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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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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樣?」她關懷地問。

「墟!」他低語。「她睡著了,有毛毯嗎?」

「有。」她返身進去,拿了一床毛毯出來。飛帆把毛毯小心地蓋在微珊身上,微珊蠕動了一下,喃喃地夢囈著:

「我會笑,會為你笑。」

他咬咬牙,把毛毯拉到她的下頦處,蓋住了那瘦骨嶙峋的肩頭。站起身來,他發現冠群夫婦都出來了,都若有所思地望著他。曉芙對他招招手,走到遠處的窗前去。他跟了過去,冠群也跟了過去。

「你預備怎麼辦?」冠群開門見山地問。

他憐惜地再看了熟睡的微珊一眼。

「我要治好她!」他說。

「怎麼治?」曉芙插了進來。「飛帆,我必須提醒你,她身體上,只是衰弱而已,真正的病在內心裡。飛帆,要治她,要殺她,可能都在你一念之間了!」

「曉芙!」他詫異地看她,「你以為我會置她不顧嗎?我說了,我要治好她!」

「飛帆,」曉芙又壓低聲音說,「訪竹打了好幾個電話來找你,她很擔心。她說你們晚上約好了要見面的,她到你的公寓去,門鎖著,她進不去,按鈴也沒人理,打電話也沒人接,所以,就打電話給我,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裡,怎麼不跟她聯絡。」

哦,訪竹。他心中又一痛,紊亂的人生!紊亂的遭遇!紊亂的感情!紊亂的顧飛帆!他轉過身子去看窗外,不敢看曉芙。他低沉地問:

「你怎麼說?」

「我撒了謊。我說你和冠群一起出去了,去哪裡我也不知道。於是,她每隔半小時就打電話來問我,你們回來沒有?我看,你需要打個電話給她!」

「現在嗎?」他看看錶,逃避地,「快一點鐘了,她大概已經睡了。」

曉芙盯著他。

「你明知道她不會睡!」

飛帆用額頭抵著窗玻璃。頭痛如絞。訪竹!他那即將結婚的小妻子!那和家庭奮戰來衛護他的小妻子!訪竹,他眼前閃過訪竹的形象:明眸皓齒,清靈秀麗,年輕得像枝頭初綻開的小花蕾,渾身上下,都是詩情畫意,都是美麗,都是青春!他再想躺在沙發上的微珊,憔悴,病弱,瘦削……再也談不上青春和美麗。十年前,微珊把她的青春和美麗送給了一個男人,完完整整地送給了一個男人,卻落得今日的情況。他迴轉身子,看那躺在沙發上的女人:不再青春,不再美麗。

「你在想什麼?」冠群問。

「冠群,能不能給我一杯酒!」

「你不要喝醉!」曉芙說,「你應該保持頭腦的清醒,現在是你最需要清醒的時候!」

「我很清醒,我需要一杯酒!」

「給他喝吧!」冠群說,「如果我是他,我現在需要一加侖的酒!」

倒了兩杯酒,兩個男人站在窗邊喝著酒,默然發呆。有電話鈴響,曉芙慌忙衝進臥室去接電話。趁曉芙走開,冠群對飛帆很快地說:

「飛帆,曉芙很女性,你知道女人感情上的脆弱。你和訪竹,婚期已訂,請帖都發了,再有變故,不知道,後果會怎樣?訪竹也是個感情強烈的女孩,不論怎麼做,你要小心。如果你舍微珊而選訪竹,我絕對能瞭解,也絕對能同情。總之,我們誰也沒料到,微珊會在這個緊要關頭跑回來,是不是?」

飛帆深深地看了冠群一眼,感激地點點頭,啜著杯子裡的酒。

曉芙在臥室門口對飛帆招手。

飛帆的心一沉,訪竹的電話!該對她怎麼說呢?怎麼說呢?他走到臥室門口,果然,曉芙指指臥室裡的電話機,很快地說:

「去接電話,怎麼圓謊是你的事!我告訴她你和冠群剛剛才到家,我還來不及問你們的去向呢!」

飛帆蹙緊眉頭,只覺得頭更痛了,痛得連胃裡都痙攣起來了。他把酒杯裡的酒一口喝乾,把杯子遞給曉芙,匆匆地說:

「再給我一杯!’

曉芙瞪了他一眼,去給他倒酒。

飛帆接起了電話。

「訪竹,」他說,「對不起,讓你擔心!」

「你是怎麼啦?」訪竹那清脆而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那麼柔嫩,那麼細膩,他的心臟立即絞痛起來。「訪萍說,是她給了你釘子碰,把你碰跑了?真的嗎?你這人也真是,我不是說好去你那兒的嗎?」

「是,」他勉強地說,語氣短促,他怕太長的句子會洩露什麼。「我忘了。」

「忘了?」她怔了怔,沉默了一會兒,才問,「你好嗎?飛帆?你沒發生什麼事吧?如果有什麼事你一定要告訴我!」

她多敏感!是的,她一向是敏感的,是反應迅速的,是能透視進他內心的,是瞭解他每根纖維的。

「是……是……」他竟無法撒謊,他竟編不出任何藉口。「是發生了一些事,」他說,聲音有些不穩定。「訪竹,明天我再告訴你!」

訪竹沉默了片刻,他有些擔心。

「訪竹?」

「現在!」訪竹說,「現在告訴我!」

「不行!」他吸了口氣,「太晚了,你睡吧,明天我一定告訴你!我答應你,明天再說!」他很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渾身乏力地坐倒在地毯上。

曉芙走進來,遞給他一杯酒。

他握著酒杯,電話鈴又響了。他嘆口氣,苦惱地凝視那電話,想不接,曉芙拿起聽筒,硬塞進他手裡去。說:

「有你這樣的朋友真倒楣!你不接,要它響一夜嗎?」

飛帆無可奈何地接聽那電話。

「飛帆!」訪竹在問,「是你嗎?」

「是我。」他軟弱地答著。

「你別急著結束通話電話。」訪竹的聲音已有些不穩定,她帶著微顫。「我只問你一句話,你要老實告訴我:你有沒有撞車?生病?還是身體上出了什麼問題?」

「不,」他急促地說,「絕沒有。訪竹,不是這種事!不要亂猜!」

「那就好了!」訪竹如釋重負,居然笑了。「那麼,對我而言,就不會有任何嚴重的事了。拜拜!」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飛帆瞪著那聽筒,足足瞪了兩分鐘,才把聽筒掛回到電話機上。然後,他舉起酒杯,一口氣幹了那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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