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泊在馬路邊。
車裡的氣氛,就像火花燃亮過四散以後的死寂。
「言,孩子,我們不能要。」
終於,他開了口。
不過是八個字,卻彷彿花盡了一生的力氣才能說出。
沒有看她,他閉上眼睛,笑紋深深淺淺刻在嘴邊。
「好,我們不要。」她側~身過來,環緊他的頭脖。
他的心也像被什麼纏上,千絲萬縷,每一個毛孔,都不能呼吸。
以為她會鬧,情願她會鬧。
沒有忘記,那個早晨,她哭著求他。
「我求求你,我只要這一個機會,只是很微末的機會。」
也許,那天他走了以後,她把藥吐了出來,又或者,藥並不湊效。
但不管怎樣,現在這個微末的機會她拿到了。
「對不起,言,對不起。」
他有很多話想說,到了嘴邊,也只剩下這幾個字,還有滿心的疼痛。像在一二零大廈裡知道她的病的時候那樣,鈍鈍的痛,一下比一下清晰,深入,到無處可避。
「我知道的,你心裡比我苦。」她輕輕吻著他的眼瞼,淚水佔了他一臉。
他反手把她整個抱了過來,位置變得狹窄。
他只是像她一樣,輕輕去吻她。
第二天,她給他留下一封信,消失不見,帶著他的孩子。
再一次,她騙了他。
連susan也不知道她的行蹤。這一次她鐵了心要把自己藏匿到底。
如果說那年的離開,他妒火中燒,他恨她到極,那麼這一次她是徹底把他激怒了。她這樣的身~體,根本就不適合懷孕。
最要緊的是,他問過醫生,孕期的前三個月非常危險。一個不慎,就能導致流產。
萬一,她的心臟無法負荷呢?
那會怎樣?她,還有孩子都會死掉!
像林子晏說的,所有能燒錢的事他都做了,並且早在私下散了人手去找。章磊,她的父親也動用了人脈。
susan苦笑著說,「不要小看了一個當母親的能耐。」
如果是這樣,路悠言,別讓我再一次恨你。你給我好好活著。
如果,你出了事——
她失蹤了兩個多月。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守著肚裡他們的孩子,或者,已經不測。
「社長,社長。」一旁的linda輕聲提醒。
會議室上,他的沉默也引來一室的靜默。
他自嘲一笑,環了眾人一眼,又淡淡道:「王棠,到你了。」
被點名的中年男人明顯怔了一下,訕笑道:「社長的記性真好。」
「所以如果沒有更好的提案,你也可以滾蛋了。」
輕柔的聲音,卻頓時震懾住下面所有人。
不少人瞟向林子晏,林子晏苦笑,攤攤手。
不準不要我(1)
「謝謝陳嬸。」
悠言喜孜孜地接過前面婆子遞過來的報紙和雜誌,那老太太又瞟了她幾眼。
一邊幾個上了年紀的女人也笑道:「真像。」
悠言笑嘻嘻道:「我的模樣長得比她要好看一點兒。」
「你就臭美吧,蘇珊姐姐。」挽著陳嬸的少女點點鼻子,笑道。
「小蘇,沒準你去認是那位顧社長的老婆也行,你們長得這麼像!」旁邊有人插口。
「是啊,瞧你這熱心的,每回都看得入迷。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你老公呢。」
「我沒有這個福氣,瞧瞧,心裡羨慕一下還不行了?」悠言笑笑道。
一個子,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悠言抱著報紙和雜誌,也沒心沒肺地笑著,心裡卻像灌了鉛,沉甸甸的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這個村子,偏僻隱蔽,在g城以郊的一個小縣城裡面。
多虧了那時和遲大哥來過這裡。在去落迦前,他們在g城附近輾轉過。在這裡逗留了一段時間。那時怕顧夜白找來,用的都是假名字,而她索性借用了susan的名字。
恰好現在能用上,也省了村裡人的疑慮。
顧夜白給她辦了副卡,她事先提了一部分錢,足夠待到寶寶出生。
在這裡租下一間民房。對外只說,家中的人都不在了,丈夫去了打工,自己圖這邊安靜,空氣也好,過來養胎。
跑出來兩個多月,知道他一定會發了瘋似的找她。
果然,每天的報紙和雜誌都有她的照片,圖文並茂。這陣子,她比當紅的明星姐兒出鏡率還要高。
那上面的懸賞數目,她看了都替他心疼。
每個夜晚,也會瘋了一樣去想他。
想他溫暖的懷抱,他的吻,他的溫柔;甚至,他生氣的樣子,冷漠的神色,也會拼命地想,反側難眠。
她的妊娠反應很嚴重,不知道是心臟問題,還是身~體體質作怪,每每吐得一蹋糊塗,頭暈,半夜腿肚抽筋得厲害。
甚至,有過出血的情況。
如果,婚後他沒有對她這樣憐惜愛護,也許她不會那麼難過。
如果他在,他不會讓她受這些罪。
「那個男人大概很愛他妻子吧。」
「你腦子哪裡去了?不愛能這樣找嗎?」……
她進了屋,背後的聲音還是直直搗進耳朵。
他似乎從來沒跟她說過一個愛字。
現在,在別人嘴裡聽到說,他愛她。
她動了動嘴唇,想笑一下,卻擠不出一滴笑意。
只是,習慣性地凝向手上報紙和雜誌。
突然,雜誌上的圖片,讓她呆愣了好一會。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去。
封面上,那個漠漠摟著一個明豔女人的男子,英俊挺拔,不是她的丈夫是誰?
她心下一沉,剛才那股沉甸又重了幾分。
不由自主快步走了出去,一時忘記自己還懷著孩子。
院子裡的人都奇怪地望向她。
有兩個熱心腸的嬸子走了過來扶住她,問她怎麼了。
她笑了一下,裝作若無其事。
「不是說他有多疼他老婆嗎?這裡都登了他和別的女人的圖片。」
陳嬸的孫女道:「蘇珊姐,說來今天去幫你買雜誌的時候也看到了,其他很多雜誌都登了這幅圖呢。」
這些茶餘飯後的八卦談資,一旦開了頭,就像壞了的水龍頭,關也關不住。
議論聲熱鬧,又夾集了許多笑聲。
悠言已經全然沒了探究的心思,心裡只是一個勁的想,「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嗎?」
他生氣了,所以不要我了?!
「蘇珊,你要去哪兒?」背後,有聲音喊道。
她恍然回神,自己不知不覺竟然已經走出了院子。
「我要去g城一趟,我丈夫在那裡打工。」她緩緩回應。
捂住肚子,什麼把寶寶生下來,再回去找他這些全都拋到了雲外。
顧夜白,你敢不要我,敢不要孩子,我就——
就什麼,她也說不上,但那倔脾氣一上來,她便顧不得去想其它了。
******
藝詢社新樓,比一二零更氣派宏偉的大廈。
前臺小姐微笑問道:「您好,請問有什麼能幫到您?」
「我找顧夜白。」
前臺小姐明顯怔愣了下,「抱歉,這位小姐,只是這會見我們社長是要預約的,請問您——」
她話口未完,旁邊的同事已經急急扯住她,使勁朝她打眼色。
不準不要我(2)
她扭了頭正表示質疑,另一個前臺已趕緊接上口。
「抱歉,顧太太,我們立刻通知社長。請您到那邊坐坐,稍等一下好嗎。」
被喚作顧太太的女子點點頭,走到大堂的沙發坐下。
「啊!她就是我們社長的夫人?」
「你都沒看報紙的嗎?」
前者臉色微紅,「她這身~衣服太過普通了,我沒有仔細看。我得罪了她怎麼辦?你說趕緊找linda姐說說求個情行麼?」
「不找linda姐,立刻撥社長的內線,這是林副社和linda姐早交代過的。」
「linda姐,是你?請問社長呢?他在開會?天大的好訊息,顧太太回來了!」……
「你現在立刻下來接她?」
不論是說著電話的,還是旁邊的,都雀躍不已。
畢竟社長夫人回來了。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幾乎沒有多少個人敢和顧夜白說上幾句話。林副社長當炮灰是經常的事。
放下電話,兩個人甚至還來不及喘口氣,立刻面面相覷,一股子涼氣從腳底衝上來。
「人呢?」
大堂沙發上,那個容貌姣好,眉目間透了點憔悴的女子已經不在。
******
她們說,他在會議室。
這裡她雖然不常來,但會議室在第幾層,悠言是知道的。
看了看一旁的電梯,外面都站滿了人,排隊等候著。
她咬咬唇,瞟向最裡面的電梯,挪了過去。
本來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她,這一來,卻是全場矚目。
那是藝詢社社長的專用電梯。
「那女人是誰啊?」
「是顧太太!」
有人突然驚呼起來,那突兀的叫聲與一~身優雅的名牌套裝和美麗的妝容極不相襯。
電梯門很快關上,後面的轟動和擠亂悠言已經聽不見。
她呆呆看著地面,小手攥了攥單薄的裙子。
直到門開了。
迎面是溫柔親切的女音,仔細聽去,那裡面還掩了些許驚訝和歡喜。
「悠言,真的是你!」
「linda姐姐。」她還在發愣,人已被對方扶了出去。
「她們說你回來了,我還不敢相信呢。」linda微微一笑,緊緊拉著她,「你可終於回來了,你不知道社長都急瘋了。」
「這懷著孩子的人,怎麼還瘦了這麼多?」很快,linda又蹙了眉,憂色忡忡。
「現在他還會急麼?」她喃喃道,又自嘲笑了一下。
linda眼光閃爍了一下,輕聲道:「瞧你胡說的。」
「那個照片,你也看到了,不是嗎?或者該說身~為他的秘書長,你很清楚。」
linda微嘆,「你自己去問社長吧。」
「嗯。」她低低迴了聲,道:「他現在在開會吧,我還是等等他,剛才光顧著急,也沒想太多。」
在這位姐姐一樣的人面前,她並不多掩飾自己的感覺,心裡想著什麼便說了出來。
linda卻款款而笑,「沒關係。」
她惑然,linda已拉著她往前走,推門,一路穿過忙碌的格子間。
她咬著唇,時不時瞥過兩側格子間宛如多米諾一樣的效應,不同的是,那是倒塌,這裡是站起。
陸陸續續,黑壓壓的穿著裝整潔端莊的男子或女子向她微笑示意。
她有點侷促,也衝他的員工點頭。
點點壓迫感油然而生,這不過是這棟大廈的其中一層。這時她才有幾分意識到她的丈夫管理著一支多麼龐大的隊伍。
他也會有很大的壓力吧,像每個上班族一樣,也許,更重很多很多。
每天回到家,他卻只是向她微微而笑,從來沒提到過這些。
她好像只會給他添亂。
那刊登在雜誌上一張張的她的圖片和那幅他摟抱著別的女人的照片,一時,紛紛沓沓向她的腦子裡衝來。
「悠言,他就在裡面。他還不知道你回來了。」linda淡淡一笑,突然拉住她站定,推開了前面的門。
她還在猶豫,怕擾了他的工作,背後微微一股力量,把她推了進去。
原來便只聞淡聲低語的會議室頓時安靜下來。
寬闊華美的會議室,滿座數十人,都把目光投向她,除了主座上的那個冷峻的男人。
「顧太太。」
他們看向她的目光驚訝複雜,卻又似乎不無欣喜。
不知誰先開了頭,接著所有人都起了立,向她問好致意。
她不安地回應,又咬唇看向前方沉靜的男人。
兩個多月沒有見面,他似乎沒有怎麼變化,除了臉消削了一些,那淡漠的線條更加深刻了一些。
他輕抿著薄唇,目光鬆鬆向前,沒有看她。
甚至乎,連眸光也沒有悸動過一下。
彷彿被什麼狠砸上心,她把唇瓣咬出絲血絲,舌尖不覺滑過的時候,是一片腥鹹。
她流血了
她是來向他質問照片的事情的。
她是他的妻子,她有這個權利,不是嗎。
可是,這無異於在這許多人面前出一個糗。她的,最重要,是他。
還是該讓他把會散了呢?他在做著正事,似乎,不適合。
好像統統都不適合!
突然,她滿腹的憤怒就這樣消失了,就像一把水,怎樣也沒有辦法一直把它捧在掌心。當滿心只剩下不安,又該怎麼辦。
這樣的冷漠,她害怕。她一直肆無忌憚的不過是他的愛寵和包容。
她低下頭,暗暗又攥了一下裙子。
當再抬起頭的時候,她的目光微微一偏,卻瞬間頓住了,像被什麼卷刮過心。
他的左右兩側分座了兩個人。
一個是林子晏,此刻正向她眨巴著眼睛。另一個,是雜誌封面上的那個女人?!
棕色鬈髮,膚色白皙,近看容貌更加奪目嬌妍。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她這樣想,然後也這樣問了,在所有的手足無措中。
「她是我新請的行政秘書。」
然後,一直沉默的男人賞了她一個答案。
行政秘書,那是秘書長linda姐的位置,一個新晉的秘書卻坐在了上面。
顧夜白,你騙誰。
她把衣衫攥得更緊了一些,眼角的餘光是林子晏微微變了的臉色,彷彿她身~上有什麼讓人駭怕的地方。
而顧夜白始終沒有看她一眼,便似她是涼了的空氣。
四周的氣氛有股窒息般的緊緻,可是又有誰敢多說句什麼。
怎麼會這樣。
不過兩個多月,就足夠讓他對她的感情變了質麼。
他只是惱怒她的不聽話,是麼,是這樣嗎?僅僅是這樣吧。
「散會。」邊上,似乎是林子晏沉了的聲音。
她置若罔聞,只是死死絞著衣角。
晃動的身~影,然後是腳步聲,相繼得有點嘈雜。
「這個會,繼續。」
也不過是霎時,所有雜亂了的聲音又被扳回軌道。
「l,把人帶出去。會,繼續。」
淡淡的聲音,向她背後的溫婉女子發出指令。
她想朝他走過去,想去看他的眼,是不是也像他的話一樣無情。
都說眼睛不會篇騙人。
心裡卻突然湧過一陣痛楚,就像那幾乎被她絞爛了的衣服。那股疼痛迅猛,片刻又傳到肚腹下面。有一些冰涼的東西從她的腿側滑落,掩埋在她及足踝的長裙裡。
她勉強走了兩步,卻很快眩暈了目,身~子便向一側歪去。
然後,她終於看到他猛然變了的神色,彷彿有一層假面被揭開。
他的動作很迅捷,她腦中便閃過往日他敏捷狠厲的身~手。
她以為她還會摔倒,卻被他緊緊捉抱進懷裡。
熟悉的溫暖的懷抱,久違了的安全的味道。
這些天來瘋狂的寂寞和空虛就像一下散逸而去,蕩然無存。
伸手摸上他的臉,疼痛得厲害,便胡亂地低低叫著他的名字,「小白,小白。」
「她流血了。」
有尖銳的聲音從那散了一室的人裡面傳了出來。
她滿眼正映著他英俊的臉龐,深如一泓幽水的重瞳,那叫聲卻瞬刻震動了他。
他眸色頓沉,側~身喊道:「子晏,車。」
林子晏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裡去,猛地一點頭,人已箭一樣衝了出去。
「社長,快。」旁邊,是linda急得顫抖了的聲音。
他迅速把她橫抱起,往門外跑去。
「小白,那個女人——」她疼得皺了眉,疼痛讓她想起她的初衷。
「沒有女人!」他沉聲打斷她。
她掃過他眼中的怒氣,一下子噤了聲,只是緊緊攥住他的衣衫。
腿上的涼意越來越來清晰,身~體的疼痛也清晰得讓人驚懼。
「孩子,我的孩子。」她咬緊牙,但那恐懼卻比痛苦更蠻橫,淚水,終於落了滿面。
「沒事,不會有事的,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他凝著她,緊皺了眉額,眼裡哪裡還有剛才一絲的嚴厲,眼角眉梢,滿滿不過是沉痛和愛憐。
她吃力地抬手環上他的頸項,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坐進車裡。
一路上,linda的聲音,林子晏的聲音,還有他的,便沉滌在她耳邊,她昏昏沉沉,只感覺到他用外套裹抱住她,緊緊摟在了懷中,那是近乎要把她揉進他身~體的力量。
他懷裡的溫度暖得讓人想沉沉睡去,意識朦朧間,只是那細碎的吻,不斷落在她的發,她的額,還有那因為失去了血色而乾涸得可怖的唇瓣上。
一輩子
「言,你為什麼還要回來?」
朦朧的面容,看不清。但深邃的瞳,涼涼的語氣,是他。
他臂彎裡的是誰?棕色的鬈髮,是那個女人?不對,這樣美麗的容貌,是懷安。怎麼——又成了短髮的——是許晴?不是,許晴沒有那麼白皙的膚色,白雪一般的娃娃,那該是宮澤靜。不對,不對的,那個怨恨了多年的笑,是楚可還是楚卿。
「醫生,把孩子拿掉吧。」
他在和誰說話?
孩子,孩子。不要拿掉,那是她的孩子。
聲音,從喉嚨嘶喊出來,卻無力,那明晃晃的利刃,那一雙雙眼睛,susan,林子晏,還有,那雙深如星的眼。
猛地掙起身~,卻又旋即被誰擁進了懷中。
悠言茫然四顧,一隻手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發。
她怔了怔,才意識到頭髮溼透。
眼睛直勾勾望了過去。
「做什麼夢了,嗯?」
她的模樣被投映在一雙熟悉又美麗的眼睛中。
「我的孩子呢?孩子呢?」她一動不動,只看著眼前英俊又眉頭輕卷的男人。
他凝著她,她的手被他包裹起來,又緩緩放到自己的肚腹上。
「它在這裡,好好的在這裡。」他輕聲道,嘴角揚起絲笑,帶著絲許無奈。
「真的?」她喃喃道,目光落到肚子上。
那裡扁平如初,看不出什麼。她身~上套了一件他的襯衣,寬寬蕩蕩的。她心裡一暖,嗯,這裡是他們的臥室,他們的家。
她回來了,他們的孩子還在。他就在她身~邊,她在他的懷裡。寬厚又溫暖的倚靠。
似乎,全世界加起來,也不過就是這樣。
咧了嘴角,小小笑出聲來,像他那樣。
「你才是小白。」
顧夜白這樣說。
她愣了愣,抬頭去看他,唇,已被覆住。
綿綿密密的吻,唇舌,交纏過他清新熟悉的味道。
輕輕撫著她的肚子的他的手。
她緊緊閉上眼睛,讓酸澀消融在他一下下的溫柔和疼愛裡。
把頭靠在他的肩上。
「那為什麼它不漲起來?」終於,她將信將疑地問。
微微的,他的嘆息。
「本來才兩個多月就不顯肚子,而且,你好像很能掉肉,跑出去一下就掉光了。」
明明淡淡述說著,他的語氣又慢慢抿進嚴厲。
她吐吐舌,「那個,我常嘔吐。」
「活該。」
「沒有肉肉吃,自己不敢跑遠。」
「自找。」
「晚上會抽筋喲。」
「很好。」
皺皺眉,她往他的脖子啃了口,小聲道:「會很想很想你。」
「……」
「你想我不?」
「我討厭你。」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她呆了呆,回味了下他的語氣,卻又揣摩不出那話裡的真假。
「那你還要我不?」殺手鐧。
「你把孩子生出來以後,我就把你扔掉。」
「……」
「那女人是誰?」聲音有點悶了。
「我新請的行政秘書,早告訴你了,不是嗎?」
「那我又肚子疼了,顧夜白。」
一個爆栗敲在她頭上。
「你還打我,如果孩子沒了,我就我就——」
「就怎樣?」
「我不知道。」在他懷裡退了出來,摸摸肚子。
氣氛,一時安靜。
「對不起。」
良久,他的聲音輕輕傳來。
她咬咬唇,抬頭看他。
他伸手把她再次摟回懷中。
「言,對不起。」
他柔聲說著,但加諸在她腰上的力量卻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