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話畫中乾坤
夜,有點深了。
可是,最起碼,寢室的氣氛還很潮熱。
一旁,那三個女生還圍在電腦前,又叫又笑。
深深吸了一口氣,懷安咬牙把書推了,踱步到她們背後。
「懷安,你來啦,別看書了,這兒精彩。」坐在電腦前正中位子的女生語氣格外興奮。
其他二人咯咯笑著在拖動滑鼠。
確實,精彩。懷安自嘲一笑。
螢幕上,學校bbs的帖子,一行黑色大字,配附副標,那麼醒目。
畫藝大賽美術系二年級顧夜白折桂!
——超滿分完勝,破歷屆校祭記錄。
校園祭六項比賽的第一項冠軍出來了。是那個人。
滑鼠拖動,滿眼的帖子,有些貼甚至被跟到千條以上,怪不得,晚修走回來,外間一直傳言學校的論壇都快擠爆了。
幾個頭顱,越來越興奮的聲音。懷安的嘴角的笑卻愈發痠痛苦澀。
甚至,他的畫頁被人用手機拍出來,放在論壇上。
那個女人,在他的畫裡,一顰一笑,極盡奢華。
可是,那個叫路悠言的女人,從來就不美。
但當畫架輾轉了一個弧度,那幅畫在所有人面前展現的時候,搶走了場上任何一個人的視線。
明明是最簡單的景物,那奪目的色彩,卻彷彿把世間所有的光芒都堆砌在她身上。
「喂,快看!」有人低叫。
懷安凝目。
重新整理了的留言。有人甚至一條一條剪析了他畫中所運用到的技巧。
末了,那發帖者總結說,他,把所有的技巧都用在了這一副水彩上。
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呢?
這樣的用心。
一個人,值得你費了這樣的心思來對待。
把所有的美都贈給了她。
顧夜白,恨你。
真的,恨你。
握在椅子的指一緊,就像花落無聲,指甲折彎了。懷安鼻子一酸,狠狠咬下唇瓣。
超滿分,什麼叫超滿分?發帖的人根本就不會表述。
可是,確實存在了這樣的一個榮耀。
六位評委,每人手執五分,三十分滿分。
魏子健拿下全場27分的高分,三位教授各給了滿分。
你卻拿走了三十三分。
是的,除去那五分以外,其中,三名主評委手中還握有極具神秘感的三分,技巧,創意和美感。
這麼多年的校園祭,從來沒有人,在畫藝賽中,把那三分一併拿走過。
耳側,低語交談著的聲音,也說到了這個。
一個女生低低嘆道:「誰會想到顧夜白那畫裡還藏有這樣的巧妙。」
其他二人立刻附和。
懷安再也忍不住,咬牙一笑,道:「你們先說著,我還有點題沒做。」
「懷安,就你掃興來著,去吧。」
幾人又笑作一團。
回到自己的桌前,習題卻再也裝不進腦袋。
懷安狠狠閉了閉眼睛,思緒恍惚間卻偏偏回到白天的賽場。
那時,包括張教授在內的二名主評委,把美感和技巧的額外分給了顧夜白,整個禮堂,竟隱隱給人一種戰場蓄勢待發之感。
所有人都看向夏教授,最後一個額外分創意便在他的手中。
夏教授微微一笑,道:「加分。」
歡呼聲,侵蝕了整個大禮堂。
青教授卻眯眸,冷笑道:「夏老,這創意,請恕我眼拙。」
那青教授與夏教授有嫌隙,是大家熟知的事情,這下劍拔弩張的尷尬局面頓成。
「老夏,這畫還有什麼特別之處嗎?」張教授與夏教授交好,仔細瀏覽了那幅畫一下,微一沉吟,還是出了聲。
主持人悄悄擦了擦額,已是一額冷汗,對著觀眾笑了笑,說了幾句話,便趕緊把麥克風交給了夏教授。
夏教授微嘆,道:「各位同仁,這畫,按大家說共畫了幾人?」
悠言臉上一紅,後退了幾步,與顧夜白的距離不覺近了,二人的身體,微微碰觸。
所有人都在凝神那畫,懷安卻看得真切,心裡一疼,再看時,卻見悠言的手,悄悄伸到背後,那男人便握住了。
悄無聲息。
懷安心裡那股無名的火,愈加灼烈。
畫上,一個人,兩抹影。夏教授的指輕敲在那畫上的另外一抹影子上。
青教授嘴角劃過諷刺,道:「夏老妖把這算做一個人,也無妨,只是,這,又怎樣?」
夏教授一笑,道:「這一個人,並不只是一抹影,也不虛無縹緲。他是實實在在被畫進畫裡了。」
此言一齣,眾人懼是大詫。
「小顧,畫是你畫的,就由你來說吧。」朝自己的學生看了一眼,夏教授笑道,賽前所有的擔憂和疑慮此時早已一掃而空。
悠言一驚,背後小手掙脫了男人。
「是。」顧夜白微微一躬,走到畫前。
這時,禮堂,再也沒有了坐著的觀眾。
夜,北二棟九樓。
悠言臉上嫣紅,頭輕靠到男人的肩上。
淡淡瞥了一眼懷中人呢酡紅的醉顏,煞是可愛,顧夜白把手緊了緊。
「小白,我高興,我還要喝一點。」悠言閉上了眼鏡,小聲叫道。
顧夜白微嘆,是便不該讓這女人喝酒。
一碰,就醉。
蜷在情人的懷抱,悠言的意識已經模糊不清,嘴角卻翹起淺淺的笑。
再次想起,賽場上他畫的那幅畫。
夏教授很厲害,看出來了。
那畫裡,其實不只一個人。
畫中,女孩的眸裡,映著一個人的影像。只是,必須極為仔細去看,才能發現。
誰也不曾想到,他把他自己藏在了她的眼眸裡。
不然,夕陽如畫,笑靨無暇,又獨獨是為了誰。
第六十二話滋味
susan撫掌而笑,站起道:「言,你醉了。」
悠言一笑,慢慢合上眼睛。
「女人,你也醉了。」林子晏皺眉道。
「我沒有。」susan手一揮,身子一歪。
林子晏輕嘆,伸手把她摟進懷裡,又把她扶到沙發上。
三個男人卻仍然清醒。
三人一笑,又幹了一杯。
唐璜呼了口氣,道:「晚了,現在慶功也慶過了,接下來睡覺問題該怎麼解決?」
「校禁的時間也快到了,兩個女孩醉成這樣,讓人看見了,對她們也不好。」顧夜白斂眉,道:「我們三個就在廳裡將就一晚吧。」
唐璜笑道:「這悠言的名聲早就給你敗壞透了,現在整個g大誰不知道她是你顧夜白的女朋友?倒是蘇mm——」
林子晏皺眉,道:「唐璜,你不是想打她主意吧?」
唐璜和顧夜白兩人交換了個眼色,大笑。
「如果你真的有心,自己悠著點方影吧。」顧夜白斜睨了好友一眼,把懷裡的女人橫抱起,又回頭道:「子晏,幫忙。」
林子晏一時沒會意過來,楞道:「幫什麼忙?」
唐璜嘆,道:「你不來,只好我來了。」
說著,走到沙發邊上,伸手便要把susan抱起。
林子晏大喝一聲,道:「唐璜,把你爪子拿開。」
俯身把susan抱起,林子晏一怔,這女人怎麼看也有一百七十公分的高度,雖然看起來纖瘦,卻怎麼這麼輕啊。
「林子晏,我說,你別乘機揩油啊。」唐璜笑罵。
把susan放到床上,林子晏又怔然,愣愣看著好友的動作。
替兩個女孩蓋上薄被,顧夜白撫了撫悠言的額,又掖了掖被子,回來一看林子晏,也怔了一下,林子晏輕笑,勾了他的肩,兩人這才走出去。
門外,唐璜一笑,帶上門。
三人走到陽臺。
林子晏拿出煙,二人接過。
吸了一口,林子晏皺皺眉,道:「什麼滋味?」
唐璜笑道:「同問。」
修長的指挾了煙,看煙火明滅,好一會,顧夜白嘴角微勾。
「如人飲水。」
林子晏和唐璜各據了沙發一隅,顧夜白便拉了椅子在桌上淺寐。
睡到半夜,卻聽到房間傳來細微的聲響。
門,被輕輕推開。
苗條的身影走出,躡手躡腳走到廳上,從桌上拿了什麼,隨即又拉開門,閃身出了去。
顧夜白微一皺眉,走到沙發旁邊,拍了拍林子晏。
林子晏睡夢正酣,被人打擾,低吼,「做什麼?」
「susan出去了,趕快跟著,晚了,雖說是在學校,也不安全。」
雖是壓低的聲音,林子晏一聽,還是倏地被驚醒了,所有睡意全跑光。
拉了門,飛快跑了出去。
追到樓下,卻不見了蹤影。
他問悠言要過susan的電話。
只是,走得急了,手機也擱屋子裡,不由得低罵了句:「shit!」
天,還很黑,也不知是什麼時間。
他穩了穩心神,沿著林蔭道慢慢的走,一雙眸便在兩側搜尋。
拐了幾彎,走到湖心亭邊,卻聽到輕微的抽泣聲傳來。
誰三更半夜在哭?
心下疑慮,走了過去。
卻見,湖心亭的石椅中,坐了一個人。
湖邊小燈很暗,只能約摸看見是女子的身段,一頭長髮灑在肩上。
走近了,皺眉道:「請問——」
「誰?」
那人顯然受了驚嚇,出聲警戒,但那聲音鬆軟,聽了去,倒是七分無力,三分嫵媚。
林子晏卻是心頭狂喜,嘴上罵道:「三更半夜不睡,你跑來這裡裝鬼嚇人?」
「林子晏?」那女子低聲道,站了起來,身上不穩,又向石椅跌了去。
林子晏低咒,身體卻像有了意志,自發上前,把她抱進懷裡。
「你放開。」女子低叫,伸手往男子的胸膛推去,卻紋,哪裡著意到這一下,腿上吃痛,怕她跌倒,又不敢放了她,咬牙道:「susan,你這惡女人。」
susan冷笑:「我是惡女人,關你什麼事,走!」
說著,伸手往桌上摸去。
林子晏卻先她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察覺到桌上的東西,他蹙了眉。
「到底發生什麼事?」
susan低低道:「子晏,你可不可以走?我想自己在這裡待一下。」
林子晏冷笑,「然後讓你喝得爛醉如泥,一個不慎,好讓這湖多一個醉酒鬼?」
susan咬牙,狠狠賞了他一拳。
林子晏也不去躲,只是硬生生受了,susan心裡悲傷,加上幾分酒意,一惱,又往林子晏身上打去。聽得他悶哼一聲,頓時怔住。
「怎麼?不打了嗎?不打就跟我回去!」緊緊按住女人的肩,林子晏冷冷一笑,沉聲道。
他出生在高幹家庭,家境優渥,哪裡受過這樣的閒氣打罵?
半晌,聽不見任何聲響。
疑慮見,細細淺淺的哽咽聲卻在耳畔響起。
他心裡一慌,執起susan雙手,平日裡笑罵嬉戲,偏偏這刻卻說不出半點話來哄她。
輕嘆一聲,把她緊緊擁進懷裡,只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別哭,我讓你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