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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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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笑話了,我在屋裡等你,你還得幫我包紮一下才行!」回到屋裡,一會兒,雅佩就拿了繃帶和藥品進來了,一面走進來,她一面說:「看不出來,你那麼粗心大意的人,居然還會周到得知道買繃帶藥棉!」「才不是我買的呢……」他猛然縮住了嘴。

雅佩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正想說什麼,卻被他的傷口嚇了一跳,把要說的話也嚇忘了,她扶過他的手臂來看了看,站起身來說:「我得去找媽來!」殷超凡一把拉住了她。

「三姐,你別多事,我這兒有藥,只要上了藥,睡一覺,明天就沒事了。驚動了媽媽爸爸,你知道有我好受的,他們一定把我看成重病的小嬰兒,關上我好幾個禮拜不許出房門,我可受不了!你做做好事,別去麻煩他們!」

雅佩注視著他。「好吧,我依你。」她說:「但是,明天如果不消腫,你一定要去醫院。」「好,一定!」雅佩坐下來,開始幫他上藥,貼紗布,綁繃帶……她做得一點也不熟練,一下子打翻了消炎粉,一下子又剪壞了紗布,最後,那繃帶也綁了個亂七八糟。殷超凡不自禁的想起芷筠那雙忙碌的小手,那低垂的睫毛,那細膩的頸項,以及那輕聲的敘述……他有些出神了。

雅佩總算弄完了,已經忙得滿頭大汗。她緊盯著殷超凡,在他臉上發現了那抹陌生的、專注的表情。這表情使她懷疑了,困惑了。「你有秘密,」她說:「別想瞞我!」

「沒有!」他驚覺的回過神來,卻莫名其妙的臉紅了。「沒事,真的。」他又強調了一句。

雅佩對他點了點頭。「等有事的時候別來找我幫忙。」她說,往門外走去。

一句話提醒了殷超凡,他及時的喊:

「三姐!」「怎麼?」她站住了,回過頭來。

「真有件事要你幫忙,」他一本正經的說:「關於……關於……」他覺得頗難啟口,最後還是堅決的說了出來:「關於書婷!」「哈!」雅佩笑了。「終於來求我了,是不是?冷血動物也有化冷血為熱血的時候!是不是?你不是不相信‘愛情’的嗎?你不是目空一切的嗎?你不是說過對女孩決不發狂的嗎?幹嘛要我幫忙呢?」「三姐!」他著急了:「你聽我說……」「好了,超凡!」雅佩收起了取笑的態度,柔和而安撫的望著他:「你放心,這杯謝媒酒我是喝定了!」

「三姐!」殷超凡更急了,他懊惱的說:「你能不能先把我的意思弄清楚再說?」「怎麼?還不清楚嗎?你是我弟弟,大姐二姐都出國多年了,家裡就我們兩個最接近,你的心事,我還有什麼不瞭解的?說真的,范家兄妹都是……」

「三姐,」殷超凡瞅著她。「我知道你是一定會嫁給範書豪的,可是,並不是我們家的人都要和范家結親呀!」

雅佩呆了。「你說什麼?」她問。「三姐,」他微蹙著眉頭,注視著她,困難的說:「我並不是要你幫我和書婷撮合,而是求你別再拿我和她開玩笑,坦白說,我對書婷……並沒有……並沒有任何深意,你們總這樣開玩笑,實在不大好……尤其對書婷,她會誤以為……誤以為我對她有意思……」雅佩折回到屋子裡來,拖過一張小沙發,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直直的瞪視著他。「好吧!」她冷靜的說:「告訴我,那個女孩是誰?」

「什麼女孩?」他不解的問。

「別瞞我,一定有一個讓你動心的女孩!」

「胡說!」他嚷著。「八字沒一撇的事,談什麼動心與不動心?何況,我從不相信有什麼一見鍾情的事……」他忽然住了口,懷疑的皺攏了眉毛,為什麼自己會說出「一見鍾情」這四個字?難道……「哼!」雅佩輕哼了一聲:「你心裡有鬼!」

鬼?鬼倒沒有,什麼小神仙小精靈倒可能有一個,他的臉發起熱來了,是的,今晚有些不對頭!當你的車子滑出路軌之後,總會有些不對頭的事!可是,不要走火入魔吧!不要胡思亂想吧!就是那句話,八字還沒一撇呢!他搖搖頭,自嘲的微笑了一下,望著雅佩:

「沒有,三姐,我心裡並沒有鬼。」他認真的說:「我只是不願你們把我和書婷硬拴在一起……」

雅佩細細的打量他,點了點頭。

「如果你心裡沒有其他的女孩,你管我們開不開玩笑呢?沒有人要強迫你娶她,像書婷那麼灑脫,那麼漂亮的女孩,還怕沒人追嗎?放心,超凡,我們不會把她硬塞給你,說真的,你真下心去追她,追得上追不上還成問題呢!你既不是亞蘭德倫,又不是勞勃瑞福!」她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書婷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小心你的傷口吧!」

雅佩走了。殷超凡躺在床上,睜著眼,他看著屋頂發愣。好一會兒,他就這樣躺著,一動也不動。他認為自己的思想是停頓的,可是,沒多久,他就發現自己眼前總是浮動著一個人影——站在門框當中,黑髮的頭倚著門檻,眼睛裡微微的閃著光,背後的光線烘托著她,使她像個剪影。他閉上眼睛,那影子還在。他伸手關了燈,暗夜裡,那影子還在。他嘗試讓自己睡覺,那影子還在。

他似乎睡著了,但是很不安穩,傷口一直在隱隱作痛。他翻著身,折騰著,每一翻身就碰痛傷口,於是,他會驚醒過來,屋裡冷氣很足,他卻感到燥熱。閉上眼睛,他的神志游移著,神志像個遊蕩的小幽靈,奇怪的是,這小幽靈無論遊蕩到那兒,那個影子也跟到那兒。他靈魂深處,似乎激盪著一股溫柔的浪潮,正嘗試把那影子緊緊的捲住。

天快亮的時候,他終於睡著了,睡得很沉。可是,忽然間,他一驚而醒,猛的坐起身來,正好面對著殷太太擔憂的眼睛。屋裡光線充足,他看看床頭的小鐘,快十二點了!這一覺竟睡到中午。「你發燒了,」殷太太說:「還說沒事呢!雅佩已經告訴我了,你傷口很嚴重,章大夫馬上就來!」

要命!他詛咒著,覺得頭裡嗡嗡作響,整個人都軟綿綿的。人,為什麼如此脆弱?一點小傷口就會影響整個人的體力?他靠在床上,朦朦朧朧的說:

「我很好,這點小傷不要緊,晚上,我還有重要的事!」

「沒有事情比身體更重要!」殷太太生氣的說。

「我晚上一定要出去。」

「胡說八道!」章大夫來了,殷文淵也進來了,雅佩也進來了。一點點小傷口就可以勞師動眾,這是殷家的慣例!繃帶開啟了,傷口又被重新消毒和包紮,折騰得他更痛楚。然後,章大夫取出兩管針藥,不由分說的給他注射了兩針。也好,針藥的效力大,晚上就一定沒事了,他可以出去,可以精神抖擻的去見那個小精靈……」「好了,」章大夫笑著說:「不用擔心什麼,不嚴重,我明天再來!」早就知道不嚴重!殷超凡沒好氣的想著,就是全家人都有小題大作的毛病!現在好了吧,打了針,總可以沒事了!他闔上眼睛,不知怎的,又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室內靜悄悄的,一燈如豆。他慌忙想跳起來,身子卻被一隻軟綿綿的手壓住了,他張大眼睛,接觸到書婷笑吟吟的臉,和溫柔的凝視。

「別亂動!」她低語:「當心碰到傷口。」

「幾點了?」他迫不及待的問。

「快十一點了。」「晚上十一點嗎?」「當然,難道你以為是早上十一點?」

他愕然了!晚上有件大事要辦,他卻睡掉了!

「那個章大夫,他給我打了一針什麼鬼針?」

「鎮定劑。」書婷依然笑嘻嘻的。「伯母說你靜不住,章大夫認為你多睡一下就會好。你急什麼?反正自己家的公司,上不上班都沒關係,樂得趁此機會,多休息一下,是不是?」

你懂得什麼?他瞪著她,心裡突然好憤怒好懊喪好苦惱。然後,這些憤怒、懊喪,和苦惱匯合起來,變成一股強大的惆悵與失望,把他緊緊的捉住了。

「那個章大夫,我再也不准他碰我!」

「這才奇怪哩!」書婷笑著說:「自己受了傷,去怪章大夫,難怪三姐對我說,你的脾氣越來越古怪了!叫我對你敬鬼神而遠之呢!」那麼,你為什麼不「遠之」呢?殷超凡繼續瞪著書婷,嘴裡卻問不出口。但是,他這長久而無言的瞪視卻使書婷完全誤會了,她站在他面前,含笑的看著他,接著,就閃電般在他額上吻了一下,灑脫的把長髮一甩,說:

「傻瓜!我一向喜歡和鬼神打交道,你難道不懂嗎?」

殷超凡呆了,他是真的呆了。這不是第一次,書婷在他面前如此大膽,以前,或多或少可以引起他心裡的一陣漣漪,而現在,他卻微微的冷顫了一下。在他內心深處,並非沒有翻湧的浪潮,只是,那浪潮渴望擁卷的,卻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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