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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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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辰基金,多麼曖昧。

一旁的唐蜜似乎覺得這是凌亦風對舊愛念念不忘的一種最直接的表達,她骨子裡一向不乏的羅曼蒂克情結。可是良辰卻不同,這四個字一齣現,唯一帶給她的感覺是——困惑。

突然之間,她開始搞不懂凌亦風到底在打什麼主意。重逢之後,他的喜怒無常,究竟都是為了哪般?

實在不明白。

接下來的幾天,c城彷彿進入無休止的雨季,空氣中到處都是溼冷的味道,綿綿不斷的雨絲夾雜在寒冽的風中,撲打在臉上猶如刀割一樣。

程今坐在車裡,眉間抑鬱。事實上,這是她平日裡絕少出現的神情,可是沒想到剛回國沒幾天,面對著凌亦風,不自覺便覺得胸悶。

「你確定不和我一道去?」她最後問了一遍,雖然明知不會有轉機。

果然,凌亦風靠在門廊旁,神色冷淡地搖頭。

天空陰沉,飄著細雨,他卻只穿著單薄的毛衣,指間的香菸燃了大半,閃著暗幽幽的紅光。

「代我向爸媽問好。」

「……凌亦風!你到底怎麼了?」車裡的佳人終於沒能忍住蓄積了多天的怒意,皺著眉低聲問,語音裡卻帶了些惶恐。

程今也沒想到,竟然剛回國內就會碰上蘇良辰。

她還是那麼美,甚至更勝過當年自己在學校裡見到她時的樣子。一雙眼睛清澈明亮,眉間仍舊淡然倨傲,可正是那股氣質莫名的吸引人。

她與她面對面地走過去,她看見蘇良辰的眼神,鎮定從容,只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秒,便移開去,似乎已經不記得她這個人。可是,她相信她只是在裝,假裝忘了她,畢竟那一年的冬天,在紐約凌亦風公寓的門外,她親眼見到一向驕傲淡然的蘇良辰,是如何在她面前悄然崩潰。看著那雙流露著震驚受傷神情的眼睛,她除了道德的歉疚外,更多的卻是勝利的喜悅——雖然從小到大她從來都是最優秀的,但只有那一次,她感到由衷的暢快,因為她用自己的頭腦和對方的弱點,擊敗了凌亦風心愛的女人,並讓她永遠離開了他的世界。

這些年,雖然她也沒能再貼近一步凌亦風的心,但至少,最強勁的對手已經離開,她有足夠的時間去等待。

可是,直到在商場再次相遇,她才發現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如果說蘇良辰在假裝不認識他們,那麼,凌亦風卻恰恰相反。他在她面前,竟連裝一裝都不願意,見到蘇良辰與她男朋友的那一刻,她幾乎能清晰感覺到凌亦風的怒意。

並且接著下來的幾天,他越來越經常地抽菸、沉默。她儘量不去打擾他,可心底卻清楚,他在想念蘇良辰——在他們剛分手的那段日子裡,他的神情與現在如出一轍。

想不到,時隔五年,能進駐他心底的女人,從頭到尾只有那一個。

透過車窗看著那個讓她愛了十幾年男人,程今突然覺得,這場獨角戲實在太累人。

可如果就這樣謝幕,那些流逝掉的光陰,又去哪裡尋回?

火紅的跑車終於還是在淡淡的尾煙中疾馳而去,凌亦風轉過身,只見門邊還站著一個人。

「你也該回自己家去了。」他看了那張年輕的面孔一眼,走進屋裡。

凌昱跟著進來,隨手關上門,賴皮地笑道:「再讓我住一陣。」這裡可比在家自由多了。

「嗯,住到你考慮好怎麼回去認錯為止。」

凌亦風坐下來,隨手翻開雜誌。凌昱卻微一挑眉:「怎麼你也認為我該回家認錯……」

「嗯?還有誰?」凌亦風顯然注意到他的措辭,漫不經心地問。

「良辰姐。」凌昱隨口答道。

挑著書頁的手指微微一滯,「你說誰?」

「蘇良辰啊。你們認識的吧,你不是還有她的照片?……」糟了!凌昱猛地意識到說漏了嘴。那張夾在錢包最裡層的照片,是他當初無意之中翻到的。可是,誰又知道明明只想拿信用卡,卻出其不意找到張陳年老照片,而且還那麼珍而重之地存著,害他不由得好奇多看了兩眼。而這些,堂哥全都不知道。

幾乎立刻,凌亦風忽然從沙發上起身,眼神晦暗難測。是啊,直到前不久,他才知道原來凌昱已和良辰做了同事。

他上前幾步看了看凌昱,轉身離開。

凌昱暗暗鬆了口氣,看來他並不打算追究偷看照片的事。

心頭一鬆,一句極為不合時宜的話溜出口:「哥,你們以前是情侶?」

凌亦風神色一冷,「多事。」腳步朝樓上走去。

凌昱看著他的背影,覺得似乎有必要把昨天剛聽來的小道訊息通報一下:「我聽說,良辰姐快要結婚了……」

「你再說一遍。」凌亦風回過身,手指握住樓梯扶手。

凌昱不自覺地一怔,為什麼他的表情有些不對?

「呃……我也不確定啦,只是聽說而已……聽說,她的男朋友對她很好,可能很快就要結婚了。」聲音越來越小。凌昱雖然一再說錯話,但總還沒有笨到看不出此刻凌亦風的臉色有多差。可是,不是已經有程今姐了嗎?雖然他們一直沒有確定戀人關係,但任誰都看得出來,程今姐正是大伯和伯母看中的兒媳啊,更何況她住在凌家二十多年,感情深厚無可比擬,幾乎所有凌家人都覺得她嫁給堂哥只是遲早的事。

可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

凌昱還在暗自推測這其中的各種可能性,大門已經被人開啟,隨著一陣冷冽的寒風灌入,他看見一道更加冷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15(補上一點)

良辰做夢也沒想到,凌亦風竟會在公司門口等她。

剛剛踏下最後一級臺階,斜刺裡便伸出一隻手來,重重扣住她的手腕,止住了她的腳步。

「你……」受了驚的良辰匆匆抬頭,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落入眼簾,薄薄的唇緊抿著,彷彿有無限怒意。

痛!良辰在看清來人是誰之後,咬著牙掙扎了一下,只感覺再多一秒腕骨就要被捏碎。

可是凌亦風不肯放手,反而邁開腳步半拖半拽著將這個不安份的女人拉到角落。

「你做什麼?……」良辰踉蹌了幾步,忿忿地問。腦中再次劃過那日商場裡他與程今並肩而行的景象。

既然早已有了伴侶,何苦再來招惹她?

到了拐角處,凌亦風才停下來,深深看她一眼,手上力道微松,卻又恰恰卡在臨界點上,無論良辰多麼費力,都照樣逃不開去。

「拖我來這裡幹嘛?」微微喘著氣,良辰總算平穩了情緒,盯著那雙深黑幽暗的眼睛問。

凌亦風挑了挑眉,「難道你想被人當動物觀賞?」

良辰轉頭看去,果然,公司門口有幾個路人遠遠地朝他們這邊張望兩眼,顯然以為以這架勢會有好戲可看。

她冷冷地抬頭:「如果你現在放手,相信就算站在人民廣場上,都不會有人注意我們。」頓了頓,又問:「你來這裡究竟要做什麼?」

凌亦風沉默,靜靜地看她,眼底神色瞬息萬變,半晌後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地說:「我有話問你。」

「什麼?」良辰只覺得奇怪,今天的凌亦風,與往常不大一樣。

「你要結婚?」語調低沉地問出這一句,凌亦風不自覺地緊了緊手上的力道。

良辰一時愣住。

只是,這短暫的沉默在旁人看來卻更像是預設。

凌亦風的眼神猝然冷了下來,逼進一步,陰影籠罩在良辰的臉上。他與她的臉,近在咫尺,溫熱的氣息拂過面頰,良辰不自覺地往後退,背後一阻,正抵上大廈的牆壁,退無可退。

凌亦風將她的退縮看在眼裡,突然舉起她被扣住的手,壓在牆上,整個人欺上來,冷冷一笑:「蘇良辰,你要和那個男人結婚那簡直就是妄想。」

良辰被他突如其來的壓迫感逼得微微窘迫,似乎能吸進去的不是新鮮空氣而全是他身上的菸草味。稍稍偏過頭,另一隻修長的手臂卻伸過來恰好抵在她的頸邊。

整個人,就這麼被困在狹小的空間裡。

「蘇良辰,你聽見沒有!」見她不語,凌亦風再次挑眉宣告:「你永遠都不可能和別人結婚,連想都不要想!」

也許是他的語氣太強硬狂妄,也許是長久以來壓抑在心中的怒火終於在此刻找到了宣洩口,良辰不再掙扎,而是靜靜抬起眼睫,回以同樣挑眉的姿態,平靜地開口:「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你打算如何阻礙我的婚姻。」

「我要結婚,」她微微一笑,以堅定確實的口吻:「而且,立刻、馬上。請問,你該怎樣阻止我?」

凌亦風僅僅沉默了一秒,狹長漂亮的眼睛裡便突然有了些微真實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良辰的頸脖,拇指下溫熱的血脈跳動有力。

「這才是你。」他緩慢地說:「這樣才是我熟悉的蘇良辰。」這一刻的她,和從前一樣——自信、驕傲、不甘居於弱勢,清澈的眼底流淌著淡淡的灼人光華。

「只是,」那雙黑漆漆的眼眸陡然冷了下來,「我恨這樣的你。你知道不知道?……我恨你,蘇良辰。」

心口猛然痛了一下。良辰愣住,之前那抹沒有笑意的微笑還僵在唇角。

他恨她……他居然說恨她!

可是,真正有資格說這個字的人,怎麼會輪到他?

思維有一瞬間的空白,可是身上卻不知從哪突然得來巨大的力量,良辰猛地掙開一直被牢牢握住的手腕,伸手卻推凌亦風的胸膛。凌亦風猝不及防,硬生生往後退了兩步,良辰便趁著這個空隙脫開身。

冷風呼啦啦地從街角灌進來,吹散了披在肩上的髮絲,烏黑柔軟的頭髮被倒吹回來貼在頸邊,甚至捲上臉頰。可是良辰卻一動不動,似乎沒有感覺,只是冷冷地看著佇立在眼前的男人,低聲開口:「恨?凌亦風,誰都有權利對我說這個字,偏偏只有你不行。」

她微微側過身,十二月寒冷的風撲面而來,連身上厚重的大衣也抵擋不了,良辰只覺得連心口都被冷風穿過,針刺一般的疼,一點一點蔓延。

轉身離開之前,她似乎看見凌亦風停在原地微微困惑地皺眉。

街燈不知何時統一亮了起來,迅速拉長了二人逐漸遠離的影子。

大學畢業後的那一年,是良辰過得最為辛苦的一年。九月,凌亦風先一步去了國外。原本是定好兩人一起出國的,偏偏在拿到offer後,家裡突然來電話說是祖母病重,幾乎沒多考慮,良辰便放棄了這次機會。人生那麼長,想出國又有何難,可是將她從小帶大的祖母或許過不了這個冬天,那時候她唯一想到的只是多點時間陪在老人身邊。

凌亦風走的時候,良辰沒去機場送行。他們只是通了電話,在飛機起飛之前,凌亦風說:「良辰,我等你。」

僅僅一個月之後,祖母便離開人世。初時,良辰為這般生離死別難過了許久,可後來她反而慶幸起來。因為就在遺體火化後不久,一向在生意場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蘇家突然露了頹勢,而且這潰敗來得迅速無比,幾乎令旁人措手不及。良辰後來想想,或許之前早有了跡象,只是被父親盡力遮掩,一家子人又全為祖母的事情忙碌,誰都沒有顧上,況且,良辰的父親當年生意做得風生水起,哪個又能想到會突發變故?

可是良辰卻忍不住不斷問自己,為什麼當初就沒有看出來?到了最後治療階段,醫院催款單連下了好幾張,一次幾萬塊的醫藥費按理說根本不是難事,可那時候往往要拖上好幾天才能勉強補齊;祖母都快彌留,父親卻比平時更忙,整天看不見蹤影,見了面也是滿臉滿眼的疲態……這種種跡象加起來,所預示的結果應該很明顯才對。

良辰真的慶幸,祖母早走一步,沒有看見蘇家是如何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傾家蕩產。至少,她走得算是安心。

只是短短兩個月的功夫,出國的事情突然變得遙遙無期。良辰只將這件事情告訴給朱寶琳,朱寶琳千里迢迢趕去她老家,見了面沒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來了個長長的擁抱,睡覺的時候她問:「有沒有和凌亦風說?」

「沒有。」雖然經常有越洋電話打來,可良辰一次都沒提起這事,只是告訴他新電話號碼,並不說家裡早住不起原來的房子。

「或許他能幫你……」

良辰搖頭。不管多麼親密的兩個人,她都不想和金錢扯上關係。況且,凌亦風也在讀書,就算家裡再有本事,他自己又憑哪點幫她?

父親卻鄭重地向她保證,一定會盡其所能在最短時間內送她出國,畢竟,這是她從小的心願。良辰知道家裡的難處,也開始著手找工作。但是,蘇家之前的社會關係網鋪得有多大,她是知道的,而且這次不過是被合夥人陷害,公司本身管理沒有問題,因此,想要東山再起也並不是痴人說夢。

有一陣子,和國外斷了聯絡,原本每週一次的電話突然變得銷聲匿跡。良辰也曾試著打過去,次次通了卻都沒人接。後來終於聯絡上,還是凌亦風打過來,三更半夜的,全家人都被吵醒了,良辰迷迷糊糊去接,隔著細長的電話線,凌亦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模糊:「良辰,我很想你。」

睡意一下子全跑沒了似的,良辰在牆角蹲下來。十一月底的天氣冷得夠嗆,屋裡沒有暖氣,木地板滲著寒意,從腳心直躥到胸口。

可是,良辰竟然不覺得冷,她聽見凌亦風問:「……良辰,你什麼時候過來?」

她不回答,反問:「為什麼失蹤那麼久?打電話也沒人接。」

「呵呵,參加一個野外訓練營,好玩死了。」

整整一個月?確實有點樂不思蜀了,她心想。

至於訓練營都訓練些什麼,有多好玩,良辰沒心思細問。握著涼冰冰的聽筒,良辰轉頭看了看小小視窗外黑沉沉的夜空,努力回想高中地理課上的世界地圖,那片隔著中國和美國的太平洋,似乎寬得不可逾越。

兩個在電話裡絮絮叨叨很久,良辰站起身,低著聲音說:「我找到工作了。」

那端有片刻的沉默,而後說:「這麼早就進入勤工儉學的狀態了?到這邊以後再打工掙錢也不遲。」

「不是的。」良辰也靜了靜,「可能短時間內,不會出國了。」

「……為什麼?」

「家裡出了點事。」良辰無意識地扭著電話線,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說,破產了?錢賠光了?還是說,現在自己連打越洋長途都要算時間,聊得久了心裡頭對父母過意不去?

沒錢不是丟人的事,她怕的,只是當凌亦風知道她沒錢後的反應。

即使他有能力幫上忙,她也不想虧欠他。在她的觀念裡,感情和金錢,本就應該要分開的。

「出了什麼事?」凌亦風果然追問道。

良辰不肯說。這時母親從臥室裡出來,見她只穿著單薄睡衣立在窗前,不由得皺皺眉頭,拿了件外套替她披上。

「不用擔心。」她強自一笑,「這份工作很好,出國的事,我想先緩一緩再說。」

真怕他還要繼續追問下去,可沒想到,凌亦風只是沉默了兩秒,繼而卻說:「也好。出國並不是唯一齣路,你在國內,等我完成學業回去也是一樣的。」

良辰反倒怔了怔。只聽那邊又說:「過段時間功課會更緊張,可能沒辦法每週都給你電話。」

「……沒關係。」

窗外的月光潔白清冷,簡易的推拉窗上映著她極淡的側影。

又聊了兩句,才掛掉電話。入睡之前,良辰有些疑惑,為什麼總感覺凌亦風在聽說她不出國後,彷彿著實鬆了口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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