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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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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一行人回了北京。

永琪、爾康由水路改走陸路。從巡撫衙門裡拉了十幾匹馬,馱了些藥材、茶葉,扮作藥茶生意的,帶著小燕子、紫薇坐車出了海寧城,徑往杭州而來。

因為沒有太后、乾隆,四個年輕人愈發自由自在,快樂得象群小老鼠。

小燕子嘰嘰喳喳地笑道:「這讓我想起了以前的那段逃亡生活,現在可要比那時舒服多了。」

紫薇、爾康相視一笑,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

永琪說:「拜託,拜託,夫人該不會又想去鬥雞賭錢,或者偷柿子了吧?」

「永琪」,小燕子大叫一聲,很是生氣:「你怎麼這樣說我,那時候是萬不得已,連皇阿瑪都說我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

「對,對,土別三日當刮月相看,你不要離開皇阿瑪三日就讓我們刮目相看啦。」

「哼,那你就看著好了,」小燕子知道永淇存心逗她,轉過頭來只和紫薇說話不再理睬永琪。

紫薇、爾康無奈地搖搖頭,只笑不語,因為早已習慣了他倆的鬥法。

這樣連行了兩日,驛道景緻單調,小燕子不免覺得有些乏味起來。

紫薇說:「不遠就到杭州,那裡湖光山色相輝映,景緻好得不得了。」

小燕子聽了不由兩眼放光,高興他說:「那我們一定要多玩幾天。」

「好,誰敢不依你,我的姑奶奶。」永琪在一旁說道:「不如我們做些文字遊戲吧,也好打發打發時光。」

「永琪」小燕子又是大叫一聲,「為什麼總是和我過不去,你明知道一提吟詩作對,我的頭都大了!」

永琪委屈他說:「自從那次你離官出走之後,我可從不敢逼著你學習,否則我的頭會更大了。」

紫薇笑道:「小燕子,你就不要冤枉永琪了。師傅說得對,學習貴在自覺。要不是你自己懂得從永琪的立場去想,懂得為永琪的興趣去想,你學詩學成語也不會進步這麼快。」

爾康接道:「紫薇說得對,以前我們大夥想了那麼多方法都沒能讓你學會幾個成語。你自己一旦想通要學了,憑你的聰明靈俐,一個全新的小燕子要誕生也是很快的事。」

「可是我更喜歡以前的自己。」小燕子心有不平地抱怨了一句。

「你不喜歡做的事,我們都不會強求你做!我早就發過誓不再要求你。君子一言,八馬難追!再加九個香爐!」永琪在一旁誠懇地說道。

小燕子感動地一塌糊塗,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永琪,半天說了一句:「就為你的這幾句話,我也要成為你的驕做!」

「你已經是我的驕傲了!」永琪大聲說道。

大家都笑了起來。

「我來給你們說個笑話兒聽吧。」爾康說「這還是我以前從軍機處紀曉嵐那聽來的。」

「五叔祖和六叔祖是親兄弟倆,一道讀書一道兒進京。」

小燕子對永琪吐吐舌頭悄聲說:「又是讀書!」

只見爾康接著說:「誰知進了學,分出高低來,五叔祖每次都考得優等,六叔祖總在三四等上轉悠,宗學裡有了不同,跟著家裡對妻子們待遇也就不一樣了。」小燕子嚷道:「怎麼可以這樣!」

永琪說:「拜託你聽爾康講完好不好。」

爾康接著說:「場裡地邊送飯送水,鍋前灶後苦重家務都由六奶承擔,刺繡針線,掃地抹桌兒輕巧活給了五奶了。六奶心裡埋怒婆婆偏心,可自家男人不如人,也只好忍著。」

紫薇忍不住也插了句:「這樣可不太好。」

爾康笑著繼續說下去:「那年大考,兄弟兩人都去省裡應鄉試,六奶心裡焦急,發榜頭天大早,懷裡揣了面鏡子,要‘鏡卜’一下自家男人的運氣。」

小燕子奇道:「什麼叫‘鏡卜’?」

「就是他們那兒女子自己占卦的玩意兒一六奶起了個大早,懷裡揣了一面鏡子,到觀音像前喃喃禱告:「南天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廣大威靈觀世音菩薩——保佑我男人高高得中,糊塗試官瞌睡撩高,狗屁文章胡圈亂點!」

爾康還沒說完,大家捧著肚大笑不止,跟著的侍衛們也笑個不住。

永琪道:「真是好禱詞,妙不可言!靈驗不靈驗呢?」

「六奶禱告完畢,掖窩裡夾了鏡子,躡著小腳掩門出來。」爾康一本正經他說:

「鏡卜的規矩是出門聽別人的第一句話,回來自己心裡推祥。六奶一心要個吉祥活兒,一路走一路唸誦觀音菩薩,剛轉過一個街口,見兩個閒漢也是出門剛見面。當時六月天,正人伏,那兩人一,見面就拱手,一個說:三哥‘涼快’,三哥也說:‘涼快涼快!’——她就得了這‘涼快’兩個字,再也想不出來是個什麼意思。」

大家也借槽的,想不出來是個什麼意思。

「待發榜那日,天越發熱得讓人受不了,家裡人包餃子等訊息兒,五奶和六奶都在廚下,一個懈皮兒,一個捏扁食,都熱的滿頭大汗。」

「過了正午,門外頭響起一片鑼聲,一群報子擁進家裡,大聲叫著‘發榜了!五爺高中了!’亂鬨鬨地討喜錢,接著聽婆婆叫‘老五中了,老五媳婦出來涼快涼快!’五奶不言語,扔下餃子皮兒就去了。」

「哪有這樣的婆婆!」小燕子忍不住說道。

「六奶心裡壓著氣,滿頭大汗順著脖子往下淌,也不擦,只狠命推那懈杖,臉上頰上都是水,也不知是汗是淚。正在悲苦,外頭又響起一陣銅鑼聲,人們興高采烈吵吵嚷嚷‘六爺也中了,六爺也中了!賞喜錢吶!’六奶先怔了一下,霍地站起來‘吭’地把撤杖摜到面案上,擦一把汗,說‘我也涼快涼快!’一一一說罷突然想起‘鏡卜’的話,原來竟應驗在這個詞兒上!」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小燕子說:「應該是‘痛快痛快’而不是‘涼快涼快’!」

爾康說道:「這也是當年紀曉嵐陪皇阿瑪出巡時說笑取樂的,皇阿瑪當時就說‘雖是女人情趣,也頗有丈夫意味一一一擲而起,千古快事!」永琪贊同道:「皇阿瑪說得極是!」紫薇說道:「聽說紀大人少年時在河間書齋前掛過一幅‘蓋壓江南才子’的幌子?」

「是呀,紀師傅的學問朝內確實是無人能比。」永棋歎服道。

「紀大人年輕時以翰林出身,學問還是其次,詼諧機敏,老成練達確是罕見呀。」爾康感嘆道。

「對呀,所以我發現皇阿瑪最喜歡讓紀師傅作伴了,出巡也好,議事也好,總少不了他。」小燕子說道。

紫薇笑道:「關於紀大人的軼聞還真多呢。聽說有一次,皇阿瑪見塘裡青荷婆姿,一朵朵蓮花含苞未放,矗在荷葉間,在風中搖曳生姿,不由心曠神怡,就對身旁的紀夫人說‘朕出一對,你不能遲疑,立刻要對出來一一一塘間荷苞,舉紅拳打誰?」「是!紀大人不假思索,應口對道:‘岸邊麻葉,伸綠掌要啥?’才思如此敏捷,真是難能可貴。」

爾康說:「還有一次君臣巡過一座橋,名叫八方橋。皇阿瑪詩興一一時來了,出了對‘八方橋,八橋方,站在八方橋上觀八方,八方八方八八方廣紀大人跪下叩頭,朗聲應道:「一一一萬歲爺,爺萬歲,跪到萬歲爺前呼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家都轟然叫妙。

小燕子指指前頭道:「好象那邊過來一群人。」

永琪手搭涼棚向北眺望,只見路旁樹蔭掩映,並不見人影,只聽到隱隱的獨輪車吱吱喳喳在樹蔭中由遠及近,還有人輕聲哼唱村歌。

爹孃生我八字差,破屋草菴佃戶家。

冬天破襖難遮鳳,夏季汗滴一摔八!

怎比未縣王老五,高樓水亭吃魚蝦。

我兒千萬多修福,修得來世娶銀娃……

聽著,小車已經推近來,原來不止一輛,是三個壯漢,都打著赤膊。前邊有小毛驢拽著逸通而行。三車秋西瓜,裝得滿滿的。層層疊疊顫顫巍巍過來,永琪見小車上坡艱難,忙命侍衛:「你們們發什麼呆?快幫一把!」幾個侍衛答應著,頓時將瓜車推到橋邊,就在路邊涼亭上歇氣兒。

「老二,老三給爺們弄兩個瓜解解渴兒!」

那個年長一點的,約三十四五歲,坐在亭柱石階上擦著汗,嗆喝著道。

「後頭那車熟得透!」

又謝著永琪、爾康他們。

「爺們,我們兄弟一路都犯嘀咕,怕上這個坡兒,誰知就遇上了爺這樣的善心人,不然真得卸了瓜慢慢搬運,那可不要到天黑才能卸完?」

正說著,老二老三兩人託著四個碩大的瓜過來,在石階上切開,口裡說道:

「請請請!」

張嘴吃了一大口。侍衛們見永琪、爾康沒動,誰敢先拿!倒是永琪先拿了兩塊,遞給小燕子一塊,眾人方才取瓜。

送瓜的老三笑道:「做生意的也有這麼斯文的,上回也是幾個茶商,竟像是餓死鬼託生的,吃得肚子這麼大還要殺瓜,眼都撐直了!」

他挺了肚子,兩手扎煞著攤開打著呢兒,惹得眾人捧腹大笑。

又道:「東家問我,大半車瓜都哪去了?我說他孃的翻車了,來了一群豬,被豬拱了。」

小燕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紫薇也抿了嘴,偷偷在一旁笑。

於是眾人講話,才知道這兄弟三個姓王,都是未縣方家的佃戶,都已三十多歲,還打著光棍。

永琪笑道:「你們這是給東家送瓜還是賣瓜?你們都是光棍漢,怎麼唱‘我兒修福,來世好娶個銀娃娃’。這不是打趣著玩麼?」

王老三吐著瓜子,笑道:「窮開心!唱歌哪有那麼講究?我兒多修福是我們爹和我們爺的口頭禪。銀娃是個人,不是說銀娃娃。」

王老二說道:「那裡未縣有名的美人,長得白,所以叫她銀娃。」

老大卻在和爾康攀談著。

「唉……這是最後一茬瓜了我們孝敬方善人的,那是我們東家。人家是掛千頃牌的人,我們兄弟專給他老人家種瓜,方善人要去省城見巡撫老爺,帶了幾船瓜,都泊在下游,這是二公子要的,我們王家窪在下游,船走得慢,先推幾車送去,還有十幾船瓜,明天早上就運未縣去!」

「他家有多少人,要這麼多的西瓜?」小燕子有些奇怪地問。

老大顯而易見是個老成人,滋吧滋吧抽著旱菸,說道:「方家只有四口人,老爺子、老太太、大公子在蘇州,開了十幾個織坊,一百多架機子,織出的綢子都賣給了外國。大奶奶和二公子在家。不過恃候的人多,裡裡外外管家婦才七八十個,還有看倉庫的、看家護院的,管燈火的,做針線的,又是三五十人。」

老二在旁插言道:「他家富得連府臺也比不上!明天未縣過廟會。這秋老虎熱天瓜好賣,留些府裡用,剩下的到廟會上,三下五去二就賣完了!」

小燕子歡喜地道:「廟會熱鬧麼?」

老二說:「當然熱鬧,銀娃要扮觀音,可有的熱鬧好瞧了。」

小燕子按捺住喜色不再說話。

兄弟三人和大家閒話歇腳,足用了小半個時辰,永滇又仔細問了問銀錢兌換比價,乾隆制錢流通使用情形,主佃田租比例數目,說得十分投機,眼見天色不早了,三兄弟推車要走,大家也便起身。

「每人賞他們二十兩銀子!」永琪笑著踏鐐上馬,看著遠去的三兄弟。

「小四兒把銀子送去,就說爺賞他們娶親用的,結個善緣。」

小燕子在車裡說:「今晚我們住在未縣,明天看看這裡的廟會吧?」

爾康一夾馬肚子,笑道:「我早就料到你會有這個主意的。」

紫薇在車裡也笑道:「有熱鬧的地方必有小燕子。」

未縣是個不小的縣城。大家進得城來,太陽已經西斜。

這時已是落市的時分,街道上熙熙攘攘盡是人,兩旁店鋪柿比鱗次。

花果行、陶瓷行、內肆行、成衣行、紙行、海味行、菜行、米行、鐵器行……還有什麼針線、扎作、綢緞、文房四寶行……

都掛著幌子,懶洋洋地在來往行人的頭頂上飄動。

小四兒幾個侍從分頭在城裡找店鋪,好半天才回來,說各店都住滿了,只十字街東一個叫「羅家客棧」的老店有一處東院住的人不多。

小四兒許了銀子又說了不少好話,竟說得老闆讓幾個客人遷往別處,騰出獨院來給阿哥、格格們住。

一切安置停當,小燕子便急著要到街上去。

爾康說:「這裡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亂轉悠的好,還是先把縣令叫來,他是當地父母官,地方上利弊自然知道不少,和他先談談,再走走看看。」

小燕子很不滿意:「微服私訪,就是不要驚動官府啦,你這樣一叫縣令來,還讓不讓我們看廟會?」

紫薇也說:「一帶上了官場就難得見到真東西,我雖不懂官場上的事,但也覺得下級官員常用花言巧語矇騙上頭。」

永琪說:「爾康是為你們著想,體察民情固然重要,但你們的安全更為重要。」

「不如我和紫薇扮作男裝吧,」小燕子機靈一動說道:「這樣又省事又少麻煩。」

永琪、爾康相視一笑,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小燕子一蹦三尺高:「紫薇你扮個少爺,我來作你的小書童好不好?」

「不要,不要」紫薇笑道:「你本來就颯爽英姿,扮起男兒來一定風度翩翩,怎麼看也不象小書童的。」

「好了,好了,」永琪說道:「還是我們四個公子哥兒一塊去逛廟會吧。今日天已晚了,不如早早歇息,明天再去看熱鬧。」

「是,相公!」小燕子福了福,作了個鬼臉。

大家都笑了起來。

第二天,天剛剛亮,小燕子就起來,叫大家看廟會。

朗格等待衛早已知道必有此行,連夜商議好了,都扮作者熱鬧的香客暗暗地跟隨著。

這個時候,天剛剛平明,曉風拂樹,晨炊嫋嫋,秋天涼爽的夜氣尚未散盡。

小燕子拉著紫薇,爾康、永琪在後面,四個人一塊步行出了城。

只見街道上人流漸密,小車推著胡辣湯鍋子,毛驢馱著瓜果菜蔬,吹糖人兒的,賣油煎樟悻的,趕著驢群上牲口市的……一個個都興沖沖地趕著去廟會佔攤位兒。真正趕會的香客和看熱鬧的還不多。

大家興致很高,一邊漫步走著,一邊仔細聽著這些小販們說笑對答。

永琪漸漸地和身邊同行的一個賣餛飩的中年婦女搭上了話:「老闆娘,一個婦道人家趕車走這遠的路,豈不太辛苦了?你家當家的呢?」

「晦,老闆吶!」那婦女牛高馬大,噪門好響,十分爽氣,「那死鬼的身板兒還不勝我呢!他起得早,割肉剁了一盤餡兒,剔骨頭時削了手指頭,找醫生包紮去了。順便再買些佐料——我們一家子的力氣活兒都是我的。你瞧,我沒纏過腳,出了名的馬大腳。嘿,篤!」她抽了那毛驢一鞭子。

爾康看她那雙天足,果真很大,踩在地上噔噔有聲,不禁微笑說道:「我們是外地客商,馬大嫂,我們那裡廟會,什麼瓷器吶,銅器啊,古玩、玉器的都上市。這裡關帝廟會怎麼盡是賣小吃的?」

馬大嫂一笑,說道:「客人您就有所不知了,今年大客戶不多,廟會場邊兒擠滿了難民,誰有錢去買那些東西?」

「啊!」爾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小燕子在一旁卻聽得不甚明白:「什麼難民?」

「這位小爺」,馬大嫂說道:「這裡年年都有難民,各地難民都有,也有從關外來的,還有直隸的。今年山東遭災,自然就是山東難民多些。」

紫薇一直跟著在聽,問道:「大嫂這餛飩擔子,一天能有多少生意?養得住家麼?你家一人一年要多少開銷?」

馬大嫂擦了一把汗,詫異地看了這四個青年公子,笑道:「你們不像生意人,倒像箇中了狀元的巡按大人下來私訪的。」

又搖搖頭笑道:「這麼年輕,也不像呀。」

爾康笑著掩飾說:「我們是一時有興趣問問,我們也不是大買賣人。」

馬大嫂點點頭說:「也是,大買賣人準管我們這賣餛飩小吃的呢?」

「一天弄好了能掙三百個乾隆哥子,五口人吃飯穿衣,一天能餘個五六十乾隆哥子,一年下來,盈餘個二十掛吊乾隆哥子,只要沒有災病,對付著總能過。」說到這裡笑了笑又說:「我們那殺千刀當家的還算計著在城邊買點地,找個長工種菜。」

「看來你家男人是個有心計的能幹人,一定能發達。」永琪被她一口一個「乾隆哥子」叫得全身舒但,高興他說道:「沒想到乾隆哥子這麼管用!」

「當然!難道你不用乾隆哥子,你是天上掉下米的?」馬大嫂笑得前仰後合。

「……起先哪,我們都用雍正制錢。乾隆錢個兒大,銅多,黃燦燦明悶閃,有一個就收減起來,放在忱人旁筐籮裡給孩子們玩,還能避邪。後來就越來越多,做買賣的都愛要——聽說呀,乾隆爺在北京下聖旨,濟南城衛殺了十幾個收錢鑄銅器的——我說阿彌陀佛!原來乾隆哥子部叫銅匠們化了做茶壺了!」

正說著,自家毛驢注人家菜擔子上伸嘴,馬大嫂罵道:「死畜生,我抽死你這個鱉孫!」說著向驢猛抽一鞭,加快腳步去了。

永琪高興的像個孩子,衝她的背影叫道:「馬家大嫂,中午我們去吃你的餛飩!」

這個時候日頭已上三竿,不知不覺永琪四個人己隨人流出了城西。

未縣,有個關公廟。這關公廟香火好,經歷代善男信女修築,越修越壯觀。

三丈高的主殿掩在老槐松柏問,左右偏宮亭謝臺閣,碑蠍畫廊錯雜林立,在陽光下雲蒸霞蔚,蔥蔥籠寵。

廟前有一塊空場足有一頃多地,西邊已用竹木搭起戲臺。

小燕子蹦蹦跳跳,東看看西瞧瞧,和紫薇不停說笑著。

一些生旦淨醜已在上裝,鑼鼓傢什打得丁噹響,十幾個道士指揮著進場的小商小販們在場邊布攤兒,空場上香客正在湧人,有說書的,打把式,變戲法的,走江湖賣膏藥的,東一簇西一簇人團團圍著看。

還有拆字算命的,高高掛著太極圖幌子,端坐在木桌子旁給人推八字,看手相,說得唾沫星子四濺。

小燕子近上前去,坐在算命攤邊看起相來。

「這位公子爺真是福大命大。」算命先生仔細看著小燕子的手掌說道:「雖然會有不少坎坷波折,但最終還是會逢凶化吉,頤養天年。」

永琪賞了點碎銀子給那先生,拉了小燕子就走。

小燕子說道:「還不少坎坷波折,我看是大多坎坷波折,不過常常逢凶化吉,倒是說的不錯。」

紫薇感嘆道:「我們的路是走得好艱苦,每次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是,我們還是一一走過來了。面對再多的困難,我也深信:人定勝天,事在人為!」

爾康說:「對,有志者,事竟成!」

永琪對小燕子說:「你竟然還在算命,命運應該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知道了」,小燕子說道:「就是紫薇常唱什麼‘山無稜大地合,你是我永久的天堂,’山怎麼會沒角,天地怎麼會合在一塊呢?所以可以改成「山無稜,天地合,小燕子快樂才沒有!」

眾人聽了一一愣,忍不住都笑了。

永琪、爾康、小燕子、紫薇繼續漫步在四處遊走。

朗格等十幾個大小侍衛扮作香客散在四周,像一張無形的大網圍在左右,一個個把心提著,眼睜得很圓,哪敢有點疏忽?

永琪隨意遊覽著,見如此熱鬧不堪,有些擔心擠壞了小燕子、紫薇。

轉臉笑道:「太陽曬得頭昏,馬大嫂餛鈍攤兒搭有布棚於,那邊人少有風,我已有點肚餓了。我們到她那裡喝餛飩去!」

爾康、紫薇、小燕子答應著,往餛飩攤走去。

「哎呀,老闆!您們真是說話算話,真來吃我的餛飩來了?」

馬大嫂眼尖,遠遠見他們走過來,一邊給客人端湯,一邊眉開眼笑地大聲迎接。

她真的很利索,永琪、爾康、小燕子、紫薇剛落座,她就遞過芭蕉扇、柳葉茶。

永琪剛喝了一口茶水,她又遞過涼毛巾請他們擦汗。

恰好一陣涼風吹來,把大家一身躁熱頓時驅走了。

小燕子不禁大聲說道:「把你們的點心盡情端上來!」

一時杉由煎餡餅、蒜料涼粉、燙麵餃子、小悻悻什麼的擺了一小桌子。

馬大嫂端上湯來,笑嘻嘻地說:「他們先吃著熱熱肚子,餛飩現吃現下,下得早了沒嚼頭!」

小燕子早起沒吃早點,肚裡空空的,此時吃得樣樣鮮美。

小燕子見紫薇捏拿擺著不敢放肆吃,便指著餅、大蔥,說:「這有你們山東人最愛吃的,這時候我們又是什麼格格貴人,不用謙那麼多吧。」

正說著,外面過來三個漢子,都是藍色布袍子,袍角掖在腰帶上,敞著胸打著酒唄闖了進來,瞪著眼找座兒。

馬大嫂慌得忙迎了上去,滿臉堆著笑說:「申家三位爺,您好,歡迎一起兒駕臨啦!地方小,客人又多,不比城裡房子寬敞,三位爺們將就點了,這邊桌子乾淨,請到這邊坐!」

三個中年長一點的,長著一臉絡腮鬍子,冷笑一聲說:「你就這麼奉承的?」指指小燕子、永琪他們那張桌子說:「叫他們挪一挪,那邊風大!」

說著就要過來,朗格一直站在棚邊,一見有人要鬧事,使了一個眼風,幾個侍衛不聲不響地湊近了棚子。

「這是我們包的桌子」小燕子氣得有些臉色發白。

永琪道:「你們這麼橫?就是不包,我們先來,你們後來,也得有個規矩呀!」

馬大嫂見狀,早已過來,笑道勸說:「大爺,您老人家一向體恤我們小本生意的……回頭我給你老人家磕頭,陪罪……」又回頭對馬大叔說:「搬張桌子到這邊來,涼風吹過來一樣的涼爽……」說著連拉帶拽地將三個人拉到桌邊坐下了。

小燕子氣猶不消,爾康怕她又要惹事朝紫薇使使眼色。

紫蔽會意地點點頭,按按小燕子的手,輕聲道:「不要和他們一般計較。」

但這樣一來,大倒了小燕子的胃口,餛鈍上來也沒細細品嚐,胡亂喝了幾口便起身,伸手摸出一錠銀子來,大概一二十兩的樣子,看也不看往桌子一放說道:「馬大嫂子,給你錢!」

爾康生怕多事,笑著說:「我們老相識了,下回再未吃了你再找吧。」說完起身便走。

馬大嫂見他們出手如此闊綽,嚇了、大跳,反覆看那銀子,白燦俐刺目耀眼。旁邊申家三兄弟卻己看得熱了眼,交換著眼色,申三便起身過來,笑道。

「別是假的吧?如今造假銀的可多著,給我看看!」

說著劈手便奪。

「慢!」永琪不等他摸到白銀子,一把便抓住他的手脖子,微微冷笑道:「就算是假的,也要馬大嫂說!」

申大、申二早已霍地站起身來,申三在永琪手裡掙扎了兩下,卻似被老虎鉗子夾定了,紋絲不動,便知來人的厲害,另一手指定永琪叫道:「大哥二哥,這是一群劫庫的強人,快拿住去丁大人那兒請賞!」

申大、申二兄弟倆吼了一聲:「兄弟說的是!哪廟的神?吃到我們頭上了!」說著撲身便上,把小燕子那張飯桌踢翻到一邊。

馬大嫂要上來拉,馬大叔死死扯住說:「你得且忍,咱們誰也惹不起……」

小燕子再也忍耐不住,跳起來說:「你們算哪根蔥,要打架是嗎?」

朗格見這情形,一個眼風掃過去,三個小侍衛「呀」地大叫一聲,猛撲過來。頓時,申家三兄弟臉上都像開了果醬鋪子一般五色俱全,一個個被摔得四腳朝天。頓時,看熱鬧的人都圍了過來。

申家兄弟是本地的地痞子,學過幾手毛腳功夫,哪禁起大內高手的拳腳?

那申大叫道:「這幾個傢伙會邪術!去,叫兄弟一一一你們有種,一個也不要走?」

他握拳叉腿地支著架子,看看永琪他們,就是不敢再上。

小燕子逗樂著:「你們有種,上來打過呀。」

正在僵持間,圍的人群一陣騷動。

人們亂嚷嚷:「銀娃來了!」

又有人喊:「銀娃扮觀音走會兒嘍,快看哪!」

接著一個大漢闖進圈子,衝申大喊道:「洪三爺那邊等得焦急,快去快去!」申大指著永琪他們說:「這幾個外地人,想在這裡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三爺急著用你的人,回頭再說這些事!」

「是,那我們就去!」申大嚥了一口唾沫,回頭說:「有種的不要走!」帶著申二、申三擠著出去,霎時不見了。

紫薇見小燕子氣得呼呼直喘氣,生怕她又命侍衛去追打,把聲勢鬧大了,忙溫言勸道:「和他們生氣不值得。」

永琪冷笑著出了棚。

棚外空場上已是萬頭攢動,鑼鼓聲雜著爆竹聲響成開鍋稀粥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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