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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回 昨夜雨疏風驟——禍起蕭牆 · 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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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姐兒用力晃頭,努力不去想當日叫人心寒的情形,她抬頭看著明蘭,顫聲道:「母親,我實是不明白孃的心思,做母親的不都想著兒女好麼!為何…為何…難道她非要毀了弟弟才罷休麼!」她再也忍不住,終於哭了出來,捂著帕子輕聲抽泣。

明蘭嘆口氣,輕拍女孩的背。

從陰暗面來想,曼娘根本不愛昌哥兒,兒子不過是一枚棋子,自是該怎麼用就怎麼用;往好處想,曼娘也愛兒子,不過她所認為的對孩子好,與正常理解不大一樣。

好像某些狗血劇裡演的,窮苦女孩生下富家子的雙生子(女),一個送回富豪家去當公子哥或公主,一個留在自己身邊;最後的結果……呃,要看哪個是主角。

此事如此無疾而終,曼娘母子便似風中浮絮,消失的無影無蹤。明蘭悶悶不快了好幾日,直至華蘭來訪勸慰才好了些。

「你這傻孩子,這種事有甚可煩惱的!」華蘭依舊容顏明媚,嬌豔英氣,她戳著妹妹的額頭,笑道,「似你這般心慈手軟的,見這個也可憐,見那個也不忍,屋裡還不亂作一團了。自來是冤有頭債有主,那哥兒自有爹孃,該你什麼事了!」

明蘭低頭撫著碩大的肚皮,低聲道:「近來我愈發瞻前顧後,總怕自己行事不好,將來報應到孩子身上。」作為一個入黨積極分子,姚依依也曾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的說;唉,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華蘭一派心寬體胖,大笑道:「神佛之事,信也要適可而止,不能事事往這上頭繞。妹夫既不叫你沾手,你樂的推開好了。難不成你真要把那哥兒接進府來?!」

「那可不成。」明蘭斷然道,如護小雞崽子的母雞般昂起頭來,坦率自嘲,「可憐歸可憐,做孃的自要先護著自己骨肉,哪個敢傷及危及我孩兒,我非跟她拼命不可!」

華蘭擰了一把妹子的臉,笑道:「這就對了!」

望著長姐燦爛寬容的笑臉,明蘭暗歎自己庸人自擾,遂扯開話題:「聽說三嫂嫂有身孕了,前兒剛送了些她愛吃的魚鯗過去,不知近來身子可好。」

自打王氏回老家服刑,為怕柳氏甫接掌內宅有不便之處,華蘭常回孃家幫襯,聞言笑道:「弟妹是個有福氣的,這回懷相好的很,好吃好睡,一概行事如常。」

正說著,小桃端上來一盆廚房新炒的蒜香芸豆,華蘭皺眉掩鼻,再度輕嘔一聲。

明蘭皺眉道:「這不是姐姐素日愛吃的麼,怎麼也……」適才已換下去一盤奶酥豆沙卷和拔絲蜂蜜蘋果,華蘭是聞著一樣噁心一樣,只好叫廚房趕緊新做點心。

再看華蘭微見豐腴的身形,明蘭目帶戲謔,笑道:「姐姐莫不是也有了罷。」

華蘭倏然停手,笑罵道:「胡扯什麼,我都這個歲數了。」這幾年沒有動靜,兼之年歲漸長,自己早斷了念頭。

話雖這麼說,不過中年生子的婦人也不是沒有,因怕有閃失,明蘭趕緊使侯府那輛三駟軟金泥綴直頂的大車送華蘭回去,過不半日,袁府使人回報:二奶奶果然有孕了。

來報信的翠蟬撫掌笑道:「二奶奶起先還不肯信,連換了兩位大夫都說是喜脈才信了。二爺樂的不行,就跟黃鶯拴住了鷂子腿,這會兒寸步不離的,連口外都不肯去了。」

袁文紹瞧上了口外一塊地皮,想買來圈作馬場,本已向上峰告了假,此刻見愛妻有孕,大夫又說孕婦年歲不小,更當處處小心,袁問紹便打定主意不走了。

「正經事要緊,相公是有大志向的,不必牽掛我。」華蘭當然這麼說。

袁文紹卻一臉港劇男豬的風範,開口便是:「銀子是賺不完的,最要緊的是咱們一家人和樂平順。你安安穩穩生下孩兒,比賺一座金山都強。」

華蘭嬌羞紅了臉,水汪汪的大眼含情脈脈的瞄過去,袁文紹情意綿綿的凝視回來,兩個加起來足有七十多歲的中年男女情真意切的嚇人,時不時頭挨頭小聲說話,直把前去替明蘭送禮的崔媽媽肉麻的不行。

「怪道房家姐姐說,當初太太瞧不慣大姑娘和大姑爺呢。」崔媽媽深覺錯怪了王氏。

明蘭伏在炕上捧腹大笑,數日來的怏怏一掃而空。

數日後,屠虎從城外領著四十來個莊勇回來,明蘭再度忙碌起來,安排外院吃住,又與屠老大商量如何分班看護,如何派至各處門牆院落看守。

裡面安頓妥當,外頭繼續著人打聽各路訊息:京城內的確來了好些形跡可疑之人,三五成群,聚落不知所蹤,劉正傑愈發惱怒,卻無處可查;石小弟也很惱怒,他和小桃都喜歡的一家包子攤,那老倆口近來說市面瞧著不太平,居然躲去鄉下兒女家了。

四房的廷狄夫婦忙於整頓店鋪,買賣漸有起色;五房的煊大太太忙著給長子相看媳婦,伏家的反應十分積極;太夫人依舊很少出門,不知在密謀些什麼;顧三爺依舊三不五時去外頭吃酒鬥戲;餘方氏也依舊三天兩頭去廷煒府邸串門;梁家大爺繼續裝孫子,哦不,孝子……

喜喜憂憂,各一不足,法院小書記員的政治覺悟和決策水平,只夠讓明蘭叫家丁們加倍嚴禁門房,不能從現象分析出本質。

此時天日漸暖,短短半月內,肚皮便如充了氣般鼓起來,幾個婆子都說是產期近了,沒等明蘭習慣沉重的身形,若眉先發作了。

好在穩婆和乳母都是事先備好的,鋪褥,燒水,燙剪子,一樣樣有條不紊,明蘭親自到公孫小院的廳堂裡坐鎮,無人敢有怠慢。

從晌午到月上樹梢,若眉慘叫聲一陣陣傳來,直至明蘭挨著軟榻第二次睡醒過來,才有人來報若眉生了,是個極其肥壯的大胖小子。

明蘭擦擦口水,強打精神去慰問產婦,只見乳母抱著個大紅緞子繡金絲牡丹的襁褓坐在床邊,若眉雖面色蒼白,卻是喜不自勝,不住眼的望著襁褓中的嬰兒。

明蘭湊過去看,嗯,的確肥壯,尤其那叫產婦們聞風色變的碩大腦門,活脫公孫老頭的死德性,她坐在若眉身邊,柔聲道:「孩子很好,生的極像先生,你算是終身有靠了。」

因叫喊過度,若眉的嗓音有些嘶啞,她拉著明蘭的袖子,急切的仰望著:「等先生回來,求夫人美言幾句,說哥兒是我拼了命生下來的,能…能否叫我自己養…」

明蘭默了片刻,嘆道:「我會說的,但這畢竟是先生的家事,最後還是要看先生和師母的意思。」又道,「當初你要給先生作妾時,我就說過這事的。」

說完,便輕輕抽開手,不管若眉泫然欲泣的神色,扶著小桃轉頭就走。

此後若眉坐蓐,明蘭不再去看望,只叫廖勇家的多多照看,一切吃穿用度切不可輕忽。

到了洗三,明蘭讓婆子們在公孫小院中擺上兩桌,叫素日與若眉交好的丫鬟婆子去湊湊熱鬧,好好勸慰,叫若眉高興高興,沒的整日愁眉不展,唉聲嘆氣,影響坐月子。

就在洗三次日,陝甘總督的一封快馬急報震驚了朝野——

羯奴左谷蠡王之子為救父親,於青石河平原伏擊沈從興大軍。因日前大勝,致使沈軍輜重過多,隊形拉的太長,多數將領自滿不防;大軍被風馳電掣般的羯奴鐵騎截成三四段,另一支奇兵直取中軍大帳擊殺主要將帥,左谷蠡王被救走,沈從興重傷,全軍大亂,將官兵卒死傷無數,目前由段成潛將軍暫掌軍隊。

另有一則,薄天胄老帥近日從馬上跌落,現下昏迷不醒,由薄氏親信伏將軍與甘老將軍共掌中路大軍。

反倒是前陣子傳的沸沸揚揚的張顧大軍,因其深入草原,至今沒有明確訊息,大軍到底是敗光了,還是死絕了——誰也說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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