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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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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碧菡的房間,皓天就乏力地倒在一張沙發裡,他四面看看,一張床,兩個床頭櫃,一個化妝臺,和兩張沙發,這就是這房間裡全部的傢俱。另外還有個小小的洗手間。這像一間旅館的套房,想必是那種專門蓋給舞小姐們住的公寓。他深吸了口氣,覺得頭痛欲裂,心裡最迫切而焦灼的一個問題,就是如何能把碧菡弄回家去,讓她遠離舞廳、舞客、大班、歌手……以及這房間,和這一切的一切!

碧菡倒了一杯茶走過來,遞到他面前,她低聲說:

「喝點茶,解一解酒,你一向沒什麼好酒量,為什麼要喝這麼多?」

他接過茶杯,放在小几上,她轉身要走開,他一翻手就抓住了她。握牢了她的手腕,他說:「這房子是租來的?」

她點點頭。

「房租繳清了嗎?」

她不解地看著他,眼底有一絲畏懼。

「剛剛繳了一年的房租。」

「那麼你不欠房東的錢了?」

她再點點頭。他一下子站起身來。

「很好!」他說,「我來幫你整理東西,你的箱子暱?手提袋呢?算了,這些東西不要也罷,家裡有的是你的衣服,帶這些做什麼?……」

碧菡拉住了他的手,坐在床沿上,她輕聲地,卻堅決地,鄭重地說:「暗天,你能不能理智一些?」

「我很理智!」皓天睜大了眼睛。

「我必須說清楚!」她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會跟你回去了,永遠不會跟你回去!所以,你不要動這些東西,也不要枉費心機了。你就當作——從沒有認識過我,從沒有見過我好了。」

他站在床前面,俯頭凝視她,他的呼吸急促,神情嚴厲,臉色緊張而蒼白。

「你的意思是——」他壓抑著自己,用力說,「你要抹煞掉跟我的那一段日子?你要根本否認我在你生命裡的價值?你自甘墮落,你喜歡當舞女,對不對?」

她顫慄了一下,閉上了眼睛。

「隨你怎麼說,」她無力地低語,「隨你怎麼想,一個女人,已經走到這一步,難道還能自命清高?我沒有想抹煞掉我們那一段日子,因為那是無法抹煞的,我更無法否認你的價值,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或者不至於不至於」她聲音哽住了,再也說不下去,半晌,才掙扎著說了一句,「我知道我是很低賤的,很卑微的,如果你肯離開我,我就感恩不盡!」

她的話像一條鞭子,抽在他的心靈上,在一陣劇痛之下,他忽然腦子清醒了!酒意消失了一大半,他立刻冷汗涔涔。他在做些什麼?他說了些什麼?他是來求她回去,並不是來侮辱她或責備她!這樣越扯下去,她會距離他越來越遠了。他注視她,她卑微地低俯著頭,他只能看到她那一頭柔軟的黑髮,長長地披在背上。那薄薄的旗袍下,是她那瘦小的背脊,和窄窄的肩。他長嘆一聲,忍不住就在床前的地板上坐了下來,握緊她的手,他說:

「我又說錯了話,我心裡急,說什麼錯什麼,碧菡碧菡,你善良一點,你好心一點,你體會我心碎神傷,什麼話都說不對!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我愛你,碧菡!」

她很快地抬眼看他,眼裡全是淚水。

「謝謝你這樣說,皓天。」她低語。

「你不相信我?」他問,眼光又陰沉了下來。

「我信。」她說,「我一直信的。皓天,你始終沒弄清楚我為什麼離開你家,我不是負氣,不是一時任性,而是——為了愛你。」

「為了愛我?」他瞪大眼睛,「你如果真愛我,你就做做好事,跟我回家去!」

「不,」她搖頭,臉上一片堅決,「當姐姐那晚對我下了逐客令以後,我就知道高家是再也無法待下去了。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熱情到可以把身上的大衣,脫下來披在一個並不相關的女孩身上,她可以徹夜不眠不休,照顧一個女孩從死亡關頭走回來。姐姐,她的心有多善良,多真純,多熱情!在這世界上,你不可能找到第二個這樣的女人!可是,那晚,她罵了我,她命令我走,要我永遠不要回高家……」

「我懂了!」皓天急急地說,「你在和依雲生氣,我打電話叫依雲馬上來,自從你走後,她和我一樣痛苦,她後悔萬分,我叫她來跟你道歉,這樣總行了吧!」

她默默地瞅著他。

「別傻,皓天,你要折死我!你根本沒弄清楚,我怎麼會生姐姐的氣!她就是打我,我也不會生她的氣。我只是從她那一次爆發裡,才瞭解一樣事實,愛情,是不能由兩個女人來分享的。皓天,她太愛你!在沒有我的介人以前,你們的生活多甜蜜,多幸福!自從我介人,你周旋在兩個女人之間,眼見一天天地樵悴,姐姐呢?她失去了歡笑,失去了快樂。這一切,都因為我!我一直想報恩,卻錯誤在真正愛上了你,結果,反而恩將仇報!我把你們陷進了不幸,把姐姐陷進了痛苦。唯一解決的辦法,是我走!走得遠遠的!所以,我走了。不是負氣,不是懷恨,我走,是因為太愛你們,太希望你們好!」

「很好,」皓天緊緊地握住她的雙手,「你說了這麼一大篇,解釋你沒有懷恨,沒有負氣,你走,是為了要我們幸福。現在,我簡單地告訴你,你走了之後,依雲日日以淚洗面,想你,我天天奔波在臺北街頭,找你。我們誰也沒有得到快樂和幸福,除非你回來,我們誰也不會快樂和幸福,你懂了嗎?」

「那是暫時的,我走了,你們會暫時一痛,像開刀割除一個腫瘤一般,時間慢慢會治癒這傷口。我留下,卻會演變成為癌症,症狀越來越重,終至不治。所以,與其害癌症,不如割除腫瘤!」

「什麼癌症?什麼腫瘤?」皓天急了,他大聲說,「我已經找到了你,不管你怎麼說,我一定要你回去!我寧可害癌症死去!我也要你回家!」

她搖頭,緩慢地、卻堅決地搖著頭。

「不,皓天,你說不動我,我不會再回去了。」

他死盯著她,呼吸沉重。

「你說真的?」

「真的。」她直視著他,低語著,「決不回去!」

他一把握緊了她的兩隻手腕,開始強烈地搖撼她,一面搖,一面發狂般地大聲叫:

「你一定要跟我走!你非跟我回去不可!我捉了你,也要把你捉回去!」他跳起來,眼睛裡佈滿了紅絲,神情浄狩而可怖,他死命地扯她,「你馬上跟我走!你馬上跟我回去!我不和你講理,我也不聽你那一套謬論!走!你走不走?」

她掙扎著,往床裡面躲,他死命拉扯她,他們開始像一對角力的野獸,拼命地掙扎抗拒。最後,兩人都有點糊塗了,不知到底為了什麼而爭鬥。眼淚從她面頰上滴滴落落,她喘息著,啜泣著,顫抖著。他抓住她胸前的衣服,用力一扯,衣服破了,那撕裂聲清脆地響起,她慌忙用手遮住胸前,睜著一對大大的、帶淚的眸子,畏懼地、卻堅決地,凝視著皓天。於是,皓天呆了,他停了手,也喘息著,瞪視著碧菡。

好久好久,皓天只是瞪視著她,像中了魔,像入了定。然後,他忽然撲了過來,碧菡驚顫,卻已無處可躲,無處可退。但是,皓天並沒有來抓她扯她,卻把她緊壓在床上,用他灼熱的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

她四肢無力,她癱軟如棉,被動地躺在那兒,她的心飄飄蕩蕩,她的意識混混沌沌,她的思想迷迷茫茫,她一任他解開衣釦,一任他褪下衣衫,他的唇緊緊地吮著她,她逐漸感到那股強大的熱力,從她身體的深處遊升上來,不再給她掙扎的餘地,不再給她思想的能力,她的手圈住了他——那個她生命裡唯一僅有的男人!

風平浪靜,良夜已深。她的頭枕著他的手臂,他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他的酒意已消,火氣已除,他顯得平靜而溫柔。

「在這一刻,你敢說你不愛我嗎?」他問。

「我從沒說過我不愛你。」她說。

「那麼,我們不再爭吵了是不是?」他更加更加溫柔地。

「我從沒有要和你爭吵。」

「那麼,」他更加溫柔,溫柔得讓人心酸,讓人心痛,「你要跟我回去,對不對?」

她不說話了。他回過頭來,靜靜地凝視她,用手指輕輕地撫摸她的面頰、下巴,和她那小小的鼻頭。

「是不是?」他再問,聲音柔得像水,「你愛我,你不願離開我,所以,你要跟我回去,是不是?」

他的聲音裡有一股強大的、催眠的力量。她的思想在掙扎,感情在掙扎,終於,她閉了閉眼睛,低低地說:「我愛你,我不願傷害你,所以,我不會跟你回去,我不能跟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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