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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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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臥蓮蓬

晚上一家大小傾巢而出。保姆推著車,婆婆拎著我的包,勞工拉兒子的一隻手,我拉兒子的另一隻手,兒子邊走邊象猴子一樣盪鞦韆,而我和勞工就是他攀的藤。

滿眼的欣喜。感覺挺著大肚子費力溜達的日子還在眼前,一晃神兒,兒子都滿地竄了,且會搗亂。

兒子最大的快樂就是趁大人不注意爬到爸媽床上打個滾兒,嘴裡喊著"媽媽的,爸爸的"然後仰面朝天激動地兩腳亂搓。才一歲半的小人兒,鬼精,什麼都懂,什麼都會說。明知道什麼不能做,卻忍不住誘惑去弄。比方說,我的手機是禁區,全家不許他碰。因為他以前無意中撥到學生家長的手機,並對著手機一通威脅,大聲兀立哇啦。每次他試圖拿我的手機,每個人都會說no.他於是一邊嘴裡警告著自己"no",一邊快速把手機開啟拼命按鍵。被人抓到,就如小賊一樣嚇得渾身一抖,迅速丟掉,捂著嘴笑著跑開。

媽媽的電腦也是禁區,不許亂碰。這罈子裡有不少同志曾經收到過我的msn發出的亂碼,那都是兒子的傑作。最近,兒子跟我的鍵盤幹上了,喜歡把鍵摳下來。勞工已經替我裝過好幾次。其中一個j字,在他幼兒時期已經被摳掉了,這次又掉,只好用g字代替。

中午我跟奶奶在廚房說話,兒子在書房看他的小鴨鴨做廣播操的動畫。奶奶忽然警覺地喊了聲:"壞了!小子在闖禍!"我都不敏感。仔細一聽,果然聽見隔壁傳來兒子小心翼翼的"no"聲,還一連串的。趕緊奔到臥室,發現兒子站在床沿上,夠五斗櫥上的手提電腦,地面已經一片狼籍,鍵盤上一片空白,啥都不剩了,滿地殘片。

我驚叫連連:"勞工!你快來看!"聲音慘烈。

兒子嚇得掉頭就跑,生怕我抓住他採取報復行動,躲在床角不出。嘴裡還笑著喊:"媽媽的。媽媽的電腦。沒……"

勞工奔來,已經忍不住大笑了。面上還裝著嚴肅地問:"誰幹的啊?"

偶得小朋友一臉壞笑著答:"阿布阿呆。"

爸爸教訓偶得:"男子漢大丈夫,敢做不敢當?你搞壞了還要賴阿布阿呆?"

兒子趕緊在自己屁股上拍兩巴掌說:"爸爸打!打屁股。"

我開始裝哭。其實是真要哭了。這樣下去,遲早家裡一切得給這魔頭破壞掉。本拉登對恐怖主義的理解並不深刻,其實放幾個小魔頭到五角大樓,基本美國就癱瘓了。

兒子一聽我哭得悽慘,這下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自己也放聲大哭起來,跌跌爬爬地摸到我腳下,抱著我的腿說:"媽媽sorry,媽媽sorry."眼淚順著眼角亂飛。

我抱著他,他一把緊緊摟住我,吻著我的臉龐,吻著我的嘴唇,自我檢討。

奶奶心疼了,從旁勸說:"媽媽的兩樣寶,寶寶不能碰,一是咪咪,二是電腦。跟媽媽認個錯兒,咱以後不摸了。"

不一會兒,兒子睡著了。

我和奶奶在廚房吃飯。飯畢也不見爸爸到。我忍不住抱怨:"吃個飯都要三請四邀,我去看看他在幹什麼。"

丈夫在臥室裡背對著我。

我走過去一瞧,他正用恢復得還不靈巧的手,替我把鍵盤一個個裝回去,已經快要完工了。

感動,忍不住親親他的背。

他說:"兒子的錯事,爸爸補償。"又轉身警告我,"以後記得把電腦關好。"

下午,我又忘記關電腦。

兒子又面臨嚴峻考驗,我趴在門後觀察他。

他一臉嚴肅地衝自己擺手說:"no."又忍不住伸出手指頭小心地,無比眷戀地摸了摸鍵盤。再衝自己一擺手,說no,再摸摸。考驗得久了就有些煩躁,大約是想到媽媽的眼淚了,非常堅決而憤怒地打了鍵盤幾巴掌,然後無限悵惘地爬下床,走了。

這個小人兒,愛死了。

被蝸牛牽著手散步

傍晚,與勞工兒子出門,享受溫馨三口之家的週末生活。

和兒子在一起的時間,是不可能有計劃的。每當我決定帶著兒子出門的時候,事先都與要約會的朋友說:"我一會兒帶孩子去你那裡,可能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內到。如果過晚上八點還沒到,就不去了。"

兒子一歲時就會說一個時間——八點。八點一到,他就要睡覺了。爺爺在他小時候就跟他說,八點了,寶寶要睡覺了。於是,他就學會了八點。當然,現在還是他的小時候。

他把他會說的詞運用到極致,讓你感嘆人類的智慧其實在萌芽的時候就已經很發達了,倒是越老越抽抽。某日,兒子在中午的時候突然對我說一句:"八點".我笑他,說,才11點呢!他堅持連說了好幾句"八點".我堅持糾正他11點,並籍此想教他點新東西。幾句爭論之後,我發現兒子已經睡迷糊了。於是我才明白,他想說的是"八點"後面的那句——寶寶要睡覺了。

我給朋友打電話說要過去的時候,其實一切都收拾停當,整裝待發了。剛把寶寶放到推車上,他扭曲著嘴裡喊:"卟……"我一聽,壞事兒,趕緊抱下來解尿布,果然恩恩了,擦屁屁洗屁屁換尿布。折騰停當後再要出門,就見站地上的兒子拍著屁股委屈的表情,不停暗示著什麼,聞著空氣中似有散之不去的異味兒,再解開尿布一看,天哪!剛才沒拉盡!再脫衣服,這次吸取教訓,把他一把。他又爭脫著喊:"沒的……"洗屁股,換尿布。一應折騰完,兒子指指嘴。

也是,拉完了下面就該餓了。餵飯。

真正出門的時候已距剛才電話時間兩個鐘頭。還早,才下午四點。

路上一家人唱著歌聊著天,跟寶寶對話,把他會說的全部複習一遍。"寶寶到上海去看誰呀?""阿布阿呆"."寶寶怎麼去呀?"嗚……踏踏踏踏""你高階,俺低階,這話是誰說的呀?""阿呆呆。""誰是陳偶得呀?""我。"

一路走去,兒子手腳不閒,口裡答著話,眼也不夠用,四處亂看並且對細枝末節驚歎不已。他會依仗身矮的優勢,突然喊一句:"花".我順著他的手指,會在不起眼的旮旯裡找到半朵殘花,並與他一起驚歎。他若兩手亂扇,我就會四處尋找蝴蝶。他學鳥飛和蝴蝶飛,手動的形態是不同的。這種區別,只有孩子才分得出來。如果讓你表演飛,你可以表演出蜜蜂蝴蝶蜻蜓小鳥老鷹的各種不同翅膀嗎?你肯定不行,孩子行。

與兒子在一起的時候,我才會覺得原來身邊竟有這麼多值得讚歎的生命,花花草草各具形態,這樣不急不躁地趕路,讓你覺得如吸純氧般放鬆。

我看見路邊一隻大蝸牛,高興地拾起來給兒子看。兒子瞪著眼睛仔細看,看完學蝸牛蜷回殼裡的樣子一縮脖。我笑了,摸摸他無邪的臉,再把蝸牛放到路邊。我說:"蝸牛走得太慢了。我送他一程。"勞工搖頭說:"也許你好心辦壞事。人家說不定就是沿這條路爬過去趕見女朋友,辛苦爬這麼久,又被你送回來並因此而失戀。"

我也一縮頭。很多事情,急不得,就得按它的規律走。拔苗助長行不通。欲速則不達。很多道理,你聽說過,卻只會在帶孩子的時候才體會其中的含義。

都快到朋友家了,才發現兒子腳上鞋又掉一隻,不知遺失在哪裡。只好折返找。剛才慢騰騰走的一路又白走。若是與勞工一起這麼做無用功,我早就大發雷霆。與兒子一起不會,無論你沿同樣的路走多少遍,他都跟見初戀情人似的興奮激動,總有新發現,總有亮點。

找到鞋子,再去朋友的家,太陽正一點點落下山去,天色漸暗。

我從正午準備出門,到日落抵達目的地,其實不過是十五分鐘的行程。

家庭新成員

媽媽提出要回上海。

我說好,下午就去給她買機票。打聽好價格,付了錢,拿了票,出旅行社的一剎那,我的眼淚掉下來,蹲在地上哭泣,任勞工拉扯也不起。

勞工有個開會的機會,想帶我一起去香港玩一趟,在12月中的時候。我當時很猶豫,想到吃奶的小baby,不願意去。勞工極力鼓動我去,按他的想法,有了孩子不能失去夫妻的世界,孩子不是生活的全部。我問母親,你可以在我去香港的時候替我照顧孩子嗎?母親說好。

可現在母親說走就要走了,我看著手裡的機票很難過。我的孩子怎麼辦?

我跟勞工說,我去退票吧!大不了損失一張機票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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