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不同意,說婆婆也可以照看孩子,我們還可以僱一個臨時保姆應付過那幾天。我不同意。一個不會說英語的老人,和一個無助的小孩,我怎能把家交給一個陌生人?
流淚的時候一抬頭,看見對面有一家女傭中心,裡面坐著一位瘦弱的女人,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坐在一間大房子裡,很可憐。真是同病相憐,我莫明地就走進去。
中介說,這個女傭是早上被僱主退回的,因為她太瘦弱了,無法照料他們的殘疾兒子。中介給我看病兒的照片,一個很胖的小孩子,據說11歲,62公斤,生活無法自理,不能上廁所吃飯,所有的活都女傭一個人做,在過去的4個月裡,女傭一下瘦了9公斤。
我看了一下女傭初到新加坡時的照片,一個面相很和善,還略有豐腴的女人,現在竟瘦成這樣!
中介說,她有三個孩子,分別是兩歲四歲和六歲,她需要賺錢養家,即使前僱主這麼辛苦的活,她都願意繼續做下去,是前僱主不放心她,怕她力氣不夠摔了孩子。
看了看她的資料,心生驚詫!她居然是學幼兒教育的本科畢業生!看她的英語寫作能力,比我可強多了!中介說,在菲律賓,本科生滿地走,但是沒有用,工作機會少,即便是有機會,月工資才80新幣左右,我聽了,很悲哀地想,中國大約很快也就這樣了。又看她自己的興趣所在,第一就是照顧小嬰兒,其次是洗衣,再其次是家庭保潔。第一條就已經打動了我的心。
與她聊了一會天,她一直面帶微笑,反應機敏,不是那種很難溝通的人,對英語的理解準確無誤,發音也很標準。她在中介的要求下,當場示範瞭如何給寶寶洗澡等照顧嬰兒的要領。
我的心突然動了一下!有強烈的願望希望她成為我家的成員之一,愛我的寶寶,照顧我的寶寶,她說她願意。
勞工不同意。勞工不喜歡家裡多個陌生人,他說他願意分擔家務,不必請人了。
我多年心血培養出個博士,不是用來做家政服務的!我們倆就僵持著。
回家以後,全家人除了小偶得,一致反對我的請求。我孤立無援。眼看著這個令我一眼看中的女傭就要從身邊擦肩而過。我不能想到她當時坐在冷氣十足的房間裡瑟瑟發抖孤立無援的樣子,也不能想到她迫切需要工作時,對我回答的那一串yes.
我終於,在新生兒滿月的那一天,板下面孔,行使了主婦的權利。
我說:我決定了,就這樣辦吧!沒什麼可商量的。全家不再聲響,勞工無奈地搖頭。
今天早上,小偶得滿月了。我送給兒子的第一份禮物是——一個愛他的阿姨。我在去籤合約交定金的時候,笑著對新家庭成員說:我們一家人會隨著孩子喊你阿姨。阿姨在中文裡,是auntie的意思,我將你當作我的姐妹,希望你善待我的孩子。她很高興,說,我會的。
她的手上,從昨天我走以後,就已經捧起中文的書,開始學說漢語。我告訴她,每天我會留個她一個小時的時間學習漢語,晚上回來我要檢查的哦!
上午去的時候,是帶著我的好朋友與勞工一起去的。他們對她都很滿意,覺得她溫順愛笑。
上帝保佑我!讓我遇到一個能協助我共同支撐起家的好helper!
勞工一齣門就無奈地嘆氣說,你終於蛻化成為一個剝削階級。
我覺得自己生完孩子,性情大變,感覺醫生一定在做手術的時候從我體內順手摘掉了點什麼。
首先,我丟失了那個讓我自豪的胃口。每天吃什麼都提不起盡頭,吃飯成了應付差使。大約再沒見過一個產婦象我這樣一天只吃三頓甚至兩頓,一口飯都要剩的人了。我懷疑我很快要瘦得皮包骨頭。媽媽燒的菜再香,對我根本沒有吸引力,每天都懨懨的。
其次,我失去了以前做家務的熱情。以前總喜歡在家擺弄來擺弄去。現在除了躺著坐著,什麼都不想做。也可能是因為胃口不好,連酷愛的私房小菜論壇我都n久不去看了!勞工很喜歡我在家裡轉來轉去這裡摸摸那裡摸摸的樣子,感覺很女人氣。現在的我就整天躺著,一動不動。
再有,開個刀,感覺元氣傷了。孩子這麼小,我居然抱不動。沒一會就累了。
有時候很悲傷,也許這就是babyblue.以前那麼壯的一個勞力,現在什麼都不想做也不能做。
誰都不理解我的感受,勞工和婆婆也許會想,不就生個孩子嗎,每個人都生的,怎麼就你事多?
可我內心裡知道,我至少最近是不能當以前身體沒事的時候那樣幹活了,沒一會就腰痠背疼,站一會就渾身溼透。潮溼的衣服告訴我,我離痊癒還有一段路要走。
沒有人會理解我的感受,我只有自己安慰自己,再過一段時間,一切都會好的。
夢境中的真實
我睡覺很少很沉,大多屬於夢不停狀態。人說夢是黑白的枯燥的只有情節沒有顏色的,可我的夢總是有顏色,有時候甚至很鮮豔。老公說他很少夢,而且記不住夢裡的情節。我卻記的非常清楚,甚至有時候可以連續幾天發展夢裡的故事,象電視連續劇。奇怪的是,夢的結局如果太悲哀的話,我會自己在自己的夢裡嘆口氣,說,這只是個夢,可以重新來過,然後真的按自己希望的那樣再繼續夢下去,直到結果滿意為止。
夢裡的人性是真實的醜陋的,可以把自己的卑鄙非常清楚的表現出來,輕易就扒去了自己白日里在太陽下的偽裝。比方說曾經夢見過敵人攻打我們的村子,我揮著旗子慷慨激昂地大聲喊:「衝啊,跟他們拼了!」等大夥都衝出去的時候,我卻躲在地溝裡不敢露頭。
還有就是一場惡戰之後,大夥都非死即傷,我從身邊人的臉上胡亂抹一把鮮血塗在自己身上,閉著眼睛裝死,不敢出氣。遠處敵人正拿著刺刀一個一個挑著屍體,看有沒有漏網的。夢境竟是如此的真實,我能清晰地感到恐懼和死亡的逼近。那種膽怯直到自己醒來都恨恨不已,想自己竟如此地貪生怕死。平日的豪情萬丈到哪裡去了?
我對周圍不相干的人好象沒什麼感情,絕對不會對敵人說,放了他,不許打人!之類的義憤填膺的話。我好象生怕敵人注意到我一樣,只一味地低著頭,儘量不顯露自己。
但對自己的親人,在危險來臨的時候,我真的象母老虎一樣不允許旁人觸碰。記得一次夢裡敵人要拉男人們去槍斃,裡面有我的弟弟和愛人,我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不顧一切象瘋了一樣的衝出去把那兩個至親的人攔在身後,沖壞蛋大喊,殺我好了,那種腦怒與瘋狂,眼裡噴著火,恨不能一口吃了那狗x的壞蛋。
戰爭只是夢中的一部分,不太多。
但夢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我偶爾在夢裡會有失重的感覺,越是想跑的快些,越是輕飄飄的象個氣球,無法使上力氣,一步出去看著跨的大,速度卻象是電影裡的慢動作,而且那腳總落不到地。急死了。
有時候夢與現實奇怪地聯絡在一起。比方說無意中一個鏡頭在夢裡閃過,而沒兩天在現實中就真的看到了那個鏡頭,讓自己不寒而慄。
最可怕的一次是,曾經清晰地夢見一幢房子,灰色的牆,兩層小樓高,牆上爬滿爬牆虎,自己在那二樓的唯一一個視窗,拉開白色的透明的紗窗,把放在寫字檯上的一盆太陽花放到窗臺上,看了看樓下隔著柵欄的街道上有一輛黃包車慢慢經過。
那個夢反覆出現了數次。直到94年的夏天,我去天津遊玩,原本和朋友約好在某個地方見面,因他遲到,我無聊四處亂轉,在那個陌生的城市裡,在街頭的一隅,我抬眼望去,頓時驚呆!一模一樣的灰色二層小樓,那個獨一的視窗,視窗的白紗在微風下輕輕飄擺,窗臺上一盆太陽花。
我湧出的渴望,特別想上去看看,看看是不是另一個我在望著街道。我轉身,一輛難得的黃包車正從我身邊經過。我趴在鐵柵欄上遙望望,因為害怕,渾身發抖,咬著牙飛快地跑,跑回了約會的地點。朋友已經在等我了,問我:「看見鬼了?失魂落魄?」我笑笑。
我見鬼了?
我曾經在夢裡象模象樣地搞過一次謀殺。殺的是誰不記得了,反正不是氣憤殺人。我在家裡有條有理地寫下計劃書,一遍遍推敲是否有遺漏或破綻。反覆去踩盤子,偵察逃跑路線。一切就緒後燒了計劃書,把灰衝進馬桶裡(邪了?我好象天生會一樣?)戴上手套和氫化鉀去了那個被謀殺的人的家。他好象是認識我的。我只慢慢聊天,不時暗送秋波。在足夠的調情之後,我讓他倒杯紅酒,並把毒藥放在自己的杯子裡,假意沾了沾嘴唇告訴他,我要你嚐嚐我的吻痕,指給他看杯邊的口紅印記。他毫不猶豫地喝了,我冷冷看他掙扎倒下,心裡是慌張的但面子上不露,因為我覺得殺手就是應該表現的很鎮定。等他死了,我細心擦拭一切我觸碰的地方,安然離去。
當警察來調查的時候,我把預演了上千遍的吃驚與害怕呈現在臉上,似乎受到無比驚駭,並且暗暗appreciate自己的演技。
我的謊言是現成的早就編好的,我甚至注意到了細節,也就是當警察問我案發時我在哪裡的時候,我一定要先表現出仔細回想的樣子,因為根本不思考地說出來其本身就是可疑。
好象後來是一時失言說了句不該說的話,自己回家後後悔不已,並想著如何彌補,謊言越滾越大,警察來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多,我悲哀的想,完了,我要被抓住了。
夢的結局象搞笑片。在警車到來的時候我無處逃遁,我對著鏡子大喊變變變,然後變成了一隻小白兔,藏在自己的床下,看警察在家裡四處搜尋。警察一無所獲很沮喪,我這隻愚蠢的兔子突然蹦出來,在房間裡大笑:「你抓不住我你抓不住我!」話一齣口就後悔了,誰看見過會說話的兔子?夢醒以後唯一的感觸是:言多必失。以後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了。
原文有段關於春夢的描寫,此處於是刪除n字聊表恭敬。主要是看了以後,對自己很久以前的那種體驗非常不屑。現在我再描寫,就不那樣了。不過也許那時候更情真意切。
加一個最近的夢吧,也就三天前。我在夢中與一個陌生男子,看不清楚臉,纏綿擁溫,我清楚感覺到他的舌尖,還有輾轉著啄我的唇,讓我感到無限眷戀。夢醒很久我都齒間留芳。我於是百思不解。我把夢的感受,告訴一個常聊天的網友。他說,我知道是誰,我不告訴你。我大驚,我說誰?怎麼我心裡想的你都猜得到?你是狐仙?他說,因為你們相交久了,你開始日有所思,夜有所念。我很詫異,我說,我認識他,他不認識我啊?!他說錯,你在他心間,雖然從未謀面。我感動得痛哭淋涕,說你確定張國榮哥哥託夢給我了嗎?告訴我他到了陰間也把我想念?
此男沉默良久。
突然打出幾個字,我們倆說的兩岔。你這個女人,很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