在這樣的氣氛裡,方晨只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卻被無端端地牽扯到了暴風圈的中央,再想要逃離已經是為時過晚。看見那兩個男人輕鬆碰杯的一刻,韓睿的臉上顯露出他一貫輕淡疏離的笑意,她竟然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彷彿今夜將會是一個不怎麼太平的夜晚。
像是有感應一般,就在她心底惴惴不安時,韓睿正轉過臉來瞟了她一眼,突然問:「你要不要也過來喝一杯?這個年份的紅酒並不比82年的差。」他明知道她向來不喜歡喝酒,這時候為什麼偏要邀請她?一時摸不準他的心思,方晨只得不吭聲。反倒是jonathan眼裡流露出一剎那的訝異,目光在韓睿與方晨身上流轉片刻,才笑到:「原來方小姐對紅酒也有研究。那麼為什麼不坐過來一起品嚐呢?」既然兩個主角都發了話,方晨理所當然地便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
她的頭皮都在微微發麻,在這種氣氛之下充當這種角色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她在韓睿身邊坐下後,他雲淡風輕地問jonathan:「一會兒的玩法想好沒有?」「照例。你覺得怎樣?」
「沒問題」jonathan忽又揚起眉毛,轉向方晨問:「方小姐有沒有興趣加入一起玩兩局?」雖是問的方晨,可jonathan的眼角卻瞟向韓睿。方晨只覺得這樣的狀況有一點點詭異,還來不及仔細推敲,韓睿已經慢悠悠地開口說:「在此之前,我想你們是不是需要趁著今天這個機會,消除某些不愉快的誤會?」
誤會?方晨一時沒反應過來,便下意識地望向jonathan,卻見jonathan的眼珠微微一轉,立刻笑著說:「上次是我失禮了。」
他頗具紳士風度地朝方晨遙舉了一下酒杯,說:「抱歉,方小姐,希望那天ktv裡德第一次見面沒給你留下太壞的印象。」他彷彿是可以提到所謂的「第一次」見面地點,於是她若無其事地垂下了眼睛搖頭說:「沒關係。」
jonathan哈哈一笑,「那我們的賭局就在十分鐘後開始。」韓睿將酒杯往檯面上輕輕一擱,臉上帶著一抹讓人猜不出其真實想法的笑意,站起來說:「我先去外面打個電話,稍後見。」他出去的時候很自然地帶走了所有的手下,方晨在原處愣了愣,竟然不知道是否應該跟著他一起走出去。這樣稍一遲疑,她的腳步便緩了下來,只聽到jonathan在身後說:「你真讓我感到吃驚。」
她沒什麼好臉色地回過來,「什麼意思?」jonathan輕晃著酒杯,一改方才平易近人的溫和模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在燈光下步步逼近,隱約帶著壓迫之勢,「看來之前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和alex的關係已經這麼親密。」似乎是見方晨臉上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似乎頗為好心地解釋給她聽,「或許你並不知道羅森博格家族的規矩。如果沒有一定的地位,一般女人就算能夠出現在這種場合,也絕對不會被邀請參與我們之間的談話。」說著手指微勾,指了指佔在艙內另一邊的兩位熱火女郎,說,「看,她們是我今晚的女伴。可是你和她們,明顯並不一樣。」
他停了停,湛藍色的眼珠輕微一轉,忽然面帶不懷好意的譏諷。
「看來是我弄錯了。也許現在的呢早已不在乎lucy是怎麼死的了。」「誰告訴你是這樣的?」方晨說完,下一刻輕抿住嘴角,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她的心思彷彿被jonathan看穿,這個高大的外國男人十分了然地點點頭:「可是alex不好對付,是吧?你應該也發現了,想從他口中得到有用的資訊,那是十分困難的一件事。」他說的沒錯,可是顯然話中有話,於是方晨不吭聲,靜靜地等著下文。「或許今晚我可以幫助你。」jonathan變戲法一般從口袋中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掌心,遞過去,「你把這個戴著。」
這是一枚造型別致古樸的指環,戒面花紋繁複,彎彎曲曲,扭成頗為怪異的圖案,在燈光下反射出青褐色的啞光。
「這是你姐姐的遺物,她生前的時候當做寶貝,直到出事的時候還戴在手上。」jonathan唇角微挑,眯起眼睛細細地觀察著方晨的表情,緩慢地說,「是當年alex送給她的。」方晨本已伸出手去,最後一句話卻令她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只是一般的禮物?抑或是定情類的信物,所以才會令陸夕那樣珍愛?
她聲音平板地問:「把它給我幹嘛?」「戴著它。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你難道不想看看alex是否會睹物思人?」jonathan的語調裡有種特殊的引誘的力量,像是一條無形的繩索,正在一步一步地將她圈牢,「其實你應該和我一樣好奇,想知道當他記起lucy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吧!」大概是看出她的猶豫不決,jonathan覷準了時機,在門口人影現身的前一剎那,他不由分說,硬死將這指環套在了方晨的中指上。
畢竟是專業黑道家庭出身,他的速度快力量大,令方晨不禁怔了一下,等到想要摘下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韓睿隨即出現在艙門邊,他的目光在jonathan與方晨之間輕描淡寫地轉了一個來回,臉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輕笑,說:「看來你們聊得還算開心。」
jonathan也跟著哈哈一笑,卻岔開了話題,「今晚的賭局可以開始了嗎?」再度朝沉默不語的方晨瞥了一眼,韓睿才緩緩地地應道:「隨時」賭局就在極盡奢華的船艙內開始了。方晨靜坐在一旁,眼睛盯著桌面,其實心思卻不完全在這上面。她下意識地交叉著雙手,有好幾次都幾乎忍不住想要去摩挲一下那枚指環,但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最終她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衝動。她甚至不願意再低下頭去看清楚它。正當方晨兀自沉默地走著神,桌上的局面也陷入膠著狀態。
對局的二人風格迥異,一個沉穩內斂,一個則步步緊逼,推向中間地帶的籌碼越加越多。jonathan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往桌上輕輕一扣,眯著眼睛彷彿胸有成竹,「再加十萬。」話音剛落,艙門外便走進一名手下,剃著光頭的高大黑人走過來貼在jonathan的耳邊低語了幾句,然後把手機交給他。
jonathan坐著沒動,靜靜地聽了幾秒之後才結束通話電話,下一刻變了臉色,徑直起身過來抓住方晨的胳膊。jonathan與方晨之間的距離並不太遠,而且動作太快,幾乎是臨時發難。方晨被猝不及防地拽得一個踉蹌。「你到底是什麼人?」「jonathan!」在場的兩個男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竟一個比一個更加嚴厲冷酷。韓睿已然推開椅子站了起來,臉色陰沉地看向jonathan,「你在做什麼?」
「應該先問問她。」jonathan冷冷地說,「歐文剛收到訊息,有大批警察跟在我們後面。今天的會面,除了你和我,也就只有她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方晨有些茫然,她想睜開,結果手臂愈加吃痛。
韓睿向她看了一眼,語氣冷靜地說:「和她無關。」
「什麼?」jonathan揚了揚眉。韓睿不再解釋。
他上前兩步拉住方晨的手,「jonathan,別忘了我說的話,在我面前、誰都不可以動她。」
說完他手上微一用力,正想將方晨拉向自己身邊,可卻覺得掌心某處微微一痛,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中,那種痛感輕微得一觸即逝。他沒想太多,手上略作停頓之後就把方晨拽了回來。或許是還不想和韓睿正面衝突,又或許是自己心裡也不是那樣肯定,總之jonathan在韓睿出手之後便鬆了力道,任由方晨回到韓睿的身邊。「大概吧。」藍眼睛的男人揚起一邊眉毛,神色明顯有些不快,但嘴上還是說,「大概這件事和她無關。我們兄弟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翻臉吧?」說著轉頭吩咐手下,「你,去查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手下聽命走出去,jonathan才又施施然坐回椅子上,懶洋洋地說:「賭了一晚上也沒分個輸贏。不如下局我們賭大一點,你的意思呢?」
「你想賭什麼?」韓睿問。「alex,你現在回中國發展了,還要兼顧北美那邊的地盤和生意不嫌麻煩麼?」jonathan面帶笑意,五根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單調的聲音在艙內迴盪。「你想要這個?」韓睿似乎一點都不意外,相反地,薄唇邊也露出一個輕微得笑意,接著說,「可是,太小了。」
「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賭注太小了。」
他看著jonathan的臉,「我想要的,是你的命。我猜想,你對我的命也同樣感興趣吧。」方晨在一旁聽了幾乎倒抽了一口涼氣,不禁側目看向韓睿。他怎麼可以這樣?這幾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竟然輕飄飄地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她以為他們只是來賭錢的,卻沒想到真正的意圖竟是索取對方的性命。
方晨睜大眼睛,來來回回將對峙的倆個男人看了看,很顯然,他們彼此之間對今晚的聚會早已有了某種默契,所以不論哪一方對這樣的局面都並不吃驚。簡直是瘋了!方晨覺得喉嚨有一點發緊,或許是感覺到氣氛微妙的變化,彷彿危機一觸即發,她忽然擔心這個荒唐的賭局一旦真的開始,而韓睿輸掉了,那該怎麼辦?一念未歇,只聽見jonathan開口說:「當然。」湛藍的眼睛裡光芒輕輕一閃,jonathan似乎無比自信地朝韓睿笑了笑,「既然玩得這麼大,那麼我想應該給你一點時間,好好和美人告個別。」
jonathan說完,手指一勾,召來陪在一邊的那倆個金髮碧眼的洋妞,一手攬住一個,邊往外走邊狂妄說:」我最喜歡看到的就是垂死掙扎。尤其你,alex,你不知道我多麼期待這一時刻的到來。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jonathan離開的時候刻意讓艙敞開著。此時也顧不上他是否另有詭計,方晨脫口而出地提議道:「我們走,好不好?」也許是因為真的擔憂,她不自覺地上前抓住了韓睿的手,語調懇切。
韓睿低頭看了看,目光又在她的臉上掃了個來回。她的手向來溫暖柔軟,可是此刻掌心卻有微微的涼意。其好似自從那個不愉快的夜晚之後,她與他便不再有任何肢體接觸。此刻他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地一動,幾乎下意識地應承道:「恩」他停頓了一下,又問:「以前教你如何開口快艇,還記不記得?」方晨愣了愣,然後點點頭,說:「應該吧。」曾經一起出海玩,他確實親自教過她幾次,他悟性好,膽子又大,所以學得特別快。可是,這和現在的狀況又有什麼關係?她還沒搞明白,人已經被韓睿拉著走到外面去。在空無一人的甲板上,韓睿停下來,在她耳邊低聲說:「船尾有快艇,你自己離開。」
海風呼嘯著從海面上掠過,黑漆漆的天空裡雲層低得無法想象,預示著一場暴風雨的即將來襲。方晨有點反應不過來了,「那你呢?」她的臉色在黑夜中被襯得雪白。「你不用管。」站在她對面的男人身材高大而修長,揹著甲板上方的燈光,英俊的臉上表情並不明朗,「你現在開回岸上,謝少偉他們正等在那裡。」具有金屬質感的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支離破碎,方晨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睜大眼睛,想要將這個男人看得更清楚一點。
「你不走?你還要留下來做什麼?!」她堅決地搖搖頭,「要走一起走!如果你打算讓我一個人離開,那麼當初為什麼還要帶我上船來?」
「廢話怎麼這麼多?」韓睿的語氣沉了下來,嘴角卻露出一個譏諷般的笑容,「你以為jonathan會輕易讓我離開嗎?」環顧甲板四周,表面上確實空蕩蕩的,可是暗地裡也不知正由多少雙眼睛緊盯著這裡。
方晨並不是不懂這一點,然而她的腦子裡就像是有道閃電般的光亮稍縱即逝。
飛快閃過而又消失掉的念頭是——jonathan到底想看什麼?
她咬了咬嘴唇,正想開口,卻見韓睿的臉色一僵,。
他本握著她的手腕正要強行將她帶去船尾,此時指間突然猛地收緊,彷彿承受了突如其來的壓力或痛苦。
她驚詫道:「怎麼了?」
韓睿不答她,他只是緊緊地盯住她。他的視線越老越暗,逐漸變得深邃冰冷,漆黑的眼眸裡彷彿是深不可見的冰窟。
他看著她,目光一凜:「你對我做了什麼?」
「我……」方晨剛剛開口,猝不及防吸進一口鹹溼的海風,嗆得喉嚨發緊,不得不停下來咳嗽。
可是儘管她的表情那樣辛苦,韓睿卻無動於衷。
他緊抿著唇,手上逐漸用力扣進她的皮肉裡,抵禦著突然襲來的那股眩暈。
他知道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雖然只是瞬息之間,但他明顯感到身體裡的力量似乎正被一點點抽走。
船體彷彿突然晃動得厲害,極有可能是因為他自己正在發暈。
然而,二十幾年來的專業訓練,使得他在這一刻還能保持短暫的清醒,思維甚至比平時轉動得更加迅速。
只用了短短幾秒鐘的時間,韓睿便得出了結論。
他微垂下視線,眼睛裡有凌厲的光芒一閃而過,幾乎咬牙切齒,「原來你真和jonathan串通!」
是方晨手上那枚戒指!當他握住她的手時,指尖被其中的尖細凸起刺中。當時他正處於jonathan的鉗制之中,他竟一時疏忽了。
他因為顧及她,所以才忽略了那一瞬間異樣的痛覺。
而他在事後才注意到,早在登船之前,她的十指上分明空空如也。
現在想起來,看來一切都是一場安排好的戲碼。
那通電話是假的,jonathan是故意在為難方晨,迫使他親自出手,引他走進早已設好的圈套裡。
jonathan早就料到他會出手維護方晨,甚至連他的反應和舉動都一絲不差的估計了出來。真該為這位異性兄弟今天的表現喝一聲彩,至少他不會像他那位死去的兄弟那樣不堪一擊。
可是,韓睿此刻卻只是一動不動地盯著眼前的這個女人,一張臉孔彷彿比海水還要冰冷。
他突然轉變的態度,和剛才那句質問都令方晨摸不著頭腦,只感覺手腕吃痛。
她眉頭微皺正想出聲,他卻伸出另一隻手,直接卡在了她的頸脖上。
她狠狠吃了一驚,頸上傳來的觸感真實有力,有力的手指正好摁住最粗的那條血脈,並且毫不留情地慢慢收緊。
他想掐死她!
方晨被這樣的認知嚇了一跳,一時間竟連反抗都忘記了,呆呆地愣在原地。
溼冷的海風從四面八方湧過來,在這樣的氣候里居然會令人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海風捲動著裙裾和髮絲肆無忌憚地飛揚。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可是從韓睿眼睛裡傳遞出來的資訊卻又那樣分明,冰冷陰森,狠厲決絕——就像他的手指,明明是人的肌膚,明明應該問短乾燥,可是這一刻卻宛如鋒銳的利刃般緊貼在她的脖子上。
只要他不高興,隨時可以了斷她的生命。
在愈加猛烈的風中,韓睿咬著牙,手指再度收緊了幾分。
隨即,他聽到了細微的呻吟聲和掙扎的吸氣聲。
他眯了眯眼睛。
她的面色蒼白無措,只用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牢牢地看著他,目光中彷彿閃過驚慌詫異。
只要他再用力一點,她也許就會如一朵萎蔫的花般迅速凋零在他的面前。
可是,他猶豫了。
明知道她背叛了他,可他終究還是在最要命的時刻猶豫了。
時間所剩無幾,但他下不了。
看到她近乎慌亂的眼睛時,他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將她留在船上。
也就在那個時候,他突然想起曾經的保證。他保證過不會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可是今天卻是他將她帶到這樣危險的境地裡。
所以說他幡然悔悟也好,說他良心發現也罷,他只是想讓她安全離開,哪怕它是jonathan的同夥,哪怕她協助著他的敵人將他困在了這裡。
韓睿幾乎忍不住在心底嘲笑起來,原來自己竟是這般的婦人之仁。
就在韓睿猶豫的這段時間裡,方晨正經歷著非比尋常的痛苦。
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喉管彷彿就要被掐斷了,頻臨死亡的恐懼襲上來,成功地驅走了之前籠罩著她的短暫的驚訝和怔忡。
她開始本能地掙扎反抗。
韓睿看起來那麼堅決,眼裡除了冰冷的光芒之外,似乎還夾雜著複雜的憤怒……甚至仇恨,雖然她並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這樣。
她的身體一邊向後蜷縮,一邊咬著牙根扳住那隻冰涼的大手向外拉。
原以為她是在蛶蟻撼樹,可是沒想到,居然沒費多大力氣便給她掙脫了。
方晨踉蹌地往後連退了幾步才止住慣性,停下來第一件事便是捂著脖子拼命地大口鬍子。
奢侈地吸入空氣再灌進肺裡,直到稍稍緩過來一些,她才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你瘋了!到底想幹什麼?」她氣喘吁吁地指控,卻不敢再靠近他。
韓睿沒吭聲。
他基本已經猜到了,通過指環被刺入自己體內的物質,應該是某種特殊的麻醉藥,效力很強,那樣的一點就讓他有了種脫力的感覺。
終於知道jonathan在放心走開之前為什麼會有那副神情了,他篤定了韓睿已逃不脫,所以故意連盯梢的手下都撤走,只為等著看一場好戲。
但韓睿相信,最後關鍵的時刻jonathan一定會迫不及待地顯現身,享受勝利的成果。
新的一波眩暈襲來,韓睿不得不用收撐住船邊護欄,五根手指緊握住冰涼的鋼鐵,略顯吃力地抬起眼睛對方晨說:「還不走?」
方晨餘驚未定,但也很快覺察出異樣,脫口便問:「你怎麼……」
可是最後一個「了」字還沒出口,只聽見那道愈加清冽的聲音對她低吼:「滾!」
他從未對她說過這個字,用這樣的語氣,所以方晨一時怔住了,僅僅兩秒之後,離她數米開外的男人彷彿支撐不住,單膝跪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方晨顧不得思考,她下意識地便衝過去,發現對方呼吸沉重,似乎極為吃力。
她駭道:「怎麼回事?」
韓睿低垂著臉,表情深晦不明,薄唇便卻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
「你會不知道?」
方晨決定暫時忽略他冷淡的語氣和質問,只說:「沒什麼時間了,我們快點離開,好比好?」
方晨半蹲著,表情堅決。
韓睿突然想到,她的性格在某些方面同自己真的很像,大概也正是這個原因,所以當初才會那樣被她吸引住。
他將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看似平淡,又彷彿看得十分仔細,微喘了一下之後,最後低聲道:「你可以輕易離開,但我不行,再說你一個人也沒辦法移動我。你去找謝少偉,儘快去,他會有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