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婦一笑:「你爺爺住在哪裡?他幹什麼的?」
「我爺爺是打魚的,住在洞庭湖上的鄭家村,離這裡可遠了。」
「哦!那你怎麼會跑來這裡的?」
「我給鎖龍幫的人抓來這裡的呀!」
「那麼說,你是從鎖龍幫逃出來的了?」
小蛟兒害怕這夥人是鎖龍幫的,慌忙說:「夫人,我可沒有逃呀,昨夜裡,幫主叫一位怪影殺了,大家都跑,我也跟大家一塊跑出來的。」
虯鬚人這時點點頭說:「怪不得昨夜裡南處大火沖天,今天一早有人傳說,昨夜裡鎖龍幫叫一位武林高手挑了,總壇夷為平地。」
美婦似乎對這不感興趣,轉頭對另一彪形漢子命令:「家壽,你馬上到洞庭湖邊的鄭家村,將一個叫‘三公’的打魚人找來見我,速去速回,不得有誤。」
「是!夫人。」
叫家壽的彪形漢子將馬韁一提,「啪」的一聲,坐下怒馬頓時放開四蹄,飛奔而去。
小蛟兒大驚:「夫人,你們可不能去抓我爺爺,要抓,你們抓我好了,我會做好多的事,打水,端茶,掃地,甚至下河裡去抓魚,我都會幹。」
美婦更是感到心頭一陣隱痛,輕嘆一聲:「孩子,可苦了你了。你放心,我只是去請你爺爺來一下,不會為難他的。你嗎,也跟我一道回去。司劍,你抱這孩子上馬。」
青衣少女應了一聲,一手將小蛟兒提起來,輕巧地放到馬背上去,然後縱身上馬,坐在小蛟兒的身後。
小蛟兒驚恐地叫起來:「你、你、你們要帶、帶、帶我去哪裡呀?」
青衣少女笑道:「帶你回家呀!」
「回家?回我的家麼?」
青衣少女格格地笑起來:「小傻瓜,怎麼是回你的家喲!」
美婦一揚馬鞭,對虯鬚人說:「龍哥,我們走吧。」自己先放馬走了。
青衣少女說:「小傻瓜,坐穩啦,別摔下馬去!摔下去,我就沒辦法再提你上馬了。」說時,揮動馬鞭,怒馬飛奔緊隨美婦身後。
小蛟兒害怕真的會從馬上摔下去,一雙小手緊緊抓著馬鞍的邊沿不放,只聽見風聲呼呼,兩邊樹木向後飛逝,自己彷彿如騰雲駕霧一般,又驚又怕:「姐姐,你叫馬慢點跑好嗎?你不怕摔下去麼?」
青衣少女又笑起來,心想:這個傻氣的孩子,傻是有點傻,嘴巴倒挺甜的,也會說話,自己害怕摔下去,卻問別人。她心裡很滿意小蛟兒叫她一聲「姐姐」,摟著小蛟兒說:「小傻瓜,你放心,摔不了你。」
小蛟兒聽說不會從馬上摔下來,略略放心。跑了一陣,小蛟兒漸漸不那麼害怕了,忍不住又問:「姐姐你們不會是鎖龍幫的人吧?」
「你頂害怕鎖龍幫嗎?」
「害怕。」
「小傻瓜,你跟著夫人,鎖龍幫的人絕不敢動你一根頭髮。」
「真的?你們不是鎖龍幫的人?」
「鎖龍幫算什麼,就是他們幫主,給我家夫人、老爺提鞋也不配。我們不去找他們的麻煩已算好了,他們怎敢來惹我們?」
小蛟兒大大放心了,說:「姐姐,你們既然不是鎖龍幫的人,捉我回去幹什麼?」
「小傻瓜,說不定我家夫人看中你一副傻勁兒!」
「姐姐,我可不傻呵!我什麼都會幹。」
青衣少女「卟嗤」一笑:「對、對,你不傻,很聰明吶!」
小蛟兒雖然與這青衣少女邂逅相遇,但經過交淡,他有點喜歡這位輕語笑言的少女了。他從小長到現在,幾乎沒接觸過女性,更沒有受到女性的撫愛和關懷,現在第—次這麼接近女性,幾乎是依靠在女性的懷中,聞到少女身上散發的馨香,使他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觸,他真希望這位青衣少女是自己姐姐,得到她的撫愛。儘管這青衣少女將他像小雞似的提來提去,但比起在鎖龍幫時,受到那些婦女的呼喝打罵好得多了。那有像這位青衣少女這麼輕談笑語?這樣親近地坐在一起?這樣的護著他,怕他摔下馬去?當然,像小蛟兒這樣的年齡,根本不懂得異性的關係,心裡更無邪念,是人類最純真的—種情感。至於青衣少女,只不過覺得小蛟兒好玩有趣而已。
小蛟兒問:「姐姐,你家夫人怎麼會看中我的?」
「誰知道哩!」
青衣少女心裡也實在納悶:怎麼夫人要帶這個小孩回家的?
在前面馬上的美婦,這時卻沉思在往事中。十年了,十年前的一段經歷,幾乎令她痛不欲生,肝腸寸斷。
十年前,她帶一批價值連城的珠寶和幾個忠心的家人,徒弟,抱著自己還來滿週歲的兒子,為避仇敵,悄悄隱居在川東的一處農莊中。一天夜裡,她驀然聽到一聲驚喊:「青衣女魔來了!」她頓時嚇得心膽俱碎,又驚又怒。這個女魔,難道殺了自己的丈夫還不解恨麼?又追蹤到這裡來了?真的要將自己趕盡殺絕?她自問武功怎也敵不了這個青衣女魔,但看到躺在床上的兒子,把心一橫,對貼身丫鬟說:「翠玉,我要是遭不幸,你就帶著我兒子逃跑吧,我在九泉之下,也會感激你。」
翠玉說:「夫人,你還是帶著小少爺逃跑吧,現在走也還來得及。」
她一聲慘笑:「青衣女魔專為我來,找走得了麼?」
正在這時,廚房一道火光沖天而起,有人高喊:「俏夜叉,你還不出來領死,等到何時?再不出來,我將你—家殺得雞犬不留。」
原來這位美婦不是別人,正是過去湘南大俠馬清的妻子——馬大娘子俏夜叉。青衣女魔在桂北殺了馬清,後來又在武當山殺了峨嵋派掌門人玉清道長(詳情請看拙作《武林傳奇》),同時間,小魔女也在武當山劍挑了碧雲峰的叛徒覃雷。訊息傳來,俏夜叉又悲又恨又害怕。這時,她又懷孕在身,只好攜帶珠寶遠避他鄉。生下嬰兒後,她將復仇的希望完全寄託在兒子身上了,最後,才悄悄隱居在這遠避武林人士的地方,想不到還是逃不過青衣女魔的追蹤,竟然尋到這裡來了。她將牙一咬:「好,我跟你這女魔拼了。」提刀衝出房門。剛—出門,迎面兩條漢子衝了過來,她一看,是自己丈夫門下的弟子,一個叫馬標,一個叫馬代。馬代說:「夫人,不好了,青衣女魔殺進來了,夫人你快走吧。」
俏夜叉怒道:「沒用的東西,跟我殺回去!我們幾個人,難道還怕了這女魔!?」
俏夜叉首先衝了出去,火光之下,果然見一位蒙面女子揮舞長鞭,掃倒了自己的一些家人和手下。俏夜叉彎刀一擺,一招「浮光掠影」發出,頓時滿天刀光驟起。俏夜叉家傳的迴風十八刀,自有獨步武林的絕處,雖然只有十八招式,但一招可化六招,抖展出來,便是一百零八招。刀式兇狠刁鑽,招招都是凌厲的殺著。俏夜叉武功雖然達不到爐火純青的境地,但也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一般武林高手,根本不是她的對手,何況她近年來得到覃家寒冰掌的秘訣,刀法中又含著一股寒氣,冷氣逼人。她二招發出,竟然將青衣女魔逼得後退幾步。初時,俏夜叉還不覺得奇異,但是交手六七招後,這位蒙面女子鞭法漸漸露出了破綻,同時鞭道上的勁力也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麼可怕。俏夜叉疑心頓起,難道是自己武功提高了?還是這女魔的武功並不像江湖上傳說的那麼可怕和神奇?俏夜叉是一個心狠手辣的美人,殺人不眨眼,不然,她怎麼得了「俏夜叉」這一綽號!她一佔上風,更是不讓人,刀刀逼緊。驀然,她大喝一聲:「著!」只見一條手臂在火光下隨同一股噴血飛起,蒙面女子一聲慘叫,頹然翻倒,她的一條手臂早已給俏夜叉砍了下來。俏夜叉雪亮的彎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慘笑一下:「女魔,你也想不到有今天吧?我丈夫死在你的鞭下,而你死在我的刀下。這也是天老爺有眼,一報還一報了。」
「夫、夫、夫人。我,我,我,不是青衣女魔,是,是……」
俏夜叉一怔:「你是誰?」
「我,我是,是……」
俏夜叉不容她說下去,用刀尖挑開了她的面巾,在火光之下一看,又是一怔:「是你?」
「婢子該死,是、是、是馬代叫我、我、我扮的,以、以為這樣,便會將夫人嚇、嚇、嚇跑了!」
「你們這樣做為的什麼?說!」
「婢子該死,是、是、是為了那些珠寶。」
俏夜叉大怒:「該死的東西。」她一刀將這女子劈了,急忙奔回房間,一看,翠玉已倒在血泊中,馬標也橫在一邊,而床上的嬰兒和珠寶,早已不見了。俏夜叉不由從頭涼到了腳,珠寶不見,她還不在乎。可是孩子,卻是她心頭上的一塊肉,她將來的希望和寄託,她遠避仇敵,就是為了這個孩子。她發狂地呼喊起來:「孩子!還我孩子!」
「夫,夫人……」
一陣微弱的聲音在她身後呼喊。她回身一看,原來翠玉並沒有斷氣,只是受了嚴重的刀傷,一時昏厥了過去,俏夜叉的狂呼,將她叫醒過來,俏夜叉一怔,慌忙從血泊中將她抱起來,用手封住她傷處的穴位,喂她服下一顆刀傷丹,急問:「翠玉,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去了哪裡?」
「是馬,馬,馬代……」
「是馬代抱走了他?」
「不,是,是……」
翠玉傷得太重,又昏了過去,俏夜叉大急。這時,俏夜叉兩個弟子衝了過來:「師,師父,大,大,大火。」
俏夜叉一看,火已燒來了,便說:「你們兩個先把翠玉抱出去,好好搶救她過來,這房子不要了,我追馬代這賊子去。我不親自碎屍了他,誓不為人。」俏夜叉說完,從視窗躍出,縱身上了瓦面。舉目四望,只見西南兩條人影急奔,其中一個,似乎是馬代的身形。於是俏夜叉急展輕功,往西南追去,一直追了兩個山頭,才追上黑影,俏夜叉大喝一聲:「馬代還想跑嗎?快將我兒子放下來,我可以饒你一死。」
馬代回身一支金鏢發出,俏夜叉將彎刀一擺,便將金鏢打落。馬清在生前曾以金鏢、寶刀而稱雄湘南,他傳下的弟子,自然也不弱。可是,就是馬清本人的武功,也不及自己的妻子,馬代的金鏢,又怎樣傷得了俏夜叉?俏夜叉反手一支金鏢,卻擊中了馬代的左肺,令他翻倒在地。另一個黑影倏速躍起,從馬代身上取下背包,打算奪路而逃。俏夜叉在他要奪路時,一支金鏢激射而出,剛好擊中了他的太陽穴之處,連慘叫也來不及,便倒地而亡。俏夜叉從他手中取下背包,以為背包中是自己的孩子,可是一看,卻是些金銀珠寶。她怒喝一聲:「馬代,你將我的兒子弄去哪裡了?」
馬代自問必死,閉目不答。俏夜叉又急又怒:「你以為不答我就拿你沒辦法嗎?我先將你身上的肉一塊塊割下來,老孃不信你是鋼鐵打造的漢子。你說出來,我可以饒你一死。」
馬代見仍有一線生存的希望,問:「夫人,我說了,你真的不會殺我?」
「好!你說。」俏夜叉壓下一肚的怒火。
「夫人,我沒有抱走小少爺。」
「什麼?那我孩兒去了哪裡?」
「小人不知道。」
「該死的叛賊,你到現在還不想說實話嗎?你不相信我會饒了你?」
「夫人,小人真的不知道,馬標和我刀砍了翠玉後,小人去取珠寶,馬標奔向小少爺下手。驀然從視窗躍來一個人,武功高極了,他出手一掌,就將馬標怕死,再也爬不起來。小人見狀不妙,提起珠寶便逃出來。要是說小少爺不見,恐怕是那人搶走了。」
「那人是誰?是不是你的同夥?」
「不是,小人絕不敢講假話。」
「那人生得怎樣,是男是女?」
「小人逃命要緊,怎敢回頭,也不知他是男是女。」
「該死的東西。」俏夜叉恨得舉起刀來。
「夫人饒命,夫人不是說饒我一死麼?」
「你這欺師滅祖的賊子,還想活命麼?我孩兒要不是你們,會丟失麼?」
俏夜叉刀光一閃,便將馬代劈了,急忙抽身趕回去,她雖然不完全相信馬代的話,但有一點,與翠玉的話相符。俏夜叉一路暗想:誰救了我的孩兒,將他搶走了?是不是我門下的弟子?可是我的弟子沒有一個像馬代所說的那麼武功極高,看來是馬代作賊心虛,誤將拍死馬標的弟子認作一位武林高手。
俏夜叉帶著—線希望趕回來,所住的房子,已被大火燒為灰燼,她的一些弟子和家人都聚集在一棵大樹下,一見俏夜叉回來,一下湧了上來。俏夜叉看了看,見眾人手中並沒有抱著自己的兒子,心不由又涼起來,急問:「我的孩兒呢?」
眾人愕然:「夫人,你不是去追趕馬代尋回小少爺麼?沒尋到?」
俏夜叉急了:「翠玉呢?翠玉去了哪裡?」
「夫人,婢子在這裡。」
原來翠玉躺在樹下一副床板上,俏夜叉不理睬眾人愕然不明的目光,急奔到翠玉跟前問:「翠玉,我孩子是誰抱走了?」
「夫人,婢子也沒看清,婢子在倒下地時,只聽到馬標一聲慘叫,彷彿是一個青衣人抱走了小少爺,以後婢子便昏迷了過去,再也不知道了。」
俏夜叉一聽,幾乎軟癱下來,看來是一位路過這裡的武林高手抱走了自己的兒子,令她略為放心的是兒子仍活在人間,可是這位路過的武林高手是誰?要是武林中的俠義人士,一定不會將孩兒交回來的。
俏夜叉想了一陣,見天色大亮,只好帶著眾人離開,同時派出人手,在附近百里打聽兒子的下落。一連幾天都沒有音訊。俏夜叉完全失望了,知道在附近百里內,絕不會有兒子的下落,只好暗暗派出人手,到遠處打聽。一幌便幾年過去,她轉輾來到了湘西,下嫁給這一位虯髯漢子。想不到在這裡,驟然看見了小蛟兒,感到小蛟兒的眉目,有幾分像自己,更有幾分酷似孩兒死去了的父親,疑心頓起,便停下馬來盤問……
俏夜叉從沉思中醒來,輕輕自語說:「十年了,一個嬰孩在十年中變化多大呵!這孩子會不會是自己親生的孩兒?」她心中實在沒有多大的把握。要是一位武林高手抱走了,十年來,起碼會傳授給孩子一點武功,可是她看出這孩子半點武功也不會,才猶疑不決,不敢驟然相認,先打發人去將這孩子的爺爺叫來盤問。
小蛟兒不知道在馬背上跑了多久,更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只感到自己時而穿過一片樹林,時而越過山峰,後來又轉進了一條几乎望不見天日的峽谷中,過了峰谷,前面是深山群嶺中一片空闊地帶,在一座山崖下,有一處極大的莊園,青衣少女說:「我們到家啦!」
小蛟兒一看,在一條山道上,豎立一座石牌坊,上面刻著三個筆飛墨舞的大字:「流雲莊」。穿過牌坊,再走過一條越澗的石橋,沒幾步,便到了流雲莊的大門前。小蛟兒聽到有人高喊:「老爺和夫人回來了!」頓時有四五個家人打扮的漢子奔過來牽馬。
青衣少女一手將小蛟兒提下馬來,說:「跟我走。」
小蛟兒不敢出聲,只有乖乖地跟在司劍身後,走進大閃。他感到這個莊園頂大的,不但有很寬闊的大院子,還有水池子和果園,一些亭臺樓閣,都是依山勢而建,樓閣之間,還有飛橋相連。處處有迴廊、曲橋。小蛟兒暗想:這一家人好富呵!這是什麼樣的人家?怎麼又偏偏在這沒有人煙的深山大谷中?他跟青衣少女來到一間院子裡,青衣少女將他交給了一個肥胖高大的中年婦女,說:「明嫂,你給孩子洗個澡,換上一套乾淨的衣服,我再來帶他走。」
明嫂眯起一雙眼睛打量著小蛟兒,說:「這孩子頂秀氣的,這是誰家的孩子,怎樣將他弄來的?」
司劍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是夫人在半路上將他捉回來的。明嫂,這孩子頂精靈的,你小心別叫他跑了,不然夫人問我要人,我就交不了帳啦!」
「嗨!你放心,就算這孩子會飛天,他也逃不過我手心。」
肥胖的明嫂一張肥肥的大手將小蛟兒拎起來:「小鬼,你到了我手裡,別打算跑了,小心,我會將你的一雙腳砍下來,煮了來吃。」
小蛟兒聽了又驚又怕,心想:「這胖豬似的女人怎麼這樣惡呀?她會吃人麼?便說:「你快放了我,要跑,我在路上不跑了麼。」
明嫂可不管他,像拎雞似的將他拎進了後面的廚房裡。—到廚房,明嫂—隻手將他高高地拎起,另一隻手便「嘩啦」一聲,將他的衣服撕爛了,剝了下來。
小蛟兒大驚:「你這是幹什麼?」
「沒什麼,脫衣服洗澡。」明嫂說著,又—下剝去了他的褲子,只聽見「噹啷」兩聲,小蛟兒藏在褲頭上的碎銀落了下來。明嫂「咦」地一聲,「你這小鬼身上還藏有銀子啦!」
小蛟兒大窘,急忙用手遮蓋自己的小鴣鴣。這個胖女人中簡直不將自己當人看,就是在鎖龍幫,也沒人將自己剝得一絲不掛的,想不到來到這裡,卻叫這女人剝光了,簡直醜死了!他大叫起來,「你這個不害羞的女人,要洗澡我自己不會脫衣服麼,要你來脫,你賠我的衣服褲子來!」
明嫂不禁大笑起來:「我羞什麼?老孃要是福氣好,我孫子都有你這麼大了!你這身衣服,就是給我抹腳也不要。」說時,將他往大木盆裡一丟,放下銀子,便去灶頭提水。
小蛟兒大叫:「你出去,我自己會打水洗澡,用不了你。」
「這是司劍姑娘吩咐我的,我怎能不看著看著你?」
「嗨!我是男人,你一個女人看著男人洗澡,不怕人笑死你嗎?」
明嫂嘻嘻笑起來:「你算什麼男人呵!」端起一盆溫水,將小蛟兒從頭到腳淋下來,弄得小蛟兒連眼也睜不開,跟著,明嫂的—雙大手,將他渾身上下擦洗乾淨,像洗—只拔光了毛的光雞一樣,最後便拎著他的一條手臂,將他從木盆裡提起來,一面用乾毛巾替他抹身。
小蛟兒給她拎得好痛,不禁「呵喲,呵喲」地叫起來:「肥嫂嫂,你輕點拎我不行嗎?我的手臂要是斷了,你賠得起嗎?」
「拎斷了手臂算什麼,我曾拎斷過一個人的脖子哩!你要不要試試?」
小蛟兒對這個胖婦人簡直沒有半點好感,心想:等我長大了,也去將她這樣拎來拎去。
「要不是夫人要見你,我不但想拎斷你的脖子,還要割下你下面小鴣鴣用來下湯哩!小鬼,你知道不知道我以前是幹什麼的?」
「你幹什麼?」
「專當刂小孩子當小牛肉賣。」
小蛟兒嚇得打了個冷顫:「真的!?」
「走吧,起碼我現在不會當刂了你。」
明嫂拎起他去到一間房裡,將池往床上一放,又從一個箱子裡翻出一套質料極好的衣褲來,丟給小蛟兒說:「穿上吧,彆著涼啦!」
小蛟兒對肥嫂高大的婦人感到說不出的恐懼,聽了這句關心的話,又略略放下心來,慌忙將衣褲穿好。
這時,外面—個少女的聲音說:「明嫂,那孩子洗完了澡嗎?」
「洗完了!你是來接這小鬼麼?」
「不!我是給你們送飯來的,司劍姐她說,一時抽不過身來,到了今晚,才來帶孩子去見夫人。」
「好啦!你放心吧。」
「明嫂,這孩子在哪裡?能不能讓我看看?」
「在房間裡哩。」
明嫂話一落,小蛟兒便見一個跟司劍差不多大的少女走了進來,—身藕色的衣褲。她打量著小蛟兒笑了一下:「這孩子蠻俊氣的,怪不得夫人將他帶了回來。」
明嫂笑道:「他這麼俊氣,給你做個小丈夫好不好?」
藕衣少女頓時臉一紅,「啐」了明嫂一口:「明嫂,你怎麼老不正經的,不跟你說了。」說著,便笑著跑了出去。
小蛟兒帶氣地端起飯便吃。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他幾乎是滴水未進,再加這肥豬似的明嫂在洗澡時的一番折騰,更是餓了。
吃完飯,明嫂邊收拾碗碟邊說:「小鬼,你就在這裡啦。可是,你別打算能跑出去的,因為莊子裡到處都有惡狗,它們會一口咬傷了你,再將你叼回來。」說著,將碗碟端了出去,順手在外面將門鎖起來。
小蛟兒一個人在屋子裡哪裡睡得著,驀然,聽見窗子給人輕輕地開啟,一個精靈古怪的小女孩,一雙似龍眼核般的晶瑩的眼睛,好奇地瞅著他,然後又輕輕地爬了進來。
小蛟兒驚愕地問:「你是誰?」
小姑娘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噓」地一聲,後又指指門,示意他說話小聲,別讓外邊的人知道了。
小蛟兒訝然地打量這個小姑娘,年齡不過七八歲,一雙又大又圓和會說話的眼睛在圓圓的臉上滴溜溜地轉動,一身綠衣綠褲,頭上扎著一對羊角似的小辮子。他不由放輕了聲音問:「你是誰呀?」
「我叫小玉,你呢?」
「我叫小蛟兒。」
「你怎麼跑來這裡的?」
「給她們捉來的。」
小姑娘奇怪了,瞪大了一雙眼睛,「給捉來的?你是小猴子嗎?」
小蛟兒不大高興了:「不是。"
「那你是小貓?」
「去!你才是小貓。」
「你別惱呀!你不是小猴子和小貓,怎麼會給她們捉來的?」
「人,就不能給她們捉來麼?那你是怎麼來這裡的?」
「我是自己跑來的呀!」
「自己跑來?你不知道這裡是個賊窩麼?」
「賊窩?」小姑娘又瞪了眼睛,「我沒聽人說呀!這裡不是流雲莊麼?」
「什麼流雲莊,這是個大賊窩。」
「真的?」小姑娘愕然了。
小蛟兒為小姑娘著急了,「你快點走吧,要不,給那肥婆瞧見了,會將你捉起來。」
「你幹嗎不跑呢?」
小蛟兒搖搖頭,嘆了一聲說:「我不能跑。」
小姑娘奇怪,「你怎麼不能跑呢?」
「因為他們派人去捉我爺爺了!我要是跑了,他們就會難為我爺爺了。」
「哎!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傻?你跑了出去,不會叫你爺爺藏起來嗎?這樣,他們不是捉不到你爺爺了嗎?」
小蛟兒一想不錯,那個叫什麼夫人的人雖然打發人去找自己的爺爺,一時不容易找到。要是自己逃了出去,就可以事先叫爺爺躲藏起來了!
小蛟兒問:「我能跑出去嗎?」
「怎麼不能跑的?你沒腳嗎?」
「嗨!我是說,這個莊園這麼大,我不認識路,怎麼能跑出去。」
「你跟著我跑呀!」
「我跟著你?」
這時,胖婦人蹬蹬地走來,聽見了小蛟兒的說話,感到奇異,在外面問:「小傢伙,你在與誰說話?」
小蛟兒一下害怕了!不知怎麼說才好。小姑娘卻示意他別出聲,自己卻鑽到床底下去。胖婦人開門進來,見小蛟兒木然地站在房間不動,更是思疑,一雙目光四下巡視,又走到窗前往外望了望,問小蛟兒:「剛才誰跟你說話?」
「誰也沒跟我說話。」
「你自己跟自己說話?」
「是呀!我睡不著,自己和自己說話。」
「小傢伙,你別打算逃跑,就算你跑出了這間房子,也逃不出這個院子,逃出這個院子,也逃不出這個莊園。就算我捉不到你,你也會給外面的惡狗咬死你。我勸你還是乖乖地睡吧。」說完,胖婦人走了,在外面將門鎖了起來。
胖婦人一走,小姑娘便從床底爬出來,對小蛟兒笑了笑,輕輕地說:「我們從視窗走吧。」
小蛟兒遲疑起來:「外面有惡狗,我們走得了嗎?」
「哎!你這傻瓜,她是在嚇唬你的,惡狗到夜裡才放出來,白天根本沒有惡狗。」
小蛟兒一想也是,要不這小姑娘怎麼會跑來這裡呢?她不給惡狗咬了?便說:「好,我們走吧。」可是他走到視窗往下一望,心裡又犯難了,問:「這麼高,我們怎麼爬下去?」
「往下跳呀!」
「跳下去不會跌死麼?」
小姑娘瞅著他:「你沒學過武功麼?」
小蛟兒搖搖頭:「我沒學過。」
「怪不得你給人當小狗小貓似的抓起來,這下怎麼辦呢?」小姑娘想了一下,「這樣吧,我先下去,你再跳下來,我在下面接住你吧。」
「你能接住我嗎?」
「哎!你這個人怎麼這般怕死?你要是不敢跳,我也沒辦法了,我只有不理你了。」
小蛟兒一聽小姑娘說自己怕死,一種男孩子的傲氣升了起來,他不能讓這個小姑娘小看了自己,便說:「我怕死?好!我跳。我也不要你接住我,我先跳下去。」
「咦呀!你不會武功,先跳下去不摔壞了你嗎?好啦!你別生氣,你頂勇敢好不好?我先跳下去,等我在下面站好後,你才跳下來吧。」說時,小姑娘躍上視窗,跟著像一片樹葉似的飄然落地,姿式好看極了。小蛟兒看得羨慕不已,心想:我要是學得她這樣的功夫,再也不怕給別人當小狗小貓似的關起來。好,等我逃出了這流雲莊後?問問她,怎麼才能學到她這一手功夫。
小姑娘到了下面,已招手叫他跳下來。小蛟兒將心一橫,閉上眼睛,縱身便往下跳下去。小姑娘雖然身懷武功,但到底年齡還小,雖然接住了小蛟兒,兩人卻雙雙翻跌在下面的草地上。也幸虧小姑娘抱住了他,小蛟兒才沒受傷。
小姑娘拉著小蛟兒的手,像兩隻小貓似的,溜出這個院子。他們剛一溜出院子,便聽到那肥婦人驚恐地大聲喊:「不好了,這小孩跑了!」
跟著他們又聽到司劍姑娘的聲音:「他怎麼會跑了的?你沒看住他麼?」
「這個該死的小傢伙,他居然敢從視窗跳下去,快,快追,他跑不了多遠。」
小蛟兒不由—怔,腳步停了下來。小姑娘拖著他說:
「快走!你想等那肥婆來捉你嗎?」
「我們往哪裡跑?」
「傻瓜,你跟我來吧!」
小姑娘好像對流雲莊的地形和環境非常熟悉,她拖著小蛟兒盡往無人處跑去。小蛟兒也不知跟她跑到了什麼地方,他只想到,千萬別給人捉了去,不然,那肥豬似的惡婆準會扭斷自己的脖子,同時還連累了這個好心的小妹妹。最後,小姑娘將他帶進一個圓門。一進圓門,這裡又是別有一番天地,院子不大,卻非常清雅別緻,有假山,也有花木,而且在綠葉叢中,屹立著一座極高雅的樓閣。小蛟兒不知自己來到了什麼地方,懷疑自己跑進仙境中去了。小姑娘卻將他藏進一個假山的石洞去,說:「你先在這裡藏著,千萬不能出聲,要不,我可救不了你。」
小蛟兒問:「這是什麼地方?」
「別問,那個肥婆是不會跑來這裡的。」
小姑娘將小蛟兒藏好後,便獨自一個人朝樓閣跑去,誰知未到樓閣,一位二十七八歲的婦女分花拂柳而來,她一見小姑娘,既驚訝也生疑,問:「我的小姐,你跑到哪裡去玩了?怎麼將一身衣服弄得髒成這樣?要是讓你媽看見,不罵你才怪。」
小蛟兒一聽心裡不由愕然,這裡是小姑娘的家麼?她家怎麼住在賊窩附近的?不怕賊人起心麼?莫非她家與流雲莊的賊人有來往?要不,她父母一定有了不起的武功,賊人不敢來招惹他們。這時,他又聽到小姑娘說:「翠姨,我要洗個澡,換過衣服,你叫人給我打水好不好?」
「瞧你這一身,也該洗個澡,換下衣服了,我去叫人給你打水,也給你拿一套衣服來。」
小姑娘等這婦人一走,立刻跑到假山中,將小蛟兒拖出來,說:「快跟我進去,別叫我翠姨發現了!」
精靈的小姑娘將小蛟兒迅速帶進樓閣裡,走進一間異常清雅而又幹淨的房間裡,小蛟兒一進房間,感到這裡香氣襲人,房間裡海一件擺設都非常名貴華麗,甚至比鎖龍幫幫主的房間還好得多,驚問:「這是誰的房間?」
「我的呀。」
小蛟兒嚇了一跳:「你將我藏在這裡,你父母知道,不罵你麼?」
「你躲到我床底下,有誰知道?」
「不行,我還是躲到外面的好。」
「好吧,你要是不怕人捉到你,你就到外面去吧。」
「我,我可不能害了你呵!」
「快,快躲到床底下,我翠姨來了。」
果然,外面有了腳步聲,小蛟兒只好爬到床底下躲起來。翠姨進來了,問:「小姐,你說洗澡,怎麼還不去的?」
「翠姨,我在找樣東西,就來。」
「小姐要找什麼?」
「算了,不找了!翠姨,我去洗澡啦!我的衣服你拿了吧?」
「小姐,早給你拿好了。」
突然,樓閣外面人聲嘈雜,有人說:「這小鬼不會跑來這裡吧?」接著是胖婦人的聲音:「進去看看,說不定這該死的小傢伙跑到這裡來了。」
翠姨感到奇怪:「咦!外面出了什麼事?」
小姑娘說:「聽說跑了一個人,大概她們找到這裡來了。」
「我出去看看。」
「翠姨,你可不能讓她們到我房裡亂翻。」
「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到小姐房裡亂翻?她們不想活命了?」
說時,小姑娘和翠姨雙雙走了出去,小姑娘還特意將房門掩上。小蛟兒聽到肥婆追尋來到這裡,一顆心更緊張起來。他害怕肥婆會到這房間裡搜尋,萬一搜出了自己,自己死了還是小事,可害了好心小妹妹一家人。
這時,翠姨在外面發問了:「司劍?出了什麼事啦?」
司劍說:「翠姨!一個小孩跑了,不知他有沒有跑來了這裡。」
那胖婦人也說:「是呵!我們四處都搜遍了,竟然不見他蹤影。」
翠姨奇怪地問:「小孩?這是誰人的小孩?有多大了?」
司劍說:「這是夫人在半路上帶回來的一個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十歲左右。」
翠姨驀絲想起夫人的一件心事,並且也曾向自己說過起這麼一個孩子,不由著急起來:「這孩子跑了?」
胖婦人說:「是呵!我想不到這要命的小祖宗,居然敢從三丈多高的視窗上跳下來逃走,我要是知道他這麼大膽,該用繩子將他捆起來才是。」
翠姨問:「你們四處都搜遍了,沒發現這孩子?」
司劍說:「是呵!所以我們才來這裡。」
翠姨更著急起來:「他不會逃出莊外吧?」
「不會,我們問過守門的大爺們了。」
翠姨說:「你們快在這院子裡找找,要是不見了這孩子,夫人一怒,恐怕我們大家別想活了!」
司劍一怔:「這孩子這麼重要?」
胖婦人更嚇得面無人色:「真的?」
翠姨說:「你們不知道,夫人為了這孩子,十年來,莫不日思夜想,希望能找到他,現在叫他跑了,你們想想,夫人會怎麼樣?」
司劍聽得心裡發慌,胖婦人叫起來:「這個要命的小祖宗,我死給他看了。司劍姑娘,我們快找找他吧!」
突然有人說:「看!夫人來了。」
眾人一看,只見俏夜叉鐵青著面孔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佩劍的少女。眾人一時嚇得大氣也不敢透。俏夜叉一雙俏目含怒,冷冷地問:「找著那孩子沒有?」
「夫人……」
俏夜叉怒吼起來:「我問你們,找到了那孩子沒有?」
司劍嚅嚅地說:「夫人,我們正在找。」
「該死的東西,連一個孩子也看不住,我要你們何用?」俏夜叉對身後兩個佩劍的少女說,「給我拉出去砍了!」
司劍一時木立不動,肥婦人卻「卟咚」一聲,跪在地上,叩頭哀求:「求夫人饒命!」
「你還想活命麼?快!拉出去砍了!」
驀然間,一個孩子從樓閣裡跑了出來,聲音還帶稚氣喊道:「別殺她們!」
眾人不由愕然,心想:誰這麼大的膽,竟敢阻止俏夜叉?他不要命了?因為俏夜叉在流雲莊是真正的女王,誰也不敢反抗。就是她現在的丈夫,流雲莊莊主公孫龍,也不敢違抗她的命令。論武功,他不敵俏夜叉,論財富,他更不及俏夜叉了,這座偌大的流雲莊,就是俏夜叉—手建立的,他只不過坐享其成而已。
眾人一看,不禁驚訝,愕然起來,這個叫喊的人到底是誰,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