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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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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她的眼神落下來,卻陡然怔住。

在那四個清秀小巧的字後面,有很大的一個問號,隨意用紅筆劃的,力道卻像很大一般,觸目驚心。

當然,那顏色也不復鮮豔,黯淡得一看便知是早已印上去的。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雖是陳年舊事,雖然如今早就覆水重收,可眼前彷彿還能看見凌亦風唇角邊強烈反問自嘲的冷冷笑意。

混亂不堪。

她搖搖頭。今天的每一件事,似乎都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當年一念之間的錯誤選擇。

恰恰在這時,「啪」地輕微一響,霎時間燈火通明。

凌亦風站在樓梯口,頭髮微亂,之前略微疲憊蒼白的臉色倒像恢復了不少氣色,隔著幾米的距離,眉目一如既往的清俊。

他瞟見她手中的錢包和照片,卻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大袋食物:「買了這麼多菜?晚上打算做什麼好吃的?」

當著他的面,良辰突然有些尷尬,一時並不答話。

凌亦風隨即走過來,在沙發裡坐下,衝她招手。

「怎麼?」她半疑惑地在他身邊坐下,就見他伸手從茶几上拿起一支筆來,下一秒,相片也被抽走。

他轉頭朝她笑笑,眉眼舒展,眼神清亮,意外地帶著點孩子氣。

濃黑的墨水,帶著幽幽的反光,落在光滑的照片背面。

她有些目瞪口呆,看著那長長重重的一豎和濃重的一點出現在那個句號的後頭。

凌亦風放下筆,抬頭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怎麼樣?是不是感覺到了驚喜的語氣?」

她愣了兩秒,終於輕輕笑出聲來。

我的良辰?!

確實又驚又喜。

她突然伸出手,摟住他的頸脖,氣息溫熱地湊上去。

他把頭一偏,眼睛裡笑意閃閃,「我沒刷牙。」

她搖頭,直視他,聲音有些急促:「我愛你。」

從小到大,她很少這樣直接地說出這個字,如今語出突然,顯然連凌亦風都微微詫異。

她卻主動將唇印上去,又再低低地說了一遍:「凌亦風,我愛你。」

是真的愛,所以現在看著他的笑,都會心痛萬分,生怕會就此失去,怕抓不住那四成的機會,留下永遠的遺憾。

攬在她腰後的手驀地一緊,隨即這個吻便得到更加熱切的回應。

她在那具萬分熟悉的懷抱裡,在他的纏綿留戀中,一點一點地沉淪下去,直到失去所有力氣。

等他終於放開她,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忽然覺得眼睛酸澀難當,可是聲音卻是平穩而堅定的,她說:「去手術吧,我陪你。」

這一刻,她怕,可是卻不得不一往無前。

42

其實也無所謂什麼應不應允,原本就是要在第二天動身去手術的,可是現在凌亦風只是順水推舟,溫和地說:「……好。」隻字不提原定的計劃。

他心裡清楚,這半天對於良辰來說過得身心疲憊,如果在這個敏感時刻讓她知曉自己是打算瞞著她去手術,將會帶來怎樣的反應和後果,他無從得知。

於是,索性不說,總之殊途同歸。

燈火通明的屋內,他半躺在沙發裡,抱著良辰,動作親暱,他說:「james是我的主治醫生,全都交給他安排。」

良辰問:「那,就在本市手術?還是北京上海?」突然想起上次他出國的事,抬起頭看他:「我們去紐約?」

他看了她一眼,「嗯,james在這邊只是座客專家,紐約才是他真正工作的地方。」

她點點頭:「好。」然後又催他:「讓他儘快準備吧,我們也好早一點動身。」

凌亦風突然笑笑:「什麼時候成了急性子了?」目光沒有離開她的臉,只是低下聲音問:「良辰,你確定要和我一起去?」

「我們說好的!」她揪住他的衣領,也不知自己的眼底是否有驚慌劃過。

凌亦風鬆開環著她的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淡笑著垂下視線,什麼都沒再說。

當晚,良辰留了下來,親眼看見凌亦風給james打完電話,一顆心卻突然憂喜參半。

彷彿希望和末路,同時在前方招手。

在睡覺之前,她趴在他的胸前,耳邊是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穩有力,似乎能從他的胸腔直接傳遞到她身上。

實在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了,將會怎樣。

「我明天不上班。」她說。

凌亦風一怔,「怎麼了?」隨即明白過來,笑了笑:「可是我要去公司,有些事情要交待。」

她突然有些失望——現在的自己,只希望時時刻刻與他待在一起,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彌補那些失去了的東西。

凌亦風又何嘗不懂她的心思?垂下頭吻了吻她的發頂,鼻端縈繞著洗髮乳的清香,沉下那聲低低的嘆氣,他只是說:「要不然,你和我一同去公司。」

她靜了一會兒,才搖頭,神色已恢復如常,眼睛直直地看他:「我等你回來吧。」聲音溫和寧靜。

還沒走到世界末日,她卻已開始表現得如此脆弱驚慌,那麼真到關鍵那一刻,又有何力量支撐自己等著手術燈滅?

蘇良辰,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他的良辰,不該這樣……

凌亦風轉過臉,夜色被層層疊疊的窗簾遮蓋住,一絲縫隙都不透。

當初,只因為自己的不甘心,因為一時的私心和衝動,便將良辰帶到了這種境地——不管中途怎樣努力,最終還是無可避免把她拖到了這一步。她的患得患失,她的憂心忡忡,和平常的狀態形成鮮明的對比,也正因此而更加不容忽視。

在這種階段,她什麼都不能做,只能跟著牽掛憂慮,還要擔心未知的結果。然而,這正恰恰是他最不想見到的。

可是,到現在才來懷疑當日舉動的對或錯,顯然已經為時已晚。

過了很久,他忽然低聲說:「良辰,你答應我一件事。」

懷裡的人輕微地動了一下,他繼續說:「這場手術也算是賭博了,既然我們已經做了選擇,既然決定要賭了,那麼你答應我,你要輸得起。」

他低下頭,只見那兩排濃密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投在眼底印成弧形的陰影,人卻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他沉默片刻,輕輕扶著她的肩,將一隻手臂抽出來,替她拉好被子,熄了燈。

他吃了藥,也在黑暗中漸漸沉睡過去。

一直安睡於旁的良辰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被子下面的雙手早已緊握成拳,緊到關節隱隱生疼。

此時此刻,她還沒法答應他的要求,甚至聽見那個「輸」字,之前硬撐起來的自以為堅固的防線,就已經快要潰不成軍。

等待和煎熬的日子,彷彿連呼吸都是痛而艱難的。

第二天,天空並沒放晴,c城的春季總是多雨的,而且一貫連綿多日不絕。

良辰醒的時候,凌亦風還在睡。她側著身凝視他的睡顏,直到目光將他唇角眼邊細小的紋路一一勾劃了一遍,這才悄無聲息地起身下床。

她在客廳坐了一會,將落地窗的窗簾統統拉開,然後才去廚房準備早餐。

凌亦風的秘書打電話進來的時候,微波爐里正溫著昨天從超市買回來的牛奶,車子已經等在門外,看來是他昨天早就安排好了的。

「我去叫他,你先進來坐。」她招呼了一聲正想上二樓,就見凌亦風換好了襯衣正下樓來。

秘書站起來,叫了聲:「凌總,早。」

凌亦風點了點頭:「早。」

「吃點東西再走。」她轉身進廚房端早餐。1

誰知凌亦風也跟上來,卻沒進去,只是倚在門框邊,問:「做了什麼吃?」

她一怔,只覺得聲音有些怪,連忙轉過頭仔細地看他。

因為一大早又下著雨,天很暗,因此廚房裡早就開了燈。此刻在明黃的燈光下,凌亦風的臉色卻顯得有些詭異的白。

她一皺眉,問:「怎麼了?是不是……」

話說到一半,只見他輕輕搖了搖頭,她下意識地停了停。

可也就在這極短的停頓間,一切都如慢鏡頭一般,在她眼前上演。

——那隻扶著門框的手,修長無力,緩緩滑了下去。

她呆住,手上還端著熱牛奶,便聽見秘書驚惶的聲音。

心裡頭,彷彿有一根一直緊繃的弦,「啪」地一聲,在凌亦風猝然倒下去的那一刻,一同斷了。

james趕到醫院的時候,凌亦風剛經過了急救,被送入病房觀察。他一推門,就看見良辰雪白的一張臉,再看看床上,凌亦風似乎還沒醒過來。

還沒等他開口,良辰已經如同看見救星,一直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亮。

她很快迎上前,聲音急而弱:「怎麼會突然就暈倒?這表示什麼?」稍頓了頓,又問:「是不是需要立刻進行手術?」

她因為慌亂而變得有些語無倫次,james神情嚴肅,反問:「醫生檢查了沒有?他們是怎麼說的?」

良辰卻搖頭。

醫生倒是拍了片子,也叫她去看了,可當時她的腦子裡彷彿只有嗡嗡的響聲,長串長串的話聽進去,卻完全理解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變得這麼沒用,唯有聽見醫生保證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時,心頭才一鬆,握成拳的手心早已佈滿冷汗。

james見她這樣,不再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出去,親自去找醫生。

良辰垂下頭,重新執起凌亦風的手。他的手,微微冰冷,一動不動,彷彿和他一樣正處於昏迷狀態。

一時半刻,門外又有了動靜,良辰急急抬起頭,心裡卻隨之「咯噔」一聲,猛地一沉。

一向氣度雍容的凌母幾乎是跑著進來的,目光因為焦急而盈盈閃亮,她先到床邊看了看,才看向早已站起來的良辰,眉心蹙起。

「怎麼會這樣?」她很自然地伸手撥開凌亦風額前微微凌亂的髮絲,聲音焦慮而嚴厲:「亦風他生了什麼病?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後面跟著進來的凌父也看著良辰,一副詢問的眼神。

良辰不說話。在來醫院的途中,她是怕真有個萬一,所以才通知了凌家二老。如今看來,他們果然是不知情的,她開始猶豫,該不該把實情說出來。

倘若,凌亦風並不希望讓他們知道呢?

她的沉默,在這種敏感時刻,起了一種特殊的反作用。

凌母有些怕了,不禁催道:「你快說呀!」

凌父也沉沉開口:「蘇小姐……」

良辰看了看這兩人,眼神微閃,剛動了動嘴唇,james便推門進來了。

當他是救星,果然是沒錯的。她心裡想著,將求救的眼神投過去。

james會意,平聲說:「伯父伯母別太擔心,eric只是因為感冒發燒,加上疲勞過度,休息一陣子就ok了。」像是怕他們不信,又輕鬆地笑笑:「我剛從醫生那裡過來,醫生說他最近血糖有些低,身體裡也有點小炎症,才會引發突然暈厥,掛了點滴很快就會醒過來。」

他是專業醫生,也算名聲在外,況且又是凌亦風的好友,凌母心裡的疑慮不免打消大半,可還是很自然地要留下來守到兒子清醒為止。

兩位老人在場,良辰早已放開凌亦風的手,沉默地退到一邊。

凌父打量了她一會,突然說:「蘇小姐,我們出去談談。」

james聞言一挑眉,良辰也頗感意外。

其實,她現在最關心的是凌亦風的狀況,可礙於有人在場又不便去問james,於是只好點點頭,跟著凌父走出去。

醫院長廊的窗臺邊溼漉漉的,良辰微倚在那裡,手臂上泛著寒意。

凌父開門見山:「蘇小姐,請坦白告訴我,他得了什麼病?」

良辰一驚,勉強笑道:「james不是說了麼……」

凌父一揮手,打斷她的話,臉色沉穩不見怒意,語氣卻仍舊肯定:「他母親那是關心則亂,也就算了,可你們用不著來蒙我。」眼睛看著良辰,皺眉問:「是什麼嚴重病,需要用到監護器?」

良辰一怔,連最後一絲刻意維持的輕鬆都消失殆盡。

眼前的凌父,有著看似平穩淡然的犀利,在這方面凌亦風之於他,簡直就是翻版。

所以,良辰也就不再妄想還能巧舌如簧遮掩過去,只好說:「他……腦子裡有腫瘤。」見凌父面色猛地一變,又連忙搖頭解釋:「是良性的!醫生說了,做過手術之後,就不會威脅生命。」

「真的!」她直直看著他,眼神並不閃躲,十分誠實坦然,「我不敢騙您。如果您還不信,可以親自去問問醫生。」

凌父也久久地看她,面色凝重,想了想,才問:「這件事,有多久了?」

良辰垂睫,「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而他,好像幾個月前就拿到了檢查報告。」

過了好半天,她抬眼,只見凌父抿著嘴唇,一語不發。

她說:「可能他是不想讓你們擔心。」

凌父仍舊不說話,只是淡淡看她一眼,面上如凝寒霜。

她一時也不知該再說些什麼。這樣大的事,當初她得知時,心情尚且那樣,更何況是親父子?

他們所站的位置離電梯很近,偶爾有穿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孩子推著車子,送針送藥上來。

良辰很想回病房,去看看凌亦風醒過來沒有。

凌父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她,突然問:「你們是不是決定從今以後都要在一起了?」

良辰眉頭微動,卻溫聲說:「是的。從很早以前開始,就是了。」

上次在凌家,這兩位家長是什麼態度,她記憶猶新,可是這一回,凌父卻並沒有發怒,只是沉著聲音,問:「手術成功機率有多大?」

「40%。」

凌父短促地「啊」了一聲,良辰倒是能夠體會他此刻的心情,果然,他略一沉思,接著抬眼看她:「你就那麼確定,他一定會沒事的?」

良辰短暫地靜了靜,才點頭。

其實,心裡何倘不是七上八下的?尤其在凌亦風突然在她面前暈倒之後。

也許,病情會有變化,也許,40%已經成為一個過去時。

今天之後,他們能抓住的希望還有多少,她忽然不確定起來。

可她還是點了點頭,不知是在給誰信心:「他答應過我的。」她說,眉眼鎮定,閃著灼灼的光,「凌亦風親口對我保證過,他說他不會有事。」

她當然知道手術中意念有多重要,況且,她早已決定相信他,如同相信她自己。

或許正是這種惶惑中帶著堅定的語氣和眼神,讓向來沉穩嚴肅的凌父微微一怔,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若有似無地點了個頭,然後轉身往回走。

良辰呆了呆,跟上去,一路走到病房門口,凌父才突然說:「留個電話給我,我要隨時知道他的情況。」

良辰一遲疑:「那,他母親那邊……」

凌父沉著臉,「我有分寸。」

良辰不再多言,報了電話號碼給他存著,這才走進去。

凌父的威嚴顯然是長年以來慣了的,凌母見他們出去這麼久,也只是微微露出狐疑之色,卻並不多問。

良辰走到床邊,只見凌亦風仍舊閉著眼睛,監護器上的波形圖慢慢有節律地跳動著,心裡焦慮,卻又不好表現出來。

凌父說:「我們先走吧,讓蘇小姐在這裡守著。」

凌母一扭頭,似乎不敢相信,略有些指責地說:「兒子還沒醒,你讓我怎麼走開?」

凌父拿起她的外套,說:「他已經是大人了,這點小病小痛算得了什麼!難道你還要替他操心一輩子?」

「……你一直都是這樣!」凌母一咬牙,語氣有些忿然,但轉目一看還有兩個小輩在場,良好的教養也容不得她再發作,只是冷下聲說:「你先走吧,我等他醒來再說。」

良辰轉頭,看了眼一旁的james,他輕咳一聲,上前扶住凌母的手臂,才剛叫了聲:「伯母……」床上的人,便輕輕動了,輕微的一聲低吟從薄薄的唇邊逸出。

凌母一喜,「阿風,你醒了?!」

凌亦風顯然有些意外,微微睜開眼睛後,卻一皺眉,「媽?……您怎麼來了?」

良辰這才出聲:「是我打的電話。」見他剎時神色微變,又說:「醫生說你只是太累,很快就能出院。」

這話沒頭沒腦,知情人卻聽得懂是說給誰聽的。凌亦風眉心略松,只是重新閉上眼睛,微帶著倦意,說:「您先回去吧,我沒事了。」頓了頓,怕她不高興,又輕輕挑起唇角露出個笑意:「就是想睡會兒。……可是您在這兒看著,我睡不著。」

其實一見他醒,凌母的心已經寬了大半,而且看他能說話能開玩笑,便更加放心一層。如今見他好像真的很累,似乎下一秒就又要睡過去,只得嘆口氣站起身,順手掖掖被角,叮囑:「那你先休息,我晚上再過來。」一轉頭,看見自己家老頭子板起的臉,心裡只怪他狠心,從對方手裡抽走外套,率先走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良辰這才走到床邊,握住他微涼的手,往被子裡放。

——卻不期然被他反握了握。

於是她在床沿坐下,問:「感覺怎麼樣?會不會頭暈?」

凌亦風輕輕搖頭,臉孔仍舊有些蒼白。

「james去叫醫生了,我過去看看他什麼時候來。」她想要起身,其實是還有許多問題要問james。

他卻拉住她,只是說:「我有點渴。」

她一聽,連忙倒了杯水,兌兌得溫溫的,端到他面前。

凌亦風再度睜開眼睛,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陰影。

良辰探身扶他起來一些,人剛在他身邊側坐下,便聽見他說:「你餵我喝。」

她一怔,低頭看見他微微抬高的唇角,唇邊的笑意似乎有些戲謔。

下一刻,他用同樣滿不在乎的語氣,笑了笑說:「沒辦法,我看不見。」

心口就像有細密的一排小針,無聲無息地紮上去,疼得發緊。良辰咬著唇,端著杯子的手輕輕一抖。明明知道,失去視力也是併發症中的一種,可是看著它們一個接一個地、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面前,仍舊讓人忍不住壓抑地喘息。

又或許,更多的不是壓抑,而疼痛。

她定了定神,看著那雙依舊烏黑幽深的眼眸,將杯子默默舉至他的唇邊。

凌亦風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才重新躺下。

他說:「沒事的,過一下就會好。」語調仍是輕鬆,彷彿不以為意。

良辰還是不說話,把杯子輕輕放下,兀自在床邊坐著。

凌亦風自己拉了拉被子,也沉默下來。

彷彿過了許久,都沒聽見她的動靜,可是又確定她並沒有離開,他只好偏過頭去,微微一笑:「怎麼?就嫌棄了?」

良辰心裡一抽,下一刻幾乎失態般撲過去握住他的手,捏得死緊:「亂說什麼!」

他繼續說:「也許手術之後,就是這樣,又或許,會更糟。良辰,你做好準備了嗎?」淡然的眉宇間已不復調笑,倒是一片坦然的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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