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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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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老闆再慢吞吞的開下一半,大家都伸長了腦袋去看。

「來個四點,正好是癟十!」許老闆喊。

「四點!四點!」賭客們叫著。

「癟十!癟十!癟十……」高老闆喊。

大家各喊各的,雨鵑的聲音卻特別響亮,她感染著賭錢的刺激,漲紅了臉,興奮的喊著:

「六點……六點……六點……一定是六點!虎兒來!虎兒來!虎兒到!虎兒到……」

鄭老闆看牌,下面一半,赫然是個「六點」。

「啪」的一聲,鄭老闆把牌重重擲下,大笑抬頭:

「真的是虎兒來,虎兒到!虎牌!」他看看其他三家:「對不起,通吃!」

桌上的錢,全部掃向鄭老闆。圍觀者一片驚歎聲。

「鄭老闆,你今晚的手氣簡直瘋了!」高老闆說。

許老闆輸得直冒汗,喊:

「雨鵑,你坐到我旁邊來,好不好?也帶點好運給我嘛!」

金銀花笑得花枝亂顫,說:

「雨鵑,你過去,免得他輸了不服氣!」

雨鵑看了鄭老闆一眼,身子膩了膩:

「我不要……人家喜歡看興家的牌嘛!」

鄭老闆大笑,高興極了,拍拍她的手背:

「你是我的福星,就坐這兒!」他把一張鈔票塞進雨鵑的衣領裡:「來,給你吃紅!」

雨鵑收了鈔票,笑著:

「下面一把,一定拿皇帝!」

「再拿皇帝,我們大家都不要賭了,散會吧!」許老闆叫。

「好嘛!好嘛!那就拿個大牌好了!」雨鵑邊笑邊說。

鄭老闆被逗得開心大笑。

雨鳳什麼話都不說,安安靜靜的坐在那兒,看著兩鵑。一臉的難過。

大家又重新洗牌,正在賭得火熱,歡歡喜喜的時候,忽然,一個聲音囂張的響了起來:

「小二!小二!先給我拿一壺陳紹,一壺花雕來!那醬牛肉、腰花、豬蹄、雞翅膀、鴨舌頭、豆腐乾、蔥烤鯽魚……通通拿來!快一點!」

所有的人都回頭去看。只見,雲翔、天堯,帶著四五個隨從,佔據了一張大桌子,正在那兒呼三喝四。

雨鵑身子一挺,雨鳳僵住。姐妹倆的臉孔都在一瞬間轉白。

金銀花警告的看了姐妹倆一眼,立即站起身來,眉開眼笑的迎向雲翔:

「喲!今晚什麼風,把展二爺給吹來了?趕快坐坐坐!」她回頭喊:「小范,叫廚房熱酒!珍珠、月娥,上菜啊!有什麼就去給我拿什麼上來,沒有什麼就去給我做什麼!大家動作快一點,麻利一點!」

珍珠、月娥、小范一面高聲應著,一面走馬燈似的忙碌起來。

雲翔看看金銀花,看看鄭老闆那桌,大聲的說:

「不知道可不可以請兩位蕭姑娘,也到我們這桌來坐一坐?」

鄭老闆眼光一沈。雨鵑和雨鳳交換了一個注視。鄭老闆歪過頭去,看雨鵑:

「你怎麼說?要我幫你擋了嗎?」

雨鵑眼珠一轉,搖搖頭,很快的說:

「不用了。我過去!」

「不許鬧事!」鄭老闆壓低聲音。

「我知道。」

雨鵑起身,雨鳳立刻很不放心的跟著起身:

「我跟你一起去!」

※※※

鄭老闆抬頭,對屋角一個大漢使了一個眼色,立即,有若干大漢不受注意的,悄悄的散立在雲翔那桌的附近。

天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對雲翔低聲說:

「伏兵不少,你收斂一點!」

雲翔頓時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

「唔,很好玩的樣子!有勁!」

姐妹倆過來了,雨鵑已經理好自己紛亂的情緒,顯得鎮定而且神秘奕奕。對雲翔嘻嘻一笑,清脆的說:

「我老遠就聽到有鳥叫,叫得吱呀吱的,我還以為有人在打獵,獵到夜梟還是貓頭鷹什麼的,原來是你展某人來了!」她伸手就去倒酒,抬眼看眾人:「好像都見過面哦!幾個月以前,寄傲山莊的一把火,大家都參加過,是不是?我敬各位一杯。祝大家夜裡能夠睡得穩,不會作惡夢!家宅平安,不會被一把野火燒得一乾二淨!」

兩鵑舉杯一口乾了,向大家照照杯子,再伸手去倒酒。

天堯和滿桌的人,都驚奇的看著她,不知該如何反應。

雲翔被這樣的雨鵑吸引著,覺得又是意外,又是刺激。仰頭大笑:

「哈哈!火藥味挺重的!見了面就罵人,太過份了吧!我今晚可是來交朋友的!來來來,不打不相識,我們算是有緣!我倒一杯酒,敬你們姐妹兩個!這杯酒乾了,讓我們化敵為友,怎麼樣?」他抬頭,一口乾了杯子。

雨鳳瞪著他,儘管拚命努力剋制著自己,仍然忍不住衝口而出:

「你為什麼不在自己的樹洞裡,好好的躲著,一定要來招惹我們呢?表示你很有辦法,有欺負弱小的天才嗎?對著我們姐妹兩個,搖旗吶喊一下,會讓你成英雄嗎?看著別人痛苦,是你的享受嗎?」

雲翔怔了怔,又笑:

「喲,我以為只有妹妹的嘴巴厲害,原來這姐姐的也不弱!」他舉杯對雨鳳,嘻皮笑臉的:「長得這麼漂亮,又會說、又會唱,怪不得會把人迷得神魂顛倒!其實,哥哥弟弟是差不多的,別對我太兇喲!嫂子!」

這「嫂子」二字一齣,姐妹倆雙雙變色。雨鳳還來不及說什麼,雨鵑手裡的酒。已經對著雲翔潑了過去。

雲翔早有防備,一偏身就躲過了,順手抓住了雨鵑的手腕:

「怎麼?還是隻有這一招啊!金銀花,你應該多教她幾招,不要老是對客人潑酒!這酒嗎?也挺貴的,喝了也就算了,潑了不是太可惜嗎?」

金銀花急忙站起身,對雨鵑喊:

「雨鵑!不可以這樣!」又轉頭對雲翔,帶笑又帶嗔的說:「不過,你每次來,我們這兒好像就要遭殃,這是怎麼回事呢?你是欺負咱們店小,還是欺負咱們沒有人撐腰呢?沒事就來我們待月樓找找庥煩,消遣消遣,是不是?」

另一桌上,鄭老闆談笑自若的和朋友們繼續賭錢。眼角不時瞟過來。

雲翔仍然緊握住雨鵑的手腕,對金銀花一哈腰,笑容滿面的說:

「千萬不要動火!我們絕對不敢小看待月樓,更不敢跑來鬧事!我對你金銀花,或者是鄭老闆,都久仰了!早就想跟你們交個朋友!今晚,面對美人,我有一點兒忘形,請原諒!」

金銀花見他笑容滿面,語氣祥和,就坐了回去。

雨鵑忽然斜睨著他,眼珠一轉,風情萬種的笑了起來:

「你抓著我的手,預備要抓多久呢?不怕別人看笑話,也不怕我疼嗎?」

雲翔凝視她:

「赫!怎麼突然說得這麼可憐?我如果松手,你大概會給我一耳光吧?」

雨鵑笑得好嫵媚:

「在待月樓不會,我答應過金大姐不鬧事。在什麼荒郊野外,我就會!」

雲翔抬高了眉毛,稀奇的說:

「這話說得好奇怪,很有點挑逗的意味,你不是在邀我去什麼荒郊野外吧?」

「你那裡敢跟我去什麼荒郊野外,你不怕我找人殺了你?」雨鵑笑得更甜了。

「我看你確實有這個打算!是不是?你不怕在你殺我之前,我先殺了你?」

雨鳳聽得心驚膽戰,突然一唬的站起身來:

「雨鵑,我們該去換衣服,準備上場了!」

金銀花慌忙介面:

「是啊是啊!趕快去換衣服!」

雨鵑站起身,回頭看雲翔,雲翔就鬆了手。雨鵑抽回手的時候,順勢就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摸。按著,嫣然一笑,轉身去了。

雲翔看著她的背影,心底,莫名其妙的興奮起來。

兩姐妹隱入後臺,鄭老闆已經站在雲翔面前。笑著喊:

「金銀花!今晚,展二爺這桌酒,記在我的帳上,我請客!展二爺,剛剛聽到你說,想跟我交個朋友!正好,我也有這個想法。怎樣?到我這桌來坐坐吧!有好多朋友都想認識你!」

雲翔大笑,站起身來:

「好啊!看你們玩得高興,我正手癢呢!」

「歡迎參加!」鄭老闆說。

天堯向雲翔使眼色,示意別去,他只當看不見。就大步走到鄭老闆桌來,鄭老闆開始一一介紹,大家嘻嘻哈哈,似乎一團和氣。雲翔落座,金銀花也坐了回來,添酒添菜。小范、珍珠、月娥圍繞,一片熱鬧。大家就賭起錢來。

雨鳳和雨鵑回到化妝間,雨鳳抓住雨鵑的手,就激動萬分的說:

「你在做什麼?勾引展夜梟嗎?這一著棋實在太危險,我不管你心裡怎麼想的,不管你有什麼計畫,你都給我打消!聽到沒有?你想想,那個展夜梟是白痴嗎?他明知道我們恨不得幹掉他,他怎麼會上你的當呢?你會吃大虧的!」

雨鵑掙開她的手,去換衣服,一邊換,一邊固執的說: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雨鳳更急了,追過來說:

「雨鵑!不行不行呀!你進了虎穴,會被吃得骨頭都不剩,別說虎子了,什麼「子」都得不到的!那個展夜梟,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家裡還有一個以漂亮出名的太太……他不會對你動心的,他會跟你玩一個「危險遊戲」,弄不好,你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雨鵑抬頭看她,眼睛閃亮,神情激動,意志堅決:

「我不管!只要他想玩這個「危險遊戲」,我就有機會!」她四周看看,把手指壓在唇上:「這兒不是談話的地方,我們不要談了,好不好?你不要管我,讓我賭它一場!」

雨鳳又急又痛又擔心:

「這不是一場賭,賭,有一半贏的機會!這是送死,一點機會都沒有!還有……」她壓低聲音說:「你跟鄭老闆又在玩什麼遊戲?你不知道他大老婆小老婆一大堆,年紀比我們爹小不了多少,你到底在想些什麼?做些什麼?」

「噓!不要談了!你怎麼還不換衣服?來不及了!」

雨鳳感到傷心、憂慮,而且痛楚。

「雨鵑,我好難過,因為……我覺得,你在墮落。」

雨鵑猛的抬頭,眼神凌厲:

「是!我在墮落!因為這是一個很殘酷的世界,要生存,要不被別人欺壓凌辱,只能放棄我們那些不值錢的驕傲,那些叫做「尊嚴」什麼的狗屁東西……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雨鳳睜大眼睛看她,覺得這樣的雨鵑好陌生:

「你覺得,如果爹還在世,他會允許我們墮落嗎?」

「別提爹!別說「如果」!不要被你那個有「如果論」的人所傳染!「如果」是不存在的!我們的爹,也不存在了!但是……」她貼到雨鳳耳邊,低低的,陰沈沈的說:「那個殺爹的兇手卻存在,正在外面喝酒作樂呢!」

雨鳳機伶伶的打了個寒戰。

雨鵑抬頭一笑,眼中隱含淚光:

「你快換衣服,我們上臺去,讓他們樂上加樂吧!」

於是,姐妹倆壓制住了所有的心事,上了臺,唱了一段「梁山伯與祝英臺」裡的「十八相送」。照例把整個大廳,唱得熱烘烘。這晚的雨鵑特別賣力,唱作俱佳,眼光不住的掃向鄭老闆那桌,引得全桌鬨然叫好。鄭老闆和雲翔,都不由自主的停止了賭錢,凝視著臺上。

雲翔大聲喝彩,忍不住讚美:

「唱得真好,長得也真漂亮!身段好、聲音好、表情好……唔,有意思!怪不得轟動整個桐城!」

鄭老闆微笑的盯著他:

「待月樓有這兩個姑娘,真的是生色不少!可是,找麻煩的也不少,爭風吃醋的也不少……」

雲翔哈哈一笑,介面:

「有鄭老闆撐著,誰還敢老虎嘴裡拔牙呢?」

鄭老闆也哈哈一笑:

「好說!好說!就怕有人把我當紙老虎呢!」

兩人相視一笑,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臺上的雨鳳雨鵑,唱完最後一段。雙雙攜手,再對臺下鞠躬。在如雷的掌聲中,退進後臺去了,鄭老闆對金銀花低語了一句,金銀花就跟到後臺去了。

鄭老闆這才和雲翔繼續賭錢。

雲翔的手氣實在不錯,連贏了兩把,樂得開懷大笑。

雨鳳雨鵑穿著便裝出來了。鄭老闆忙著招手:

「來來來!你們兩個!」

姐妹倆走到鄭老闆身邊,雨鳳坐下。雨鵑特別選了一個靠著雲翔的位子坐下。鄭老闆就正色的說:

「聽我說,雨鳳雨鵑,今天我作個和事佬,你們賣我的面子,以後和展家的樑子,就算過去了!你們說怎樣?」

兩姐妹還沒說話,金銀花就接了口:

「對呀!這桐城,大家都知道,「展城南,鄭城北」,幾乎把一個桐城給分了!今天在我這個待月樓裡,我們來個「南北和」!我呢,巴不得大家都和和氣氣,輪流在我這兒作個小東,你們開開心心,我也生意興旺!」

鄭老闆笑了:

「金銀花這算盤打得真好!重點在於要「輪流作東」,大家別忘了!」

滿桌的客人都大笑起來,空氣似乎融洽極了。雲翔就笑嘻嘻的去看雨鵑:

「你怎麼說呢?要我正式擺酒道歉嗎?」

雨鵑笑看鄭老闆,又笑看雲翔:

「這就為難我了!我要說不呢,鄭老闆會不高興,我要說好呢,我自己會嘔得口吐鮮血、一命嗚呼……」

「有這麼嚴重嗎?」雲翔問。

「怎麼不嚴重!」雨鵑對著他一揚眉毛,就唱著小調,唱到他臉上去:「冤家啊……恨只恨,不能把你挫磨成粉,燒烤成灰!」

雲翔被惹得好興奮,伸手就去摟她:

「唱得好!如果真是你的「冤家」,就只好隨你蒸啊煮啊,燒啊烤啊,煎啊炸啊……沒辦法了!」

大家都鬨笑起來,雨鵑也跟著笑,鄭老闆就開心的說:

「好了!笑了笑了!不管有多大的仇恨,一笑就都解決了!金銀花,叫他們再燙兩壺酒來!我們今晚,痛痛快快的喝一場!」

「再高高興興的賭一場!」雲翔介面。

頓時間,上酒的上酒,洗牌的洗牌,一片熱鬧。

雨鵑在這一片熱鬧中,悄悄的將一張小紙條,塞進雲翔手中。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回去再看,要保密啊!」

雲翔一怔,看著風情萬種的雨鵑,整個人都陷進了亢奮裡。他那裡能等到回家,乘去洗手間的時候,就開啟了雨鵑的紙條,只見上面寫著:

「明天午後兩點,在城隍廟門口相候,敢不敢一個人前來?」

雲翔笑了,興奮極了。

「哈!這是一個「貓捉老鼠」的遊戲!她以為她是貓,想捉我這隻老鼠!她根本不知道,我才是貓,準備捉她這隻老鼠!有意思!看看誰厲害!」

雲翔回到桌上,給了雨鵑一個「肯定」的眼色。

雨鳳看得糊里糊塗,一肚子的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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