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萬里全身都不對勁起來,又是抓頭,又是咳嗽,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起軒則是再度吃了一驚。
「你是在告訴我,你已經聽見了萬里對你的一片心意,而你還不讓我把你許配給他?」
「我……楊大夫的一片心意,我非常感激!我也知道,像我這樣的出身,承他不棄,這已是我前世修來的造化了!並不是我不識好歹,而是……您瞧,為了打消二少奶奶的痴心,您有家歸不得,接下來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更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回到寒松園去-在這種時刻,我怎么還有心情理會自己的終身大事呢?」她含著淚望向萬里,語氣中充滿了柔軟的懇求:「我想,楊大夫會明白我的意思的,是不是?」
萬里臉上一熱,急急對起軒說:「看吧,我就跟你說還不到時候嘛!紫煙說的沒錯,在這節骨眼兒上,你和樂梅正捱著苦,身為你倆的好友,我又哪裡歡喜得起來?反正……反正一切都順其自然吧!」他轉向紫煙,低聲道:「我可以等!」
兩人的視線交纏著,彼此都能明瞭對方意在言外的意思,一切也都盡在不言中。一旁的起軒心中先是一柔,接著又忽然一痛。
同樣是等,萬里等的是與紫煙互定終身的那一天,而他,他等的卻是樂梅求去的一日……
起軒並不知道,同一刻裡,樂梅正跪在他們相遇那天的溪邊,一面低喚他的名字,一面輕撫著手腕上的梅花胎記。
「起軒,起軒,那一日在這水邊,憑著梅花胎記,你認出了我,也就此認定我是你命中所繫之人。」她痴痴的望著水流湍急處,心裡也有一個不斷沉溺下墜的漩渦。「原本以為天定良緣,誰知卻是這般教人神魂俱碎!既然陰陽路斷,這人世間還有什么好讓我留戀的?我不如一死明志,隨你而去吧!」
然後,她恍恍惚惚的站起身來,恍恍惚惚的向那急湍走去,一如走向她心中的漩渦……
多虧了及時趕到的小佩,也多虧那兩位偶然路過溪邊的樵夫,樂梅在滅頂之前,總算被拖離了那個差點兒吞噬她的深淵。
吟風館中,眾人圍著昏迷的樂梅亂成一片,有人熬藥,有人禱告,有人替她搓頭髮,有人幫她暖手足-唯一安靜的是映雪,她一直慘白著臉把樂梅摟在懷中,眼睛牢牢的盯著女兒,一時不離,目不轉睛,好似只要她眨個眼,樂梅就會消失不見了。
僅管腹內的水都嘔了出來,但樂梅的眼皮發青,嘴唇泛紫,誰都沒把握她是否真能醒轉。在眾人的殷盼下,終於,她無力的睜了睜眼,雖然幾乎是又立刻睡去,可是好歹總能確定她沒事,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映雪正含淚扶著女兒躺下,就聽老夫人在一旁叨唸:「這老劉是怎么回事兒?請個大夫請了半天!萬里到咱們家不過就幾步路呀!」
眾人都不介面,過了一會兒,士鵬的聲音才低低響起:「我……我沒叫他去請萬里。」
他說得很輕,但映雪還是聽見了,而且馬上就明白了這是什么意思。不叫萬里,說穿了是怕驚動起軒,在這種急亂的當口,柯家上上下下首要的顧忌還是起軒的心情,而樂梅的安危卻放在第二位!映雪咬咬牙,一言不發的站起身就往外走,正暗悔失言的老夫人慌張的試圖制止,卻被士鵬攔住了。
「娘,讓她去吧!咱們管不了,擋在中間只會火上添油,豈不是弄得更難受?咱們就待在這兒,好好照顧樂梅吧!更要感謝上蒼眷顧,沒有造成難以挽回的不幸,否則咱們怎么能夠心安理得的站在這兒?」他沉痛的望向樂梅,聲音微微有些顫慄:「我覺得,她不是自己去投水的,而是咱們一人一把將她推下去的!她若有個什么三長兩短,不是隻有一兩個人崩潰,咱們全部都會崩潰的呀!」
楊家藥鋪這頭,萬里和紫煙因映雪帶來的訊息而驚懾屏息,起軒則癱軟在地,抱著頭悶聲低泣-至於映雪,打從一進門,她的視線就死死的瞪著起軒。
「當我的女兒被送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奄奄一息,我看著她,一直看著她,好象又回到她摔下山崖,生命垂危的那一天!當時我想,如果能夠使她的眼睛睜開,再度看著這個世界而笑逐顏開,那么殺夫之仇,喪夫之痛,累積了十多年的寂寞哀愁,統統可以在她睜開眼睛的那了刻,化為烏有……」她一字一句的說,痛徹肺腑的說,說到淚水滑落,說到哽咽難言,而她的視線仍固執的盯著起軒。深吸了一口氣之後,她的語氣由悲傷轉為強硬:「剛才,我又再度面臨這樣的狀況。我感謝老天,這一次也沒有讓我再當一個絕望的母親,可是假如我還敢等著賭第三次,那除非是我瘋了!所以,現在你給我站起來!我要你跟我回去見她!」
起軒整個人震顫了一下,他抬起驚慌痛苦的眼睛,求饒似的仰望著映雪,但她絲毫沒有被打動,語氣反而更強硬了,幾乎是命令:「不是以老柯的身分,而是起軒,柯起軒!以一個丈夫的身分,去向她坦白一切!」
室內有短暫的死寂,壓迫般的死寂。在其它三人的注視之下,起軒扶著柺杖慢慢站了起來,痛心、愧疚和翻騰的情感催促著他舉步,但自卑、畏懼與恐慌交織的情緒又讓他裹足。猶豫的向前兩步之後,他驟然的縮回,一邊後退,一邊痛楚的呻吟:「不行!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映雪抽搐著面頰,忍無可忍的衝上前揪住他,死命的搖撼著他。
「樂梅都已經不想活了,你還有什么做不到?難道你仍不能覺悟?什么心如止水,什么另行改嫁,這些完全行不通!你給樂梅安排的是一條死衚衕!永遠走不通的死衚衕!這次算她命大,可是你要賭她每次都這么好運氣嗎?你怎么敢賭?怎么忍心賭啊?」
「別逼我!」起軒的喊聲嘶啞如困獸。「我早就說過,寧死都不要面對她!你們為什么還要逼我?假如我真的死了,今天你們怎么辦?你們就沒有人可逼,就得自己想法子呀!現在你們不肯想辦法,那么是不是真的要我去死,才能擺脫你們這么殘忍的壓迫……」
映雪揚起手,狠狠摔了他一巴掌,摔斷了他歇斯底里的叫喊,也摔落了他的面具。
「啊……」他慌亂的用雙臂把自己的頭臉整個包住,聲音裡透著極度的恐懼:「我的面具……我的面具……紫煙!」
不待他吩咐,同樣大感恐慌的紫煙早已迅速拾起面具,卻被映雪一手擋下。
「不準給他!」她厲聲說:「誰給他面具,就等於是他的幫兇!我再不會讓這種病態來謀殺我的女兒!」她重重將起軒的胳臂一握,斬釘截鐵的下了判決:「今天你無論如何都得跟我去見她!」
「不!」他一把推開她,近乎發狂的把面前的桌子朝三人一掀,跌跌撞撞的奪門而出。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一個挽著菜籃上門買藥的婦人也在這時跨進門來,猝不及防的和起軒一起照面,她立刻臉色大變,恐怖萬分的尖叫起來:「啊……鬼!有鬼!」菜籃一摔,她沒命的掉頭飛奔而去,一路狂呼,喊聲傳遍了整條街:「有鬼呀!光天化日見鬼呀……」
起軒先是僵在原地,接著,他發出了一聲摧肝裂膽的哀嚎,然後,他惶亂的抱頭躲進藥臺底下,整個人蜷縮在那兒,不斷髮抖,神經質的重複:「我是鬼!我是鬼!你們聽見了沒有?我是鬼!是鬼啊!……」
萬里不忍的轉開臉去,映雪閉上眼,淚水掉了下來,紫煙則哭著奔向起軒,蹲下身把面具遞給他。
「快別這么說!來,你的面具……」
起軒一把抓過面具,一邊手忙腳亂的戴上,一邊抖抖索索的說:「這不是面具,而是我的臉,我的臉!沒有它,我就是一個鬼……我怎么能夠以這副猙獰醜怪的模樣去面對樂梅?怎么能夠?求求你們,求求你們饒了我吧……」
面對這慘痛的一幕,映雪只能任淚泛流,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倘若起軒令映雪心酸,那么樂梅就更令她心痛。
意識回覆之後,樂梅仍橫了心求死,抓起剪刀就要往心口刺,奔出屋外就要往樹幹撞,當時只有映雪和小佩在場,兩人拼了命阻止,仍擋不住她赴死的決心。到了這種地步,映雪是再也撐不下去了。
「起軒沒死!起軒還活著!」她滿臉是淚,不顧一切的大喊:「他一直活在你的身邊!他就是老柯!你聽清楚了嗎?起軒就是老柯啊!」
樂梅渾身一震,慢慢轉過頭來,著魔似的瞪著映雪,彷彿無法連貫、組織這些話。小佩一面緊緊的攥著樂梅,一面惶恐的對映雪喊道:「舅奶奶您怎么了?怎么忽然間胡說八道起來了嘛?」
「我沒有胡謅!」映雪狂亂的扯開小佩,一把抓住樂梅。
「如果我騙你,到時候我如何為這些話負責?如何給你一個活生生的起軒?」她搖晃著女兒。「你醒醒啊!我求你清醒理智的面對這一刻吧!」
樂梅仍麻木的瞪著母親,好似失去了理解與思考的能力。
映雪倉促的抹去淚水,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困難的解釋:「當初說他死了,那才是騙你的!其實,他沒有不治身亡,萬里把他救活了,可是那場火卻燒瘸了他一條腿,灼傷了他的咽喉,還毀了他整張臉!」她緊盯著樂梅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於是,他就變成了你所看見的老柯,戴著面具,聲音沙啞,一瘸一拐的老柯!」
樂梅眨了眨眼,原本木然的表情漸漸糅進驚慌的神色。
「不……不是的!老柯就是老柯,怎么會是起軒呢?」她一步步的向後退,昏亂的抗拒。「老柯的臉是被仇家砍傷的呀!你弄錯了,完全弄錯了!誰告訴你他是起軒的?」
「誰都知道老柯就是起軒!我知道,整個寒松園的人都知道,韓家也知道,當然萬里也知道!」映雪悲哀的望著女兒。
「就只有你和小佩不知道!」
樂梅顛躓了一下,臉白如雪。小佩則瞠目結舌的看看映雪,又看看樂梅,全然不知所措。
「在你睡著的這段時間裡,你可知我幹什么去了?我去了萬里的藥鋪!起軒現在就藏在那裡!因為你一意走火入魔,老柯這個通靈的角色他再也扮不下去,所以才離開落月軒,逃到萬里那兒去了!由於你的輕生,我到那兒要他來見你,拆穿這整個騙局,停止這種可怕的集體筆折磨,可是我沒有成功!」映雪捂住臉。「因為,那種殘的悲哀,實在讓我不忍心……」
秘密已被揭露,映雪便把事情的始末都說了出來,從假造墳墓,到禁門之說,到紫煙的穿針引線,再到起軒執意離開,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而樂梅只是被動的聽著,聽著,越聽表情越奇異越恍惚。
「總之,這場騙局最初的立意完全是為你設想,可是大家都錯了!」敘述到最後,映雪已是泣不成聲。「一直以為在替你鋪一條光明之路,誰知路卻通向死亡!一直堅信這樣做是愛你的,誰知竟害了你……」
樂梅一徑沉寂無語,久久,她終於空洞的開口:「老柯就是起軒?」
映雪點點頭。
「起軒就是老柯?」
映雪又點點頭。
「他沒死……他根本還活著……」樂梅的聲音已開始發抖,整個人也搖搖晃晃的站不往。「天啊!我一定是瘋了!」她崩潰的跪倒在地,仰天大喊:「我居然聽到我孃親口對我說,老柯就是起軒!」
一都已水落石出,再也沒有秘密,沒有苦衷,沒有謊言。
寒松園大廳中,每一個人都證實了映雪所說的話,每一個人都把其餘細節全盤托出。樂梅一一對眾人掃視過去,猝然抬起手臂,狠狠一口咬了下去。疼,徹骨的疼,疼得她眼淚都迸了出來,然而那卻是喜極而泣的淚!
「我沒有瘋,這也不是夢!他活著,他還活著!」她喃喃自語著,轉身朝廳外走去,對著穹蒼潸然下跪。哦,老天爺,原來我的丈夫並沒有死!聚散由天定,我感激老天爺的決定,決定咱們夫妻是聚不是散呵!」
身後,眾人也低頭飲泣著,只有延芳臉上一動,急急屈身扶起樂梅,迫切的問:「那么,這是否表示,你的心意也決定是聚不是散?」
「我都以死明志了」樂梅淚如泉湧。「這樣的心意難道還不夠明白?」
「不!我要一份考慮後的答案!」延芳激動的說:「起軒已經不是從前的起軒,而且比你所能看見的外表更糟!除了燒壞的腿,嘶啞的聲音,還有許多你看不見的傷疤,和那張藏在面具下的臉!這樣的他。你確定你能接受?你確定還要他?」樂梅一瞬不瞬的盯著延芳,那眼神是悲痛而堅決的。
這些話你早該問我啊!如果你早問過我,我會斬釘截鐵的回答你:我要他!要他!要他!」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老夫人巍顫顫和趨前一步。
「句句真心!」樂梅霍然起身。「還有什么比死亡更令人絕望的?沒有,再也沒有了!而你們卻只因為他不再英俊瀟灑,就以為我會嫌棄他,就不擇手段的利用死亡來欺騙我!為什么沒有人來問我一聲?為什么就這樣武斷的判定我?你們居然每一個人都把我看得如此淺薄,」她的視線沉痛的輪流掃過眾人,最後停留在映雪臉上。「包括我的親孃在內!」
「不,不是這樣……」
「如果不是,為什么不早告訴我真相?」樂梅激烈的剪斷映雪的話:「我撞墓碑,你們不說-我絕食,你們也不說-我都嫁給一塊靈牌了,你們仍然不說-我被思念折騰得形銷骨毀,你們竟還是三緘其口,還在等我變節改嫁!」
「絕沒有人看錯了你,而是……」士鵬痛心的搖頭。「而是咱們每一個人,都看過起軒那張臉……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形容,因為……因為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
「別怨咱們吧!」延芳拭淚介面:「不說他自慚形穢。就說咱們身為父母的人,將心比心,也不忍見你如此委屈下嫁呀!」
老夫人亦走到樂梅面前,懇切的拉住她的手。
「奶奶知道你的苦,可是咱們又何嘗好過了?眼看你和起軒兩個痴心孩子不得相認,誰能安心過日子呢?樂梅啊,請你看在大家同是用心良苦的份上,就原諒咱們吧!好不好?」
「別再說了!你們統統別說了!」樂梅哽咽著自責:「是我自己傻,沒把他認出來!原來他一直都在我眼前,枉費我還與他說過那么多心底話,卻沒發現,老柯和起軒就是同一個人!」
「不,不是你傻,而是你根本就相信起軒死了!」映雪心疼的抱住了女兒。「今天若不是咱們全部坦白招認,你怎么會想得到,竟有這么多人聯手對你隱瞞真相!而且這裡頭還包括了你的親孃!」
但真相總算來得不晚,有開始就不遲!樂梅深吸了一口氣,感到自己內在有個重生的靈魂正破繭而出。
「我要見他!」她抹去淚水,定定的說:「我現在就要見他!」
從寒松園到楊家藥鋪不過是一箭之遙的距離,但對此刻的樂梅而言,卻漫長得有如一生一世。
而在此之前的她,也已煎熬得太苦太久了,苦到她必須以全部的心靈去幻想一個鬼丈夫的存在,才能稍解那種思念腐蝕骨髓的痛苦!然而,鬼是什么?它無形無影,無蹤無跡,連是否存在都無法確定!但這樣虛無縹緲的空想,卻也使得她神魂顛倒,望眼欲穿!
假若當初他們未曾隱瞞,假若那時就給她選擇的機會,她將終身託付於起軒的決定縱然不會改變,然而在她的心底,也許會有一些膽怯,一些迷惑-但是現在的她,已經歷過種種試驗!也只有切身承受過失去的痛,才能真正確定這份堅貞!
不管他瘸了腿,啞了聲音,臉燒壞成什么樣子,渾身又有多少傷疤,統統都無所謂!重要的是,他還活著!他還在人間呼吸、行走,還能與她相愛!他的身子雖然殘缺,可是靈魂依然完整,而她的生命是系在他的生命上,不是系在他的臉上!她有好多話要對他說,好多感受要向他傾訴,幾乎是半走半跑的來到楊家藥鋪之前,她再也顧不得身後跟隨的眾人,迫不及待的就往門內奔去,卻讓正在門邊鋪曬藥材的萬里本能的擋住。
「樂梅,你要做什么?」
「別攔我!我都知道了!」她將萬里的手一摔,跨入鋪內,直奔診療房。
房中,起軒一動不動的坐在床邊,他的雙手緊握著柺杖,額頭則緊抵著手背,這種消沉而委縮的姿勢,無言的宣告了他的苦悶和悲傷。紫煙靜靜的守在一旁,但願能替代他的痛苦,卻又無能為力。自映雪走後,房中就維持著這樣封閉、沉寂的狀態,預示著一場隨時可能爆發的燎燒,而樂梅的突然出現,便是那條引線。
在紫煙驚喊「二少奶奶」的同時,樂梅已毫不遲疑的往起軒跟前撲跪落地,握住了他的雙手。
「起軒!」這聲低喊,發自她內心極處,負載了近半年來的苦楚與想念。「起軒!」終於能當面喚他的名字了,不是痴想,不是亂夢,而是真真實實的接觸。「起軒!」她哭了起來,淚漣漣的仰望著他。「起軒。」
乍見她時,因為過於錯愕,他的腦中只有一片空白。隨著她一聲聲的呼喚,他的意識也一層層的回覆,不!不可能的!不可以的!不,不不,不不不……驚駭臻至極點,他驟然爆發出撕裂般的慘叫:「不!我不是起軒!」狂亂的將她一把推開之後,他把雙腳抬上床,一面狼狽的往牆角爬去,一面繼續著歇斯底里的吼叫:「我不是起軒!不是!你為什么不放過我?我都逃到這兒來了,你還不肯放過我……紫煙!快把她拉出去!快呀!」
屋中一片紛亂,屋外也響起慌急的腳步聲,緊接著,由萬里帶頭的眾人潮湧進來。正拉著樂梅哄著起軒,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紫煙,立刻向萬里發出求援的喊叫:「這是怎么一回事兒?怎么一回事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