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許諾至今仍記得,大二那年的暑假,青石鎮熱得出奇。
從長途大巴上下來,迎面一陣滾滾熱浪,彷彿投身進一鍋開水之中。吹了那麼久汽車空調的身子迅速反應,收縮的毛孔立即開啟,然後汗水就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大槐樹上的蟬聲嘶力竭地吶喊著,空氣裡一絲風都沒有。太陽猶如一顆散了黃的雞蛋,水泥地面一片白晃晃的折射光。
許諾本來就不甚清醒的腦子被這熱風一吹,更加暈乎乎地找不到方向了。
剛走到大廳裡,什麼東西呼地一聲襲過來,一個黑影子撲在自己身上,然後一隻溼漉漉的舌頭伴隨著興奮的呼吸聲掃蕩她的臉。
許諾防備不及,嗷地叫了一聲,連退數步,「大寶?」
那不名生物反而更興奮了,前爪搭著不算,連後腿都想要蹦上來,就像一匹嚐到了肉鮮的狼。
許諾節節敗退,終於再次坐在地上。大寶撒著歡地撲著她,把口水全抹在她臉上。
許諾大叫:「劉錦程!劉錦程!」
一聲口哨從天而降,大狗這才鬆了爪子。許諾趕緊推開它,可是大寶還是不甘心地朝她吐著長長的舌頭。
劉錦程樂顛顛地跑了過來,手裡還揮舞著狗鏈。
「姐!嘿!還是大寶找人快啊!」
許諾爬不起來,劉錦程過來拉她,拉了一下還拉不動,再使勁拉第二下才把她拉起來的。
劉錦程喘氣,「車晚點快一個小時了,我餓著肚子等你呢。」
許諾這時心情才好了些,笑他道:「你就是吃飽了,也沒那縛雞之力。」
小劉弟弟又高又瘦,遠看就像一支圓規。他皮膚曬得黑如鍋底,頭髮短得可以看到青色的頭皮,t恤上不知道他自己鬼畫著什麼外星人的符號。他父親是許諾的繼父,他比許諾小上四歲,兩人做姐弟已有十個年頭了。
許諾問他:「家裡人呢?」
「爸去縣裡出差,阿姨去外婆家了,也叫我接了你過去,說是做了你愛吃的菜。」
許諾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一聲,又覺得更熱了。
劉錦程笑她:「還在減肥嗎?我看你沒瘦啊?」
許諾回道:「我捨不得瘦,我這身上的肉,分你一點,我們倆就都勻稱了。」
劉錦程嘟囔:「嘴巴還是這麼厲害,難怪大學裡沒人追。」
許諾含笑道:「我倒聽說劉同學因為失戀的緣故,中考卻連鎮中學都沒考上。今日見你還健全地活著,大感驚奇,劉叔果真手下留情了。」
劉錦程撇撇嘴,委屈地指了指頭髮,「瞧,都沒了。」
他頭髮原來長過耳朵,染得五顏六色,像女孩子踢玩的毽子似的。放榜後劉叔勃然大怒,抄起剪刀捉住他,三下五除二,給他絞了個乾淨。要不是許諾的娘攔著,一身嬉皮衣服褲子都要剪成碎布頭。
姐弟倆拉拉扯扯地終於出了車站,外面滾滾熱浪讓兩人嗷嗷直叫。公共汽車上沒有空調,悶熱得儼然一口大蒸鍋,木頭板凳直燙屁股。姐弟倆分喝著一瓶冰紅茶,隨著車一搖三晃。
公車開到老城區外,兩人一狗一口大箱子都下了車。
青石鎮不大,這些年靠著古鎮那點老房子發展旅遊業,修建起了一片新城區。不過許諾的外公外婆還住在老城區裡。老城的房子清一色的白牆灰瓦,門窗都刷深深的桐漆。
老城的街道狹窄而長,鋪著青灰色的石板,所以這座鎮子叫青石鎮。許諾小時候和其他孩子們就愛穿著硬底涼鞋在人跡稀少的小街上跑過,聽那咯噠咯噠的腳步聲,彷彿那是最美妙的音樂。後來遊客漸漸多了,小鎮從早到半夜都不歇息,也再沒了一處安靜的街道。
外婆家是一棟背水臨街的三層木樓,掛了個牌子:「雲來客棧」。樓前一株銀杏樹,還是許諾當年初來時種下的,現在都有二樓高了。
暑假生意好,一樓大廳和平臺的葡萄架下全坐著客人,不少黃頭髮綠眼睛的老外。
許諾還沒進門,就外婆外婆地叫開了。
許老太太正在前臺算帳,看到許諾他們進來了,把活丟給夥計迎了出來。
「哎喲喲!我的大學生回來啦!瞧這一臉一身的汗!」
許諾撲過去膩在外婆身上撒嬌。老太太抱著她心肝兒寶貝地叫,一下說她瘦了,一下又說她黑了,彷彿她外孫女不是去讀書而是去服兵役。兩人快上演喜劇版的林妹妹進大觀園了。
許諾她娘張女士一邊擦著手一邊從廚房裡走出來,她四十多歲,身材還保持得很好,白皙清秀,一看就知是爽朗幹練之人。
她看到女兒,笑了笑,「不是說中午就到的嗎?菜都涼了,我熱熱,你和老二一起吃了。」
許諾忙叫:「別熱了,我吃涼的就成。」
老太太拉著外孫女的手,「路上辛苦不?你一個人回來的?」
許諾又驚訝又好笑,「我不是一個人回來,難道還有人跟蹤我不成?」
老太太神秘而曖昧地問:「別裝糊塗,我問的是男孩子。」
許諾繼續漫天瞎扯,「什麼男生敢跟蹤我?」
劉錦程在旁聽著直笑,「的確。光看背影就得嚇跑了。」
許諾暴怒,拎著老拳追打他,兩人從店裡鬧到店外。
外公在和幾個老頭打牌,捨不得停手,扭頭補充一句:「諾諾啊,中午的時候小秦還來過一趟,看你到家了沒?」
許諾猛地一鬆手,劉錦程仰面倒在路旁蓖麻叢裡。
「浩歌?他已經回來了?」
「是啊。」外婆也說,「那孩子,一年不見,高了一大截,模樣真俊啊,都快認不出來了。誒?你去哪?」
許諾衝回樓上,從行李裡翻出手機來,果真沒電了。她急忙換了電池,按著號碼小心翼翼撥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通了,一個沉穩溫和的男聲傳來:「諾諾?」
老大的人了,還叫這樣的小名。可偏偏許諾每次聽到都花痴得樂兮兮的。
「浩歌,我到家了。外婆說你來找過我。」
秦浩歌的聲音依舊一派溫文儒雅,「我昨天下午就回來了,今天路過就去看了阿姨和外婆。你回來了就好,小曼今早也回來了。我們在學校對門的奶茶店裡吃冰,你要來不?」
「來來來!」許諾跳起來,「我這就去找你們!」
她放下電話,立刻翻開箱子換衣服。
劉錦程捂著眼睛走進來,「秦哥是不是?」
許諾根本不介意他,自顧脫衣服,「我不在家吃晚飯了,生意忙,你也別偷懶。」
劉錦程賤笑,「就知道是那小子。」
許諾花了一翻力氣,才穿上那件新買的桃紅色裙子。她問劉錦程:「看上去瘦不?」
這真是一個考驗人的問題。劉錦程苦惱地思索,然後巧妙回答:「這顏色挺稱你皮膚的。」
許諾欲哭無淚,可還是梳了頭髮出門去。
許媽媽追在身後喊:「死丫頭,做好了飯又不吃,有種別吃我做的飯!」
許諾一溜煙地跑。
學校是青石小學,許諾他們當年都在這裡讀過書。
學校對門一排鋪面,賣水果的,賣歌碟的,賣文具賣書的。「情緣奶茶」店半年不見,生意居然做大了,加開了一個小小網咖,生意熱鬧得很,全是半大的孩子,裡面烏煙瘴氣。
一個身材挑高的男生正背對著街同店主聊天。許諾心在胸膛裡一陣猛跳,按都按不住。而那人也像是聽到了她的心跳似的,轉過身來。
「諾諾!」
男生展開愉悅的笑臉。炎熱的空氣散去了,彩霞鋪滿天際,晚歸的鳥兒在樹梢歌唱,夜花開始綻放。
秦浩歌眉毛濃密,鼻樑挺直,英俊帥氣,誰看了都會誇他精神又好看。
許諾傻笑,小心翼翼走過去,倒像是怕驚醒這個美妙的夢,「等我很久了嗎?」
秦浩歌溫和笑道:「也沒。本來就和小曼約在這裡見面的。怎麼樣,你這半年過的?」
許諾答道:「都很好。我英語考過了六級了,這下倒輕鬆了很多。」
「諾諾就是能幹呢。」秦浩歌挺開心的,又趕緊說,「小曼四級又差了五分,正和我抱怨呢。等下你見到她,可別提英語的事。」
許諾苦笑著點了點頭。
秦浩歌比去年似乎要高了些,顯得身材愈發修長了。他穿著白襯衫,深灰色的休閒褲,十分乾爽利落。他扭頭打量許諾,女孩子還是那副肉乎乎白胖胖的模樣,皮膚光潔如玉,這是多少女孩子羨慕的。
「你好象瘦了點嘛。」
「是嗎?」許諾一愣,隨即兩眼放光,摸了摸腰,「我也這麼覺得,衣服穿起來都鬆了一點了。」
秦浩歌笑道:「還在努力減肥?也要注意身體啊。」
二
兩人走去隔壁的奶茶店。店裡有空調,涼爽許多,也坐滿了年輕人。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子,烏髮白裙,讓人望之即眼前一亮。
邱小曼看到許諾,嫣然一笑,明眸皓齒,婉約動人。
「諾諾,過來讓我親親!」
兩個女孩子摟做一團。
邱小曼捏了捏許諾的胳膊和腰,下了結論:「是瘦了,肉都結實多了。這好,你得保持!」
秦浩歌也湊過來說:「我一眼見到她,也覺得她比以前漂亮了。」
許諾抬頭望見他清澈的眼睛,滿臉通紅。
邱小曼問她:「學校怎麼樣?聽浩歌說你們大三就要搬到城裡的老校區了?」
許諾和秦浩歌是同一所大學,只是低他兩級,新生又住在新校區。等許諾好不容易盼到老校區,秦浩歌也畢業了。
「已經搬了。我回來晚了幾天,就是因為搬家。」
秦浩歌笑著問:「老校區沒有新校區好吧?」
許諾想想,「我倒覺得更好了。學校人氣旺,而且市裡面熱鬧。」
邱小曼立刻問:「有多熱鬧?我是聽說校外街上就燈紅酒綠的,是不是?」
許諾尷尬地望向秦浩歌,邱小曼連連叫:「你別看他臉色,你只管對我說實話!」
許諾啼笑皆非,「哪裡有那麼誇張。外面是熱鬧,可都是商業街,賣衣服鞋子的。」
「瞧!我就說了吧!」秦浩歌伸手在邱小曼白皙光潔的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信別人說的都不信我說的。我是那種人嗎?」
邱小曼嬌媚一笑,摟住許諾的脖子,「誰是你別人,許諾是我好姐妹。是不是,諾諾?」
許諾強顏歡笑,又趕緊喝水。
邱小曼還不放過她,追問:「你和浩歌一個系的,你搬過去後有在系裡打聽嗎?浩歌沒做什麼壞事吧?」
秦浩歌喂喂直嚷:「你當人家諾諾是什麼?」
許諾也說:「浩歌名聲挺好的,系學生會前會長,人人說起都誇他呢。」
「你聽聽!」秦浩歌立刻道。
邱小曼如畫如描的鳳眼帶著笑盯住許諾,讓她心裡有點發毛。邱小曼生得極美,又正是最燦爛的年華,這樣近距離地盯著人,連同為女流之輩的許諾都心生讚歎。
秦浩歌輕嘆了一口氣,說:「小曼,人家諾諾才回來就來看我們,你也讓她喘口氣吧。」
邱小曼一聽,後退回去,怪委屈道:「好啦!是我多心吃醋!人家還不是關心你嘛。」
美人含嬌帶嗔地抱怨,秦浩歌享受得很,立刻握住她的手,「我又沒怪你。」
許諾只有埋頭苦喝水。
邱小曼又問:「諾諾,有物件了嗎?」
許諾心慌意亂,不禁瞄了秦浩歌一眼。秦浩歌也同樣好奇地瞅著她。
許諾呢喃道:「沒有……讀書忙呢。」
秦浩歌搖頭,「諾諾老實聽話。」
邱小曼不以為然,「這樣老實才不好。諾諾,你也要多為自己打算。大學裡的男孩子單純,感情才真。出了社會,還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說著又望了秦浩歌一眼。
秦浩歌笑得有點不自然,「不說這個了。諾諾你餓不?走,我們吃燒烤去!」
許諾才喝了一肚子水,又被他們倆拉出了門。
鎮文化廣場一到晚上,就擠滿了小攤小販,買廉價日用品的,買小吃的,買盜版碟子的,鋪滿了整個廣場。打小許諾他們就喜歡來這裡逛。東西都不值錢,小吃也不大幹淨,人擠著人,食物香混合著汗水臭,卻別是一番滋味。
許諾和邱小曼手拉著手逛著,秦浩歌百無聊賴地落後幾步跟在後面。
邱小曼回頭看了一眼漫不經心的秦浩歌,笑了笑,湊在許諾耳邊說:「告訴你一個訊息。」
「什麼?」
邱小曼的聲音裡帶著興奮,「歐陽烈,他回來了!」
「什麼?」許諾叫起來,被邱小曼一把捂住嘴巴。
秦浩歌看她們兩個女孩子咬著耳朵,無聊地打了一個呵欠。
邱小曼壓低聲音說:「我也是聽說的,他好像從英國回來了,接手了市裡三家酒樓。怎麼,你都不知道?」
「我才從學校回來,怎麼會知道。」許諾說,「回頭我可以去打聽一下。不過兩年沒見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邱小曼笑道:「才兩年而已。諾諾,你得去找他,我還有事要託他幫忙呢。」
許諾忙回頭,看了秦浩歌一眼。他正停在一個攤子前買炸魚丸子。
「你在想什麼?」許諾嚴肅地瞪了邱小曼一眼,「要是讓浩歌知道,吃起醋來,你們倆又要鬧一場。」
邱小曼滿不在乎,「那就不讓他知道就行了。你以為秦浩歌是那麼機靈的人?」
許諾問:「你要歐陽烈幫你什麼?」
邱小曼說:「我和你不一樣,大專開學就要實習了,可以不用回校,我學酒店管理的,去他那裡實習再合適不過。」
許諾覺得匪夷所思,「去他那裡?秦浩歌肯定會抱著zhayao去炸樓。」
「我什麼?」秦浩歌的聲音突然從後面冒出來。
許諾嚇了一跳,慌張回頭。
邱小曼卻淡定從容得很,笑嘻嘻道:「女孩子討論你,你問那麼多做什麼?」
秦浩歌聳了聳肩,把章魚丸子遞過來。
邱小曼嫌惡地皺了皺眉頭,嫌棄這東西油多熱量高,把自己那份塞給了許諾。秦浩歌無奈地笑了笑,邱小曼討好地拉著他的手撒嬌,繼續往前走。
許諾手裡握著幾串丸子,看著前方兩人登對的背影,所有歡樂盛景頓時凋零。她洩氣,大口大口吃零食,就像她以前一樣,不開心了就吃東西。吃總會讓人開心的。
三個人吃喝玩樂到深夜,眼看著不得不回家了,才在橋頭分了手。秦浩歌要送小曼回家,許諾自己回去。
臨走了,秦浩歌卻突然喊住她,幾步跑過來。
「給你。」他往許諾手裡塞了一樣東西,「我看你先前看了好幾眼,應該是很喜歡。」
許諾不解,秦浩歌已經又跑回了邱小曼身邊。兩人拉著手漸漸走遠。
許諾低頭看。手裡一個小袋子,開啟,裡面是一對她剛才看中的耳環。
許諾苦澀地笑,摸了摸耳朵。
秦浩歌也是無心,他不知道她並沒有耳洞。
小鎮的夜晚要一直熱鬧到兩、三點,現在街上還到處是未盡興的遊人。許諾沿著小河慢慢走,河邊有孩子在歡鬧,河裡漂著一盞盞紙燈。
許諾磨磨蹭蹭地回了家。客棧依舊那麼熱鬧,露臺上坐滿了喝茶打牌的人。外公外婆估計已經去睡了,只留小夥計在外面招呼。許諾躲開在櫃檯算帳的母親大人,悄悄溜到房子後面。
屋後面是條清澈的小溪,岸邊長著雜草灌木,有個用磚頭堆砌起來的小臺子可以供人歇腳。劉錦程抱著半個大西瓜坐在那裡,晃著腳,自己吃一勺,喂旁邊的大寶一勺,十分友愛。
許諾走過去,把大寶趕開,又把西瓜奪了過來,坐著大口大口地吃。
劉錦程這次倒沒抱怨,而是很安分地挪了挪屁股,把大寶摟在懷裡。大寶貪婪地看著許諾吃西瓜,倒是不甘心地嗚了幾聲。
劉錦程譏笑:「這兩年來,哪次你見完他倆回來不是這個哀怨的棄婦表情?」
許諾氣結,可又偏偏還找不到話來反駁。
小劉弟弟抓著大寶的耳朵,說:「你也是優柔寡斷磨磨蹭蹭的。要是喜歡就和他說,反正他也不可能接受的,你也就藉此機會死了心,趕緊趁年輕再找一個。秦哥又不是你肚子裡蛔蟲,你不說他自己哪裡悟得出來。」
許諾煩躁地說:「你想的倒簡單。小曼那麼大個活人還擺在那裡呢!十多年的朋友了,做得出這種事嗎?」
劉錦程口氣老成,一針見血道:「你以為你不說,邱姐她就不知道?」
許諾一想也是。這世上只有咳嗽和愛情是掩飾不住的,她看秦浩歌那眼神那麼明顯,邱小曼又是那麼個玲瓏的人,怎麼會猜不到?只是人家根本就不在乎,也不屑說出來。反正秦浩歌沒她的份。
許諾連聲嘆氣,覺得自己未老先衰。
劉錦程手舞足蹈地趕著水蚊子,說:「我就沒覺得邱姐有多好。不就是漂亮嗎?」
許諾白他一眼,「對於你們男人,漂亮還不夠?」
劉錦程搖搖頭,用哲學的口吻說:「芙蓉白麵,不過是帶肉骷髏。」
許諾給他說得三伏天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邱姐漂亮又會撒嬌,可是不能幹。這樣的女孩子,寵著玩是最好的。可是要和她過日子,誰受得了?」
許諾被西瓜嗆到了,「你……人家也沒想和你過日子!」
劉錦程淡定地抹了抹濺在臉上的西瓜水,「我是說秦哥嘛。」
許諾冷哼:「你多大個娃娃?還知道人家秦哥心裡想什麼?秦浩歌是大男人,養得起她,心裡舒服著呢!你根本就不懂欣賞女人!」
劉錦程被打擊了,耷拉著腦袋,使勁扯大寶的耳朵,「我下個月就滿十六了……」
「是啊,」許諾說,「你再作奸犯科,就可以直接槍斃了。」
「你這人真不識好歹!」劉錦程憤怒了,猛站起來,「好心安慰你,卻被你拿來奚落著玩。」
「好啦」許諾也知道過頭了,「我心情不好,沒針對你呢。你是我自家弟弟嘛。快來坐下吧,我問你件事。你知道烈哥回來了嗎?」
劉錦程兩眼大放光芒:「烈哥回來了!」
許諾笑他,「怎麼興奮成這個樣子?」
「那可是烈哥啊!」劉錦程手舞足蹈,通了電似的,「他回來了?你高三的時候他就走了吧?不是說去英國了?」
「說是去進修了。」許諾不以為然地嗤笑,「他?讀書?」
歐陽烈當年的作業,半數以上都是讓許諾代筆。許諾忙著做題時,他就帶著弟兄們去抄了某某的地盤。時間還算得真準,一套卷子寫完了,歐陽烈也回來了,身上有汗也有血。
所以也不能怪家裡大人死活反對兩人來往。
許諾不是萬事順從的乖乖女,但是也不叛逆,明裡自然聽大人的話,私下丟開書包跳上摩托車後座,跟著歐陽烈到處跑。
三
歐陽烈家世很好,父親是老將軍之子,只是老子死後得罪了人被貶到地方為縣長。他母親則是知名國學大師之女,只是這份才華沒遺傳到兒子身上。
歐陽夫妻倆感情不好,一直分居,各自生活,都不管兒子。歐陽烈生病在家,許諾去看他,他燒得奄奄一息,房間裡亂得像遭了賊,卻連口水都沒有。
她收拾了房子,又煮了粥,端到床前。
歐陽烈捧著,並不急著喝,說:「許諾,做我妹子吧。」
烈哥的乾妹子,多大的面子。家長老師肯定要愁斷腸,同學們卻羨慕得要死。歐陽烈就是縣裡太子,怎麼會看上許諾這個不漂亮的旅店老闆的女兒?
許諾回了房間,翻開相簿,裡面只有兩張有歐陽烈在的照片。而且年代太久了,受了潮,影像很模糊。
照片裡穿藍t恤的少年身材高大矯健,邱小曼最愛形容他像一隻豹子。不過邱小曼也說秦浩歌就是一隻忠犬。這位美少女儼然把身邊異性都動物化了,自己則是那名馴獸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