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對孩子的教育最為重要的是健全的人格,與人或環境相處和諧,善於發現問題解決問題,執著而不偏執,有健康的愛好。這些都比學習成績好壞重要得多。
健全的人格包括:善良,努力,開朗,大度和擁有愛的能力以及愛的技巧。
一個孩子成績再好,跟同學老師相處不好,為一分兩分斤斤計較,每天成為學習的奴隸有什麼好?我知道勞工會反駁我說,成績好不代表其他方面不好。這就是我要表達的意思,我認為其他方面好比成績好要重要得多。
成績好這個東西是沒止境的。以前我小時候,每門課八十五以上就是好成績了,現在的孩子呢?都競爭到九十九和九十九——最好門門都滿分,次次拿第一。這正常嗎?試問你一個成年人,能保證自己每次工作都百分百令領導滿意嗎?你成年人做不到的事情,為什麼要求孩子這麼嚴格?
還有,第一名全班只有一個,全年級只有一個,全校只有一個,全國只有一個。你究竟要做到哪一個?人都是這樣,對慾望的追求是無止境的,好了不行,好了以後得好上加好。到最後,這就成了負擔了。
我有時候覺得應試教育是對孩子的一種摧殘。以前平均分八十五就可以上重點,最近幾年水漲船高,上重點的孩子考分越來越接近滿分。我想這種心理承受的極限,無論是老師還是家長或是孩子,都無法接受吧?
不進重點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了嗎?不進重點大學的孩子就沒出息了嗎?我看不見得,這種出息的定義太狹隘。不是說白領就是成功,藍領就是失敗吧?關鍵你得讓孩子對生活充滿樂趣,有活著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這種想法,而不是越活越覺得悲觀。
所以,我的想法就是,給孩子指導而不是指令,與孩子商量未來的發展而不是限定。他愛音樂我才讓他學,不會因為讓他在大眾面前表演或是別人都學我就讓他學。
哪怕他成績不好,我也相信他是個好孩子,只要他努力了,快樂著,健康,有信心就行了。
至於老師的小金帽,不戴也沒關係,媽媽小時候就沒拿幾朵紅花,還不是過得很好?
一臺冰箱的記憶
編劇王麗萍在與我一起做節目的時候,對電視劇裡的一個情節——蔡姐的公公對一臺已經報廢的冰箱反覆修理的細節提出疑問。她說,上海人注重生活品質,不應該對一臺已經使用過十多年的冰箱執著地修理,就不放棄。她對這個細節耿耿於懷。
我當時答:我們不是老人,我們不理解老人的心。
我當時寫的時候,也是看論壇裡有個媳婦的抱怨,當時引來同齡媳婦的一片同情。家有古?如此,不知道每日如何生活。可我的心卻怦然,腦海裡飄浮著那年的夏天,我與表哥們在外婆家,幫她和外公收拾破爛,把家裡一些廢棄不用的傢俱都掃地出門。
我們忙得滿頭大汗,門外堆了一堆垃圾,外婆也忙得滿身大汗,又把垃圾搬回來。
外婆指著已經被汗水浸潤成棕紅色的藤椅說,這個,加幾根藤就可以用了。指著斷胳膊斷腿的玩具說,這些,等我空下來縫,送給以後的鄉下孩子。
最後,一堆的垃圾,就剩點報紙了。
正當我們幾個哀嘆,說一早上的活兒就幾張報紙的時候,外公回來了,他生氣地說:「誰讓你們扔我的報紙了?這些都是我特地收起來的!裡面很多訊息,我都拿筆標出來的!有用!」
門外一片清爽。門內亂七八糟。
我們幾個還得費力把東西塞回去。
當時,我們幾個苦笑搖頭說:「人一老,腦子就僵了。」
外婆去世前,我回去。
那時候,以前那個年富力強的外婆,已經風燭殘年了。她曾經抱我的臂膊,甚至無法抓住我纖細的手指頭;她曾經炯炯的雙眼,已然失明瞭;她跌斷了幾次的腿,每次都在我們的驚歎中站起來,而今,站不起來了。
她摸著我的臉說:「阿妹呀!讓外婆再摸摸。下一次,外婆就看不到你了。」
她這樣說狼來了,已經十幾年了。從最初的看我,到現在的摸我,每次的告別的話,都是「以後怕是不會再見了」。我都習慣了,心想,下次回來,又看見外婆躺在床上,除了越來越瘦,越來越沉默。
然後,有一天,在我在歐洲的路上,有電話說,外婆去世了。
我的心,驀地就丟了。
那一刻,我看見——
小時候的藤椅上,外公坐著看報,
小時候的布娃娃,外婆在釘釦,
小時候的夢鄉里,外婆坐著打扇唱歌。
我哭了。
這次再回去,藤椅,布娃娃,報紙,全都沒有了。隨著外婆的最終離去,它們大多作古。
這段記憶,一併蠟封。
那一臺冰箱,電視裡的那一臺冰箱,我終於明白了,我為什麼要選取它作為一段情節,儘管它顯得可笑,與時代格格不入,脫節。
在我們看來,那是不可理喻的愚拙。
而在老人眼裡,它不僅僅是一臺使用了十三年的舊冰箱。他們都知道,這臺冰箱用起來比新冰箱費電,也許使用成本遠遠高過新科技。老人並不如我們想得那樣不算小帳。
他們算的是大帳。
那臺冰箱,是他們年輕時候走過的路,凝結著大夏天騎腳踏車在烈日下奔跑,一分錢一分錢省積攢下的濃情;那臺冰箱,是他們過去十三年生活的記錄,每天剩了什麼菜,每天吃了什麼棒冰。
那臺冰箱,在他們心中,儼然已是一本堆滿舊照片的album。
有誰,捨得把舊照片掃地出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