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湊了過來,拿溼漉漉的鼻子拱著許諾的手。許諾摸了摸它的腦袋,放下相簿,牽起它往外走去。
已經是凌晨了,遊人也都在往回走,賣夜宵的小攤還很熱鬧,可許諾的胃卻沒空間容她再吃了。大寶的胃容量還足夠,可是它被許諾拖著一路走,只能不斷地對飄著香的小攤投以哀怨的目光。
大寶是幾年前小劉同學從朋友家抱回來的。那時候它還是一直可愛的黃色小奶狗,雖然有點笨,又好吃,但是模樣憨厚,全家人都對它寄與了挺高的希望的。哪裡知道隨著歲月的流逝,大寶越長越大,毛越來越枯,狗臉也越來越醜。成年後簡直醜到疑似被毀容的地步,毛色稀疏糾結,大齙牙,燈籠眼,夜晚碰到會嚇人一跳。
這天資,自然混上黑社會老大,鎮上所有狗都怕它,弄得找不到老婆。劉錦程年初帶它去隔壁鎮相親,把人家母狗嚇得和見了鬼似的,縮到床底死活不肯出來。後來隔了好久對方主人還抱怨,說他們家的麗麗一看電視上出現恐龍就要鑽桌子下。
劉錦程對大寶,倒是喜愛得緊,零花錢全用來買碟子和高階狗食,吃得比人都好。可惜就和許諾喝白開水都要胖一樣,大寶吃龍肝都還是那麼瘦,和它小主人倒是很相稱地一對。
許諾也不是打小就胖。其實許媽媽就身材苗條,已去世的許爸爸照片裡也是身材修長勻稱。許諾在青春期前都不胖,可是不知怎麼的,一開始發育,腰圍也隨著胸圍一起膨脹,中了魔法似的控制不住。好在超過一百二後慢慢減速,可也怎麼都降落不下來了。
許諾發覺自己喜歡秦浩歌后,就發誓要減肥。她狠了心,一天只吃一個蘋果,餓了就喝茶,結果不到一個星期就輕了十斤,可人也面如金紙迎風就倒,上樓梯一口氣沒喘過來就骨碌碌滾落,還差點把跟後面的劉錦程壓骨折。送去醫院,醫生把她從上到下數落一通。外婆猛給她灌補品,好不容易擺脫掉的十斤肉迅速糾纏了回來,還添了三斤福利,就此跟定她不走了。
秦浩歌和邱小曼聞訊趕來慰問她。許諾這輩子都忘不了秦浩歌那又氣又想笑的樣子,每次回憶起就覺得全身血液往臉上衝。
她後來一直控制飲食,偶爾做做運動。體重也那麼升升落落,彷彿一支不好也不壞的股票,時不時給你點希望,讓你不至於徹底放棄罷了。
許諾腦子裡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就繞到了河邊。
這邊沒有店家,很僻靜。古老的房子已經全部沉睡過去,月色到映在水面,碎銀點點。夜晚退了涼,河面又有徐徐輕風吹來,十分舒服。
不遠處有一座古老的石橋,沐浴在月色下。白日里看起來有些發青的石頭這時潔白晶瑩,整座橋彷彿由玉石砌造而成。
這是青石鎮鼎鼎有名的一處旅遊景點之一:美人橋。
橋並不美,明朝至今,好幾百年的歷史了,橋身滄桑斑駁,猶如一本寫滿了故事的書。橋很樸實,沒有雕花,沒有石獅,一塊塊石板接縫的地方都長著青草,隨著四季而枯榮。
關於橋的故事,鎮上所有孩子和來旅遊的人都聽過。
據說,總是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鎮上有個女子,長得很醜。家人給她訂了親,可是對方看到她的模樣,嚇得趕緊要退婚。女孩子受了打擊,便整日在橋上哭泣,天上一個神仙低頭看到了她,覺得她很可憐,便施法將她變成了美女。女子變美之後,神仙卻不禁愛上了她,便將她帶回了天庭,兩人從此逍遙自在去了。於是這座橋就有了這麼一個傳奇的名字。
劉錦程最愛拿這個故事來鼓勵或者諷刺許諾,總是說許諾其實就是這故事裡的女主角。許諾便說,我謝謝你了,我倒想給你找個神仙姐夫呢。
許諾沒和別人說,其實她好幾年前就在晚上悄悄來過這裡。做什麼呢?當然是傻兮兮地學故事裡面一樣,雙手合十,向上天的神靈禱告:天靈靈,地靈靈,我許諾四有五好擁軍愛黨正直勤勞善良大方,保佑我明早起來身上瘦二十斤吧。
顯然是從來沒有實現過的。
許諾在橋頭石階上坐下,大寶趴在她腳下,一人一狗隱藏在陰影之中。虧得青石鎮治安好,許諾也無美色給別人貪圖,倒是不擔心安全。
許諾在清涼的夜風中長而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一天的兵荒馬亂下來,她這才覺得自己回到家了。所有的興奮和快樂都塵埃落定,可以忽略的往事則按捺不住地冒了出來。熟悉的人變得陌生,陌生的人又將重新熟悉。生活更新的總是那麼快。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這個聲音在寧靜的夜裡非常突兀。許諾微微驚訝,回頭尋聲望去。橋的另外一頭,有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男生在打電話,聲音還有點耳熟:「你到底要怎麼樣才滿意?要我恭喜你嗎?我……你不用管我。反正你不愛我!」
哦,她不愛他啊。許諾心想。
男生語氣十分氣急敗壞:「你不用說了!我都說過了,我不介意的。我恭喜你們兩個!夫妻恩愛,白頭到老!」
哦,許諾又想:心上人他嫁啊。
「我生氣?我才沒生氣呢!我高興得很!」男生說完,為了證明自己的確是心花怒放,仰頭就哈哈哈,狂笑三聲,彷彿練武功走火入魔。
許諾額頭冒汗,倒是同情電話那頭的女生。
男生笑完了,又對著電話吼:「哭什麼?我是真高興,我出來旅遊有什麼不對的?你們明天結你們的婚!我在不在又有什麼關係?好了好了,不說了,掛了!」
夜又一下子靜了下來。許諾無聊地轉回頭,繼續冥想。可是還沒過五秒,就聽咕咚一聲,什麼東西丟進了河裡,然後一串暴躁的腳步聲遠去。
把手機丟河裡了?亂扔垃圾,汙染環境啊。
許諾不由站起來,往橋上走了幾步,彎腰往水裡看。只見水面波紋盪漾,月光粼粼。
許諾不禁聯想,假如將來一天,秦浩歌和邱小曼結婚,她不知道會怎麼樣。他們倆肯定是要請她吃酒的,也許將來還會讓她做孩子的乾媽。她要再這麼繼續胖下去,他們倆的孩子都可以打醬油了,她也未必能嫁得出去。
許諾對著圓圓的月亮嘆氣。神啊神,可憐可憐我,給我一個男人吧。
話音剛落,只聽一聲驚天動地地「嘩啦」,身後橋下的水面炸起一個大水花,一個黑影子在水裡撲騰。
許諾心驚膽戰地看著。這個,水鬼?
「救……救命!」
水鬼是不會說人話的吧?
猶豫間,水裡的那位仁兄卻是越撲騰越沒力氣,不斷往下沉,眼看就要去見龍王了。許諾顧不得那麼多,跑到岸邊,鞋子一脫,跳進了水裡。
鎮子裡的孩子沒有不會水的。許諾打小就把鎮裡沒通航線的小溪小渠全挨著摸索過一遍,水底憋氣還是連勝冠軍。只是那個落水的兄弟身材並不矮小,縱使許諾自己也很壯,把他拖到岸上,也累得嗆了好幾口水。
四
「呸!呸!」許諾從水裡吐出半根水草,瞅著那位癱軟在地上的仁兄,怒從心中生,一把拽起了他的領子,叮叮咚咚地搖晃。
「你活膩了要找死,就去個沒人煙的地方!跑旅遊區來自殺,你長腦子了嗎?不就是失戀嗎?不就是女朋友和別人結婚了嗎?你一大老爺們何患無妻,尋死覓活的就這點出息?」
男生被搖得哇哇吐水,上氣不接下氣,還勉勵辯解道:「誰……誰他媽的要尋死啦?」
還嘴硬,「不是你,難不成是我啊?」
男生也憤怒了,直著脖子大叫:「我沒尋死!我尋我手機呢!」
許諾一鬆手,男生啪地倒回地上,哎喲喲地叫疼。
許諾鄙視他,「捨不得那剛才就別丟。不會水又要往水裡跳。要是我不在,你那小手機就是你的陪葬品了。」
男生應該是臉紅了,卻爬起來還要往水裡走。
許諾氣得都笑起來了,「你真要找死,我不阻攔你,可你能不能換個地方?讓遊客看到水裡漂著一具浮屍,鄉親們怎麼做生意啊?」
男生氣沖沖地叫:「我找我手機!」
「你那手機鑲著五克拉鑽石啊,比你的命都重要?」
男生跳腳,「我我我,電話號全都存那上頭呢!」
許諾嘆口氣。佛說,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許諾的腦袋也許也進了水,善心突然大發,覺得幫人就要幫到底。反正衣服都溼了,不就是下水摸一個手機嗎?總比一會兒那男生淹死了她去撈屍體要好得多。
許諾推開那個男生,照著記憶往剛才那片水裡遊。男生有點感動了,在岸上喊:「謝啦,同學!我那手機是銀灰色的,翻蓋的,型號是……」
「這黑燈瞎火的,你當我眼睛自帶紅外功能啊?」許諾沒好氣。男生終於閉上了嘴。許諾深吸一口氣,潛到了水底。
這條支流小溪不算深,兩米多不到三米,水流也不急。只是這不摸不知道,一摸嚇一跳,許諾覺得自己就像在遊戲地圖上完全沒標註的地方忽然尋找到一堆隱藏寶藏似的。
很順利,第一趟居然就摸到一個手機,拿來給那男生,他搖頭說不是:「這是索尼的,我從來不用日本貨。」
許諾再下水,這次摸到一個方方扁扁的東西,拿出水來一看,居然是個文曲星!男生很樂,「嘿嘿,我正缺呢,也許裝上電池還能用。」
許諾無語,第三趟沒摸到電子產品,卻是摸到兩個一塊硬幣。許諾看到錢,這才後悔了,她怎麼那麼傻,許願都不上貢的,難怪不靈驗。男生看到錢,更是high了,摩拳擦掌很想親自下水尋寶。
許諾自己也來了興致。她休息了片刻,然後一口氣在那塊水域下接連找到了一支鋼筆,一把菜刀,一面完好的梳妝圓鏡,一個缺了口的青花瓷瓶,一支還能走的手錶,以及總共價值二十多塊錢的一元和五角硬幣。零零總總攤在地上十分壯觀。
最後一趟,許諾一齣水面就興奮地叫起來:「發了!發大了!」
男生忙問:「這回是什麼?」倒是已經忘了自己的手機了。
許諾上岸拿給他看,是一枚白色的戒指。兩人瞪著眼睛藉著月光仔細打量這枚戒指以及上面鑲嵌著的明顯比玻璃要亮的石頭。
男生說:「每準真是鑽。」
許諾不以為然,「鋯石也賊亮。我只見丟手機的,可沒見丟鑽石戒指的。」
「電視裡不常這麼演嗎?」
許諾瞥他,「演員一丟,劇務就立刻去揀。都像你這麼傻,賺一輩子的錢都不夠扔的。」
男生撇嘴。許諾抹了一把水,又站起來。
「你還去啊?」男生拉住她。
許諾說:「你手機不是還沒找到嗎?」
男生抓了抓腦袋,「算了,我不好意思老麻煩你。」
「不麻煩。」許諾冷笑,「總比你去投河然後勞我去救你要輕鬆。」
男生嘟噥:「不要了就是了。不就是個手機嗎?」
許諾巴不得。她立刻穿好鞋子,再把摸來的東西收起來,招呼著大寶就往回走。
「喂,等等啊!」男生在她身後喊,「你就這麼走了?」
許諾莫名其妙,「我不走,還能幹嗎?」
男生扭扭捏捏地走過來,吞吞吐吐地開口:「那個……這個……那個……」
「到底啥事!」許諾喝道。
男生可憐的目光隔著長到鼻樑的劉海投在她臉上,「我……無家可歸啊……」
許諾轉身就走。
「哎!哎!哎!」男生追過來,「女俠,別這樣嘛!江湖落難,攜手共進嘛。」
許諾譏笑,「落難的又不是我。」
男生不得不承認:「是我落難啦!你都救我一命了,不如好事做到底,收留我一晚吧。就一晚!」
「憑什麼啊?」許諾斜眼看他。
男生臉皮厚過城牆拐彎,「憑我們剛才萍水相逢啊!」看到許諾那臉夜色都掩蓋不住的臭臉色,急忙老老實實交代:「那個,我今天才到這裡。你們這鎮子哦,治安可真不好啊,我下車沒多久錢包就給摸了。我身上就那個手機值錢,可是,嘿嘿……」
許諾也笑,「嘿嘿,現在夏天,不冷,大街上您隨便睡哪兒都沒關係。少俠保重!」
「別!別!」男生忙道,「我暫時還不考慮入丐幫呢!女俠就發揮一點江湖道義吧?」
「不!」許諾斬釘截鐵地拒絕,抱著手冷眼看他,「你不知道如今這社會多麼亂,人們的道德品質多麼敗壞。雖然你看起來人模人樣……」男生挺起胸膛,「可是講不定你其實就是一個罪大惡極的行兇殺人犯,被公安機關通緝而流竄至此地。我今天收留了你,也許半夜你就摸刀子殺人劫財又劫色,釀下滅門血案。」
男生恨不能撞牆,「天地良心啊!我可是一等良民!你你,我給你看身份證總行了吧?」
許諾接過身份證來,「林天行?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倒是好名字。」
林天行一聽,對她倒刮目相看起來,「見笑了。你怎麼稱呼?」
「我叫許諾。」
「許諾的許諾?」
許諾給了他一個白眼。她收起林天行的身份證,勉為其難道:「說好了,只此一晚。」
林天行鬆口氣,諂媚地笑,「女俠帶路。」
許諾他們兩人都從頭溼到腳,只好找了條小路,避開旁人,摸回了家。客棧裡還有幾桌客人在持之以恆地打著麻將,店夥計趴在櫃檯裡似乎是睡著了。
許諾帶著林天行偷偷摸摸地上了樓。她以為大家都睡了,可是沒料到劉錦程那廢柴還在興致勃勃地打魔獸。
小劉弟弟見到他倆,嗷嗷地叫:「姐!你居然帶男人回來!」
許諾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巴。
劉錦程嗚嗚叫。
許諾威脅恐嚇道:「再出聲,廢了你!」
劉錦程目光悽慘。
許諾放開他,給兩個男生介紹:「這是劉錦程,我弟弟;這是林天行,揀回來的。」
林天行剛要抗議,劉錦程搶先叫起來:「揀?哪裡有這麼大個活人可揀?」
「美人橋下啊。」許諾抓了抓雞窩一樣的頭髮,「我這一身腥味,難受死了。阿程,你們身高差不多,拿幾件衣服給他換。他今天就睡你這裡了。」
「啊?啊?」劉錦程反應不過來,「美人橋?這麼靈驗?睡我這?」
許諾已經開門去了隔壁。林天行極其友善地湊到劉錦程面前,面帶微笑道:「劉兄,請多關照啦!」
劉錦程訕笑。
林天行又說:「哇,魔獸!好追求!多少級了?」
劉錦程頓時覺得路逢知音,頗為得意,招呼他去換衣服。
許諾回了自己房間,仔細洗了個澡,也困得不行了,頭髮都沒吹,倒頭就睡。半睡半醒中隱約聽到隔壁兩個男生嘻嘻哈哈在鬧什麼,她翻了個身,很快睡死過去。
五
這一覺睡到天光大亮才起來。
房間裡已經很熱了,窗外的知了也早開始了聲嘶力竭地喊叫。樓下的人聲隔著門板隱隱傳來,空氣裡飄蕩著一絲糖醋排骨的香氣。這樣的早晨,或者中午,真是非常地庸懶而美好啊。
許諾感嘆著爬了起來,頂著一頭爆炸的頭髮出了門。結果出門一個轉身,差點撞在一個人身上。許諾只當是客人,急忙道歉。那人卻哈地一聲笑了。
「同學,起得好早啊。」
許諾抬頭看,結果又驚得連退兩步。
眼前站著一個身材挑高的少年,身材修長勻稱,皮膚白皙,鼻樑挺直,眉毛十分好看,那雙眼睛滿是桃花。
只是這等唇紅齒白的美人,是從哪裡跑出來的?
許諾皺眉,「你是……」
「這麼快就忘了?」男生咧開嘴,牙齒髮光,「我是小林啊,林天行!」
許諾的表情堪稱精彩,「林天行?」
林天行忙不迭點頭,揮舞著手裡那半根油條,「早上阿程帶我去剪了頭髮,這下涼快多了。你吃了沒有啊?今天的油條炸得不錯哦。」
許諾艱難地笑了笑。帥哥是帥,就是好像腦子少了根弦。
「那個,林同學,你這下沒事了吧?」
林天行還挺感動的,「沒事了,沒事了。你弟弟人真好。」
「好,好。」許諾虛偽地笑,「那,你啥時候走呢?」
「走?」林天行那表情,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潭,「走什麼走?」
瞧,來了吧!許諾在心裡冷笑。
「林同學離家這麼久,家裡大人肯定不放心的啦。你也總有自己的事要處理的吧?我們客棧忙,也就不招待你了。我叫阿程送你去汽車站吧。」
「哎,等等!」林天行瞪著無辜的雙眼,「我都和阿程說了,我錢包丟了,手機也丟了,在這裡也不認識人。他說可以多收留我幾日。」
「什麼?」許諾可沒想到有這麼一齣,「劉錦程說的?他人呢?」
林天行手一指,許諾看到劉錦程的腦袋迅速消失在樓梯口。
這個小子。
許諾臉色掛下來,很嚴肅道:「劉錦程就一個孩子,說話不算。林天行,我們昨天晚上就說好了,只收留一夜的。你現在吃也吃飽了,穿也穿暖了,該去哪兒就去哪兒吧。」
林天行的眉毛耷下來,「不會吧?就不能繼續收留我嗎?」
許諾微笑,「我看起來很像慈善家嗎?」
林天行老實搖頭,「不像。」
許諾斜睨他,「我看你,別是離家出走的慘綠少年吧?現在的孩子也真是的,屁大的事都要尋死覓活的。你這樣跑出來,家裡大人該多擔心啊,真不孝。」
林天行大概是真被說中了,低著頭沒說話。
許諾抓了抓頭髮,說:「我說認真的,趕緊回家吧。你家住哪兒?」
林同學氣呼呼地小聲說:「我沒家!」
許諾啼笑皆非,誰家的孩子怎麼倔啊?
這時劉錦程終於壯起膽子摸了回來,「姐,真的不能收留他嗎?阿姨和外婆都說了,只要你點頭,他就可以留下來。」
許諾一聽,「媽和外婆都同意了?」
「那當然。」林天行一下來了精神,感嘆道:「阿姨和外婆人真好啊。」
許諾知道了。這果真是長得好,到哪裡都佔便宜。這種人八成從小就靠這張臉蛋鼓惑迷惑誘惑盡身邊的師奶和太婆,就此為所欲為無法無天。可恨的就是偏偏就是有那麼多大媽大嬸吃他這套。
林天行還繼續拍馬屁,「阿姨可真是年輕又漂亮啊,外婆特別有氣質。」
「得了!這甜言蜜語說了她們也聽不到,省省吧。」許諾沒好氣。
但是林天行卻誤會了她的意思,又趕忙說:「許同學你也很,很……」
「很什麼?」許諾順藤上架。
林天行一邊打量她,一邊努力從腦海裡找讚美詞。
許諾終於給他逗樂了,「想不出來就別想了。趕緊收拾一下走人吧?」
「別!別!」林天行臉都急紅了,「誰說我想不出來!你,你,你皮膚好,你眼睛大,你聲音好聽!這夠了不?」
許諾笑得差點滿地打滾。
劉錦程快哭了,「林哥,有你這麼讚美人的嗎?」
許諾好不容易順過氣來。這麼一鬧,她覺得更餓了,下樓找東西吃。
林天行拉住她,可憐兮兮地問:「同學,能不能行個好嘛?」
許諾被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這麼一瞪,覺得臉上有點發熱,心也軟了。
「我先說好,咱們這可沒有吃白飯的。」
「那是當然!」林天行急忙點頭,「我會幫忙做活。」
許諾笑得十分和善,拍拍他的肩膀,「這就好。來來來。」
她帶林天行下了樓。一樓大廳裡的客人紛紛扭過頭來,目光全盯在林天行的身上。
許諾找到她娘,「媽,小林要在咱們這幹一陣,你給找件服務生的衣服吧。」
許媽媽理都沒理她,只衝著林天行笑,「小林啊,要留下來啦?現在旺季忙,你做得慣嗎?」
許諾嘟囔:「端茶倒水還用學?」
許媽媽對林天行說:「要不你就負責給阿程輔導功課怎麼樣?」
許諾繼續插嘴:「我輔導阿程不就行了?」
許媽媽瞪了女兒一眼,「你也是,放假了就幫家裡做點活。去,到你梁阿姨那把我們訂的烤鴨拿回來。」
許諾賭氣轉身就走,拿了盒牛奶,啃著油條就出發了。走過了半條街,忽然聽到林天行在喊她。林同學已經換上了制服,白衣藍褲,土得掉渣,只有一張臉能看。許諾大笑,差點嗆著。
林天行倒一點不自在都沒,還挺了挺胸膛,說:「阿姨要我幫你拎東西,說烤鴨很重。阿程說運氣好梁阿姨會送烤鴨腿。」
許諾嘲笑,「說到底還是為了那烤鴨腿來的。」
林天行臉皮厚:「都說民以食為天。」
許諾帶著他往烤鴨店走。古香古色的街上已經很熱鬧了,來來往往的遊客熙熙攘攘,不少女孩子路過時會對林小弟行注目禮。沿途經過許多熟悉的店家,老闆夥計紛紛和許諾打招呼,許諾便高聲應著。
林天行有點羨慕,「你和鄉親的關係真好。」
許諾吃著第三根油條,口齒含糊地說:「和鄉親的關心當然得好,就像讀書一定得勤奮,吃飯一定要吃飽。你這話真奇怪。」
路過水果鋪,許諾當然也認得老闆,東侃西侃,順來一串葡萄,分了林天行一半。然後又經過烙餅攤子,順得煎餅果子一張。再然後是涼粉店,弄來涼粉兩碗……
林天行打著嗝說:「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這麼胖了。」
許諾也不生氣,津津有味地啃著烤玉米,「學校裡那半年,餓得兩眼發綠,做夢都想回來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