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鵑最終沒能成為堅定的無產階級鬥士,抵抗了沒幾分鐘就被腐蝕了。
一聲長嘆之後,亞平從麗鵑身上翻身而下,捏著麗鵑的耳垂說,要不,你明天先去問問你媽?成不成不在你。
麗鵑不做聲。
亞平連陪了三天的小心,外帶燒飯、做菜、洗衣,都沒有感化麗鵑。
第四天早上,冠華急了,一個電話追到亞平辦公室:「老弟啊!姐這次真求你了!我山窮水盡了!人家廠長撂話了,錢湊不出,就讓能湊的人湊,運輸的事也換個人負責。這不是讓你姐夫下崗嗎?以後我們吃什麼呀!麗鵑實在不同意,我打個條兒,算我借她的高利貸不行嗎?自家親人有難處,自己弟弟都不幫一把!唉!當初你要我叫媽回來,我可是一口就答應了,你怎麼這麼不地道呢!我這都急死了!」
亞平也急了,趕緊安慰冠華:「你別急!麗鵑沒說不湊,這正跟她媽商量呢!我們自己真沒錢,要是有錢,我在家就做主了,都不用跟她通氣兒。你放心,你說,最遲什麼時候要?我一拿到錢就給你划過去!」
「最遲這個月23號。再遲,你也甭匯了,你姐夫那時候就下崗了。」冠華「啪」地撂下電話。
亞平回家後,面色沉重。雖然菜燒了,但忘記放鹽。
「哎呀!今天的菜怎麼這麼淡?」麗鵑嚐了一口就抱怨。
「是嗎?哦!」亞平心不在焉。
「跟你說話呢!你心思去哪兒了?我說你好像忘記放鹽了。」麗鵑又追一句。
「那我再去炒炒。」亞平面無表情,確切地說,隱藏著痛苦,木呆呆地站起來去開灶頭的火。
「怎麼了你,沒精打采的,出什麼事了?」麗鵑問。
「沒什麼。」
「不對!肯定有事兒你瞞著我!你看你的臉,掛得比茄子還長。說!什麼事兒?」
「真沒事兒。」
「不說我生氣啦!」
「我說了你又不愛聽。」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愛聽不愛聽?」
「冠華今天打電話給我,說我姐夫要下崗了。」
「咦?他們單位不正改制呢嗎?他們單位領導不特別歡喜他嗎,怎麼又要他下崗?」
「單位領導懷疑他不忠心,別人都湊20萬,就他不湊,怕他以後告密,想把他排擠出去。」
「這樣啊!還是為那20萬啊!又換個法子來勸我是吧?你跟你姐姐排練好的吧?」
「算了。我本來就不想說,你逼我說的。我又沒說麻煩你。我自己想辦法。」
「你有什麼辦法,說出來聽聽。」麗鵑饒有興趣。
「跟你沒關係。」
「呦嗬!李亞平長本事啦!自己能湊這麼多錢!反正你又不麻煩我,說給我聽聽又如何?」
亞平猶豫了片刻,說:「我拿這個房子做抵押去。」
「我呸!你惦記來惦記去,都是我家財產。不許!憑什麼拿我房子去換你姐夫崗位啊!他下崗了還有你姐姐呢!我們房子沒了,睡大馬路去呀!不同意!你想都不要想!」
「麗鵑!你前兩天還說,家裡要是有難了,你就幫,純粹做生意就不幫。現在是真有難了,已經不是完全生意問題了,你到底幫還是不幫?」
「我要幫也只能盡我所能啊!你可以把我們賬面的兩萬拿去,其他的讓他們自己湊。」
「沒時間了。最遲到23號,再遲姐夫就下崗了。10萬啊,哪那麼容易湊到。你不看我面子,也得想想,我姐姐為我們可是兩肋插刀,編著瞎話讓我媽回去。你當初還說我姐姐是我們家對你最好的人,你無以回報呢!現在輪到她需要幫忙的時候,唉!」亞平的痛苦已經不言而喻了,眉頭緊蹙,眼球裡泛著血絲。
麗鵑猶豫了。
「那……我只答應跟我媽去說說看,她同意不同意我不管。我負責把話帶到,就算是我做老婆的心意了。我家這兩萬,最壞的打算,我不要了,送給你媽,算我買房子借她的錢,但如果我媽的錢進來,你家要是不還,我跟你離婚啊!」
「你這話說的,你媽的錢也就是我們的錢啊!我自己媽的錢不要,都得先把你媽的錢弄回來,不然,你媽多難纏啊!謝謝老婆大人的救命之恩!快去吧!早辦好早生利息。」亞平頓時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神采飛揚,歡蹦亂跳地趕緊奔上樓去打電話告訴姐姐這個好訊息:「麗鵑已經替你把錢借到啦!你不用愁了!麗鵑真是個好老婆!好!好!我替你謝謝她!好!好!我替我外甥親親她!」
麗鵑第二天就把話兒傳到了。當然,在媽媽面前把胸脯拍得當當響,甚至最後保證:「你要不放心,這20萬的收據放在你身邊,反正都是一家人。」麗鵑媽心裡千百個樂意,喜孜孜地就掏出存摺,打算明天去拿錢了。
「我這裡有你哥哥準備買房放我這裡的6萬哦!」麗鵑媽邊翻存摺邊指給麗鵑看,語氣裡還是略有狐疑。
「放心!反正收據你拿著。多少都在你手上,你只要別扣他家的10萬就好。」
「切,他家的不就是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麗鵑媽還在翻手頭的幾個存摺。
「媽!你要這樣講,就不要你集資了。賺的不過是利息,你不要想著霸佔人家資產啊!你要這樣,收據我不能給你,我自己寫個欠條給你好了。」
「哎呀!你放心!死丫頭還蠻巴你婆家的嘛!生怕親孃拿了你的錢。我拿錢有什麼用?到最後還不都是你跟你哥哥的?」
「哎!媽!你不能這麼講,我是我的,我哥哥是我哥哥的。你眼裡兩個孩子都一樣,我們這是兩個家庭,到時候我嫂嫂還不幹呢!」
「哎呀!這張還是5年定期哪!還有一年多就到期了,現在取好可惜呀!利息都損失好幾百呢!」
「鼠目寸光!到底是幾百多還是幾萬多?你想好,我不強迫你。免得你為這幾百塊老跟我算小賬。」
「我就是這麼一說呀!畢竟是幾百塊嘛!總歸肉痛的。錢肯定是要給你的。」
「要給你就快給。那邊不等的,這邊錢湊不齊那邊集資款夠了,也許就不要了。本來就是給甜頭讓熟人嘗的,人家不一定缺這點。」
「好,好,我曉得,明天一早就取出來給你。」
次日晚上麗鵑和亞平去拿錢,麗鵑媽手裡舉著厚厚一沓鈔票,在手上呼扇呼扇,欲遞又抽的樣子:「這可是10萬啊!要是沒了,我要跟你們拼命的哦!」
「哦!我特地來跟你說,他們錢湊夠了,不要了,你把錢存回去吧!」麗鵑神情輕鬆地跟她媽說。亞平一旁急了,直瞪麗鵑。
「哎呀!你個死丫頭!我錢都從銀行裡取出來了!利息都已經損失了!你現在跟我講不要?你去叫他們把別人的錢退回去!這個是以前就講好的,怎麼能不要?!」麗鵑媽馬上跟投手榴彈一樣把鈔票投到麗鵑手上,非常生氣。
「那!這錢是你硬塞給我的啊!不是我問你要的啊!我現在再問你一句:投資有風險,入市需謹慎。這可是股市上每天放的話。你想好了,別給了我以後,每三天問一遍啊!我吃不消你。你現在想拿回去還來得及,我們這裡不缺這點。」
「講過給就給了呀!你放心,我一年就問一次,發利息的時候問。對了,這筆錢要存幾年的啊?我要用錢的時候怎麼辦?」
「這筆錢說的是最少一年,多則三五年。效益不好的話,一年拉倒。效益好的話,五年還本。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亞平接話。
「那就希望它效益好,五年就五年好。我反正不等錢用。你哥哥頂多就是再換房子的時候要用。到時候再說吧!房子什麼時候都可以換。現在房價那麼高,換也不合算。」
麗鵑得意地哼著小調走出媽媽的家。一齣門,亞平抱著麗鵑的臉使勁地親。「老婆,我發現全天下就你能對付你媽!我一看到她頭就大!」
「幹什麼你!要悶死我啦!」
亞平突然間就覺得麗鵑無比可愛。回家以後對待麗鵑無比溫柔,先是伺候著放好洗澡水,再共同鴛鴦一把。心甘情願搓背一直搓到腳趾縫,還忍不住抱到嘴邊親親。
是夜,月色妖嬈。
「亞平,我想給你姐打個電話,最後確認一下。」第二天,麗鵑將12萬塊包好,卻不交給亞平。
「確認什麼?」
「確認這20萬到底寫誰的名字?我們這邊出大頭啊!」
「當然寫我姐夫的名字啊!他們單位集資,寫你名字誰認識你啊!」
「那不行!親兄弟也得明算賬。這筆錢結構太複雜,包括了我們、我媽、我哥的錢,都寫你姐夫的名字算怎麼回事兒?一點憑據沒有。你姐夫得寫個字據給我們。」
「我寫,我寫,我替我姐夫寫。」
「廢話!你是我丈夫,你寫算怎麼回事兒?不行!得你姐夫寫。註明是融資或者借款,利率怎麼算。大家還是醜話說前頭好,免得到最後連親戚都做不成了。他若不寫,我現在把錢退回去。免得日後扯皮。」
「我發現你們上海人真的很難纏,精明得要死,明明一家人,本來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非要搞得那麼不堪,讓人不舒服,幹什麼啊?」
「別呀!你舒服了我們不舒服那也不行啊!這個條我一定要有。」
亞平被麗鵑逼著給東北的姐姐打電話,電話裡,他姐姐滿口答應,豪爽得很。
十天之後,麗鵑拿到冠華的借據,喜孜孜地收進衣櫥。
「我們家人不像你們那麼小家子氣。」亞平翻著眼睛看看麗鵑,嘴角帶著嘲諷地說。麗鵑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