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軒愣愣的望著萬里,驀地靈光一閃,想起前兩回在四安村市集上跟蹤樂梅時,所看見的那個叫做小佩的丫頭。
這天下午,樂梅正獨坐在房中,對著那個白狐繡屏默默發怔時,小佩忽然神神秘秘的跑了進來,好緊張好害怕的說,她幫王媽出門打醬油,在路上碰到兩個好奇怪的人,一個姓楊,一個姓何,他們不但知道她叫小佩,還硬塞了一封信給她。
「兇巴巴的那個姓楊,他說這封信要給是舅奶奶看到,我和小姐都會遭殃,挺和氣的那個姓何,他說只要把信藏好,一回家馬上交給小姐,就什么事兒都不會發生。」小佩大惑不解的。「但他們到底是誰啊?他們……」
「那封信呢?」樂梅迫切的伸出手:「那封信在哪裡?」
「在這兒,在這兒,我把它藏得牢牢的,沒有讓舅奶奶看到。」
小佩手忙腳亂的解開衣襟上的絆扣,取出一封信來交給樂梅。
拿到了信,把小佩支使開去守門之後,樂梅反而不急著看信了,只是緊緊把信攥在胸前,期待與害怕、甜蜜與酸楚齊聚心頭,令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辦?」撕了它吧,看了又如何?事已至此,不能改變什么,不過平添心痛罷了!她這么告訴自己,卻還是顫抖著雙手,拆開了信。
「樂梅:那天在小山坡上,你一句‘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形同天崩地裂一般,在你我之間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這幾日來,我心灰意懶,渾渾噩噩,終於在痛定思痛之下,我做了一件事,我把刀山劍海、毒蛇猛獸放入這道鴻溝中,然後我再試著用道德、禮教、恩怨、親情等等來綁住自己,最後我問自己該怎么辦?我的答案是要你!要你!要你!」於是,我義無反顧的縱身一躍,卻力有未逮。現在,我整個人懸掛在這道鴻溝的邊緣上,而你會怎么做呢?倘若你不管我,我的下場就是被萬劍穿心、慘遭吞噬,可你不會這么忍心的,是不是?你會伸手拉我一把的,是不是?是不是?
「明天,同樣是午後,同樣在小山坡上,我等著你的答案。起軒。」
湖水藍的信箋上,那一手漂亮但凌亂的行草,彷彿是水邊的蘆花倒影,每一個字都是那么淋漓、湮蘊而模糊,讓樂梅讀得很吃力,不得不反反覆覆的讀了許多遍。最後,她才發現,字跡之所以水意潸然,原來是因為她自己早已淚成江河的緣故。
他說,他的答案是要她,可是她怎么能背叛於爹、失信於娘?他說,他等著她的答案,可是她怎么能給他相同的答案?橫亙在他們之間的是一道無底的漩渦,一旦跋涉,就註定滅頂的宿命,他為什么還要隔岸呼喚她?為什么還堅持涉水向她走來?
這天夜裡,樂梅失眠了。
第二天,在普寧寺後頭的小山坡上,起軒等了一下午,並沒有等到樂梅,卻看小佩匆匆忙忙的跑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宣佈:「何先生,小姐說……說她不會來的,請你別等了……她……她叫我快快跑來告訴你這句話,現在……我得快快再跑回去了。」
宣佈完畢,她果然匆匆轉身就要起跑,一旁的萬里看起軒竟然毫無反應,忙不迭的扯住小佩,朝起軒大叫:「喂!你說話呀!好歹可以讓她傳些什么話給袁樂梅呀!」
起軒只是恍惚的望著小佩,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徹夜的無眠,徹夜的渴盼與期待,換來如此冷淡的結果,他已無話可說。
而小佩還在那兒掙扎的說個不停,幾乎快哭了。
「你別拉我嘛!小姐說我不可以逗留,講完了就要快快回去的!你放手呀……」
「不要吵!」萬里又氣又急,忍不住大吼:「你給我乖乖的站著別動,先休息一下,待會兒才跑得快,懂不懂?」
小佩頓時噤了聲。真兇!她捂著嘴巴,好委屈的想,難怪小姐昨天偷偷哭了一整夜,一定也是叫這嚇的……
「你回去告訴你小姐,」萬里指著起軒,大聲說:「他一大早就騎著腳踏車出發,足足騎了四個鐘頭才到這兒,所以他絕不會輕易就放棄了!他要在這兒一直等,等到天黑為止,不過天黑之後,他還得騎四個鐘頭回去!你們要知道,這一路上黑漆漆不說,還得經過什么山溝小溪、獨木橋、小樹林、羊腸曲徑,那條羊腸曲徑還有一個地方被雨水衝得坍方了,斷壁懸崖就挨在腳邊兒,一不小心掉下去,絕對是粉身碎骨!你聽清楚了沒有?」
他說得氣急敗壞,連帶比手劃腳,而小佩只是瞪著一雙茫然又單純的大眼睛,滿臉的莫名其妙。
「那個……那個懸崖嘛,然後……然後下雨嘛,對不對?」
她結結巴巴的。「還有什么羊……羊什么腸……」
「羊腸曲徑!羊腸曲徑!」萬里亂揮著雙手,腸子都快氣斷了。「就是像羊的腸子那么窄,那么小,那么彎曲的路!好不好!」
小佩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真有這么小的路?在哪裡?」
叫她傳話比訓練一隻鴿子還累!萬里呻吟了一聲,決定就此放棄。
「我投降了!」他舉起雙手錶示認輸,轉身對起軒說:「我看我們還是回去訓練鴿子來得快些!」
但起軒只是一言不發的掏出紙筆,匆匆的寫了一行字,隨即把紙片一折,迅速的遞向小佩,說:「回去把這個交給小姐!」
然後,他就往身後的樹幹一靠,抱起雙臂,以一種等待的姿勢,定定注視著前方。
他也許可以被打擊,也許可以暫時失望,但他絕不可以放棄!就算路再長,夜再險,就算真的粉身碎骨,他也要聽樂梅當面對他說那個日夜懸念的答案!為了她,他早已心無旁鶩,身無退路,一如方才了在紙片上所寫的那句話:等你,今天,明天,每一天!
樂梅並沒有讓起軒等太久,在接到那張紙條之後,她就不顧一切的奔出家門,來到他的面前。
「你……你一定要得到答案是吧?」她含淚瞪著他,聲音因激動和昏亂而喘息、顫抖。「那么我來了!我給你拖下萬丈深淵,跟你一起粉身碎骨,這樣你滿意了嗎?」
話語未止,她已被他急促的擁入懷中。多日的想念、酸楚與壓抑驟然釋放,令她伏在他胸前痛哭起來。不遠處的萬里靜靜的目睹這一幕,很識相的走開了,但在為好友感到欣慰的同時,他心中卻也掠過一縷微妙的、模糊的、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悵惘。
「咱們不會粉身碎骨的,只要你跟我站在同一條陣線上,我們倆就可以得救了!」起軒捧起樂梅梨花帶雨的臉龐,心疼而溫柔的說:「既然眼前唯一要克服的困難,只剩下你母親,那么,就讓我們倆一起來面對她!」
她迷茫的淚眼中浮現一抹驚慌。
「什么意思?」
「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起向你母親表明心跡!」
她猛然離開他的掌握,慘白著臉往後退。
「不!絕不能這么做!」
「你別怕!」他急急的靠向她。「我可以想象你母親的反應會相當強烈,但無所謂。她今天不接受,我明天再來,她明天反對,我後天再來,如此鍥而不捨,總有一天她會屈服的,對不對?」
「不對!」她心慌意亂的直搖頭。「你不瞭解我娘,她對你們柯家的恨,是強烈到寧死不屈的!如果她會軟化,早在多年以前,你父母頻頻登門請求寬恕的時候,她就該退一步了,不是嗎?」
「可是如今情形不同了,她或許不會對我父母投降,也不會對我投降,但她會對你投降,因為她是那么愛你!她最終的希望就是你的快樂幸福,可她現在所做的,卻是阻止你得到快樂幸福-當然,她是不肯承認,所以咱們要讓她明白一件事:如果不能在一起,我們兩人就完了!」
他決然的語氣令她又是一驚。是的,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即是良辰美景虛設,這種苦澀的滋味,過去幾日她已嘗夠-但要和他在一起,又得經過怎樣的顛覆與動盪?她簡直不敢也不能想象,當母親乍聽這件事之後,會有什么激烈的反應。
「這樣好不好?」她以哀求的口吻和他商量:「你先別出面,讓我自己去跟我娘說。」
「為什么?」他詫異而著急的。「這是一場戰爭,我要讓你一個人孤軍奮鬥,我要和你並肩作戰啊!」
他這種預設敵人的態度,讓她霎時又激動起來。
「誰說要和我娘作戰來著?你攪在裡頭,那就絕對是一場戰爭,可只有我娘和我的話,我不會爭,也不會吵,我……我就是求她嘛,不斷的求她,求到她心軟為止。這樣,我說的話她才聽得進去,事情才有轉圜的可能呀。」
他向她跨近了一步。
「你真的會跟你娘說?真的會求她?」
她點點頭。他再度向她跨近了一步。
「什么時候說?」
又來了!他總是這么緊迫釘人,連一絲喘息的餘地也不給她!剛才她交代一頭霧水的小佩為她守門,然後就跑出來的行徑已經很危險了,他還這么咄咄相逼!
「你存心逼我是不是?」她一跺腳,委屈的哭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裡亂得不得了,你……」
「好好好,你別生氣,」他擁住她,歉疚而焦急的解釋:「我不是存心逼你,我只是很惶恐,只是不確定你的決心是不是和我一樣強烈。你娘會對你心軟,你同樣也會不忍心傷她,那么,如果最後反而是你屈服,我怎么辦?」他越想越慌張,不禁低下頭去,不放心的凝視著她,試圖從她的雙眸中抓住一些肯定的答案。「你不會輕易屈服吧?你是真的要我吧?」
他竟然懷疑她!他竟然不相信她!她都已經來到他的面前,以她的自身做為明證了,他竟然還問她,她是不是真的要他!
「你……你怎么問得出口?」她無法置信的瞪著他,因狂烈的傷心和憤怒而簌簌發抖。「我現在站在這裡和你見面,所犯的罪就足夠萬劫不復了,你還質疑我的決心?你……」
她還沒來得及掙開他的掌握,他已用雙臂死命的箍緊了她,迫切而惶恐的低嚷:「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說錯話,請你原諒我吧!其實,是我對自己沒信心,因為我沒有足夠的時間,更具體的向你證明我自己。你看,我們每次見面都是這么短促匆忙,而我又不知該怎么讓你相信,愛我不是犯罪,絕不是的!雖然你現在在為我受了這么多苦楚和折磨,可是我會以一生一世的時間對你證明,我是值得你傾心相許的,好不好?好不好?」
他把她箍得那么緊,讓她逃不了也不想逃。事實上,就算萬劫不復,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亦心甘情願,如果他們真有一生一世的話!
「你不必對我證明什么,」她定定的望著他,淚水沿著面頰滾了下來,一顆接一顆滴在他的手上。「早在你摘下面具的那一瞬間,我就再也無法把你從我心中抹去,就已知道你值得我傾心相許了啊!」
她的聲音是如此輕柔,然而話中語意卻是經過火劫水潦之後的熾烈與堅定,倘若此刻他對她還有一絲一毫的懷疑,那么他才真是萬劫不復的罪人!他痛楚而歉疚的俯下臉,想吻去她臉上紛陳的淚,卻情不自禁的吻了她的唇。
她迷亂的承接著他的吻,整個人彷彿陷入一片流沙,不住暈眩下沉,一顆心卻好似掙出了翅膀,輕飄飄的朝天空飛去。一時間,兩人都不知身在何處,只覺得天旋地轉,萬物皆醉,直到普寧寺傳來催暮的晚鐘響聲,才把她催回現實。她半昏半醒的掙脫了他的懷抱,喃喃的說:「我得回去了。」
是的,天馬上就要黑了,他們也該分別了,可是他仍痴痴的執著她的手,痴痴的看著她,就像一個不肯從好夢裡醒來的小孩。她不得不轉開臉去,努力讓自己更清醒些。
「三天後,你在這兒等我吧!雖然我不能保證一定有什么結果,可是我會讓你知道事情的發展。」
這番話霎時喚回了他的意識,是的,眼前還有難關要過呢。
「好!三天後我在這兒等你,我準時在這兒等你!」
她戀戀不捨的望著他,心中漲滿了似水柔情,有好多話想跟他說,卻是欲語還休,好半晌才輕聲說道:「回去的時候,騎車千萬小心,好嗎?小佩說什么……什么懸崖?還說有一道好窄好小的路,路上老是下雨……」
「你放心!」他笑了。「別的不講,就為了三天後要來見你,我絕對會小心得不能再小心!」
她不禁也甜甜一笑。相識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看見她臉上浮現如此美麗的笑容,一時驚豔,忍不住又想吻她,她趕緊退後一步,匆匆-下一句「三天後再見吧!」,隨即笑著轉身跑開。
樂梅匆匆回了家,與守候在後花園為她等門的小佩會合之後,又匆匆的走向自己的閨房,但一跨進門,主僕倆就雙雙吃了一驚。
桌前,映雪正背對著兩人端坐著,明明聽到有人進門,她卻紋風不動,整個人僵硬得像一尊石像。情況顯然有些不尋常,樂梅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娘,您……您幾時來我房裡的?」她努力穩住聲調。「我……我和小佩到花園餵魚去了。」
映雪仍無任何反應。樂梅深吸了一口氣,怯怯的向映雪走去。
「娘?」
她伸出手想去按母親的肩,一眼卻發現映雪的膝上,正攤放著起軒寫給她的那封信!
霎時,樂梅全身的血液迅速凝結,而映雪還是僵坐著不動。
「你是不是去見他?」
樂梅的意識有短暫的空白,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映雪終於轉過身來緊緊的盯著女兒,一張臉蒼白如此,但聲音裡仍抱著一絲希望:「是不是?」
樂梅咬了咬牙,把頭一點。雖然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點頭動作,卻令映雪如遭電擊,雙手也不由得痙攣起來,本能的把那封信絞成一團。
「娘!請您聽我說……」
映雪霍然起身,一把推開樂梅就向衣櫃衝去,沒命的將櫃裡的衣掌往外亂扔。「我要帶你離開這兒!走得遠遠的,免得你再墮落下去!」
墮落?樂梅的心中狠狠一抽。
「求求您別這么說!」她拉住母親,惶惑而慌張的試圖解釋:「我只是愛上了不該愛的人……」
「愛?」映雪猛然轉過頭來。「這樣子你就稱之為‘愛’了,還說沒有墮落?」洶湧的怒潮席捲而來,令她發出了迫促的叫喊:「這柯起軒是個魔鬼!他汙染了你!不再冰清玉潔的你不配穿綾羅綢緞!」狂怒中,她一把扯住女兒的手臂,刻不容緩的就要往外走。「咱們回我房裡去,拿了你爹的牌位就離開這兒!」
從頭到尾都嚇愣在一旁的小佩眼看著樂梅被映雪拖出了房門,這才心魂俱裂的衝向屋外,一中放聲大喊:「老爺……太太……小姐要被帶走了……快來人哪……老爺……太太……」
若不是小佩的奔忙走告使得韓家及時趕來阻止,映雪只差一步就要拽著樂梅跨出大門去了。
伯超和淑蘋雖然也為樂梅與起軒的私會深感意外,但還是按捺著那份震驚,軟硬兼施的勸解。映雪冷靜,然而映雪卻鐵了心要走。
「你們什么都不要再說,也不要攔我,我是沒臉在這兒多待一分鐘了!為了一個柯起軒,我這個女兒已經徹底作踐了她自己!在她身敗名裂、帶累韓家的門風之前,我必須帶著她離開這裡!別擔心咱們母女倆兩袖清風,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帶她到遠遠的外地去,找間尼姑庵遁入空門,了斷一切!」
此言一齣,大家又是駭了一跳。
「什么?」淑蘋難以置信的。「你……你在胡說什么呀?」
「我這不是氣話,而是很認真的決定!」映雪抱著亡夫的牌位,神色慘然。「哀莫大於心死!對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女兒,我已萬念俱灰!」
原本默默站在一旁垂淚的樂梅聞言一震,這才抬起臉來望著映雪。宏達見她一直不說話,急不過的嚷:「別嚇傻了!快跟舅媽解釋,你這完全是迫於無奈,而去見柯起軒的目的,也是要斷他死纏不放的念頭!別這么含冤不白呀!你快說呀!」樂梅仍一言不發,只是悲哀的、靜靜的凝視著母親,久久,她總算開了口,說的卻不是宏達提示的內容:「娘!咱們母女如此情深,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您會對我說出這么多鄙視的話!每聽一句,我就覺得心如刀割,而我想,您每說一句,心裡也同樣在流血!您以為我願意這樣傷您的心嗎?您以為我願意背棄自己的誓言,陽奉陰違的來辜負您嗎?我不願意,千萬個不願意呵,請您相信我,我已經用全部的意志在剋制與警惕了,可是我……」她掩住臉,泣不成聲。「我到最後還是……還是情不自禁……」
全家人都被這番表白震撼住了,宏達更是驚愕得呆若木雞,而樂梅的告白仍在持續:「我知道對不起爹,對不起您,對不起全家人,可是我的心已經收不回來了!哪怕絞斷青絲,遁入空門,我也還是心在凡塵,情掛起軒呵!」
映雪不能置信的瞪著樂梅,心寒直透背脊,氣得渾身發顫。
「你……你當著全家人的面,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你簡直厚顏無恥!」
樂梅心中又是一痛,卻依然不肯放棄轉圜的可能。
「我知道您對柯家的恨,已是根深柢固,但您對我的愛,卻是甚於自己生命的。那么,您為什么不能因為愛我而退一步,嘗試接受柯家的人?也許,也許您會覺得海闊天空……」
海闊天空?映雪的眼前一黑。人家的幾句甜言蜜語,就讓她的女兒從「不共戴天」轉化成了「海闊天空」?
「好……好啊,我珍愛得勝於自己生命的女兒,原來就這么點兒出息!」她的聲音輕飄虛軟,幾乎沒有一絲力氣。「我的女兒拿了一把刀,讓仇家去握刀柄,卻逼自己的母親握刀刃,她要這樣子證明我對她的愛,否則我就是在恨她……」她搖搖頭,淚水流了一臉。「樂梅啊,你實在不懂我對你的愛!即使你如此狠心的糟蹋我,我都寧死而不願恨你!」
當下,她萬念俱灰,抱著亡夫的靈牌就往一座假山撞去,只求速死,幸好被宏達攔了一把,總算沒有釀成悲劇,但樂梅已經嚇得魂飛魄散,不能不屈服了。十八年來,她一直與母親相依為命,倘若母親因為她的緣故含恨以終,不僅她自己會痛不欲生,和柯家的冤孽也將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