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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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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覺是小問題,我要告訴你,你完全錯了。」他清晰的、穩重的、一字一字的說:「讓我告訴你,在我以往的生命裡,從來沒有獲得過幸福,所以,我如何去破壞幸福?如何破壞一件根本不存在的東西?」

「俊之!」她低聲喊:「你這樣說,豈不殘忍?」

「是殘忍,」他說:「我現在才知道,我一直生活在這份殘忍裡。再有,我不準備再付出任何的虛偽,我必須面對我的真實,你──」他加強了語氣。「也是!」

「俊之。」她低語。「你醒醒吧!」

「我是醒了,睡了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才醒了!雨秋,讓我們一起來面對真實吧!你不是個弱者,別讓我做一個懦夫!行嗎?」

雨秋默默不語。

「雨秋!」他喊。「你在聽嗎?」

「是的。」雨秋微微帶點兒哽塞。「你不應該被我所傳染,你不應該捲進我的浪花裡,你不應該做一個叛徒!」

「我早已捲進了你的浪花裡。」他說。「從第一次見到那張畫開始。雨秋,我早已捲進去了。」他抬眼,望著牆上的畫。

「而且,我永不逃避,永不虛偽,永不出賣真實!雨秋,」他低語:「你說,幸福在呼喚我,我聽到幸福的聲音,卻來自你處!」說完,他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佇立片刻,他對那張《浪花》緩緩的舉了舉杯,說了聲:「乾杯吧!」

他一口氣喝乾了自己的杯子。

一連兩個星期左右的期終考,忙得□柔和子健都暈頭轉向,教授們就不肯聯合起來,把科目集中在兩三天之內考完,有的要提前考,有的要延後考,有的教授,又喜歡弄一篇論文或報告來代替考試,結果學生要花加倍的時間和精力去準備。但是,無論如何,總算是放暑假了。

早上,□柔已經計劃好了,今天無論如何要去找江葦,為了考試,差不多有一個星期沒看到他了。江葦,他一定又在那兒暴跳如雷,亂髮脾氣。奇怪,她平常也是心高氣傲的,不肯受一點兒委屈,不能忍耐一句重話,只是對於江葦,她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他的倔強,他的孤高,他的壞脾氣,他的任性,他的命令的語氣……對她都是可愛的,都具有強大的吸引力的,她沒辦法,別的男性在她面前已如糞土,江葦,卻是一座永遠屹立不倒的山峰。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早餐桌上既沒有父親,也沒有子健,只有母親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那兒發愣。一份還沒開啟的報紙,平放在餐桌上,張媽精心準備的小菜點心,和那特意為父親買的豆漿油條,都在桌上原封未動。□柔知道,子健近來正和秦雨秋的那個外甥女兒打得火熱,剛放暑假,他當然不肯待在家裡。父親呢?她心裡低嘆了一聲,秦雨秋,秦雨秋,你如果真像外傳的那樣灑脫不羈,像你的畫表現的那么有思想和深度,你就該鼓勵那個丈夫,回到家庭裡來呵!

一時間,她對母親那孤獨的影子,感到一份強烈的同情和歉意,由於這份同情和歉意,使她把平日對母親所有的那種反感及無奈,都趕到九霄雲外去了。媽媽,總之是媽媽,她雖然嘮叨一點,雖然不能瞭解你,雖然心胸狹窄一些,但她總是媽媽!一個為家庭付出了全部精力與心思的女人!□柔輕蹙了一下眉,奇怪,她對母親的尊敬少,卻對她的憐憫多。

她甚至常常懷疑,像母親這種個性,怎會有她這樣的女兒?

「媽!」□柔喊了一聲,由於那份同情和憐憫,她的聲音就充滿了愛與溫柔。「都一早就出去了嗎?」她故作輕快的說:「爸爸最近的工作忙得要命,雲濤的生意實在太好。哥哥忙著談戀愛,我來陪你吃飯吧!」

婉琳抬眼看了女兒一眼。眼神里沒有慈祥,沒有溫柔,卻充滿了批判和不滿。「你!」她沒好氣的說:「你人在這兒,心還不是在外面,穿得這么漂亮,你不急著出門才怪呢!你為什么把裙子穿得這么短?現在的女孩子,連羞恥心都沒有了,難道要靠大腿來吸引男人嗎?我們這種家庭……」

「媽媽!」□柔愕然的說:「你在說些什么呀?我的裙子並不短,現在迷你裙是流行,我比一般女孩子都穿得長了,你到西門町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就看不慣你們露著大腿的那副騷樣子!怪不得徐中豪不來了呢,大概就被你這種大膽作風給嚇跑了?」

「媽!」□柔皺緊了眉頭。「請你不要再提徐中豪好不好?我跟你講過幾百遍了,我不喜歡那個徐中豪,從他的頭髮到他的腳尖,從他的思想到他的談吐,我完全不喜歡!」

「人家的家世多好,父親是橡膠公司的董事長……」

「我不會嫁給他的家世!也不能嫁給他的橡膠對不對?」□柔開始冒火了,聲音就不自禁的提高了起來:「我不喜歡徐中豪,你懂嗎?」

「那么,你幹嘛和人家玩呢?」

「哦,」□柔張大了眼睛。「只要和我玩過的男孩子,我就該嫁給他是不是?那么,我頭一個該嫁給哥哥!」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怪話呀!」婉琳氣得臉發青。

「因為你從頭到尾在說些莫名其妙的怪話,」□柔瞪著眼睛。幾分鐘前,對母親所有的那份同情與憐憫,都在一-那間消失無蹤。「所以,我只好和你說怪話!好了,你弄得我一點胃口也沒有了,早飯也不吃了,讓你一個人吃吧!」抓起桌上的報紙,她往客廳跑去。

「你跑!你跑!你跑!」婉琳追在後面嚷:「你等不及的想跑出去追男孩子!」

「媽!」□柔站定了,她的眉毛眼睛都直了,憤怒的感覺像一把燎原的大火,從她胸腔裡迅速的往外冒。「是的,」她點點頭,打鼻孔裡重重的出著氣。「我要出去追男孩子,怎么樣?」

「啊呀!」婉琳嚷著,下巴上的雙下巴哆嗦著,她眼裡浮起了淚光。「這是你說的呢!這是你說的!瞧瞧,我到底是你媽,你居然用這種態度對我,就算我是個老媽子,就算是對張媽,你們都客客氣氣的。但是,對我,丈夫也好,兒子也好,女兒也好,都可以對我大吼大叫,我……我……我在這家庭裡,還有什么地位?」她抽出小手帕,開始嗚嗚咽咽的哭泣起來。

□柔的心軟了,無可奈何了,心灰氣喪了,她走過去,把手溫柔的放在母親肩上,長嘆了一聲。

「媽媽,你別難過。」她勉強的說:「我叫張媽準備一桌菜,你去約張媽媽、杜媽媽她們來家裡,打一桌麻將散散心吧,不要整天關在家裡亂操心了。」

「這么說……」婉琳囁嚅著。「你還是要出去。」

「對不起,媽,」她歉然的說:「我非出去不可。」

就是這樣,非出去不可!一清早,俊之說他非出去不可,然後,子健說他非出去不可,現在,輪到□柔非出去不可。惟一能夠不出去的,只有她自己。婉琳蕭索的跌坐在沙發裡,呆了。□柔站在那兒,一時間,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馬上出去,於心不忍,留在這兒,等於是受苦刑。正在這尷尬當兒,張媽走進來說:「小姐,有位先生找你!」

準是徐中豪,考最後一節課的時候,他就對她說了,一放假就要來找她。她沒好氣的說:「張媽,告訴他我不在家!」

「太遲了!」一個聲音靜靜的接了口:「人已經進來了!」

□柔的心臟一下子跳到了喉嚨口,她對門口看過去,深吸了一口氣,江葦!他正站在門口,挺立於夏日的陽光之中。

他穿著件短袖的藍色襯衫,一條牛仔褲,這已經是他最整齊的打扮。他的濃髮仍然是亂篷篷的垂在額前,一股桀驁不馴的樣子。他那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發亮,他額上有著汗珠,嘴角緊閉著,眼光是陰鬱的、熱烈的、緊緊的盯著她。□柔喘口氣,喊了一聲:「江葦!」

衝到門前,她開啟玻璃門,急促而有些緊張的說:「你……你怎么來了?進……進來吧!江葦,你──見見我媽媽。」

江葦跨進了客廳,撲面而來的冷氣,使他不自禁的聳了聳肩。□柔相當的心慌意亂,實在沒料到,他真會闖了來,更沒料到,是這個時間,他應該在修車廠工作的,顯然,他請假了。他就是這樣子,他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根本料不到,他就是這樣子,我行我素而又不管後果。她轉頭看著母親,由於太意外,太突然,又太緊張,她的臉色顯得相當蒼白。

「媽,」她有些困難的說:「這是江葦,我的朋友。」她回頭很快的掃了江葦一眼:「江葦,這是我媽。」

婉琳張大了眼睛,瞪視著這個江葦,那濃眉,那亂髮,那陰鬱的眼神,那高大結實的身材,那褐色的皮膚,那毫不正式的服裝,以及那股撲面而來的、刺鼻的「江葦」味!天哪,這是個野人!□柔從什么地方,去認識了這樣的野人呀!她呆住了。

江葦向前跨了一步,既然來了,他早就準備面對現實。他早已想突破這「侯門」深深深幾許的感覺,他是□柔的男朋友,他必須面對她的家庭,他倒要看看,□柔的父母,是怎樣三頭六臂的人物?為什么□柔遲遲不肯讓他露面?他盯著婉琳,那胖胖的臉龐,胖胖的身材,細挑眉,白皮膚,年輕時一定很漂亮。只是,那眼光,如此怪異,如此驚恐,她沒見過像自己這種人嗎?她以為自己是來自太空的怪物嗎?無論如何,她是□柔的母親!於是,他彎了彎腰,很恭敬的說了一聲:「伯母,您好。」

婉琳慌亂的點了點頭,立刻把眼光調到□柔身上。

「□柔,你──你──」她結舌的說:「你這朋友,家住在哪兒呀?」

「我住在和平東路。」江葦立刻說,自動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租來的房子,一小間,木板搭的,大概只有這客廳三分之一大。」他笑笑,露了露牙齒,頗帶嘲弄性的。「反正單身漢,已經很舒服了。」

婉琳聽得迷迷糊糊,心裡只覺得一百二十個不對勁。她又轉向□柔。

「□柔,你──你這朋友在那兒讀書呀?」

「沒讀書,」江葦又接了口:「伯母,您有什么話,可以直接問我。」

「哦!」婉琳的眼睛張得更大了,這男孩子怎么如此放肆呢?他身上頗有股危險的、讓人害怕的、令人緊張的東西。她忽然腦中一閃,想起□柔說過的話,她要交一個逃犯!天哪!

這可能真是個逃犯呢!說不定是什么殺人犯呢!她上上下下的看他,越看越像,心裡就越來越嘀咕。

「我沒有讀書,」江葦繼續說,儘量想坦白自己。「讀到高中就沒有讀了,服過兵役以後,我一直在做事。我父母早就去世了,一個人在社會上混,總要有一技謀身,所以,我學會了修汽車。從學徒幹起,這些年,我一直在修車廠工作,假若您聞到汽油味的話,」他笑笑。「準是我身上的!我常說,汽油和我的血液都融在一起了,洗都洗不掉。」

「修……修……修車廠?」婉琳驚愕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你……你的意思是說,你──你是個學機械的?你是工程師?」

「工程師?」江葦爽朗的大笑。「伯母,我沒那么好的資歷,我也沒正式學過機械,我說過了,我只念過高中,大學都沒進過,怎能當工程師?我只是一個技工而已。」

「技……技工是……是什么東西?」婉琳問。

「媽!」□柔急了,她向前跨了一步,急急的解釋。「江葦在修車廠當技師,那只是他工作的一部份,主要的,他是個作家,媽,你看過江葦的名字嗎?常常在報上出現的,長江的江,蘆葦的葦。」

「□柔!」江葦的語氣變了,他嚴厲的說:「不要幫我掩飾,也不要讓你母親有錯誤的觀念。我最恨的事情就是虛偽和欺騙!」

「江葦!」□柔苦惱的喊了一聲。江葦!你!你這個直腸子的、倔強的渾球!你根本不知道我母親是怎樣的人?你不知道她有多現實,多虛偽!你一定要自取其辱嗎?她望著江葦,後者也正瞪視著她。於是,她在江葦眼睛裡,臉龐上,讀出了一份最強烈的,最坦率的「真實」!這也就是他最初打動她的地方,不要虛偽,不要假面具,不要欺騙!「人生是奮鬥,是掙扎,奮鬥與掙扎難道是可恥的嗎?」江葦的眼睛在對她說話,她迅速的回過頭來了,面對著母親。

「媽,讓我坦白告訴你吧!江葦是我的男朋友!」

「哦,哦,哦。」婉琳張著嘴,瞪視著□柔。

「江葦在修車廠做工,」□柔繼續說,口齒清楚,她決定把一切都坦白出來。「如果你不知道技工是什么東西,我可以解釋給你聽,就是修理汽車的工人。爸爸車子出了毛病,每次就由技工來修理,這,你懂了吧!江葦和一般幸福的年輕人不同,他幼失父母,必須自食其力,他靠當技工來維持生活,但他喜歡寫作,所以,他也寫作。」

技工?工人?修車的工人?婉琳的嘴越張越大,眼睛也越瞪越大。工人?她的女兒和一個工人交朋友?這比和逃犯交朋友還要可怕!逃犯不見得出身貧賤,這江葦卻出身貧賤!

哦哦,她不反對貧賤的人交朋友,卻不能和□柔交朋友!那是恥辱!

「伯母,您不要驚奇,」那個「江葦」開了口。「我之所以來您家拜訪,是因為我和□柔相愛了,我覺得,這不是一件應該瞞您的事情……」

「相愛?」婉琳終於尖叫了起來,她轉向□柔,尖聲的喊了一句:「□柔?」□柔靜靜的望著母親。

「是真的,媽媽。」她低語。

哦,哦!上帝!老天!如來佛!耶穌基督!觀世音救苦救難活菩薩!婉琳心裡一陣亂喊,就差喇嘛教和回教的神□,因為她不知道該怎樣喊。然後,她跳起來,滿屋子亂轉,想想看,想想看,這事該怎么辦?要命!偏偏俊之又不在家!她站定了,望著那「工人」,江葦也正奇怪的看著她,她在幹什么?滿屋子轉得像個風車?

婉琳咬咬牙,心裡有了主意,她轉頭對□柔說:「□柔,你到樓上去!我要和你的男朋友單獨談談!」

□柔用一對充滿戒意的眸子望著母親,搖了搖頭。

「不!」她堅定的說:「我不走開!你有什么話,當我的面談!」

「□柔!」婉琳皺緊眉頭:「我要你上樓去!」

「我不!」□柔固執的。

「□柔,」江葦開了口,他的眼光溫柔而熱烈的落在她臉上,他的眼裡有著堅定的信念,固執的深情,和溫和的鼓勵。

「你上樓去吧,我也願意和你母親單獨談談!」

□柔擔憂的看著他,輕輕的叫了一聲:「江葦!」

「你放心,□柔,」江葦說:「我會心平氣和的。」

□柔再看了母親一眼,又看看江葦,她點點頭,低聲的說了一句:「你們談完了就叫我!」

「談完了當然會叫你的!」婉琳說,她已平靜下來,而且胸有成竹了。□柔看到母親的臉色已和緩了,心裡就略略的放了點心。反正,江葦會應付!她想。反正,事已臨頭,她只好任它發展。反正,全世界的力量,也阻止不了她愛江葦!

談吧!讓他們談吧!她轉身走出了客廳。

確定□柔已經走開了,婉琳開了口:「江先生,你抽菸嗎?」她遞上煙盒。

「哦,我自己有。」江葦慌忙說,怎么,她忽然變得這樣客氣?他掏出香菸,燃上了一支,望著婉琳。「伯母,您叫我名字吧,江葦。」

婉琳笑了笑,顯得有些莫測高深起來。她自己心裡,第一次發覺到自己的重要性-她要保護□柔!她那嬌滴滴的,只會做夢,不知人心險惡的小女兒!

「江先生,你怎么認識□柔的?」她溫和的問。

「哦!」江葦高興了起來,談□柔,是他最高興的事,每一件回憶都是甜蜜的,每一個片段都是醉人的。「是這樣,我的一個朋友是□柔的同學,有一次,他們開舞會,把我也拖去了,那已經是去年秋天的事了。□柔知道我是江葦,她湊巧剛在報上看過我一篇小說,我們就聊起來了,越聊越投機,後來,就成了好朋友。」「□柔的那個同學當然對□柔的家庭很清楚了?」她問。

「當然。」江葦不解的看著她。「□柔的父親,是雲濤的創辦者,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果然,不出所料!婉琳立即垮下臉來。

「好了,江先生,」她冷冰冰的說:「你可以把來意說說清楚了!」

「來意?」江葦蹙緊眉頭:「伯母,你是什么意思?我的來意非常單純,我愛□柔,我不願意和她偷偷摸摸的相戀,我願意正大光明的交往,您是□柔的母親,我就應該來拜訪您!」

「哼!」婉琳冷笑了。「如果□柔的父親,不是雲濤的老闆,你也會追求□柔嗎?」

江葦驚跳了起來,勃然變色。

「伯母,你是什么意思?」他瞪大眼睛問,一股惡狠狠的樣子。

婉琳害怕了,這「工人」相當兇狠呢,看樣子不簡單,還是把問題快快的解決了好。

「江先生,」她很快的說:「我們就開啟窗子說亮話吧,你在□柔身上也下了不少工夫,你需要錢用,一切我都心裡有數,你就開個價錢吧!」

江葦的眼睛瞪得那么大,那眼珠幾乎從眼眶裡跳了出來,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那寬闊的胸腔在劇烈的起伏著,他的臉色在一-那間變得鐵青。濃眉直豎,樣子十分猙獰。他的身子俯近了婉琳,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我不要你的臭錢,我要的是□柔!你少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以為我是什么人?來敲詐你的!你昏了頭了!你別逼我罵出粗話來!」

「哎喲!」婉琳慌忙跳開。「有話好好說,你可別動粗!要錢,我們好商量。我們這種家庭,是經不得出醜的,你心裡也有數,如果你想娶□柔,你的野心就太大了,她再無知,也不會嫁給一個工人,我和她父親,也不會允許家裡出這種醜,丟這種人!我們總還要在這社會里混下去呀!你別引誘□柔了,她還是個小孩子呢!她也不會真心愛你的,她平日交往的,都是上流社會的大家子弟,她不過和你玩玩而已。你真和她出雙入對,你叫她怎么做人?她的朋友、父母、親戚都會看不起她了!你說吧!多少錢你肯放手,我們付錢!你開價錢出來吧,只要不是獅子大開口,我們一定付,好不好?」

江葦怔了,婉琳這篇話,像是無數的鞭子,對他的自尊沒頭沒腦的亂抽過來,他怔了幾秒鐘,接著,他-下菸蒂,一拍桌子,他大叫:「去你們的上流社會!滾你們的上流社會!你們是一群麻木不仁的偽君子!你們懂得感情嗎?懂得人心嗎?懂得愛嗎?多少錢?多少錢可以出賣愛情?哈哈!可笑!你的女兒是上流社會的大家閨秀,我這個下等流氓不配惹她,是不是?好,我走!我再不惹你的女兒!你去給她配一個上流社會的大家子弟,看看她是不是能獲得真正的幸福!」他往門口衝去,回過頭來,他又狂叫了一句:「省省你的臭錢吧!我真倒了楣,走進這樣一幢房子裡來,我洗上三天三夜,也洗不乾淨我被你弄髒了的靈魂!」

他衝出玻璃門,像閃電一般,他迅速的跑過院子,砰然一聲闔上大門,像一陣狂飆般,卷得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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