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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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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鳳有兩天沒有去巷口,她已經下定決心,不再和雲飛見面了。好奇怪,雲飛也沒有來找她,或者,他臥病在床,實在不能行動吧!但是,阿超居然也沒來。難道,雲飛已經知道了她的決心,預備放棄她了?第三天,她忍不住到巷口去轉了轉。看不到馬車,也看不到阿超,她失望的回到小屋,失魂落魄。於是,整天,她就坐在窗邊的書桌前,聚精會神的看著那本《生命之歌》。這是一本散文集,整本書,抒發的是作者對「生命」的看法,其中有一段這樣寫著:

「我們覺得一樣事物「美麗」,是因為我們「愛它」。花、鳥、蟲、魚、日、月、星、辰、藝術、文學、音樂、人與人……都是這樣。我曾經失去我的摯愛,那種痛楚和絕望,像是掉進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裡,所有的光明色彩聲音全部消失,生命剩下的,只有一具空殼,什麼意義都沒有了……」

她非常震撼,非常感動。就對著書出起神來。想著雲飛的種種種種。

忽然間,有兩把匕首,亮晃晃的往桌上一放。發出「啪」的一響,把她嚇了一大跳,她驚跳起來,就接觸到雨鵑銳利的眸子。她愕然的看看匕首,看看雨鵑,結舌的問:

「這……這……這是什麼?」

雨鵑在她對面一坐:

「這是兩把匕首,我去買來的!你一把,我一把!」

「要幹什麼?」雨鳳睜大眼睛。

「匕首是幹什麼的,你還會不知道嗎?你瞧,這匕首上有綁帶子的環扣,我們把它綁在腰上,貼身藏著。一來保護自己,二來隨時備戰!」

雨鳳打了個寒顫。

「這個硬邦邦的東西,綁在腰上,還能跳舞嗎?穿薄一點的衣服,不就看出來了嗎?」

「不會,我試過了。這個匕首做得很好,又小又輕,可是非常鋒利!如果你不願意綁在腰上,也可以綁在腿上!這樣,如果再和展夜梟面對面,也不至於像上次那樣,找刀找不到,弄了個手忙腳亂!」

雨鳳瞪著雨鵑:

「你答應過金銀花,不在待月樓出事的!」

「對呀!可是我也說過,離開了待月樓,我高興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焉知道不會有一天,我跟那個展夜梟會在什麼荒郊野外碰面呢!」

「你怎麼會跟他在荒郊野外碰面呢?太不可能了!」

「人生的事很難講,何況,「機會」是可以「製造」的!」

雨鵑說著,就把匕首綁進衣服裡,拉拉衣服,給雨鳳看。

「你看!這不是完全看不出來嗎?剛開始,你會有些不習慣,可是,帶久了你就沒感覺了!你看那些衛兵,身上又是刀,又是槍的,人家自在得很!來來來……」她拉起雨鳳:「我幫你綁好!」

雨鳳一甩手,掙脫了她,抗拒的喊:

「我不要!」

「你不要?你為什麼不要?」

雨鳳直視著她,幾乎是痛苦的說:

「因為我做過一次這樣的事,我知道用刀子捅進人的身體是什麼滋味,我絕對不再做第二次!」

「即使是對展夜梟,你也不做嗎?」

「我也不做!」

雨鵑生氣,跺腳:

「你是怎麼回事?」

兩鳳難過的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回事,我只知道,我一定做不出來!自從捅了那個蘇慕白一刀以後,我看到刀子就發抖,連切個菜,我都會切不下去,我知道我不中用,沒出息!我就是沒辦法!」

雨鵑提高聲音,喊:

「你捅的是展雲飛,不是蘇慕白!你不要一直搞不清楚!」她走過去,一把搶走那本書:「不要再看這個有毒的東西了!」

雨鳳大急,伸手就去搶。

「我已經不去巷口等他們了,我已經不見他了!我看看書,總不是對你們的背叛吧!讓我看……讓我看……」她哀懇的看著雨鵑:「我都聽你的了,你不能再把這本書搶走!」

雨鵑廢然鬆手。雨鳳奪過了書,像是拿到珍寶般,將書緊緊的壓在胸口。

「這麼說,這把匕首你決定不帶了?」雨鵑氣呼呼的看著她。

「不帶了。」

雨鵑一氣,過去把匕首抓起來。

「你不帶,我就帶兩把,一把綁在腰上,一把綁在腿上!遇到展夜梟,就給他一個左右開弓!」

雨鳳呆了呆:

「你也不要走火入魔好不好?身上帶兩把刀,你怎麼表演?萬一跳舞的時候掉出來了,不是鬧笑話嗎?好吧!你一把,我一把,你帶著,我收著!」

※※※

雨鳳拿過匕首,那種冰涼的感覺,使她渾身一顫。她滿屋子亂轉,不知道要將它藏在那兒才好。

她把匕首收進抽屜裡,想想不妥,拿出來放進櫃子裡,想想,又不妥,拿出來四面張望,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可藏,最後,把它塞在枕頭底下的床墊下,再用枕頭把它壓著,這才鬆了口氣。她收好了匕首,抬頭看雨鵑,可憐兮兮的解釋:

「我不要弟弟妹妹看到這個!萬一小四拿來當玩具,會闖禍!」

雨鵑摸著自己腰上的匕首,一語不發。

第二天早上,蕭家的五個姐弟都很忙。小三坐在院子中剝豆子。小四穿著制服,利用早上的時間,在練習射箭。小五纏在小四腳邊,不斷給小四喝彩,拍手,當啦啦隊。雨鵑拿著竹掃把,在掃院子。雨鳳在擦桌子,桌上,躺著那本《生命之歌》。

有人打門,雨鵑就近開門,門一開,阿超就衝進來了。雨鵑一看到阿超,氣壞了,舉起掃把就要打。

「你又來做什麼?出去!出去!」

阿超輕鬆的避開她,看著小四。高興的喊:

「還沒去上課?在射箭嗎?小四,有沒有進步?」

三個孩子看到阿超,全都一呆。小五看到他臉上有傷,就大聲驚呼起來:

「阿超大哥,你臉上怎麼了?」

阿超心中一喜:

「小五!你這聲「阿超大哥」,算我沒有白疼你!」他摸摸自己的臉,不在意的說:「這個嗎?被人暗算了!」

雨鳳看到阿超來了,整個臉龐都發亮了,眼睛也發光了。怕雨鵑罵她,躲在房裡不敢出去。

雨鵑拿著掃把奔過來,舉起掃把喊:

「跟你說了叫你出去,你聽不懂嗎?」

阿超搶過她的掃把一扔:

「你這麼兇,快變成母夜又了!整天氣呼呼有什麼好呢?不是跟自己過不去嗎?」

「你管我?」雨鵑生氣的大嚷:「你就不能讓我們過幾天安靜日子嗎?」

「怎麼沒有讓你們過安靜日子?不是好幾天都沒有來吵你們嗎?可是,現在不吵又不行了,有人快要難過得死掉了!」

「讓他去死吧!反正每天都有人死,誰也救不了誰!你趕快走!不要在這兒亂撒迷魂藥了!」

阿超想進去,雨鵑撿起掃把一攔,不許他進去。

「你讓一下,我有話要跟雨鳳姑娘說!」

「可是,雨鳳姑娘沒有話要跟你說!」

「你是雨鳳姑娘的代言人嗎?」阿超有氣,伸頭喊:「雨鳳姑娘!雨鳳姑娘!」

※※※

雨鳳早已藏不住了,急急的跑了過來。

「你的臉……怎麼了?」

「說來話長!被人暗算了,所以好幾天都沒辦法過來!」

雨鳳一驚:

「暗算?他呢?他好不好?」

「不好,真的不大好!也破人暗算了!」

「怎麼一回事呢?被誰暗算了?你快告訴我!」雨鳳更急。

「又是說來話長……」

雨鵑氣呼呼的打斷他:

「什麼「說來話長」?這兒根本沒有你說話的餘地!帶著你的「說來話長」滾出去!我要關門了!如果你再賴著不走,我就叫小四去通知金銀花……」

阿超銳利的看雨鵑,迅速的介面:

「預備要鄭老闆派人來揍我一頓嗎?」

「不錯!你不要動不動就往我們家橫衝直撞,你應該知道自己受不受歡迎?什麼暗算不暗算,不要在這兒編故事來騙雨鳳了,她老實,才會被你們騙得團團轉……」

阿超瞪著雨鵑,忽然忍無可忍的爆發了:

「雨鵑姑娘,你實在太霸道,太氣人了!我從來沒看過像你這樣蠻不講理的姑娘!你想想看,我們對你們做過什麼壞事?整個事件裡的受害者,不是隻有你們,還有我們!」忽然拉開上衣,露出傷痕累累的背脊:「看看這個,不是我做出來騙你們的呢?」

雨鳳、雨鵑、小三、小四、小五全都大驚。小五大叫:

「阿超大哥,你受傷了!大姐!趕快給阿超大哥上藥!」

「有人用鞭子抽過你嗎?是怎麼弄傷的?你有沒有打還他?」小三急呼。

小四更是義憤填膺:

「你跟誰打架了?你怎麼不用你的左勾拳和連環腿來對付他們呢?還有你的鐵頭功呢?怎麼會讓他們傷到你呢……」

三個孩子七嘴八舌,全都忘了和阿超那個不明不白的仇恨,個個真情流露。

阿超迅速的穿好衣服。看著三個孩子,心中安慰極了。再四面看看:「這四合院裡,現在只有你們嗎?」

「是!月娥珍珠小范他們都是一早就去待月樓了。你快告訴我,你碰到什麼事了?誰暗算了你?」雨鳳好著急。

阿超咬牙切齒,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

「展雲翔!」

五個兄弟姐妹全都一震。兩鵑也被阿超的傷所震撼了,定睛看他:

「你沒有騙我們?真的?你背上的傷,是用什麼東西傷到的?」

「我沒有騙你們,背上的傷,是展夜梟用馬鞭抽的!」他一本正經的說。

「那……他呢?不會也這樣吧?」雨鳳心驚膽戰。

「實在……說來話長,我可不可以進去說話了?」

雨鵑終於讓開了身子。

阿超進了房。於是,雲飛被暗算,自己被毒打,全家被驚動,祖望相信了雲飛「自刺」的話,答應不再追究……種種種種,都細細的說了。雨鳳聽得驚心動魄,兩鵑聽得匪夷所思,三個孩子一知半解,立刻和阿超同仇敵愾起來,個個聽得熱血沸騰,義憤填膺。

阿超挨的這一頓毒打,收到的效果還真不小,雨鵑那種劍拔弩張的敵意,似乎緩和多了。而雨鳳,在知道雲飛「傷上加傷」以後,她是「痛上加痛」,聽得眼淚汪汪,恨不得插翅飛到雲飛床邊去。想到雲飛在這個節骨眼,仍然幫自己頂下捅刀子的過失,讓自己遠離責任,就更是全心震動。這才知道,所謂「魂牽夢縈」、「柔腸寸斷」,是什麼滋味了。

當阿超在和雨鳳姐弟,暢談受傷經過的時候,雲飛也拗不過夢嫻的追問,終於把自己受傷的經過,坦白的告訴了母親。夢嫻聽得心驚肉跳,連聲喊著:

「什麼?原來捅你一刀的是雨鳳?這個姑娘太可怕了,你還不趕快跟地散掉!你要嚇死我嗎?」

「我就知道不能跟你說嘛,說了就是這種反應!你聽了半天,也不分析一下人家的心態,也不想一想前因後果,就是先把她否決了再說!」雲飛懊惱的說。

「我很同情她的心態,我也瞭解她的仇恨,和她的痛苦……可是,她要刺殺你呀!我怎麼可能允許一個要刺殺你的人接近你呢?不行不行,我們給錢,我們賠償他們,彌補他們,然後,你跟他們走得遠遠的!我去跟你爹商量商量……」她說著就走。

雲飛一急,跳下地來,伸手一攔。

「娘!你不要弄得我的傷口再裂一次,那大概就要給我辦後事了!」

夢嫻一嚇,果然立即止步。

「你趕快去床上躺著!」

「你要不要好好聽我說呢?」

「我聽,我聽!你上床!」

雲飛回到床上。

「這件事情,我想盡辦法要瞞住爹,就因為我太瞭解爹了!他不會跟我講道理,也不會聽我的解釋和分析,他和你一樣,先要保護我,他會釜底抽薪!只要去一趟警察廳,去一趟縣政府,或者其他的單位,蕭家的五個孩子,全都完了!我只要一想到這個,我就會發抖。所以,娘,如果你去告訴爹,就是你拿刀子來捅我了!」

「那有那麼嚴重!你故意要講得這麼嚴重!」夢嫻驚怔的說。

「就是這麼嚴重!我不能讓他們五個,再受到絲毫的傷害!」他深深的看著夢嫻:「娘!你知道嗎?雨鳳帶著刀去寄傲山莊,她不是要殺我,她根本不知道我會去,她是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就痛不欲生了!她是去向她爹懺悔,告罪。然後,預備一刀了斷自己!如果我在她內心不是那麼重要,她何至於發現我是展家的人,就絕望到不想活了?她真正震撼我的地方就在這兒,不是她刺我一刀,而是我這個人,主宰了她的生命!我只要一想到她可以因為我是展雲飛而死,我就可以為她死!」

「你又說得這麼嚴重!用這麼強烈的字眼!」夢嫻被這樣的感情嚇住了。

「因為,對我而言,感情就是這樣強烈的!她那樣一個柔柔弱弱的姑娘,可以用她的生命來愛……雨鵑,她也震撼我,因為她用她的生命來恨!她們是一對奇怪的姐妹,被我們展家的一把火,燒出兩個火焰一樣的人物!又亮又熱,又燦爛,又迷人,又危險!」

「對呀!就是「危險」這兩個字,我聽起來心驚膽戰,她會捅你一刀,你怎麼能娶她呢?如果做了夫妻,她豈不是隨時可以給你一刀?」

雲飛累了,沮喪了,失望的說:

「我跟你保證,她不會再捅我了!」

「我好希望你能夠幸福!好希望你有個甜蜜的婚姻,有個很可愛的妻子,為你生兒育女……但是,這個雨鳳,實在太複雜了!」

「沒辦法了!我現在就要這個「複雜」,要定了!但是……」他痛苦的一仰頭:「我的問題是,她不要我!她恨死了展雲飛!我的重重關卡,還一關都沒過!所以,娘,你先別為了我「娶她」之後煩惱,要煩惱的是,怎樣才能「娶她」!」

一聲門響,兩個人都住了口。

進來的是阿超。他的神色興奮,眼睛閃亮。雲飛一看到他,就整個人都緊張起來了。

「怎樣?你見到雨鳳了嗎?不用避諱我娘了,娘都知道了!」

「我見到了!」

「她怎樣?」雲飛迫切的問。

「她又瘦又蒼白,不怎麼樣!雨鵑姑娘攔著門,拿掃把打我,不讓我見她,對我一陣亂吼亂叫,罵得我狗血淋頭,結果……」

「結果怎樣?」雲飛急死了。

「我一氣,就回來了!」

雲飛瞪大眼睛,失望得心都沉進了地底:

「哎!你怎麼這麼沒用?」

阿超嘻嘻一笑,從口袋中取出一張信箋,遞了過去。

「對我有點信心好不好?做你的信差,那次交過白卷呢?她要我把這個交給你!」

雲飛瞪了阿超一眼,一把搶過信箋,急忙開啟。

信箋上,娟秀的筆跡,寫著四句話:

「憶了千千萬,恨了千千萬,

畢竟憶時多,恨時無奈何!」

雲飛把信箋往胸口緊緊一壓,狂喜的倒上床。

「真是一字千金啊!」

阿超笑了。

夢嫻對這樣的愛,不能不深深的震撼了。那個「複雜」,會唱歌,會編曲,會拿刀捅人,會愛會恨,還是「詩意」的,「文學」的,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姑娘啊!

這個姑娘,每晚在待月樓,又唱又跳,娛樂佳賓。

這晚,待月樓依舊賓客盈門,觥籌交錯。

在兩場表演中間的休息時間,雨鳳姐妹照例都到鄭老闆那桌去坐坐。現在,她們和鄭老闆的好友們,已經混得很熟了。在鄭老闆有意無意的示意下,大家對這兩姐妹也有一些忌諱,不再像以前那樣動手動腳了。

鄭老闆和他的客人們已經酒足飯飽,正在推牌九。賭興正酣,金銀花站在一邊,吆喝助陣。雨鳳、雨鵑兩姐妹作陪,還有一群人圍觀,場面十分熱鬧。鄭老闆已經贏了很多錢。桌上的牌再度開牌,鄭老闆作莊,慢慢的摸著牌面,看他的底牌。面上的一張牌是「虎牌」。所謂虎牌,就是十一點,牌面是上面五點,下面六點。

雨鵑靠在鄭老闆肩上,興高采烈的叫著:

「再一張虎牌!再一張虎牌!」

「不可能的!那有拿對子那麼容易的!」高老闆說。

「看看雨鵑這金口靈不靈?」鄭老闆呵呵笑著。他用大拇指壓著牌面,先露出上面一半,正好是個「五點」!全場譁然。

「哈哈!不是金口,也是銀口!一半已經靈了!」金銀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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