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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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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皓天緊緊的握住她的雙手:「你說了這么一大篇,解釋你沒有懷恨,沒有負氣,你走,是為了要我們幸福。現在,我簡單的告訴你,你走了之後,依雲日日以淚洗面,想你,我天天奔波在臺北街頭,找你。我們誰也沒有得到快樂和幸福,除非你回來,我們誰也不會快樂和幸福,你懂了嗎?」

「那是暫時的,我走了,你們會暫時一痛,像開刀割除一個腫瘤一般,時間慢慢會治癒這傷口。我留下,卻會演變成為癌症,症狀越來越重,終至不治。所以,與其害癌症,不如割除腫瘤!」

「什么癌症?什么腫瘤?」皓天急了,他大聲說:「我已經找到了你,不管你怎么說,我一定要你回去!我寧可害癌症死去!我也要你回家!」

她搖頭,緩慢的、卻堅決的搖著頭。

「不,皓天,你說不動我,我不會再回去了。」

他死盯著她,呼吸沉重。

「你說真的?」

「真的。」她直視著他,低語著:「決不回去!」

他一把握緊了她的兩隻手腕,開始強烈的搖撼她,一面搖,一面發狂般的大聲叫:「你一定要跟我走!你非跟我回去不可!我捉了你,也要把你捉回去!」他跳起來,眼睛裡佈滿了紅絲,神情猙獰而可怖,他死命的扯她:「你馬上跟我走!你馬上跟我回去!我不和你講理,我也不聽你那一套謬論!走!你走不走?」

她掙扎著,往床裡面躲,他死命拉扯她,他們開始像一對角力的野獸,拚命的掙扎抗拒。最後,兩人都有點糊塗了,不知到底為了什么而爭鬥。眼淚從她面頰上滴滴落落,她喘息著,啜泣著,顫抖著。他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用力一扯,衣服破了,那撕裂聲清脆的響起,她慌忙用手遮住胸前,睜著一對大大的、帶淚的眸子,畏懼的,卻堅決的,凝視著皓天。

於是,皓天呆了,他停了手,也喘息著,瞪視著碧菡好久好久,皓天只是瞪視著她,像中了魔,像入了定。然後,他忽然撲了過來,碧菡驚顫,卻已無處可躲,無處可退。

但是,皓天並沒有來抓她扯她,卻把她緊壓在床上,用他灼熱的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

她四肢無力,她癱軟如棉,被動的躺在那兒,她的心飄飄蕩蕩,她的意識混混沌沌,她的思想迷迷茫茫,她一任他解開衣釦,一任他褪下衣衫,他的唇緊緊的吮著她,她逐漸感到那股強大的熱力,從她身體的深處遊升上來,不再給她掙扎的餘地,不再給她思想的能力,她的手圈住了他──那個她生命裡惟一僅有的男人!

風平浪靜,良夜已深。她的頭枕著他的手臂,他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他的酒意已消,火氣已除,他顯得平靜而溫柔。

「在這一刻,你敢說你不愛我嗎?」他問。

「我從沒說過我不愛你。」她說。

「那么,我們不再爭吵了是不是?」他更加更加溫柔的。

「我從沒有要和你爭吵。」

「那么,」他更加溫柔,溫柔得讓人心酸,讓人心痛。「你要跟我回去,對不對?」

她不說話了。他回過頭來,靜靜的凝視她,用手指輕輕的撫摸她的面頰、下巴,和她那小小的鼻頭。

「是不是?」他再問,聲音柔得像水。「你愛我,你不願離開我,所以,你要跟我回去,是不是?」

他的聲音裡有一股強大的、催眠的力量。她的思想在掙扎,感情在掙扎,終於,她閉了閉眼睛,低低的說:「我愛你,我不願傷害你,所以,我不會跟你回去,我不能跟你回去。」

他忍耐的望著她。

「你不再是我的妻子嗎?」

她垂下睫毛。

「我一直不是的。」她清晰的說。

他的手指捏緊了她的下巴。

「你在指責我嗎?」

「我沒有,是我自願獻身給你的,我並不想要那名義,我只告訴你事實。」

他的眼睛重新冒起火來。

「請你不要惹我生氣。」他說。

「我希望你不生氣。」

「那么,」他陰鷙中帶著溫存,擔憂中帶著祈求。「你要跟我回去!」

「我不!」

他凝視著她。

「好吧。」他說:「告訴我你到底有什么問題?」他振作了一下,努力使自己的聲音溫和而冷靜。「你看,我真糊塗,我一直強迫你回去,而沒有代你設身處地想一想。你那天離家出走的時候,什么都沒帶,連件大衣都沒穿,你無家可歸,無錢可用,走投無路。當然,你只能想出這個辦法,走進歌臺舞榭,謀求一個起碼的溫飽。何況,你還有一個需要你接濟的家庭。所以,我瞭解,碧菡,你欠了舞廳多少錢,你簽了多久的合同,你告訴我,我來幫你料理清楚。」

她把頭轉開去,淚珠在睫毛上顫動。

「我沒有需要你解決的問題,」她低語。「我只是不要跟你回去。」

他屏息片刻。

「我明白了,」他再說:「你怕我父母知道你當過舞女而輕視你,你怕依雲看不起你。好了,我發誓,這件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們不說出去,誰也不會知道你這三個月在什么地方。這樣,你放心了嗎?」

她咬緊了嘴唇,咬得嘴唇發痛。

「你看!」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希望,充滿了柔情。「我已經說中了你的心事,是不是?我終於猜到了你的心事,對不對?我們編一個很好的故事,回去之後,大家都不會疑心的故事。你回去了,一定會快樂的,我會加倍的疼你,憐惜你,我發誓不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我發誓要竭盡以後的歲月,來彌補你這幾個月為我受的苦!」他把她的臉扳轉過來,用手指撫摸她的淚痕。他的聲音輕柔如夢。「瞧,我總是把你弄哭,我總是傷你的心。碧菡,我懂的,我瞭解的,我並不笨,我並不痴呆。我知道,你在這三個月裡,受了許許多多的苦,受了許許多多的折磨,讓我在以後的歲月裡來補報你。嗯?碧菡,你放心,我一定會補報你!」

她眨動眼瞼,淚珠撲簌簌的滾了下來。

「我很抱歉。」她低語。「我感激你待我的這份情意,但是,我不能跟你回去!」

他死盯住她。

「為什么?」他陰沉的問。

「我已經說過理由了,為了你們好,為了你們婚姻幸福,我只有離開。如果我今天肯回去,當初我也不會出走!我說過了,我是你們的一個贅瘤,只有徹底除去我,你們才會幸福!」

「我不要聽你這套似是而非的大道理!」他爆發的大叫,從床上猛的坐了起來,呼吸沉重的鼓動著胸腔,他的忍耐力消失了,他暴怒而激動:「你不要再向我重複這一套!我要你回去!你聽到了嗎?你不要逼我對你用武力!」

「你不會對我用武力!」她說,聲音好低好低。「因為你知道,用武力也沒有用處!」

「你……」他氣結的瞪著她,終於痛苦的把頭僕進了手心裡。「我從沒有這樣低聲下氣的哀求過一個人,」他自語的說:「我從沒有被任何人折磨得如此痛苦,碧菡,」他搖頭,拚命搖頭,從齒縫裡迸出一句:「你太狠心!太狠心!」

碧菡側過頭去,忍聲的啜泣。於是,他陡然狂叫一聲,把她從床上一把抓了起來,他大聲問:「告訴我!那個男人是誰?」

她驚嚇的用被單遮住了自己。

「什么男人?」她問。

「你知道的!」他大吼:「你那個男人!那個使你不願意回到我身邊的男人是誰?你說!你說!你說!」他直逼到她眼前來。「你快說,是誰?」

她睜大了眼睛,凝視著他。

「你──你一定要製造出這樣一個人來,是嗎?」她愕然的問:「有了這樣一個人,你就滿意了,是嗎?有了這個人,你就死了心了,是嗎?」

「別告訴我沒有這個人!」他喊得聲嘶力竭:「你變了!你說過,你願意做我的奴隸!你曾經柔順得像一隻小貓,而現在,我已經哀求你到這種地步了,你都不肯跟我回去!除非有一個男人!你說,是誰?是誰?是誰?」他抓緊她的胳膊,猛力的搖撼她,搖得她的牙齒格格發響。

她哭了起來,嚷著說:「不要這樣,你弄痛了我!不要這樣!」

他廢然的放開了她。轉過身子去,他氣沖沖的拿起西裝上衣,從口袋裡掏出香菸,只有一個空煙盒,他憤怒的把煙盒丟到牆角去,咬牙切齒。碧菡悄悄的看看他,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她取出一包三五,丟到他的面前。

他接過香菸,盯著她。

「你也學會了抽菸?」

「不是我,」碧菡搖搖頭。「是陳──」她驚覺的住了口,愕然的望著皓天。「哼!」他重重的哼了一聲:「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是誰抽菸?」他大吼:「是誰?」

「是──」她哭著叫:「是陳元!」

「陳元?」他逼到她眼前去,面目猙獰而扭曲:「那是誰?陳元是個什么鬼東西?你說!你說!」

「就是那個歌手!你見過的那個歌手!」碧菡哭著,在這種逼問下完全崩潰了。她神經質的大哭大嚷起來:「如果你一定要這樣才滿意,如果你一定要這樣才能對我放手,那么,我告訴你吧!是陳元!那個歌手!他是我的男朋友,愛人,丈夫,隨你怎么說都可以!我已經和他同居三個月了!你滿意了吧?滿意了吧?滿……」

「啪」的一聲,他重重的抽了她一下耳光,她驚愕的停了口。他站起身來,匆忙的穿好衣服,他的臉青得怕人,眼睛血紅。回過頭來,他把那包煙扔在她臉上,啞著喉嚨說:「你這個──標準的賤貨!」

她待著,傻愣愣的坐在床上,頭髮零亂,被單半掩著裸露的身子,眼睛睜得又圓又大,她不說話,也不動,像個半裸的雕像。他望著她,目眥盡裂。

「天下居然有像我這樣的傻瓜,來哀求你回去!」他咬牙切齒的說:「好吧,你既然已經是職業化的風塵女子,告訴我,剛剛的‘交易’,我該付多少錢?我不白佔你的便宜!」從口袋裡掏出一迭鈔票,他也不管數字多少,就往她劈頭扔去,鈔票散了開來,撒了一床一地。他恨聲說:「你放心!我再也不會來找你麻煩了!再也不會了!如果我再來找你,我就是混帳王八蛋!」

說完,他開啟房門,直衝了出去。碧菡跪在床上,伸出手去,想叫,想喊,想解釋,但是,她什么聲音都沒有發出來,房門已經「砰」然一聲闔攏了。

她仍然跪在那兒,對房門哀求似的伸著手,終於,她的手慢慢的垂了下來。低下頭,她看著床上的鈔票,身子軟軟的倒下去,她的面頰貼著棉被,眼睛大睜著,淚水在被面上迅速的泛濫開來。

臺灣的初夏,只有短短的一瞬,天氣就迅速的熱了起來。

六月,太陽終日照射,連晚上都難得有一點涼風,整個臺北,熱得像一個大火爐。

舞廳裡有冷氣,可是,在人潮洶湧,樂聲喧囂,煙霧氤氳裡,那空氣仍然惡劣而混濁。碧菡已一連轉了好幾個臺子,和不同的人周旋於舞池之中。今晚的樂隊有點兒奇怪,動不動就是快華爾滋,她已經轉得喘不過氣來,而且頭暈目眩。在去洗手間的時候,陳元攔住了她,對她低聲說:「你最好請假回去,你的臉色壞極了。」

到了洗手間,她面對著鏡子,看到的是一張脂粉都遮掩不住的,憔悴的臉龐!天!這種夜生活是要活人短命的!開啟皮包,她取出粉撲和胭脂,在臉頰上添了一點顏色,對鏡自視,依舊蓋不住那份寥落與消瘦。無可奈何,這種紙醉金迷,歌衫舞影的歲月,只是一項慢性的謀殺。或者,自己應該像陳元所說的,找一個有錢的老頭一嫁了之。但是,為什么腦中心裡,就摔不開那個陰魂不散的高皓天!長嘆一聲,她回到大廳裡。那陳元正站在臺前,用他那憂鬱的嗓音,又在唱他那支《一個小女孩》:「當我很小的時候,我認識一個小小的女孩……」

一個小女孩!世界上有千千萬萬的小女孩,每個小女孩有屬於自己的小故事,這些「小故事」堆積成人類的一部歷史。她回到臺子邊,胖子禮貌的站起身來,幫她拉椅子,她坐下去,頭仍然暈暈沉沉的。胖子喜歡抽雪茄,那雪茄味沖鼻而來,奇怪,她以前很喜歡聞雪茄的香味,現在卻覺得刺鼻欲嘔。她病了,她模糊的想,這燠熱的鬼天氣,她一定是中了暑。

「跳舞嗎?」胖子問。

陳元已經下了臺,現在是支快步的吉特巴。不能不跳,是嗎?你的職業是舞女!她下了舞池,旋轉,旋轉,再旋轉……

舞廳也旋轉了起來,吊燈也旋轉了起來,桌子椅子都旋轉了起來……她喘口氣,伏在胖子的肩上。

「對不起,」她喃喃的說:「我病了。」

胖子把她帶回座位,殷勤詢問要不要送她回家,她搖搖頭,努力和胃部一陣翻湧的逆潮作戰!天,希望不是胃病的重發,這種關頭,她禁不起生病。可是,那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嚴重了,她起身告罪,回到洗手間,衝到馬桶旁邊,她立刻翻江倒海般嘔吐起來。

一個名叫安娜的舞女也在洗手間裡,她立刻走過她身邊,遞來一疊化妝紙。她吐完了,走到化妝臺前坐下,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安娜毫不在意的搽口紅,一面問:「多久了?」

「什么?」她不解的蹙蹙眉。

安娜在鏡子裡對著她笑。

「你該避免這種麻煩呵,」她說:「不過,也沒關係,這種事總是防不勝防的,我有一個熟醫生,只要千把塊錢,就可以把它解決掉。」她轉過身子來,對她關心的看著。「這總不是第一次吧?」

碧菡瞪視著安娜,她在說些什么?她在暗示什么?難道……難道……天哪,可能嗎?她深吸了口氣,心裡在迅速的盤算著日子。哦!同居一年多,毫無訊息。偶然的一度春風,竟會藍田種玉嗎?她的眼睛發亮了,興奮使她蒼白的面頰發紅,使她的呼吸急促,她熱烈的看著安娜:「你是說,我可能有了……」

「當然啦!」安娜莫名其妙的說:「你有麻煩了!」「麻煩?」

她低喊,眼睛更黑更亮,笑容在她的唇邊漾開。「這個‘麻煩’,可真來之不易呵!」喊完,她衝出了洗手間,留下安娜,兀自站在那兒發愣。

向大班請了假,迫不及待的走出舞廳,看看錶,才八點多鐘。附近就有一個婦產科醫院,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營業。她走上了樓,醫生在嗎?是的,馬上可以檢查,她心跳而緊張,讓它成為事實吧!讓它成為事實吧!她願意向全世界的神靈謝恩,如果她有了孩子!

醫生來了,笑吟吟的問了幾個例行問題,說:「我們馬上可以檢驗出來!」

「不要等好幾天嗎?」她緊張的問。

「不用,我們用賀爾蒙抗體檢驗,只要兩分鐘,就可以得到最精確的答案。」啊!這兩分鐘比兩個世紀還長!終於,醫生站在她面前,笑容滿面,顯然,憑醫生職業性的直覺,他也知道這年輕的女子是在期待中,而不是在擔憂中。

「恭喜你,你懷孕了。」

謝謝天!碧菡狂喜的看著醫生,眼珠閃亮得像黑夜的星辰。

「醫生,你不會弄錯嗎?」

「弄錯?」醫生笑了。「科學是不會錯的!」他算了算。「預產期在明年二月初旬。」

從醫院出來,碧菡實在抑制不住內心的狂喜,她幾乎要在街頭跳起舞來。哦!如果高家知道!哦!如果皓天知道!如果依雲知道!真是的,人生的事多么奇妙!她和皓天同居一年多,朝也盼,晚也盼,卻一點影子都沒有!誰知道這次的一項偶然,竟然成功。怪不得古人有「有意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的句子呢!

迎著晚風,她不再覺得天氣的燠熱,望著那川流不息的街車,望著那霓虹燈的閃爍,她只覺得,眼前的景物,是一片燦爛,一片光輝,在街邊呆站了五分鐘,她不知道這一刻該做些什么好。回去?不不,她需要有人分享這分喜悅。到高家去!到高家去!到高家去!她身體裡每個細胞都在-喊著:到高家去!告訴他們這個喜訊,讓他們每一個人來分沾這份狂喜!哦!到高家去!到高家去!

再也不猶豫了,再也不考慮了!在這么大的喜悅下,還有什么事情是值得猶豫和考慮的呢?叫了一輛計程車,她跳了上去,迫不及待的告訴了司機高家的地址。車子在街燈照耀的街道上疾馳,在街車中穿梭,她的心猛跳著,沉浸在那分極度的喜悅和意外中,她的頭昏沉沉的,心輕飄飄的,整個人像駕在雲裡,飄在霧裡。她深深的靠在椅墊裡,不能思議自己身體竟有另外一個小生命在成長,一個被熱愛的、被期盼的、被等待的小生命!

到了高家門口,她伸手按鈴的時候,手都抖了。怎么說呢?怎么說呢?他們會怎么樣?皓天會怎么樣?高太太一定會樂得哭起來,依雲一定會抱著她跳。皓天,哦,皓天,他的血液,竟在她身體裡滋生!多奇妙!生命多奇妙!她靠在門框上,像等待了幾百年那么長久。

門開了,阿蓮驚愕的張大了眼睛:「哎呀!是俞小姐!」阿蓮叫著。

「他們都在家嗎?」她喘著氣問,人已經衝進了客廳裡。她收住腳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皓天,他正坐在沙發中和依雲談話,看到碧菡,他們都呆住了。

「碧菡?」皓天不太信任的喊,站起身來。「是你?碧菡?」

「是的,是我!」她喘著氣,臉上綻放著光彩,眼睛亮晶晶的瞪著他,一個抑制不住的笑容,浮漾在她的唇邊。「皓天,我來告訴你,你信嗎?我終於……終於……」她礙口的說了出來:「有了!」

皓天死死的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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