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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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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路中間走過來一隊耍龍舞獅子的,在前面開道。

金童、玉女、阿難、木籲種種扮相的,跟在後面,甩著衣袖飄帶,紙花紛紛墜地。

中間簇擁著一臺用四人轎改成的蓮花寶座,上面端坐著一位面容嬌好的女子,鵝蛋臉、柳葉眉、丹鳳目,抹著紅櫻唇,一身漢家宮裝。

右手五指井攏豎在胸前,左手持著淨瓶楊柳,隨著震耳欲聾的鼓樂,那蓮座像船一樣緩緩起落,在陽光照耀下,真是既端麗又飄逸,似在凌空飄渺間。

小燕子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剛才的不快拋到九宵雲外;此刻興高采烈的東張西望,邊看邊拉著紫薇讚歎個不停。

永琪、爾康緊張地跟在她們身邊。

郎格幾個小心冀冀地圍護在一旁。

「小燕子,不要再往前擠了!」

「這麼好看,你不要攔著我嗎,」小燕子興奮得不得了,用力擠上前去。

「小心!小心!大家不要走散了!」爾康看到人山人海,急忙警告。

小燕子那裡聽他說這些,已經奮不顧身,拼命研逛人群,要去看個仔細。

她東一鑽,西一鑽,轉眼就淹進人群中,沒了影子。

永琪很不放心,追著小燕子而去。

爾康緊緊的跟在紫薇身邊,紫薇本來也要去看看,但人潮一波一波的擠著,再加上很熱,就退在了後面。

朗格,小四兒等人也被擠得東一個西一個,但眾人啊眼光都不敢離開永琪、爾康他們四個。

突然就聽的對面人聲鼎沸,只見一群人打成一團。

隨即響起婦女的尖叫聲、孩子的哭聲,路邊一溜賣湯餅、小吃的攤子被踩得稀巴爛,人們叫罵著,有的混進去廝打,有的哭爹叫娘抱頭鼠竄,一群難民乘機便鬨搶吃的用的。

一個廟會勝況,轉眼就被攪得昏天黑地。

朗格連忙命人去圍住了紫薇、爾康,自己帶上人趕忙去保護小燕子、永琪。

「是怎麼了?」爾康有些怒氣「發生了什麼事?」

一個侍衛飛跑過來,稟道:「那邊打起來了,先是洪三帶人搶銀娃,把扮相的人捅倒了兩個,接著難民起鬨,搶東西打人。」

「快派人去縣府帶人來彈壓!」爾康並不慌亂。

「是!」那待衛飛跑著又去了。

紫薇有些擔心:「小燕子他們到哪去了?」

爾康安慰道:「別擔心,有永琪跟著她,朗格也帶人過去了。」

此時廣場上亂成一團。

看熱鬧的香客紛紛四散逃竄,小商小販們嗆喝著,護著攤子擔兒,車兒往廟裡躲。

洪三的那一夥正在將「蓮臺」砸得稀碎,和扮戲班的人打成了一片,那個如花似玉的銀娃擠在中間拉來。

拽去,揉搓得不成模樣……

小燕子本已擠得很近前,見這場景非常氣憤。

回頭對永琪說:「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動手搶人,氣死我了,我要去……」

話沒說完就被永琪一把拉住不放手:「拜託你,不要又弄得天下大亂,人仰馬翻!」

「現在已經是天下大亂,人仰馬翻了……」小燕子熱血沸騰。

倆個人正在爭論間,申家兄弟擁護著洪三胖子,在靠戲臺子一邊用小旗指揮,任誰撲上去都被打得鼻青眼腫。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青布長衫的年輕人,飛越眾人頭頂,直奔洪三胖子。

他手裡拿著劍,快如疾風;飛撲到洪三身邊。

手裡的長劍寒氣森森,寒先閃閃,像閃曳般指向洪三的脖項,申家三兄弟還沒回過神來,只聽得洪三胖子顫顫巍巍的聲音,「住手…住手,都給我住手!」

申家三兄弟見那年輕人一雙大眼炯炯有神地盯著他們,手中的劍橫在自己老闆的脖子上,雖然一句話也沒說,但氣字軒昂中有一股不敢違抗的氣勢,慌忙高叫著吩咐手下:「住手!兄弟們都住手!」

眾人都是一呆,眼光不由自主往他們那邊望去。

「哥哥,哥哥!」小燕子不看則己,一看就興奮得一塌糊塗。

永琪也是眼中一亮,那身材高大挺拔,長得濃眉大眼的青年男子正是蕭劍。

蕭劍此刻卻沒注意到小燕子、永琪,他只是轉過頭來對洪三沉沉的說道:「還不叫他們放下手中的武器?」

「是!是!」洪三雙腿一直在抖個不停,「大爺饒命!」

蕭劍冷笑著不言語。

這時,幾十個衙役帶著當地保丁趕到了。見這情形一擁而上,擒住了十幾個難民和洪三的打手們,有幾個被打得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掙扎,還有想趁機大搶大打的,見勢不妙,扔下手中菜刀、棍子之類四處逃竄。

縣令丁大人見官衙佔了上風,忙過來謝蕭劍。

「多虧勇士相助,請問尊姓大名?」

蕭劍卻說道:「滅了本地惡霸就沒了亂源,其餘的事都好辦。」

永琪在一旁聽得暗暗歎服,小燕子正要跑上去相認,被永琪使了個眼色攔住。那縣令還在勸說:「勇士可否往衙府長談一敘?」

蕭劍笑道:「我只是碰巧路過這裡,見這地霸實在可惡,才忍不住出手的,區區微薄之力,大人又何必如此多禮。」

永琪邊走過去邊忍不住讚道:「微薄之力,也謙虛了,所謂擒賊先擒王,可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蕭劍聞聲一望,眼裡不由綻放出異彩來。

永琪生怕小燕子毛毛躁躁洩露了身份,飛快介面說:「一蕭一劍走江湖,千古情愁酒一壺!蕭兄可還記得我們艾家兩兄弟?小燕子早已在一旁歡跳雀躍不停,見時常想念的兄長就在眼前,一時倒不知要說什麼好了。朗格等人自然會意,忙去遣開丁大人,衙役等人。這時,爾康、紫薇等人已趕過來。只見銀娃已被人出。一個熱火朝天的廟會已如鳥獸散,滿地是遺落的鞋、帽、衣帶、破鍋、爛盆,還有東一灘西一灘的斑斑血汙。小燕子再也剋制不住自己,飛跑上前喊著:「哥哥!哥哥!」

蕭劍也滿臉笑容地伸開雙臂一把抱起小燕子,連著轉了幾個圈才將她放下,興奮地和大家打招呼:「怎麼這麼巧,在這衛碰上廠你們?」

爾康笑道:「要遇上你這個「兩腳踏翻塵世路,以人為蓋地為廬’的蕭大俠還真是不容易呢。」

紫薇也笑盈盈地上前來見禮。

小燕子拉著蕭劍的手,說道:「紫薇、爾康剛才你們沒過來看真可惜,我哥哥好厲害呀,他一飛過去就抓住了洪三那個大胖子。他好偉大,劍上一點點血都沒沾就把那些地痞流氓全鎮住。」永琪也讚道:「兵不血刃,真是有四兩拔千斤之妙呀。」

蕭劍笑著搖搖頭:「我們不要站在這個地方說個不停了。」

轉過頭來看看樂得神顛顛的小燕子,蕭劍感覺鼻子一酸,忙掩飾著笑著把小燕子緊緊摟在身邊。

與蕭劍重逢,帶給了大家莫大的喜悅,人人都沉浸在歡欣裡。

回到客棧,大家聽蕭劍說起他回雲南大理探望義父的情形。

蕭劍說:「那兒山明水秀,真是一個很美麗很美麗的地方,我真希望將來有機會你們能去看看!」

「會有機會的!」紫薇肯定地說著,爾康的手己緊緊地握了過來。

「後來聽說皇上出巡江南,我想你們一定也跟著就趕著過來了。」

說到這裡蕭劍停了一下。

本來上次離開北京,藉口是回雲南看義父,實際卻真是想「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了。但自從認了小燕子這個妹妹,心裡就總是有一份剪不去的牽掛,何況還有爾康、永琪、紫薇這些「落地為兄弟,何必骨肉親」的好朋友。

而且,自從紫薇、小燕子婚禮的那一天起,那一個與他撞了個滿懷,讓他如夢似幻的晴兒怎麼也無法走出他的腦海。

他直往江南而來,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到底最想見誰,或者都想見見吧。

永琪見蕭劍在沉思,就談道:「川貴的苗民叛亂,皇阿瑪已趕回北京。臨行命我和爾康,繼續南巡體察民情。」

「這一路收穫真還不少,」爾康感慨道「讓人大長見識了。」

「是呀,」永琪也深有所感他說:「以前在宮裡只聽得軍機處奏報難民情況,沒想到南來走走,才發覺難民問題已如此嚴重。」

小燕子義憤填膺地說:「每個地方都有惡霸壞人,真是氣死人了。」

「一路過來,沒想到,以‘魚米之鄉’著稱的江南也有那麼多荒廢的土地」,紫薇也不禁皺了皺眉頭。

蕭劍見眾人這副樣子,倒也有些驚訝,忍不住笑道:「想不到你們個個都操勞起國政來了?」

紫薇也笑了笑說:「我和小燕子倒不是操勞什麼國政,在宮裡待得久了些,出來看一看,才感覺老百姓過日子的艱難。」

蕭劍的臉色慢慢也嚴峻了一些,說道:「這些年來我走南闖北,要論起感慨來不知要比你們多多少了!」

蕭劍略一沉吟,繼續說著。

「現在那勸減祖命令和鼓勵墾荒的法子都挺好的,只是一天半日也難見功效,急也是急不來的。只有慢慢等土地兼併放緩了,荒地開墾多了老百姓有了吃的,地方也就安定了。」

永琪此時想起一件事來問道:「蕭劍,你在江湖上行走,對白蓮教,可曾有所耳聞?」

蕭劍看了永琪一眼,坦誠地說道:「何止有所耳聞,社會貧富差距這麼大,也就難怪有人聚眾鬧事了。」

爾康贊同地說:「我看朝廷堵截平亂白蓮教的法於是冶表不能治本,只有真正解決土地糧食問題,這個人下才能真正太平。」

蕭劍欣賞地看著爾康讚道:「你的見識真是非同一般。堵截抓逮的到還好,若是堵截時間長而無所獲,再加上各地流竄的難民,只怕要出更大的亂子。要知道‘積水成淵,蚊龍生焉’。」

永琪、爾康聽到這裡都不由一震,都對蕭劍這番見地暗暗佩服不已。

永琪此時誠懇他說:「蕭劍,你這次回來就不要再‘一蕭一劍走江湖’了好不好,與我們南巡,一塊回北京,我們需要你。」

爾康也明白了永琪的意思,含蓄地說道:「你們方家從來都有為理想而獻身的傳統,為民效力應該可以成為每個有正義感的人的理想吧?」

紫薇也趁熱打鐵他說:「小燕子只有你這一個哥哥,你怎麼忍心和她長期別離呢?」

「是呀,是呀,哥哥,我常常作夢都夢見你,你不要離開我了好不好?我們大家都想念你,對了,還有晴兒也常提起你!」小燕子邊撒嬌邊懇求道。

「晴兒也提及過我?」蕭劍脫口問道,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

「當然吶,我們以前所有的‘驚心動魄’都給晴兒講過,晴兒對你是久聞大名,好象響雷打在耳朵邊。」小燕子一臉認真地說道。

大家聽到後面那句都知道她老毛病犯了,全忍不住一笑。

「晴兒就是你所說的註定要用生命來寫故事的人,你們還沒見過面吧,真是有些可惜!」紫薇嘆道:「離京這麼久了,我真是有些想念晴兒了。」

蕭劍又想起那滿懷的一撞,那如夢似幻的微笑,不禁出了神。

「哥哥,哥哥,你答應我們好不好?」小燕子的喊聲驚醒了蕭劍。

蕭劍點點頭憐惜而寵愛地看著小燕子,有力地說道:「好的!」

小燕子一笑,立即歡躍起來:「哇!我太高興了!哇!我要飄啊飄,飄起來了!」她挽住蕭劍的胳臂喊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大家都感染了這份喜悅,人人笑得好燦爛!

蕭劍的唇邊也綻著笑意,他說:「明天我們就去杭州,那是個美麗的不得了的地方,雖然我們的祖居不在了,爹孃的信也找不到了,但那是我們倆出生的地方,我要帶你去好好逛一逛。」

蕭劍帶著小燕子、永琪、紫薇、爾康幾個在西湖上游覽著。

在蘇堤白堤上漫步了一會,眾人在第一橋上望湖山深處,只見竹木陰森,蒼翠重疊,不雨而潤,不煙而暈,山秀麗,挺拔之表。

紫薇心想:「袁中郎初見西湖,比作是曹棺初會洛神,果然是令人目眩神醉呀。」

爾康說道:「此時此景,倒計我想起袁中郎說的,山色如娥,化光如頰,溫風如酒,波紋如續,才一舉頭,已不覺目酣神醉。」

邊說邊含情脈脈地看著紫薇,紫薇會意地笑了笑。

兩個人的手緊緊握在一塊,心裡都是甜甜柔柔的。

蕭劍幼小的時候來過西湖幾次,但那時還不解景色之美,這次重來,身邊多了個快樂不停問東問西的妹妹,才愈發深深領悟到這山容水意,花態柳清。

大家遊逛了半日,蕭劍說:「我們去看飛來峰吧。」

於是僱了一輛馬車往靈隱去看飛來峰。

飛來峰高五十丈許,緣址至顛皆石,樹生石上,枝葉光怪,石牙橫豎錯落,似斷似墮,一片空青冥冥。

蕭劍一時興起,對眾人說:「我們上去看看。」

仰望三竺,但見萬木參天,清幽欲絕,蕭劍道:「那邊更好!」

五個人下峰,緩步往上中下三天竺走去。

走出二十多丈,忽然有兩名身穿藍布長袍的壯漢迎面走來,見到他們五個時不住打量,臉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小燕子悄聲說:「這兩個人會武功。」

蕭劍笑道:「你的眼力還不錯。」

語聲還沒落定,迎面又是兩人走來,一式打扮,正閒談風景,聽不出是哪裡的口音。一路上山,遇到這樣穿藍布長袍的人共有十幾個。

大家感到詫異,小燕子看得眼都花了。

永琪心裡納罕琢磨著:「難道是什麼江湖幫會,武林宗派在此聚會不成?」

爾康此時已是暗暗戒備著,畢竟這種情況太不尋常了。

轉過一個彎,正要走向上天竺觀音廟,忽聽山側琴聲朗朗,夾有長吟之聲,隨著細碎的山瀑聲傳過來。

只聽見那人吟道:「僧煞碧樹牆外,更有秋影無賴。鎮日匆匆惹人憂,填盡一江詩債。秋來秋去,都被風華愁壞。離愁在抱,江草奏菱時。吟斷情腸,山雲瑟瑟。難忘折翼之悲,九囊三湘同懷……」

紫薇驚訝地望了爾康一眼,說:「聽這詞曲,這個人真是來歷不凡。」

爾康贊同地點點頭,又說:「可惜大過於悲涼了些「填盡一江詩債」,蕭劍搖了搖頭說:「雖然才華橫溢,但此人似乎心債太重,竟是用填盡一江來形容。」

小燕子叫道:「聽你們評來評去的,不如前去瞧一瞧,就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廣說著循聲急步走了過去,大家緊緊跟隨著她。只見山石上坐著一個書生打扮的人正在撫琴,年紀約在二十歲上下,旁邊站著一個枯瘦的老者,對面坐著一,個十二、三來歲的孩童。永琪心中突然一凜,覺得這撫琴之人似乎依稀相識,那人形相清秀,氣度俊雅,越看越覺得容貌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在那裡見過剎那間心神恍餾,竟如身在夢中一般。這時那老者和孩童已見到他的五人,也凝神向他們這邊細看,似乎想過來說話。那撫琴的青年書生三指一劃,琴聲頓絕。待他一轉過臉,永琪猛然認出他來,驚呼道:「易可?」

那人站起身來,拱手道:「可是等艾兄臺麼?」

永琪已大步走上去拱手回禮道:「正是,正是。剛剛聽賢弟雅奏,詞曲從前都不曾聽過,是兄弟的新作嗎?」

易可笑道:「這是小弟的近作,讓兄臺見笑了。」

永琪說:「高明,高明,詞中那句、填盡一江詩債’最好。」

易可臉上露出欣喜神色,道:「艾兄竟然還記得曲詞,請過來坐坐。」

於是眾人都走了過去,一一相見完畢,施禮都坐下。

待永琪介紹到小燕子時,易可不由多瞧了小燕子幾眼。

小燕子見易可長的眉目如畫,面白如玉,櫻桃小口,俊雅可人,心中頓起好感,於是張口問道:「你是本地人嗎?和艾琪是老朋友嗎?」

易可笑道:「我就是本地人,上次在山東和艾琪兄臺街頭偶遇,幸虧有艾兄仗義相助……」

小燕子頓時大感興趣,問道:「發生了什麼事,發個了什麼事?」

易可微微一笑,把上次在街頭狠揍惡霸的事說了說。

小燕子猶不解恨似的說:「可惜我不在,要不然絕不讓那個南一霸溜走。」

眾人聽了都是一笑。

永琪向易可介紹蕭劍說:「這就是我上次給你提到的那位‘兩腳踏翻塵世路,以天為蓋地為廬’的朋友。」

易可拱拱手道:「久仰!久仰!」

蕭劍說:「兄弟年紀輕輕,聽琴聲似更已歷閱滄桑,這倒給我有些不解了。」易可道:「實不相瞞,小弟父母早亡,自小被一位世伯撫養,遊歷江湖有好幾個年頭,我沒去過的地方也不多了。近來因世伯有事找我,剛從山東趕了回來,因難得回趟家鄉,今天又遇到了艾兄,真是有緣份。」

蕭劍聽他說起身世與自己頗為相似,不禁大有惺惺惜惺惺之意。

永琪這時卻笑道:「原來兄弟上次街頭買藝是真人不願露相之意。剛才我們一路上山,遇見遊客甚多,不知與兄弟可有什麼關係?」

易可一愣,說道:「艾兄誤會了,我家世伯雖然有些錢勢,在富甲天下的江南一帶卻也算不上什麼。上次街頭買藝也是出門在外手頭沒錢,萬不得己。」說到這裡指著那老者說:「當時祖孫相稱也是為了方便,不過易或是我家老僕,我心裡確是一直把他當祖輩老人看待的。」

那老者此時又上前來重新見過禮,永琪才明白這祖父原來是老僕,細想當時情形,心中疑團消失不少。

小燕子聽到他被迫街頭買藝賺錢餬口,不禁嚷道:「我也街頭買過藝呀,不過那卻是很久以前了,運氣比你好一點點的是沒有遇上惡霸。」

蕭劍、爾康都知道她在講流亡途中那段事,不禁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紫薇說道:「久聞江南山水天下無雙,今日來到杭州,果然名不虛傳,不但峰巒佳勝,而且人傑地靈。」

小燕子笑道:「你雖然不是江南人,你的琴也彈得很好,詩也做的很好,我卻不會彈琴也不會作詩,雖是江南人,但肯定不是什麼才俊。」

說得眾人都是哈哈一笑。覺得這個小燕子直爽坦誠的可愛。

易可因見蕭劍隨身帶了蕭,便說:「這位大哥想必是高手,就請吹奏一曲如何?」

蕭劍也不推辭,拿出蕭來說道:「那就獻醜了!」

於是悠悠吹奏起來,吹的是一曲「行雲流水」,大家凝神傾聽著。

一曲既終,易可問道:「大哥是否到過塞外?」

蕭劍說:「我確實從歸來不久,不知大哥何以得知?」

易可說:「大哥蕭聲不象一般人的悽婉狹隘,而是平野壯闊,讓人想起辛稼軒的詞,‘醉裡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蕭劍見他果然知音,心裡十分歡喜。

永琪心中更是愈來愈驚奇,這個易可簡直就象紫紫一樣,琴棋書畫無一不通。不,他比紫薇更了不得,紫薇不會武功,他卻還有一身好功夫呢。

不知為何,想到這些,永琪心中有些喜歡又有些不服,年輕人爭強好勝的意氣一上來,他就拿定了一個主意。

「不知杭州這地方几月飄雪?」

眾人都是一愣,不能明白他怎麼突然有這樣的問題。

永琪微微一笑,已起句吟道:「天上一片雲落下雪紛紛一半兒送梅花一半兒蓋松林還有剩餘零星霜送與桃花春。」

蕭劍聽他吟的並不是詩句,而是詞令,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不加思索,應聲道:「我來接一段。」

「天上一陣風落下三酒甕」「不通不通。」小燕子馬上叫道:「哪有這樣的事?風能把酒甕子吹上天去?」

易可說:「我們沿海這一帶刮颱風,廟裡那三千斤的大鐘還被吹出幾百里呢?要是掀翻了酒鋪子,落下三甕酒有什麼稀罕?」

永琪對小燕子說:「你不要亂搗蛋,聽蕭劍說。」小燕子見永琪說她,有些不高興,但忍了忍沒發脾氣。

蕭劍接著說道:「一甕送李自一翁送詩聖侄有半甕杜康酒送與陶淵明!」

小燕子不甘示弱,忙道:「我也有了,我也有了。」說罷念道:「天上鳳一陣容下五萬全」「這裡錢莊子被龍捲風給捲了。」

大家聽到這裡,知道她有些賭氣都笑了。

「忙將三萬來營運。一萬金買田置產五千金孝敬爹孃還剩五千金邀遊四海到處喝酒去!」

大家聽了都不禁大聲喝起彩來:「錢這樣用倒真是用到了地方。」

爾康笑道:「小燕子,這麼有經濟頭腦。定是你們府裡的財務總管了。」」

「我們家沒被她折騰一空,淪落街頭賣藝就是好事了。」永琪也樂了打趣道。小燕子此時不禁有些躊躇滿志,得意起來。

易可慢慢停了笑,說:「我也來湊湊趣。」」天上一聲雷落下雨淋淋一半兒打巴蕉一半兒灑溪林還有剩餘零星雨送與歸鄉斷魂人。」

眾人都感覺一涼,一時不知要說什麼為好。

紫薇此時不禁細細打量著易可,只見他一雙大大的眼珠黑漆漆的,彷彿始終帶著微笑,只是一盯著人看時,才帶出一絲深沉的憂鬱,偶爾一轉盼回,似乎又在做視周圍的一切。

邊看紫薇心裡邊暗暗稱奇。這時,爾康說道:「不如我們來對聯吧,這樣更有意思一些。」於是朗聲念道:「律身如秋水」紫薇張口便應道:「恭事惟忠謹」眾人都說好,不愧是才女紫薇。

紫薇接著說:「若敬解語能傾國,」

易可笑道:「任是無情也動人」蕭劍說:「這倒不象是對聯,倒象是在聯詩了。」

永琪躍躍而試「我來一句‘端雲承輦獻嘉祥’,」

蕭劍說:「對‘玉食歡心葷萬方’可成麼?」

大家都說好,唯獨易可微微笑著並不吭聲。

爾康見此況不由心念一動,對易可說道:「兄臺文雅出眾聽兄臺詞曲卻有些寥落,難道是學政無目,以致兄臺科場失利嗎?」

易可道:「小弟一介書生,落泊江湖。以不碌碌庸才,功名得失與我無緣。實在是小弟無意作官。」

永琪說:「難道易兄弟就此終身埋沒?」

易可道:「當官不為民作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眾人一聽此言,不覺都有些面容變色。

易可卻彷彿視而不見,繼續說道:「其實賊匪和官家僅一牆之隔,所以有成者王侯敗者為寇這一說。」

眾人心中更是異常驚訝,唯有小燕子還似懂非懂,說道:「官也有好官、壞官之分,不能一概而論吧。」

易可道:「姑娘說得好,官有好壞之分,賊何嘗沒有好壞之分呢!我在江湖上識得一位朋友,依眾位看來是匪賊一路,斷無忠厚之道可言的,不過他有一首詩卻也令人深思:關河鎖帶路渺茫。妙手空空新戰場,憑君莫賦高軒過,卸防明珠丟錦囊!」

爾康長嘆一口氣說道:「有這樣的人才墮人泥塵。真是朝廷的損失。不過易兄說得有理,所謂‘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凡事不能強求。」

不知不覺中,天色將晚。

易可說道:「今日認識各位,真是人生之幸,卻不知何時才有緣再聚。小弟願為大家再唱曲。」

說罷調絃按微,鏗鏗鏘鏘的彈起來,只聽他唱道:「將那三春看破。桃燈柳綠待如何?把這韶華打滅覓那清淡天和說甚麼天上天桃盛雲中吉蕊多?到頭來,誰見把秋捱過?則看那,自楊村裡人嗚咽青楓樹下鬼吟哦更兼著,連天衰草遮墳墓。這的是:昨貧今富人勞碌春榮秋謝花析磨。似這般,生關死卻誰能躲?聞說道,西方寶樹喚婆婁上結著長生果。」

歌聲既落,四座寂然,永琪久久地凝視著易可,覺得他總在一團迷霧中,很想看清楚又不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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