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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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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燃燒

謝長雲的生日宴熱鬧非常,剛結束了飯局就又立刻開了牌局,沈池到那兒的時候,壽星的手氣正旺,頗有一副大殺四方的氣勢。

房間裡鶯聲燕語,每個男人身旁都伴著至少一位年輕漂亮的女士,有人胡牌便嬌聲叫好,銀鈴般的笑聲滿場飄蕩,將氣氛烘托得恰到好處。

沈池只在那裡坐了半個鐘頭,謝長雲以為他晚上還有別的事情要處理,也就沒多留他,只是說:「你今天缺席,改天補啊。」

「沒問題,再約。」沈池答應得爽快。

可是等他坐進車裡時,倒讓一直等在外邊的眾人都吃了一驚。誰都沒想到他結束得這麼快,陳南不由得向他確認:「哥,咱們現在就回家?」

還沒到十二點,這幾乎是這一兩年以來最早的一次。

沈池翻著雜誌漫不經心地「嗯」了聲,吩咐:「回家。」

結果回到家,才發現承影已經睡豐了,卻不是在臥室裡,而是睡在視聽室。

幽暗的房間,背投上畫面閃動,他站在視聽室門口看過去,播的居然是部動畫片。只用了兩秒鐘的時間,他便想起來了,片中那個細眉細眼而又活力十足的東方女孩形象,是好萊塢製作的《花木蘭》。

他曾經陪她看過一回,因為也只有那麼一次,所以倒是印象深刻。

那個時候,他甚至懷疑自己娶了個長不大的孩子回家。家裡的影牒有多半都是動畫片,而她每回都看得津津有味,並且企圖同化他:「來來,成年人要保持一顆童心不容易,這是最有效的手段之一。」

他卻只是笑:「童心是什麼?我從十歲之後就不需要這東西了。」

這樣回答讓她很是不以為然,「那你十歲之後都在做什麼?」

可是他不肯說,也不想說給她聽。

即便結了婚,他仍舊認為不該拿那些骯髒的東西去汙染她正常單純的世界。

在他十二歲那年,家族中一位最有權勢的長輩親自對他進行訓練,不單是體力或武力,他被訓導最多的,反倒是精神力量。

那位長輩問:「你有信念嗎?」

他以為無所謂,有沒有信念都無所謂,反正自己的人生已經被規劃好了,而繼承這一切只是一個任務而已。

可是許多年之後他才真正明白,有些路,倘若沒有某種信念的支撐,根本沒辦法順利地走下去。

沈家不是他一個人的,可他卻揹負著幾乎所有的責任,有太多的人和事需要依靠他的力量得到庇佑,而他自己卻始終孤身一人。

所以,只好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才不至於在這條漫長的道路上行走得太過無聊。所幸,他花費的時間並不長,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當晏承影出現的時候,他一成不變的灰暗生活才彷彿陡然鮮活有趣起來。她似乎活在一個與他截然不同的世界裡,活得色彩健康、積極明媚。

這個女人就像一束奇異的光輝,能照進任何一個深黑的角落。

他曾以為自己擁有許多東西,可認識她之後,卻又忽然覺得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曾擁有過。

而從那時開始,他的信念,除了庇佑那些需要得到他庇佑的人以外,就是保護這道光,不讓它在自己的世界裡消失掉。

銷假之後上班,承影又得到了來自院方領導的親切慰問,並被補發了一筆慰問金。數額雖然不是太多,但院方已算是將此次突發事件處理得相當妥善了。

同事們紛紛起鬨,要求請客。承影免不了咬著牙齒「控訴」:「這可是拿我的鮮血換來的,你們居然也忍心!一**沒良心的!」

但還是很快就挑了個時間,拿這筆錢出來請這兩天代班的同事們吃了餐飯。

其實傷口還沒拆線,仍在恢復期,一切辛辣刺激性的食物都要避免。她不想留下疤痕,只得自覺忌口,全程只揀清淡的吃。

結果一**人酒足飯飽了,其中一位同事才透露:「其實今天是我農曆生日,待會兒我請大家唱歌吧。」

在場的這幾個平時關係本來就好,又難得全都不用值班,正好湊在一起享受歡樂時光。承影藉著傷口推託了兩下,,但最後還是被生拉硬拽地給弄到ktv去。

昏暗的走廊和包廂,光影搖曳,音響聲震得耳邊嗡嗡直響,用一種極盡喧囂的方式隔開了外界其他的紛亂。

她甚至已經不記得上一回來這種地方是什麼時候了。似乎是剛上班的第一天?科裡領導做東,替她和另一位新人舉辦了一個熱鬧的歡迎儀式。別看都是醫生,喝起酒來卻毫不含糊,男男女女酒量都大得很,那晚她被灌得七八分醉,最後還是沈池親自開車來將她接了回去。

想起那個人,她下意識地將手機從包裡找出來。

竟然還真有一通未接來電,是他的。

她盯著螢幕看了兩秒鐘,周圍太吵鬧,兩個同事正在男女對唱廣島之戀,男聲有些走調卻不自知,唱得全情投入,場面有些搞笑。最後她還是切換到簡訊功能,剛打了一個字上去,突然就有人湊過來趴在她肩頭,大聲問:「……承影,你唱什麼歌,我替你點!」

她正在考慮措辭,冷不防被嚇了一跳,手一滑直接就將簡訊傳送了出去。

那條只有一個「我」字的簡訊孤零零地顯示在螢幕上,既突兀又怪異。她有點無奈,轉過頭同樣扯著嗓子回答:「我不唱,我要出去打個電話。」

結果剛剛走到包廂外頭,沈池就再度打了過來,問:「怎麼了?」

她連忙解釋說:「剛才不小心按錯了。」

「你在外面?」對比之下,他那邊倒是顯得十分安靜。

「嗯,幾個同事在唱歌。」她往前走了幾步,一直避到走廊轉角處,喧囂聲才漸漸小下來,前面就是盥洗室,兩個男人從她身邊經過,帶著一股濃烈刺鼻的酒味。

她頓了頓才又說:「稍晚一點回去。」

「那你玩吧。」他說著便要掛電話,結果她想了想到底還是「哎」了聲,問:「你剛才找我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極短暫的安靜了一下,只聽見打火機點火的聲音,他大概是在抽菸,所以聲音變得有些含糊不清,彷彿在笑,又彷彿沒有,只是語調微微上揚:「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

「哦。」她怔了怔,「那……回家再說。」

盥洗室外頭裝修得優雅豪華,洗手盆晶瑩剔透彷彿水晶,幽幽地折射著暗藍的燈光。兩側的牆壁上貼著淺金色牆紙,遠遠看著像是浮雕,每一朵花紋和線條都是精緻的藝術品。

四周無人,承影將手機握在手心裡,肩側輕輕抵在牆邊。

也許剛才他只是隨口那樣一說,但是之於她,卻彷彿陡然掉進了另一個時空之中。

其實這是她的習慣,接到電話總是會先問:「找我有事嗎?」

而在早些時候,他也經常帶著笑反問:「沒事就不能找你了?」

「那你就是想我了,承認不承認?」因為關係親暱,就連撒嬌都是肆無忌憚的,她才不管他在哪裡、身邊有什麼人,一定要聽見他親口說聲想念,才肯心滿意足地罷休。

可是這些終究還是都過去了。

她終於相信那句話:燃燒越是熾烈的感情,消亡也越是迅速。

如今回想起來,竟然恍恍惚惚,久遠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夢。

承影回到包廂裡,正好有人點了首滾滾紅塵。曲子開始時,原音還沒來得及消去,娓娓的女聲就從音響裡如水般流洩出來。

起初不經意的你,和少年不經事的我……

她聽著歌詞呆了呆,沙發那邊已經有人衝她招手,大呼小叫地:「承影,快快快,趕緊過來玩遊戲。」

「玩什麼?」

「喝酒,真心話,大冒險。」

「我傷口還沒好呢。」她無奈地指了指額角,「要喝你們喝。」

「不喝酒也行,但是遊戲你要參與。」

在場的幾乎全是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平時工作壓力大得很,難得出來放鬆一下,一個個全都放得很開。

真心話遊戲做了兩輪,已經有各式各樣的辛辣問題冒出來。承影早就打定主意,因此輪到她時,毅然選擇大冒險。

「你確定?」主持者許亮是個剛畢業的男生,故意託著下巴奸笑兩聲。

承影笑嘻嘻地點頭:「小朋友,你這副表情可嚇不倒我。」

「你就不怕我讓你站在桌上跳段**什麼的?」

此言一齣,眾人立刻一陣起鬨,就連舉著話筒唱歌正投入的那位也忍不住停下來看熱鬧。

承影樂了,挑了挑眉毛:「我小時候舞蹈學得還不錯。」

許亮大概沒想到她會這樣大方,不禁連連搖頭感嘆:「真沒看出來呀,承影姐。」然後又改了主意:「作為本院院花,跳舞這種事也太沒挑戰性了,不夠看啊。」

「難道還有比**更勁爆的?」旁邊有個同事忍不住吹了個口哨。

「有。」許亮盯著承影,笑得不懷好意:「承影姐,我想讓你和美玲來個法式熱吻。」

美玲也是個新人,剛從國外留學回來,思想作派都十分開放。聽到主持人的要求,她只想了兩秒鐘便同意配合,並且興致盎然地吆喝:「……這個機會應該是咱們全院男人都夢寐以求的吧?你們還不趕緊拿出手機來,明天把影片放到醫院論壇裡,也好讓我嚐嚐萬眾矚目的滋味。」

許亮望著承影,越發得意:「承影姐,願賭服輸啊。」

「你是擔心我耍賴麼。」承影悠閒地靠在沙發裡,眼睛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盈盈笑意。

她與美玲之間原本隔了一隻寬大的茶几,果盤、酒瓶、骰盅亂七八糟鋪了一桌。她傾身將手裡的水杯放下,衝旁邊的同事揮揮手:「讓讓。」然後繞過同事的腿,順利擠到美玲面前。

旁邊已經有人開始起鬨,她卻只是笑,「需要多長時間?」

「至少……三十秒。」大約是沒想到她這樣乾脆,連許亮本人都有些傻眼了,但又很快地重新興奮起來:「當然,如果你要更久一點,我們也不介意的,對吧?」

他轉頭問大家的意見,結果話音還沒落,承影就已經捧著美玲的臉俯下身去。

尖叫聲……

口哨聲……

鼓掌叫好聲……

幾乎在短暫的停頓之後一齊爆發出來,吵得天花板都快被掀掉了。

居然還真有人拿出手機來拍照拍影片,甚至因為太激動,不小心撞翻了茶几上的酒瓶,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很快就被湮沒在一片嘈雜聲中。

等到承影完成任務,眾人的熱度還遠沒散去。

她直起身,轉頭對許亮揚了揚眉,問:「合格嗎?」

其實她的神情頗有些得意和挑釁的意味,可是許亮被噎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只能心服口服地點點頭。

美玲則撫著自己的嘴唇,連連感嘆:「承影姐,你老公可真幸福。」

「謝謝誇獎。」承影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環視四周,笑道:「表演結束,請大家繼續後面的遊戲。」

就因為這爆炸性的一幕,使得場內氣氛瞬間湧到高xdx潮,眾人對方才親眼所見意猶未盡,這場聚會直到凌晨才終於散場。

請客的人去刷卡結賬,剩下的大部分都喝多了,三三兩兩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承影遲了一步,最後一個離開房間。她今天沒喝酒,但也沒開車來,作為唯一一個清醒的人,她心裡正盤算著等下要如何送走那一幫醉鬼,結果剛剛走出包廂就被人攔了下來。

身後厚重的包廂門很快就悄無聲息地掩住,走廊上光線昏暗,又已經這樣遲了,她有點心不在焉地抬頭,費了點力氣才看清對方的容貌。

那是個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彷彿經理模樣,彬彬有禮地對她笑了笑:「沈太太,我們老闆請你去喝茶。」

那副笑容並不是真心的,但語氣卻是十足的溫和。承影有點莫名奇妙:「我和你們老闆認識嗎?」

「恐怕不認識。」那男人又笑了聲:「不過,沈先生應該認識的。」

承影只怔了片刻,很快就理出頭緒來。

她的那幫同事早就走遠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出了大門。不過幸好,那些人都不在場,也省得被無辜牽累。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說:「如果你想找沈池,我可以替你聯絡他。至於我,沒有三更半夜同陌生人喝茶的習慣。」

她說著便要拿出手機來,結果卻被對方恰到好處的伸手阻攔住,「電話遲些再打也沒關係,請沈太太別讓我老闆等太久。」

身後厚重的包廂門很快就悄無聲息地掩住,走廊上光線昏暗,又已經這樣遲了,她有點心不在焉地抬頭,費了點力氣才看清對方的容貌。

那是個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穿著打扮彷彿經理模樣,彬彬有禮地對她笑了笑:「沈太太,我們老闆請你去喝茶。」

那副笑容並不是真心的,但語氣卻是十足的溫和。承影有點莫名奇妙:「我和你們老闆認識嗎?」

「恐怕不認識。」那男人又笑了聲:「不過,沈先生應該認識的。」

承影只怔了片刻,很快就理出頭緒來。

她的那幫同事早就走遠了,這會兒估計已經出了大門。不過幸好,那些人都不在場,也省得被無辜牽累。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小步,說:「如果你想找沈池,我可以替你聯絡他。至於我,沒有三更半夜同陌生人喝茶的習慣。」

她說著便要拿出手機來,結果卻被對方恰到好處的伸手阻攔住,「電話遲些再打也沒關係,請沈太太別讓我老闆等太久。」

就這樣,幾乎是半強迫性的,承影被那人直接帶至樓上一間超豪華的私人包廂裡。

包廂中是清一色的男性,有個年輕男人獨自霸佔著一整張沙發,正翹著二郎腿抽菸,一見到她,似乎很開心,抬手比了比自己對面的位置,說:「難得沈太太大駕光臨,請坐。」

他說話腔調文縐縐的,其實就連長相也是,白淨的臉上戴著副黑框眼鏡,不像是在社會上混的,倒更像是大學或高中的老師。

承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說:「你怎麼會認得我?」

他笑了聲,傾身撣了撣菸灰,卻是答非所問:「我這裡有上好的凍頂烏龍,你坐下來嚐嚐,我們聊聊天,順便等沈池過來。」

自從踏進這個房間,承影心裡彷彿有一根弦,始終都繃得又緊又死。這是面對未知的危險而產生的警惕,是身體的本能,就好像心跳加速、手心發冷,都是出自本能。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面對的究竟是怎樣的局面,而且在此之前,她也從沒遇到過這種情形。

她與沈池結婚近三年,可是直到今時今日,才終於第一次被人強迫著面對這種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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