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話顧夜白,我恨你
唐璜問:「子晏,你怎麼知道?」
林子晏臉上飄過可疑的紅,末了,他道:「上次,我就是帶susan過來的這裡。」
他的唇,碰上了她的鎖骨。
絕望以外,她想死掉。也許,昏倒,像剛才一樣。或者,最好該死的心臟病發作。
可是,後腦的痛卻似乎讓她更能感受到他在她身上噁心的動作。
肌膚,被他含進嘴裡,吸允這。她卻什麼也不能做。她睜開了眼睛,看到那人興奮的頭臉在她身上凌虐。
二十一年來從沒有過的恨意就這樣萌生迸發出來。她這一輩子,從沒真正意義上去恨過一個人。
可是,現在有了恨的人,侮辱她的魏子健,騙了她的靳小蟲。
還有那個人。
和宮澤靜抱在一起的顧夜白。
顧夜白。
一念起這個名字,心裡又是疼痛。
魏子健的唇,終於來到了她的胸前,淚水燙出,悠言緩緩閉上眼睛。
那汙穢的嘴巴卻沒有再延伸到她的柔軟上。
一連串的聲響,還有勁風擦過。
門不知被誰撞開。
腳步聲,還有抽氣聲,低沉的吼聲。
她身上的沉重在頃刻間被扯去,一張被單蓋上了她不堪的身體。
緊閉的眼睛,倏地睜開,卻撞上了一抹濃黑。
那是她最熟悉也是最喜歡的重瞳。最好看的眼睛,現在,那裡面滌盪著沉痛,狂怒,濃烈的火似要在他的眼裡噴薄出來。
她的發被人重重一撫,那人迅速移開了身形。
然後,她便呆呆看著,魏子健被他狠狠地摜摔在地上,拳頭擊入骨骼的聲音,那麼清晰。
燈光下,血珠四濺。剛才那個還在給她侮辱的男人,此刻,就像一抹破敗的布,毫無招架的能力。
他痛苦地求饒,眉眼醜陋猙獰,鼻、口的血把他的臉畫成了一個像古代祭祀時薩滿所帶的濃彩面具。
「放過我,求求你。」他抱住了顧夜白的腿腳。
淚水沿著眼角滑下,那滿心的恨意好像消淡了一點,好像又還濃烈著。悠言輕輕笑了。
聽到她的聲音,林子晏和唐璜看了過來,卻隨即別開眼睛。
她能看到鎖在他們眼下的擔心和憤怒,也明白,這兩個自進門起便不敢與她有視線碰撞的男生的心意。
魏子健求饒的聲音弱了,顧夜白卻仍沒有住手的意思。一拳把要掙扎爬起的男人打翻。凌空的一腳又緊踹在他的心窩上。
唐、林二人冷冷看著,沒有絲毫勸阻的意思。
她看見他碎黑的發,在微微飛舞,他俊美如如神祗的臉,也有了一點的扭曲。
像被誰下了千年的禁咒。這時,他更像來自煉獄的修羅。
第一次看見他這樣深刻的恨意。
可是,只要她的心還會疼,她還是不能不為他考慮,哪怕自己的肩臂還在顫抖。
他會把魏子健打死的。
「別打了。」她低低道。
那男人卻像置若罔聞,連平常冷靜的唐璜也沒有出聲阻止。
是啊,連顧夜白也失去了冷靜,又還有誰能自如。
悠言苦笑,攥緊了被單,咬牙下了床。
腳步一浮,卻摔倒在地。
「白,快去看看悠言。」唐璜一驚,道。
悠言自嘲笑笑,才要掙扎起來,那人卻已閃到了她的身側,把她橫抱起來,輕輕放落在床。
然後,她便再次看見他緊緊皺起的眉心,他眼中的黑色深得好像要溢位來。
她仍然恨他,但心卻疼了。
「我不想看到他。」眸低垂,聲音沙啞。
顧夜白轉過身,目光凌厲,好一會,才朝那二人點點頭。
「好,那到我了,姓魏的,今天就算老子會被趕出g大,我也要賞你幾拳。你這婊子養的雜種!」
林子晏捏緊了拳,輕吼道。
唐璜蹙眉,一扯林子晏,緩緩搖搖頭,林子晏狠狠啐了一口,二人便把滿頭滿臉血的魏子健挾了出去。
門,關上。
她安全了。
悠言終於忍不住,啜泣出來。
身子連著被單被他抱起,放鑲入他的懷裡。
他的吻,無序,凌亂地落在她的發上,臉上。
大手,安撫著她的背脊。
隔著被單,悠言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手在顫抖著。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驚了。」
他吻上她的耳畔,低啞了聲音,一遍一遍給她道歉。
可是,她恨他呢。
緊繃的神經一旦鬆弛了下來,她只覺得腦勺的痛,刺的分明。
暈眩的感覺,便在眼前輕舞。
有兩句話,她想跟他說。
臉從他懷裡抬起,滿臉淚痕,一字一頓,對凝望著她,眼神赤裸裸寫著痛苦的男人說:「顧夜白,我也不想看到你。」
「因為,我也恨你。」
當看到她滿面淚水,雙目痛苦緊閉著,幾近赤裸地被束縛在床上,魏子健埋頭在她身上,顧夜白那一刻的憤怒和恨意,就像當年看到哥哥的屍體一樣。
即使要賠上自己,他也要把魏子健撕裂掉。
很多年了,再也沒有嘗過這樣撕心裂肺的痛。
輕輕的一句話,從她蒼白的嘴唇吐出,卻要在他心上硬生生扯掉一塊。
她恨他。
印象中,感覺中,她沒有恨過誰。
現在,她說,她恨他。
第八十二話情不知所起,恨不知所終
「你再說一遍。」顧夜白輕聲道,如她一樣低了聲音。
他的聲音裡的蕭瑟——突然,悠言覺得自己的殘忍。
伸手捧起他的臉,望進他的眼睛深處。
看那抹最深的黑,就像一場觴。
腦裡,卻又閃過他與宮澤靜抱走一起的情景,突然明白了當日,他看到她與遲濮依在一起的怒與苦。
搖搖頭,心頭,一瞬,複雜萬千。
人呀,被朋友背叛,被情人刺傷。
她有過瞬間的意識,聽到過小蟲與魏子健的一些對話。
不多,但卻足夠她知道,她的付出,終究抵不上小蟲的熱戀。
她與遲濮,是一場誤會。
那麼,他與宮澤靜,也是嗎。
想問他,卻又不敢。如果他不在乎她,又怎會及時趕來,又怎會這樣悲痛。
愈是這樣,愈是害怕。
怕他終究舍了她。
他和宮澤靜摟抱在一起的手,像深水裡的還草把她的脖頸緊緊勒住。
如果她不曾看到這一幕,便不會遇上那兩個人,也不會有現在的一場。然而,似乎又怪不得了誰。也許,該怪自己。可是,她也苦,也痛。都說,恨不知所終,糾結流離。她卻是,恨也不知所起。
顧夜白只覺得心裡又冷又痛,等著被她再刺傷一遍,也許,他就此可以冷漠以對,卻見她早已淚流滿面。
「你要恨就恨吧,可是你要不想見到我,抱歉,我不能辦到。」冷笑,到口的話已是這樣。
悠言怔愣著,淚水中,卻看不清他的瞳。
「小白。」終於,忍不住把臉埋回他的懷裡,本來垂落在她身側的大手,也像有了感應一樣旋即環上她的腰。
「對不起。」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我剛才寧願死掉。魏子健,魏子健……」說到這裡,她急了,哽咽著,咳嗽起來。
「那個畜牲,我不會放過他。言,我一定不會放過他。」把懷中的人兒緊緊抱住,顧夜白聲音狠戾。
她知道,他會辦到。他的承諾,點燃了她的委屈和害怕。
「你去抱宮澤靜,我心裡疼,我就周圍亂走,被那人捉住,他的嘴唇,他的舌頭,很噁心,我恨死了他。」淚水,像難收的雨,把他的衣服溼潤。
那抽搐的疼,又捲過他的心頭。深深吻住她的眉眼,眸裡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意氣風發和驕傲。
他啞了聲音。「所以你恨我對不對?」
悠言胡亂點點頭,又搖頭,「可是我現在恨不下了,我不恨了。小白,你不要去抱宮澤靜好不好。他們說你吻了她……」
她一急,又咳嗽起來,滿臉漲紅。
恨不得把她揉進他的身體裡,讓她去看他的心。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言,你信不信我?」
悠言哭著點點頭。「不要騙我。」
「沒有騙你。」他捧起她的臉,一字字與她說,「我沒有吻過她。」
「可是,他們說——」悠言滿臉迷茫。
「他們是誰?幾個人?」
「就是住在八樓的人,兩個,他們問我藉手機,然後那女人說,他們本來要上天台,可是看到你和宮澤靜在親熱——」
她的話實際上有點凌亂,但顧夜白還是立刻抓住了什麼。
「原來是這樣。」他嘴角浮起抹冷笑。
「他們是宮澤靜的人。一定是。那個電話應該就是打給宮澤靜的。問你借電話,有兩個用處,一,由其中一人告訴宮澤靜你已經來到。二,由另外一個人透露一些並不存在的資訊給你聽。」
「當時,我與她在一起,她確實也曾接過一個來電。」
悠言半晌說不出話。
「可是,你們抱在一起。」
「傻瓜,她給你的辣椒禍害過,當然是腳下不穩,我是扶了她一下,當然,她只是假裝。」
愛憐的撫了一下她的背,顧夜白冷笑。
到此處,悠言打了一個寒顫,才算對宮澤靜的城府和心計有了一點省悟。
她的小動作,顧夜白也感受到了,道:「我不會讓她再傷害到你。」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笨。」她仰起臉,輕輕去吻他的眼。
顧夜白回吻她,把她擁緊。
折向遠處的眸光,卻寒凍。
魏子健。宮澤靜。
像今夜的痛,她差點便被別人凌辱去的痛,他怎能再忍受一回。
第八十三話卑鄙
天,透了光亮。
悠言醒轉,便看見那道身影站在床前,長身玉立。
那站立的姿態專注,不知道在想什麼。
摸了摸後腦那個被繃帶什麼纏個結實的傷口,她跳下床,找不和輕輕走了過去,又輕輕在背後環著他的腰身。
顧夜白轉過身,看了她一眼,不贊成地搖搖頭,「小贓貓。」把她抱起,又放回床上。
悠言依偎在他的懷裡,環了一下四周,「怎麼拿私家病房,要貴點呢。」
「那是不是把你往一角塞進去就行?」顧夜白笑。
「成啊。」看到他眼裡細細的血絲,悠言心疼道:「你也不回去睡一下。」
顧夜白撫了撫她的發。他怎麼放心讓她自己一個人呆在醫院,不放心也捨不得。昨晚的事,給了她很大的打擊,睡夢中的她也是害怕的流著眼淚,他就這樣痴痴看了她一夜。倦吧,卻了無睡意。
突然,手機鈴聲響起。
顧夜白拿出手機一看,卻是陌生的來電,稍皺眉,接了。
悠言本來依在他懷裡,眯著眼睛,但他很快面色凝重地站了起來,摸了一摸她的頭,又開門走了出去。
悠言覺得奇怪,有什麼不能讓她知道的嗎?皺皺眉,悶悶拿了被子蓋過頭。
「你到底要說什麼?」走廊,顧夜白冷冷道。
那邊的聲音,有點咿嗚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