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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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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老夫人曾經有個貼身丫頭,她叫紡姑。」

她平著聲音敘述,聽不出任何起伏,彷彿說著別人的故事。

「紡姑心地善良,柯家上上下下沒有人不喜歡她,尤其是老夫人,更是口口聲聲疼愛她。可是,紡姑的好日子不長,當時寄住在寒松園的表少爺對她先是欺騙玩弄,然後棄如敝屣-又痴又傻的紡姑就去求老夫人做主,把她給表少爺做小。紡姑以為老夫人一定會保全她,誰知卻被當場趕出了柯家。那時,她懷了三個月的身孕,想死,她忍不下心,怕害了肚子裡無辜的小生命-想活,卻又人海茫茫,走投無路。最後,她逼不得已,只將淪落於娼館,以出賣皮肉的方式養活她生下來的女兒,」說到這兒,她的表情總算有了一些變化。「那就是我!」

萬里喉間一哽,但他仍沉默著傾聽,不打岔。

「我十五歲那年,因為老鴇打我的主意,我娘拼了命保護我,同他們翻了臉,帶著我離開了那個非人的地方。可是接下來的日子,也苦得不是人過的。而我娘一輩子坎坎坷坷,走到這兒是再也撐不下去了,她瘋瘋癲癲的熬了一年,終於留下我,走了。」她攤開雙掌,似乎想從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中理清自己悲慘的命運。「當我親手給她挖墳的時候,我就發誓,無論如何都要進入柯家,替我娘討回這口怨氣。是啊,我一切都計劃得好好的,我以為在受了這么多苦之後,在看盡了世上最難堪的一切之後,自己已經夠硬夠狠,可是我錯了!當我輕易爭取到老夫人的信任和歡心,大有機會下手的時候,卻一次又一次的心軟,下不了手。我痛恨自己的懦弱無能,對不起我可憐的親孃,但我就是那么沒用啊,怎么辦?因此,我選擇了另一種報仇的方法,我想,既然害不了人,就害他們破財吧。我幼稚的以為,這是最輕微的一種教訓,誰知道我放的這把火,竟然燒出了一場天大的悲劇,害慘了所有的人!相干的,不相干的,統統都完了!」

命運對她從不溫柔相待,而她的恨又摧毀了別人的命運!

紫煙伏倒在地,再度痛哭失聲,哭自己不幸的遭遇,也哭無法挽回的罪愆。

分擔秘密等義於分擔心情。萬里並沒有安慰她,也沒有責備她,只是默默的陪在一旁,讓她痛快的哭個夠。他知道,對於紫煙來說,任何口頭上的安慰都是空洞的,而任何的責備也都多餘-現在,她需要的正是這樣一場情緒的解放,因為她已經自我煎熬得太久了。

哭泣漸歇之後,紫煙怔怔的想了一會兒,忽然下定了決心。

「我要回去認罪!我要對柯家所有的人坦陳一切!不管他們會把我怎么辦,不管我會落得什么樣的下場,那都是我應得的報應!」

「不!」萬里立刻制止。「你不能去!」

「為什么?」她含淚望著他。「每當別人讚美著說紫煙怎么怎么好的時候,我都覺得自己活像一隻披著羊皮的狼!那種痛苦又可恥的心情,你是不會懂的。趁我現在還有勇氣,為什么要阻止我招供罪刑?被大家痛罵一頓,甚至痛打一頓,我反而好過啊!」

「你好過?那其它的人怎么辦?你教大家怎么樣來接受這個事實?原來這一切不是意外,而是有個兇手,而且這個兇手還是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你要讓大家再痛一次嗎?你還要讓七十高齡的老奶奶赫然明白,會有今日的果,原來全是她當年種下的因?」他搖搖頭。「不!俯首認罪並不能使你得到解脫,只是在大家的舊傷口抹新鹽巴,在原來的痛苦上添痛苦!你已經闖了一次禍,別再闖第二次吧!所以,你聽著,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再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你聽清楚了嗎?」

她傍徨而死命的咬著唇,不知道該怎么辦?他眉一緊,厲聲道:「我問你聽清楚了沒?」

她震了一下,可憐兮兮的點點頭,下唇有一排明顯的齒印。

「聽……聽清楚了。」

他瞪著她唇上的齒印,忽然感到一股說不出的悲哀與牽痛。她才幾歲?十七?十八?但她往後的歲月都將揹負著罪惡的陰影,而她以前的日子又是怎么熬過來的?天曉得在妓院那種光怪陸離的環境中,她是如何掙扎著求生存?而現在,為了贖罪,她又是如何低聲下氣的承受著起軒的喜怒無常?在人前,她是伶俐的紫煙丫頭,但在人後,她卻是如此傍徨,如此無助-當煎熬來襲的時候,她是不是習慣這么死命的咬著唇不喊痛?即使滲了血,是不是隻能默默的和淚吞下?想到這裡,他的眉皺得更緊了。

但她顯然誤解了他的表情。

「你討厭我了,對不對?」她畏縮的倚著牆角,怯怯的說:「在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之後,原來的那個紫煙就死了,對不對?現在你看我的眼神,就好象我是一個十惡不赦、死有餘辜的罪犯,對不對?」

萬里目瞪口呆的說不出話來。天啊!真是太離譜了!她怎么可以這樣猜測他的感覺?更糟糕的是,她怎么可以這么評判她自己?他正想破口大罵,但她臉上那種驚惶的神色令他不得不把怒火壓了回去。不行!此刻的她一定很脆弱,很容易受傷,他必須抑止自己粗枝大葉的脾氣,很溫和、很有耐性的對待她!略略理了理思緒,他誠懇的注視著她,緩緩開口。

「在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之後,我只有更瞭解你,因為我這才明白,你的反應靈敏,你的善解人意,不知是看了多少臉色,捱了多少打罵而磨出來的。而你母親所受的屈辱,是你心底揮之不去的陰霾,從小到大年年堆積,使你不快樂,使你看不見希望,也找不著生命正確的方向。你一直無能為力,只是身不由己的跟著一個悲劇的漩渦打轉,始終不能脫身!」

這下換她目瞪口呆了。認識他也有好一段日子,她從不曉得他還有這么溫柔的一面-而且,他為什么這么瞭解她?他說的字字句句都撞進了她的心絃,顫出了迴音。

「假如我是你,我不敢說是否會做出更可怕的事來,所以我沒有資格論斷你!任何人都沒有資格!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一味的痛苦絕望,把自己貶得一無是處,根本於事無補,是不是?我要你振作起來,也要你記住,當你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時候,永遠可以來找我,如果你當我是你的朋友!」

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些話!從來沒有人這么懇切的對待過她!在她的成長過程中,所知道的只是人性的黑暗,所看見的只是醜惡的嘴臉,她從沒想地自己還會有被善待的可能,從不敢奢望能夠得到一份真心的友誼!望著他那對濃眉這下清朗的雙眼,她心中一暖,熱淚不禁滾下了臉龐。

「對不起,我不該拖你下水的!」她垂下眼,輕聲說:「讓你分擔了我的秘密,也分擔了秘密背後的煩惱,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他有限的耐性又耗光了,又開始急躁了。

「好了!這些話就別提了!我楊萬里就是愛趟渾水,行不行?反正你現在先給我點點頭,表示你會記住我的話!」

看她默默頷首,他如釋重負的撥出一口氣。

撕碎的紙箋怎么拼不全,一如再巧的手,也縫補不了樂梅那顆破裂的心。

從奶奶到婆婆,從萬里到母親,每個人都說,由於她的招魂引鬼,已經耽誤起軒許久,如果她真心為他好,就該讓他走。

「人死不能復生,難道你忍心讓他這么飄飄蕩蕩,淪為無主孤魂?」

他們又說,至於老柯,他已辭工離去,告老還鄉了。

「他叮囑我們轉告你,起軒轉世的時機已到,別再試圖與他溝通,也別再以情絲牽縛他,讓他安心的去吧!」

幽冥異路,何苦陰痴陽纏?這個道理她當然懂,可是聽起來多么空洞!她只是一個凡間女子,所求的不過是一份堅實的感情,為了成全這份感情,她甚至還嫁給了一塊靈牌-但現在,她和起軒竟然連陰陽夫妻都做不成!

以前的日子雖然也不好過,可是她至少可以確定起軒一直陪在她身邊,那闋他親手填的詞不就是牢不可摧的證據嗎?

然而自從老柯毀箋那天以來,任憑她再怎么專心致志,再怎么凝神忘我,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她研墨備紙,日日夜夜的等待,一聲又一聲的呼喚,但他就是不肯給她任何訊息!他真的走了嗎?真的轉世了吧?如果陰陽夫妻做不成,那么她是否應該立刻追隨而去,到來生裡和他一對正常夫妻?

落月軒已經人去樓空,唯一能夠指點她的老柯也不在了。

一開始,她在黑暗中獨自摸索,僅管四周無光,但那既是生命的底色,她倒也安這若素-後來,老柯提燈經過,帶給她光明,指引了她方向-現在,他走了,燈滅了,反而襯出了無邊的黑暗與孤單,她再也無法忍受的黑暗與孤單!

如何才能填補一顆空空蕩蕩的心?如何才能再度與起軒溝通神交?成天,她遊魂似的在寒松園中徘徊,甚至揹著眾人,悄悄回到四安村的小山坡上召他的魂,但仍然一無所獲。

無望的想念把她凌遲得形銷骨毀,得不到響應的愛將她煎熬得失魂落魄。每天,她都在發瘋與崩潰的邊緣轉折過渡,望穿了眼,也望不見悲傷的盡頭。

這樣的日子,可有結束的時候?

眼看女兒一日比一日憔悴,映雪也一天比一在焦心,尤其是宏達好不容易把失蹤的樂梅從小山坡上帶回來之後,她更是悔恨萬端。

「我可憐的女兒啊!看看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樣子了?」她抱著樂梅痛哭失聲。「哦,如果我當初沒答應讓你抱著牌位成親就好了!你就分明是痴心成病,時間根本治癒無效呵!難道你真要這樣一輩子為起軒心痛,卻教我一輩子為你心痛?難道你寧可要一個看不見摸不著,根本不存在的鬼丈夫,卻不要一個正常的丈夫?」「正常的丈夫?」樂梅茫然的看著母親。「這……這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告訴你吧!當初之所以舉行冥婚,完全是為了安慰你,沒有一個人是真心願意的。大傢俬下商量,等個一年半載,時間會沖淡你的哀傷,哪一天你想開了,只管另外改嫁,沒有人會攔著你的。這樣,你懂了嗎?」

樂梅先是一怔,接著,一股糅雜著受騙與受傷的痛心情緒令她顛躓著退開,轉身撲倒在床上。

「真沒想到我視之為神聖誓言的婚姻,卻被你們每一個人當作兒戲!別人不明白我也就罷了,可是您是最瞭解我的呀!如果我心有二志,何必還要嫁過來?做這個決定絕非一時的衝動,也不是肩上壓著貞烈節義的包袱,完全是因為我所有的感情都給了起軒!此身非君莫屬,既然嫁不了他的人,就嫁給他的牌位,他的鬼魂!總之,今生今世,他是我唯一的丈夫,唯一的!我的誓言,至死不變!」

映雪再怎么軟硬兼施,也不能動搖女兒分毫,只得憂心忡忡的叮囑小佩看緊樂梅,以妨她再度失蹤,甚至暗尋短見。

士鵬和延芳雖然也為樂梅擔心,但他們更煩惱的是起軒。

由於他執意搬出寒松園,又沒有適當的地方落腳,只得在楊家暫住,也好讓萬里就近看護。本來同住在一個園子裡,要和兒子說兩句體己話已是大費周章,現在連他的生活起居都照應不到,全靠紫煙叫到身邊,拐彎抹角的提起一樁一直擱在她心底的打算。

「紫煙哪!」她用一種帶著感傷的交心語氣當作開場白。

「我在想,咱們柯家終究是沒有福分要樂梅這個媳婦兒,也許她很快就會離去,也許還要熬很久,無論如何,我都祝福她!就是可憐我那孫子,當樂梅走了之候,他該怎么辦呢?但願我真能撐到那時候,可我這把年歲的人,就像風裡的殘燭,說滅就滅的……」

「老夫人!」紫煙不安的打斷:「好端端的,快別說這種話吧!」

「我怕什么!反正已經活夠啦,死亡嚇不住我。」老夫人深深凝視著紫煙,意有所指的。「真教我害怕的是,倘若走得牽腸掛肚,那就遺憾了。」

紫煙被老夫人那種不尋常的眼光盯得渾身不自在,聽到這兒趕忙應和:「我懂了!您是要我一句話,對不對?那么您放心!我會一輩子不嫁,終身伺候二少爺!」

「好孩子!難得你有這番心意,」老夫人心中一熱,一把握住紫煙的手,趁勢敞開話來說了:「但我的意思可不是要你這么委屈!想你為起軒做的一切,旁的不提,單講他重傷期間,你天天親手替他換藥裹傷,我也勢必要給你做主。其實不只是我,老爺和太太心裡都有數,然而當時樂梅正鬧著抱牌位成親,所以咱們暫且擱著不提-不過,我心底已在琢磨,假如有幸,他們倆得了好結局,我好歹也要扶你做個二房。可眼看今日這等局面,那兩從此孩子是沒希望了,我不如早做安排,也好安了這條心!好丫頭,你只需點個頭,那么將來的柯家二少奶奶,就是你了!」紫煙越聽臉色越白,眼睛越睜越大,心底捲起的那股洪水也翻滾得越來越激烈,最後終於潰決而出。

「不要!」

老夫人被這一聲叫喊嚇了一跳,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就看紫煙抖抖索索的往後退。

「千萬別給我做主!什么二房二少奶奶,我統統不要!」她扎煞著雙手,整個人瀕於歇斯底里的邊緣,聲調都變了:「你真的不可以做這種安排,絕對不可以!你……你完全弄錯了,我不是什么好丫頭!我……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在那之後,我怎么還沒遭天打雷劈呢?如果我真讓自己夾在他們之間,那十八層地獄都不夠我下的!」

喊完,她昏亂的掉頭飛奔而去。老夫人一頭霧水的望著她的背影,一點也不能明白,這平日溫馴的丫頭今天是怎么回事兒?

紫煙心裡亂極了,多可笑啊,以前是娘苦苦求老夫人做主,她不肯,現在卻是她拼命要為我做主,我卻有苦說不出……這會兒,紫煙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見著萬里,和他說說話-也不知道為什么,只要見了他,就算再悲傷混亂,她總能安定下來。奔回楊家樂鋪,她正要跨進暫時權充為起軒臥室的診療房,裡頭員起的對話卻讓她止住了腳步。

「娶了樂梅吧!」是起軒蕭索寥落的聲音。「還記得失火以前,你曾經承認為樂梅動了心,當時我真的聽得心驚肉跳-倘若一開始是咱們齊頭並進的追求樂梅,你絕對是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說不定我還得拱手讓之……」

「我記得的結論不是拱手嚷之,而是當讓不讓!」萬里的聲音楊起。「我說只好等下輩子,你卻說不僅這輩子,還有下輩子,下下輩子,直到永永遠遠,樂梅都是你的!」

「可是事實擺在眼前,我連這輩子都要不起她呀!我對每一個人都說過,我希望她改嫁,如此痛苦的遮掩至今,也是為了要她改嫁,其實底下還有一句話,我一直沒說,而那句話就是,我要她改嫁的人正是你!真的,只有你才配得上她!所以我拜託你,娶了她吧!」

紫煙心中莫名的一緊,而屋中也好半天無聲無息,久久才聽萬里重重往桌上一拍,氣沖沖的嚷:「你太過分了!自己要不起樂梅,也不該把她當禮物-送啊!當初她喜歡的是你,我和宏達只能靠邊站,可是咱們可沒就這樣讓失意活埋了,是不是?你以為這大半年來,我和宏達一直在痴痴的等著你開口,等著你二選一嗎?錯了!人生中有樂趣有意義的事物還多得是!像我鑽研藥理,治人疾奪,像宏達接手韓家茶莊,也幹得有聲有色,咱們沒有人在原地嘆氣,都是邁開大步向前走,路上會有新的事物,新的風景也會有新的希望!我想,宏達已經走得很遠,至於我,老兄,我早已不再是那個和你爭奪下輩子的糊塗蟲了!明白我的意思嗎?」

「不明白!你拉扯了這么一大堆,與我說的根本是兩碼子事兒!我現在沒有心情聽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你配得上樂梅,也明明喜歡她,那么為什么不肯娶她?你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足夠說服我的理由!」

「你……你簡直莫名其妙!這種事又不是一廂情願的!噢,你以為我們兩個商量好了就算數啦?更何況樂梅跟我,一個不情,一個不願,光這理由就足夠了!」「你為什么不願?」

「……」

「你說啊你!」

「說就說!我已經有了心上人了,行不行?」

紫煙心中又是一緊,而起軒顯然也駭了一跳。

「我不信!你會有什么心上人?剛才是你自己說的,你成天鑽研藥理,根本沒空思索其它,什么時候卻突然迸出一個心上人來了!」

「你講不講理嘛!這根本是我個人的事,卻被你說得好象我在無中生有似的!」

「你若交代不出個人來,我就當你在無中生有!」

「你……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是紫煙!我的心上人是紫煙!這下你滿意了吧?」

紫煙的一顆心幾乎躍出胸口,她急急把自己嘴巴一捂,以免叫出聲來。屋中,起軒似乎也震住了,好半晌,他終於再度開口,聲音裡透著困惑:「紫煙?可是,你們是幾時開始的?」

「她有沒有開始,我可不敢說,我人能告訴你,打從你受傷之後,她就成了我的左右手,那幾個月的時間裡,我跟她交談不多,談的內容也從不涉及私人,可是我就是覺得與她在一起很自在。接下來,我看她任勞任怨的照顧你,逆來順受,備極委屈,我無法視若無睹,於是從關懷她,到了解她,到心疼她,感情就一步步的確定了。她所承受的是你們難以想象的壓力,所付出的也是你們難以想象的犧牲,假如說,她曾經是一隻不起眼的,甚至是醜惡的毛毛蟲,在經過了這么一段忍辱負重的歷程之後,也已破繭而出,蛻變為一隻美麗的蝴蝶了!她的蛻變,我從頭到尾親眼目睹,你說,我怎能不感動?又怎能不心動?」

紫煙背抵著門,心中思潮起伏,卻又不敢哭出聲來,只能任淚水默默淌下。

「原來如此!既然你這么喜歡她,憑咱們的交情,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我也不是刻意隱瞞,實在是……哎呀,還不到明說的時候嘛!」

「為什么?紫煙正是豆蔻年華,你又是這么理想的物件,還等什么?……噢,是我的緣故嗎?放心吧!我雖然不是個好主人,但這點兒體恤的心還有!對於紫煙這樣一個好丫頭,我卻沒給過她什么好臉色,而今天,我總算能為她做一件好事了,就是把她給我最好的朋友!」

聽到這兒,紫煙再也忍耐不住了,她衝進房中,顫聲喊道:「不!我不要!」起軒和萬里都吃了一驚,不約而同的轉過頭來望著她。

「二少爺,我……我還年輕,不想這么早就許了人家,就讓我再多伺候您幾年吧!」

起軒很快的自驚愕中回覆,靜靜問道:「我們的談話,你聽見了多少?」

「全都聽見了。」她看了萬里一眼,垂下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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