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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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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立德能講出這篇話來,證明他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

但是,這句話卻勾起了江雨薇多少心事,在她接觸的這些人裡,誰是最佳人選呢?追求她的人倒是不少,無奈每一個都缺少了一點東西,一點可以燃起火花來的東西,他們無法使她發光發熱,無法使她「燃燒」。可是,退一步想,難道人生真有那種「驚天地,泣鬼神」般的愛情嗎?真有小說家筆下那種纏綿悱惻,蕩氣迴腸的感情嗎?「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不,她還沒有經歷過這種滋味,這種「生死相許」的感情。或者,她是小說看得太多了,詩詞念得太多了,而「走火入魔」了?或者,人生根本沒這種感情,只是詩人墨客善於描寫罷了!總之,立德有句話是對的,她已經二十三了,年華易逝,青春幾何?她真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想想了!尤其在她對未來的「特別護士」這種職業已感困惑的時候。

於是,這晚,她接受了那x光科吳大夫的邀請,他們去了華國,跳舞至深夜。談了許多醫院的趣事,談了很多醫生的痛苦,談了很多病人的煩惱……但是,無光,也無熱。那醫生善於透視人體,卻並不善於透視感情。

半夜兩點鐘,吳大夫叫了計程車送她回到風雨園,這是她休假日回來最晚的一天。在門口,她和吳大夫告別,用自備的鑰匙開了鐵門旁邊的小門,走進去,她把門關好,迎著細雨,向房子走去。

雨絲撲在面頰上,涼涼的,天氣仍然寒冷,她把圍巾纏好,慢慢的踱著步子,慢慢的想著心事。兩旁的竹林,不住的發出簌簌瑟瑟的聲響,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花香,是玫瑰和梔子混和的香味,園裡有一株梔子花,這幾天正在盛開著。

她走著,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房子的二樓上,有間屋子還亮著燈光,那是誰的窗子?她注意的看了看,是耿若塵的,那么,他居然還沒睡!她放輕了腳步,不想驚動任何人,但是,驀然間,一個人影從她身邊的竹林裡冒了出來,一下子攔在她前面,她張開嘴,正想驚呼,那人開了口:「別害怕,是我!」

那是耿若塵!她深吸了口氣,拍拍胸口:「你幹嘛?好端端嚇我一跳!」她抱怨著,驚魂未定,心臟仍然在劇跳著。

「幹嘛?」他重複她的話。「只為了迎接你,夜遊的女神。」

「啊?迎接我?」她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到你進來的,」他說,拉住她的手腕:「不要進屋子,我們在花園裡走走,談談。」

「現在嗎?」她驚愕的:「你知道現在幾點鐘?」

「只要你知道現在是幾點鐘就好了!」他悶悶的說。

「怎么?」她挑高了眉毛:「你父親並不限制我回來的時間,何況,我也沒耽誤我的工作。」

「工作,工作,工作!」他的語氣裡夾著憤懣:「你做了許多你工作以外的事情,但是,只要我們的談話裡一牽涉到你不願談的題目,你就搬出你的工作來搪塞了!」

「哦,」江雨薇瞪大眼睛:「你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安心要找我麻煩嗎?」

「豈敢!只要求你和我談幾分鐘,你既然能陪別人玩到深更半夜,總不至於對我吝嗇這幾分鐘吧!」

江雨薇靜了片刻,夜色裡,她無法看清耿若塵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對閃閃發光的眼睛,她咬咬嘴唇,微側了側頭,說:「你的語氣真奇怪,簡直像個吃醋的丈夫,抓到了夜歸的妻子似的!耿若塵,你沒喝酒吧?」

「喝酒!」他冷哼了一聲:「你每天像個監護神似的看著我,我還敢喝酒嗎?難道你沒注意到,我是在竭力振作嗎?我天天去工廠,我設計服裝,我管理產品的品質,我擬商業信件……我不是在努力工作嗎?」

「真的,」她微笑起來。「你做得很好。好了,別發火吧!」

她挽住了他的手,像個大姐姐在哄小弟弟似的。「我們在花園裡走走!你告訴我,你今天碰到了些什么不愉快的事?」

「我沒碰到任何不愉快的事!」

「那么,你是怎么了?」她不解的注視他,她的手碰到了他的外衣,那已經幾乎完全潮溼了。「啊呀,」她叫:「你在花園裡淋了多久的雨了?」

「很久了,一兩小時吧!」他悶悶的答。

「你發神經嗎?」

「你不是也愛淋雨嗎?」他問。

「並沒有愛到發神經的地步!」她說,拉住他的手,強迫的說:「快進屋裡去!否則,非生病不可!」

他反過手來,迅速的,他的手就緊握住了她的。他的眼睛在暗夜裡緊盯著她的。

「不要對我用護士的口氣說話,我並不是你的病人!懂嗎?」

她站住,困惑的搖搖頭。

「我不懂,你到底要幹什么?」

「剛剛是誰送你回來的?那個高個子的男人是誰?你的男朋友嗎?那個x光嗎?」

「是的!」她仰了仰頭:「怎樣呢?」

「你很愛他嗎?」他的手把她握得更緊,握得她發痛。

「你發瘋了嗎?你弄痛了我!」她迅速的抽出自己的手來。

「你在幹什么?你管我愛不愛他?這關你什么事?」她惱怒的甩了甩長髮:「我不陪你在這兒發神經,我要回屋裡去了。」

他一下子攔在她前面,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是傻瓜嗎?」他的頭逼近了她。「嫁給一個醫生有什么好?他們整天和藥瓶藥罐細菌打交道,他們不能帶給你絲毫心靈的感受,我敢打賭你那個x光……」「喂喂,耿若塵!」雨薇心中的不滿在擴大,她討厭別人批評她的朋友,尤其耿若塵又用了那么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好象全世界的人都不屑一顧似的。她憤憤然的說:「請別批評我的朋友!也請不要過問我的私事!嫁不嫁醫生是我的事情,你根本管不著!」

「我管不著嗎?」他又掐緊了她的手腕,他的呼吸熱熱的吹在她的臉上。「你也管不著我的事,可是你管過了!現在,輪到我管你的事了!我告訴你,我不喜歡你那個x光,我也不喜歡你這么晚回來……」

「對不起,我無法顧慮你的喜歡與不喜歡!」她想掙脫他,但他握得更緊,他的手像一道鐵鉗般緊緊的鉗住了她。「你放開我,你憑什么管我?你憑什么干涉我?……」

「憑什么嗎?」他的喉嚨沙啞,呼吸緊迫:「就憑這個!」

說完,他用力的把她的身子往自己懷中一帶,她站立不穩,雨夜的小徑上又滑不留足,她整個身子都撲進了他的懷裡。迅速的,他就用兩隻手緊緊的圈住了她。她掙扎著,卻怎么都掙扎不出他那兩道鐵似的胳膊。張開嘴,她想罵,可是,還來不及說任何話,她的嘴唇已被另一個灼熱的嘴唇所堵住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太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根本絲毫心理上的準備都沒有。因此,當她的嘴唇被驟然捕捉的那一-那,她心中沒有羅曼蒂克,沒有愛情,沒有光與熱,沒有一切小說家筆下所描寫的那種飄飄然,醺醺然,如痴如醉的感覺。所有的,只是憤怒、驚駭、不滿,和一份受傷的,被侮辱的,被佔便宜的感覺。她拚命掙扎,拚命撐拒,但是,對方卻太強了,他把她緊壓在胸口,他的手從她背後支住了她的頭,她完全沒有動彈的餘地。最後,她放棄了徒勞的掙扎,她讓他吻,但是,她的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充滿了仇恨的緊盯著他。

他終於放鬆了她,睜開眼睛來,他那兩道眼光又清又亮,炯炯然的凝視著她。這眼光倒使她心中驟然湧上一陣迷茫的、心痛的感覺。可是,很快的,這感覺又被那憤怒與驚駭所壓了下去,她立即把握機會,推開了他,然後,她揚起手來,狠狠的給了他一個耳光。

「你這卑鄙的、下流的東西!」她怒罵起來:「你以為我是什么人?你以為你父親花了錢僱用我,你就有權利佔我便宜嗎?你這個富家少爺!你這個花花公子!你這個名副其實的浪子!我告訴你,你轉錯腦筋了!我不是你玩弄的物件,我也不是你的紀靄霞!你如果再對我有一絲一毫不禮貌的舉動,我馬上離開風雨園!」

耿若塵呆了,傻了,他瞪大了眼睛,直直的挺立在夜色中。江雨薇說完了要說的話,一摔頭,她-開了他,迅速的衝向屋子裡去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站在鏡子前面,她看到自己漲紅了的面頰和淋溼了的頭髮,看到自己那對烏黑的、燃燒著火似的眼睛,和自己那紅灩灩的嘴唇,她用手輕撫在自己的唇上。她的心臟仍然在狂跳,她的情緒仍然像根繃緊了的弦。一時間,她無法思想,也無法回憶。剛剛發生的事,對她已經像一個夢境一般,她竟無法肯定那一切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終於,她脫下了淋溼了的大衣,走到浴室裡,放了一盆熱熱的水,躺進浴缸中,她泡在熱水裡,儘量去驅除身上的寒意,洗完澡,換上睡衣,用塊大毛巾包住溼頭髮,她回到臥室裡,坐在梳妝檯前面。

夜很靜謐,只有冷雨敲窗,發出輕聲的淅瀝,夜風穿梭,發出斷續的低鳴。她坐著,一面側耳傾聽。耿若塵的臥房就在她的隔壁,如果他回到房裡,她必然會聽到他的腳步和房門聲。但是,什么聲音都沒有,她有些忐忑,有些不安,有些惱人的牽掛,春宵夜寒,冷雨悽風,那傻瓜預備在花園裡淋一夜的雨嗎?

走到窗前,她掀起窗簾的一角,對外面望去,她只能朦朧的看到那噴水池中的閃光,和那大理石的雕像,再往遠處看,就只有樹木幢幢,和一片模糊的暗影。天哪,夜深風寒,蒼苔露冷,他真要在外面待一夜嗎?

惱人的!煩人的!她管他呢?拉好窗簾,她開啟了電熱器,往床上一躺,睡吧,睡吧,明天一早要起來給老人打針,十點多鐘黃大夫要來出診,睡吧,睡吧,別管那傻瓜!他淋他的雨,幹我什么事?睡吧,睡吧,別去想剛剛發生的事情,一個出名的浪子,佔一個特別護士的便宜,如此而已!可是……她猛然從床上坐起來,雙手抱著膝,瞪大眼睛望著那小几上的檯燈,他可能是認真的嗎?他可能動了真情嗎?哦,不,不,江雨薇,江雨薇,你別傻吧!他已經飽經各種女人,怎會喜歡你這個嫩秧秧的小護士?而且,即使他是真心的,你要他嗎?

你要他嗎?她問著自己,接下來再緊跟著的一個問題,就是:你愛他嗎?她把下巴放在膝上,開始深思起來-不行!他是個富家之子,看老人的情形,將來承繼這份偌大家產的,一定是他無疑,而自己只是個孤苦無依的小女人,將來大家會怎么說她呢?為錢「上嫁」耿若塵!小護士高攀貴公子!不,不,不行!而且……而且……不害羞呵,別人向你求過婚嗎?

只不過強吻了你一下而已。記住,他只是個浪子!一個劣跡昭彰的浪子!你如果聰明一點,千萬別上他的當!逃開他,像逃開一條毒蛇一樣!現在,你該睡了!她重新躺下來,把頭深深的埋在枕上。該死!他怎么還不回房裡來呢?他以為他是那個雕像,禁得起風吹雨淋嗎?該死,怎么又想起他了呢?

她似乎朦朦朧朧的睡著了一會兒,然後,就忽然渾身一震似的驚醒了,看看窗子,剛剛露出一點曙光來,天還沒有全亮呢!側耳傾聽,她知道自己驚醒的原因了!那腳步聲正穿過走廊,走向隔壁屋裡去。天哪!這傻瓜真的淋了一夜的雨!她掀開棉被,走下床來,披了一件晨褸,她走到門口,把房門開了一條縫,看過去,耿若塵的房門是洞開的,他正發出一連串砰砰碰碰的聲音。然後,她聽到他在敲著桌子,高聲的念著什么東西。她把門開大了一些,仔細傾聽,卻正是她所喜愛的那闋詞:「數聲啼□,又報芳菲歇,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莫把絲絃撥,怨極弦能說,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終有千千結,夜過也,東窗未白殘燈滅!」

她聽著,他在反反覆覆的念這同一闋詞,他是念得痴了,而她是聽得痴了。終於,她回過神來,把房門關好,她背靠在門上,呆望著窗子,反覆吟味著:「莫把絲絃撥,怨極弦能說,天不老,情難絕,心似雙絲網,終有千千結,夜過也,東窗未白殘燈滅!」的意味。

是的,這正是「夜過也,東窗未白殘燈滅!」的時候。

早餐的時候,耿若塵沒有下樓來吃飯。李媽奉耿克毅的命令上樓去叫他,她的回話是:「三少爺說他不吃了,他要睡覺。」

老人皺皺眉頭,看了江雨薇一眼,問:「你知道這是怎么一回事嗎?」

江雨薇不由自主的紅了臉,老人幹嘛偏偏要問她呢?她聳了聳肩,眼光轉向了別處,支吾著說:「大概是‘春眠不覺曉’吧!」

「唔,」老人哼了聲:「年輕人,養成這種晚起的習慣可不好,唐經理還在工廠裡等他呢!」他拿起了筷子,望著江雨薇:「你昨晚回來很晚嗎?」

「是的!」她倉卒的回答。

「和那個x光嗎?」

天!又要來一遍嗎?江雨薇輕蹙一下眉,很快的說:「是的,我們去華國跳舞,回來時已經快兩點了!」

「哦!」老人應了聲,沒再說別的。江雨薇拿起筷子,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呵欠,老人銳利的看看她。「似乎沒有人睡眠是夠的!」他說,笑了笑。「你們這些年輕人,還沒有我這個老病夫的精神好!」

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夜沒有睡呢!江雨薇想著,心不在焉的夾著稀飯,心不在焉的撥著菜,老人盯著她:「你的筷子在醬油碟子裡呢!」他提醒她。

她驀然間收回了筷子,臉漲得通紅。

「小心點,」老人笑笑:「別把稀飯吃到鼻子裡去了!那可不好受。」

江雨薇的臉更紅了。

一餐飯草草結束。江雨薇一直在怔忡著,她不知道經過昨夜那件事以後,她如何再面對耿若塵。見到他之後,她該用什么態度,裝作若無其事,還是冷冰冰的,還是乾脆躲開他?她一直心慌意亂,一直做錯事情,打翻了茶杯,又燙著了手。十點鐘,黃醫生來了,給老人作了例行的診視之後,他滿意的點點頭。

「一切還不錯,繼續吃藥打針吧!」

李媽從樓上跑了下來。

「黃大夫!」她說:「您最好也幫我們少爺看看!」

江雨薇震動了一下,老人迅速的抬起頭來:「他怎么了?」老人問。

「在發燒呢!」

好,畢竟是病了!江雨薇咬住了嘴唇-早知道你不是鐵打的,早知道你不是銅頭鐵臂,早知道你不是石頭雕像,偏偏去淋一夜的雨!又在這春寒料峭的季節!你根本是去找死,你這個傻瓜!渾球!

「江小姐!」黃大夫喚醒了江雨薇:「你跟我一起來看看!」

「哦,我……」江雨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怎么了?江小姐?」黃大夫不解的問。

「哦,哦,沒什么,沒什么。」江雨薇慌忙說,拎起了黃大夫的醫藥箱。「我們去吧!」

老人關心的站了起來。

「您最好別去,」黃大夫說:「我不想讓您傳染上任何疾病。」

「應該沒什么嚴重的,」老人說:「頂多是感冒,加上一點兒心病罷了!」

江雨薇有點兒心驚膽戰,更加神思不屬了。她懷疑,老人是不是有千里眼以及順風耳,已經知道了昨夜發生的事情。

他們走進了耿若塵的房間,耿若塵正清醒白醒的躺在床上,兩個眼睛瞪得大大的,雙手枕著頭。看到了他們,他把手從腦後抽了出來,粗聲說:「我什么事都沒有,黃大夫,別聽李媽胡說八道!」

「試試溫度再說吧!」黃大夫笑笑說。

江雨薇把消好毒的溫度計送到他的面前,他的眼光停在她臉上了,一對陰沉的、執拗的、怪異的眼光!江雨薇的心臟不由自主的加速了跳動,那溫度計在她的指尖輕顫,她不敢說什么,只是懇求似的望著他。於是,他張開了嘴,銜住了那溫度計。江雨薇職業性的握住了他的手腕,數他的脈搏,那脈搏跳得如此快速,如此不規律,她不禁暗暗的蹙了蹙眉,量完脈搏,她看著黃大夫:「一百零八。」

黃大夫點點頭。她抽出了溫度計,看了看,眉頭緊皺了起來,天!三十九度五!他還逞強說沒生病呢!她把溫度計遞給黃大夫。黃大夫看了,立即拿出聽筒,解開耿若塵上衣的扣子,耿若塵煩惱的揮了揮手:「如果我在發熱,也只是暫時性的,一會兒就好,用不著這樣勞師動眾!」

江雨薇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是嗎?你的發熱也是暫時性的嗎?你指的是感情,還是身體呢?轉過身子,她不願再面對他,她覺得自己的呼吸在反常的沉重起來。黃醫生診視完了,他站起身來,招手叫江雨薇跟他一起出去。下了樓,他對老人說:「重感冒,發燒很高,必須好好保養,否則有轉成肺炎的可能。」拿起處方箋,他很快的開了幾種藥,告訴江雨薇:「一種是針藥,買來就給他注射,另外兩種是口服,四小時一次,夜裡要照時間服用,不能斷,明天如果不退燒,你再打電話給我!」

江雨薇點點頭。

黃醫生走了,耿克毅立刻叫老趙開車去買藥。他看了江雨薇一眼:「雨薇,」他說,誠懇的:「請你照顧他!」

江雨薇心慌意亂的看了老人一眼,這句話裡有別的意思嗎?天哪!她摔了摔頭,今天自己是怎么了?總是把每個人的話都聽成了好幾重意思。江雨薇呀,江雨薇,她在心中喊著自己的名字-你別被他那一吻弄得神經兮兮吧!你必須振作起來,記住你只是個特別護士而已!

藥買來了。江雨薇拿了藥,走進耿若塵的房間。

「哦,你又來了!」耿若塵盯著她,沒好氣的說:「我這房間,不怕辱沒了你的高貴嗎?怎么敢勞動你進來?像我這樣卑鄙下流的人,也值得你來看視嗎?」

江雨薇走了過去,忍著氣,她把針管中注滿了藥水,望著他:「我是個護士,」她輕聲說:「我奉你父親的命令來照顧你!現在,我必須給你打一針。」她挽著他的衣袖。

「哈!」他怪叫:「奉我父親的命令而來!想必是強迫你來的吧!何苦呢?古人不願為五斗米而折腰,你今天就寧願為一些看護費而降低身分了!」

她手裡的針管差點掉到地下去。抬起眼睛來,她看著他。

不,不,別跟他生氣,他正發著高燒,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么!你別動氣,千萬別動氣!護士訓練的第一課,就是教你不和你的病人生氣。她咬緊牙關,幫他用酒精消毒,再注射進針藥。

注射完了,她用手揉著他。他掙脫開她:「夠了!」他冷冰冰的說:「你不必這樣勉強,你不必這樣受罪,你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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