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比如,為只有他才會喚醒自己零星而又模糊的記憶。
沈池穿上衣服,重新躺了下來,應了聲:「好。」
在返回臥室之前,她又停下來問:「明天你想吃什麼?」
「隨便。」他抬眼看她,「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心?」
她愣了愣,其實就連自己也沒弄明白,居然就這樣稀裡糊塗地將他留了下來,而且還主動自覺地包了他明天的伙食。
「照顧病人是醫生和天職。」她儘量掩飾住複雜的心情,不以為意地說,「不過如果你明天退燒了,我就可以不用管你了。所以,祝你儘快痊癒。」
她說完轉身走出兩步,才聽見身後傳來聲音:「前段時間,每當我以為我們之間終於可以前進一點的時候,你就用自己的身體語言告訴我,其實你仍然在手在排斥。幸好,今晚不會再這樣了。真希望這不是曇花一現。」
他的聲音很淡,聽不出是認真的抑或是開玩笑,而她只是停在原地沒有回頭,半晌後才沉默地走進臥室。
然而不得不承認的是,沈池的體力和復原能力實在一流。等到第二天早上承影起床,就發現他早已神清氣爽地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好像那個半夜發高燒又縫針的人根本不是他。
「早。」他抬眼看了看她,很快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到晨報新聞上。
承影覺得自己一定是睡眠不足,所以腦子才會這樣不好使:「這報紙是從哪兒來的?」她記得自己從來沒有訂閱報紙的習慣。
「對門鄰居送的。」
「對門?」她還是反應不過來。
「我早上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正好遇見對面鄰居在取報紙,然後那個阿姨就送了一份給我看。」他把手上的報紙抖了抖,又翻過一頁,終於肯分出一點目光給她,「你今天不用上班?」
「輪休。」
承影一邊用手梳理頭髮,一邊走到茶几旁,把昨晚自己隨手扔在那裡的大門鑰匙收起來,順便瞪了他一眼。
既然出去了,為什麼還要回來?而且,看樣子他十分「自覺」,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她的鑰匙,不然哪裡還能進得來?
早餐是清粥配小菜,承影從冰箱裡取了一袋速凍饅頭,放進蒸鍋裡去熱。其實她不瞭解沈池的飲食習慣,剛從上海回來的那段時間,雖然住在一起,但平時就連碰面的機會都很少,更別提共進早餐這麼溫馨的事了。
所以把碗筷擺上桌的時候,她說:「如果不合你胃口,我也沒辦法。」
沈池臉色平靜地看她:「不過才幾個小時的工夫,你身上的刺長得倒快。」
「我只是提前打個預防針,免得一會兒聽你報怨。」
「你覺得我是那樣的人嗎?」
「難道你不挑剔?」
「哦?」沈池似笑非笑地揚眉,「除了挑剔,在你心目中我還有哪些特點?」
應該是缺點吧!她在心裡默默跟了句,見他難得這樣好興致,心想自己也總得給面子配合一下,於是想也不想便列舉了一長串:「野蠻、自私、霸道、不講理。還要聽嗎?」
沈池嘴角彷彿帶著一絲輕笑,低頭喝了口白粥,才慢悠悠道:「我發現你失憶之後口才卻變好了。」
「或許我以前只是敢怒不敢言。」她若有所思。
「現在你就不怕了?」
「沒什麼可怕的。」她搖頭,「所以我也想不通,自己從前真的沒有當面指出過你的這些特點嗎?」說到最後,她故意把特點兩個字加重了讀音,以示諷刺。
沈池卻彷彿沒聽出來,只是拿起一個饅頭,掰開一半遞給她,直到她接了之後,才說:「還記得那天在網球場裡你問我的那個問題吧?」
那天他帶她去打球,在球場邊她忍不住質疑:為什麼我能一直容忍著你,居然沒和你分手?
她點頭:「對了,你不是說你知道原因嗎?說吧。」
沈池笑笑,用那雙墨色深濃的眼睛專注地看著她:「那天的問題和今天的問題,或許可以用同一個答案秋解釋。那就是,因為你太愛我了。」
承影正好咬了一口又白又軟的饅頭,結果差一點就被嗆到。她不得不停下來咳了一陣,而沈池十分好心地放下筷子,探手過來替她拍了拍後背。
她有點惱怒,揮手格開他,自行緩了口氣才拿眼角瞥過去,語氣很不屑:「一大早說這種笑話,你的幽默感還真強。」
沈池不以為意,淡淡地反問:「難道你覺得空上答案不可信?」
她有點語塞。
確實,不能說可信,但也不能完全否認了它的真實性。
過去如何,畢竟她全然不記得了,根本沒什麼發言權。或許她曾經真的和他如膠似漆呢?但她只是目前並不想當面承認這一點。
吃過早飯之後,沈池站在陽臺打電話。她把碗筷收了,立在水池邊卻有點恍惚。
今天本是個休息日,但是因為有他在家,反倒弄得她心神不寧,似乎所有計劃都被的亂了。而她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又或者會不會走。
過了沒多久,身後便傳來聲音:「我有事要出去,午飯前應該會趕得回來。」
她滿手是水,怔了怔才轉身:「回來幹嗎?」
「難道昨天不是你邀請我今天留下來吃飯?」沈池站在廚房門邊,微微眯起眼睛質疑。
他的這個表情讓她有點心虛。她當然記得,昨天半夜裡是自己親口問他今天想吃些什麼。
結果也就這麼一愣神的工夫,他已經走了。她伸手關掉水龍頭,及時阻止了差點漫出來的水勢,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彷彿尷尬,又彷彿是不安,但最終卻還是認命地換了衣服去買菜。
沈池果然像他臨走時說的那樣,到了飯點準時現身,她正好妙完最後一盤菜,幾乎都要懷疑他是掐著時間出現的。
「為什麼只有一套餐具?」沈池身上穿的不再是昨晚那套衣服,他把手裡拎著的外套扔到沙發上,閒適地走到餐桌邊視察。
承影繃著臉:「因為我預計你不會準時回來。」
「這麼難得的機會怎麼能錯過?」沈池自顧自走進廚房洗手,然後又拿了一套碗筷出來。
她看著他的舉動,實在覺得無語。才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他似乎已經將這裡變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吃飯的時候,承影才像是突然想起來,問:「你是茶几把扔在那裡人云南迴來的?」
沈池不以為意地回答:「昨天傍晚吧。」
傍晚?
她微微一愣:「意思是,昨晚在樓下見到你的時候,你才剛剛回來?」
「嗯,」他停下來看她一眼,「有什麼問題?」
當然有。她簡直覺得匪夷所思:「你是故意的吧,身上帶著崩裂的槍傷,不去找醫生處理,也不回家休息,反而若無其事地領我出去吃了頓飯,然後又在我面前上演一場苦肉計。」
他饒有興致地聽她講完,才不緊不慢地說:「你的意思是,我在利用你的同情心?」
「難道不是嗎?」她低下頭吃飯,不再理他。
因為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理由去解釋昨晚發生的一切。
他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倒似乎第一時間見上她一面然後共進晚餐比什麼都來得更加重要。這簡直太荒謬了,說出去誰都不相信的。
而且,如果不是她昨夜同情心氾濫,又如果她能夠狠心一點,那麼此時此刻自己的地盤也不會這樣被他順理成章地入侵。
如今同桌吃飯,再一次讓她心生惶惑,那種隱約意識到現狀即將改變的不安令地十分難受,只好用這樣的惡形惡狀來掩飾情緒。
結果沈池卻不置可否,只是順著她的話說:「如果這招真這麼管用,那我以後會考慮多用用,以實現我的各種陰暗的目的。」
她幾乎被這種不冷不熱的腔調噎住,過了一會兒才看擬認真地請教:「在我失憶之前,我們也是這種交談模式嗎?」
「不是的。」沈池顯然已經吃飽了,放下筷子同樣認真地看向她,「我們曾經錯過了這一段。好的時候太好,而糟的時候又實在太糟,所以像現在這樣我反倒認為還不錯,很有新鮮感。」
承影總算看出來了,他竟然十分享受目前兩人鬥氣或鬥嘴的狀態。所以她決定閉嘴,免得自己更鬱悶,而讓他更得意。
但是在此之前,還有一個問題是需要徹底弄明白的。她不想再拖,於是趁著沈池準備午休的時候提出來:「能不能告訴我,你的職業是什麼?」如果他不肯講,她就決定立刻將他趕出門去。
結果沈池極難得的怔了怔,反問:「你以這個感興趣?」
「當然。我總應該要知道,自己到底嫁了個什麼人,你說對吧?」
「可是我不認為我們現在的樣子像一對夫妻。」他看擬漫不經心地笑笑,語氣卻很邪惡,「至少有些做妻子的義務,你失憶之後就不肯再履行了。」
她當然聽得明白其中含意,不禁微微一窘,但很快反應過來,「別打岔。你先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她的態度堅決,沈池沉默下來,彷彿很專注地看了看她,墨色的眼底沒有什麼情緒,片刻後才說:「晚上我帶你去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