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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巴山奇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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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俏夜叉聽說外面有人動手打人,又揚言要放火燒掉流雲莊。正所謂是泥人也有三分泥性,何況俏夜叉為人孤傲而烈性,聽後勃然大怒,柳眉直豎,粉臉含霜,目露殺機,咬著牙說:「他們太放肆了!」

小蚊兒在旁嚇了一跳,叫聲:「媽!」

小蛟兒這一叫聲,又使俏夜叉從怒火中冷靜下來,感到來人深入流雲莊,放肆傷人燒屋,恐怕不簡單了,正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要是他們不瞭解自己的武功,怎敢這樣放肆?同時也感到流雲莊已為人注意,不能再留戀了,必須要遷移到另一處。俏夜叉想到這裡,不得不作遷移的安排了!便對司劍說:「你出去對他們說,我一會就出來。」司劍應聲而去。

小蛟兒說:「媽,爹既然說你不在,不如我出去對他們說好不好?」

「你!?」

「是呀!我會好好對他們說的。」

俏夜叉搖搖頭:「孩子,萬一你落到了他們的手中,媽更加不放心了,而且這也不是你應付得了的。同時,我更不想武林人士知道我有你這麼一個孩子。」

「媽,這為什麼?」

「孩子,別多問,這事等你大了,自然會明白過來。現在你快到翠姨處,叫她帶著小玉和你以及爺爺,馬上轉到地道里去,以防不測。萬一莊上出事了,就由翠姨帶著你們由地道逃出去。」

「媽,那你和爹呢?」

「孩子,要是我和你爹沒事,自然會來找你們。」

「不!我跟媽在一起。」

「孩子,聽媽的話,何況流雲莊不一定有事哩!媽去會會他們,想辦法請他們走。」

「媽,你見了他們,好好說話,千萬別發怒,爺爺說過,忍得一時氣,免得百日憂呀!凡事忍讓一下就好了!」

這雖然是—句老生常談,俏夜叉以前也聽過,但現在出自小蛟兒口中,俏夜義聽了,不異如綸音佛語,震動著俏夜叉的一顆心。她不禁奇異地打量著小蛟兒,想不到一個十歲的孩子,竟然這般懂事,看來這孩子不但心地好,為人也很忍讓,怪不得他一個人能在鎖龍幫的虎穴狼窩中相安無事,便點點頭說:「孩子,你快去吧,聽翠姨的話,好好照顧你妹妹和爺爺,媽會處理的。」

俏夜叉目送小蛟兒走後,帶了兩名佩劍少女,來到前院的大廳上。只見來人一共三位,其中一位黃面長髮老者,面部顴骨突起,雙目深邃,目光如冷電,顯然是位武功極高的高手。他一手扣住了公孫龍手腕的命脈處,面帶微笑。公孫龍既驚又怒,滿臉憤怒之色,只是不能動彈。俏夜叉看見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要這老者內勁一送,公孫龍便算完了,就算不死也一身殘廢,武功盡失。俏夜叉雖然心中驚怒,但不動聲色,以免為來人脅制,冷漠地問:「我出來了!諸位有何賜教?」同時冷眼打量了其他兩位來客,一個是勁裝的黑衣彪形大漢,腰插雙斧,神情兇悍,顯然是位魯夫。另一位卻是儒裝的中年人,四十歲上下,生得面目清秀,神韻清逸,氣定神閒,宛如一位秀才。俏夜叉一見這人,心裡又是大吃一驚。這位氣定神閒的秀才,不是別人,卻是自己前夫湘南大俠馬清的親兄弟——馬涼。是錦衣衛人中一個從不露面的秘密暗殺手,武功與甘氏三煞不相上下,—向在西北活動,行蹤莫測,時而翩翩公子出現,時而富商大賈出現,時頓落魄書生出現,但從不以武林人士面目出現。聽說他為人生性殘忍無比,殺人快捷,出手出乎人的意外,而且殺人後從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幾乎武林中不知有這麼一個笑面的暗殺手。他在錦衣衛中,除了東廠的王公公和死去的馬清以及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外,就是連甘氏三煞和玉清道長也不知道。俏夜叉最擔心的事終於來了!怪不得怪影對自己說,兩三日後會有人找自己的麻煩,看來這個麻煩可不小呵!俏夜叉暗想:這個笑面暗殺手是為錦衣衛尋自己而來還是為馬清復仇而來?要是為前者而來,恐怕流雲莊無人能倖免了,要是為後者而來,自己又重新捲入一場武林中的恩怨仇殺中去了!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俏夜叉都不想,她只想平平安安地帶大一雙兒女,老死山林。在十年前,俏夜叉的確也想為夫報仇,為自己情人覃雷雪恨。可是十年來,她三番四復的冷靜思考,加上失子的悲痛和甘氏三煞的相勸,她早已將復仇之心收了起來,何況是馬清罪有應得,他劫了青衣女魔父親的鏢,逼死了青衣女魔全家滿門。這—段血海深仇,又怎能怨青衣女魔前來複仇?再說自己對馬清根本全無情感,自己心愛的人是覃雷,可是為了錦衣衛的需要,在武林中掩人耳目,在無可奈何中奉命與馬清明為夫婦,從事挑動武林人士的仇殺。可是馬清竟趁自己一時酒醉無力,強行佔了自己的身子,到了這時,假夫婦才不得不成了真夫婦,而自己心愛的人,又移情別戀小魔女,這種種一切,使俏夜叉變成了憤世厭俗的冷面冷心人,這也是俏夜叉悄然離開錦衣衛的一個原因。現在這個笑面殺手尋上門來了,俏夜叉暗暗考慮怎麼應付。而笑面暗殺手馬涼微笑道:「公孫夫人,在下等人好難請得動大駕出來呵!」

俏夜叉一聽馬涼不稱自己為嫂子,而稱公孫夫人,不由面孔微紅,心想:這暗殺手這樣稱呼自己是來意不善呢?還是不願在公孫龍等人面前暴露出他自己的真實身份?只好笑問:「有你們這樣請見的嗎?」

馬涼哈哈大笑:「夫人,要不是這樣,你能出來見我們嗎?」他又對黃面老者說:「歐陽長老,別再難為公孫莊主了,放了他吧!」

黃面老者一笑,對公孫龍說:「莊主,得罪了!」手一鬆,人也飄然後退了幾步,以防公孫龍突然出手。

俏夜叉一聽「長老」兩宇,心裡又是一怔,這可不是錦衣衛人的稱呼呵!這黃面老人是哪一門派的長老?看他飄然後退的輕功,明顯是武林中一流的高手,他到底是什麼人?而公孫龍一恢復過來,頓時大怒,「當」的一下,將刀拔下來,朝老者恨恨地說:「你突然出手,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我們見過高下。」

馬涼一笑道:「公孫莊主,請暫時息怒,等我們與夫人將話說清楚後,莊主一定要比武,我們歐陽長老也只好奉陪一下。不過在下所知道的,公孫一家,向來以劍法而驚震武林數百年,當年的公孫大娘,一劍出鞘而驚動九州,公孫莊主用刀恐怕並非所長吧?」

「你——!」

俏夜叉連忙喝住公孫龍,心裡說:成哥,你怎是人家的對手?別再出醜了!口裡卻說:「成哥,來客失禮,我們可不能失禮呵?」俏夜叉吩咐家人奉茶,然後問馬涼:「這兩位是——」

馬涼指指黃面長髮老者說:「這是歐陽一哨前輩。」

俏夜叉不禁脫口而出:「莫不是當年雄震關外出千里追魂叟一哨老前輩?」

黃面老者哈哈大笑:「想不到夫人還記得老夫這一賤號,難得,難得!」

俏夜叉不由改容說:「原來是老前輩到來,小婦人失敬了!」

「夫人過謙了!」

俏夜叉在小時候就聽說過千里追魂叟的大名,這一位黑道上有名的惡魔,輕功極好,千里追殺人只在瞬息之間。在他掌下,不知震碎了多少有名的武林人士而雄震關外,後來聽說他敗在遼東雙怪手下,從此便無蹤跡,想不到這惡魔仍活在世上,看來江湖上恐怕又多事了!難道這惡魔也為錦衣衛人所用麼?

馬涼又指著彪形大漢介紹說:「這位是青海星宿的門下弟子大力神衛虎。」

俏夜叉又是一怔,青海星宿天聖老人是邪派中一位高人,從不涉足中原,怎麼打發他弟子來中原了?口裡卻說:「原來是天聖老前輩的高足,久仰,久仰!不知三位到來,有何賜教?」

「夫人,難道你不想為我兄長報仇麼?」

「你這次南下,只是想為你兄長報仇?」

「不錯,我正是前來為兄長報仇的。」

俏夜叉一聽他只是為兄長報仇前來,而不是為錦衣衛來尋找自己,一顆心略略放了下來,但是一想到馬涼為人生性殘忍,帶笑殺人,口裡說的一套,手裡乾的又是一套,仍帶警惕地問:「你只是前來報仇,沒其他事?」

馬涼含笑反問:「怎麼?你不相信?」

俏夜叉搖搖頭說:「起碼有兩點令我思疑。」

「哦!?哪兩點?」

「第一點,身為那方面的人,一切行動由上面指派,不能為報私仇而壞了大事,第二,殺你兄長的是崆峒派門人青衣女魔,崆峒在西北,你要報仇不直接上崆峒山,卻南下跑來找我?再說,以我的武功,根本不是青衣女魔對手,你找我有什麼用?」

歐陽一哨笑道:「夫人果然精明老練,心細如髮,不愧是女中豪傑,怪不得馬涼兄弟一力推薦你了!」

俏夜叉一時不明:「推薦我什麼?」

馬涼說:「夫人,你以為我仍是那方面的人嗎?我早巳不是了!」

俏夜叉驚愕:「你不是?」

「夫人,你我都是同樣的人,現在我不瞞你說,我早已離開錦衣衛了。夫人,你試想一下,我要是錦衣衛人,前來尋找你,後果會怎樣?」

「我知道,擅自離開的人,會落得個屍首無全,滿門遭殃。」

「夫人,怪不得你避而不見人了,不敢在江湖上露面。現在你完全可以放心,錦衣衛再也無能力顧及到我們了!」

「哦!?這為什麼?」

「夫人,這一點,我們得感激天山怪俠了!他不知從哪裡偷到了王公公的一本秘冊,又神不知鬼不覺擺在皇帝的龍案上,皇帝見了大為震怒,再加上御林軍統領常懷壁上了一本,奏明武當會盟的內情,皇帝更是震怒異常,他一來驚震武林高手竟能摸到自己的寢室中去,要取自已性命易如反掌,二來惱怒王公公的胡作非為,幾乎造成武當山的大血案,毀去了自己建造武當山的意圖。他幾乎要砍了王公公的腦袋。幸而一些大臣保奏,才免去了死罪。同時下令錦衣衛人再也不準捲入武林中去,挑動武林各派的仇殺了。要不然,夫人能躲得過錦衣衛的耳目,隱居在流雲莊麼?」

俏夜叉聽了半晌不能出聲,最後才問:「這是真的?」

「不是真的,我敢這麼說?不怕掉腦袋麼?」

俏夜叉暗暗透了一口氣,心想:只要這暗殺手不是為錦衣衛來尋自己,其他事便好應付了。便問:「那你們這次前來——」

歐陽一哨接著說:「我們這次前來,一是協助馬涼兄弟報仇,二是希望夫人能與我們很好合作。」

「哦!?要怎樣合作?」

「只要夫人答應加入本教就行了。」

俏夜叉愕然:「你們是些什麼教?」

「夫人,請原諒,本教教名暫時不能在江湖亮出,到了一定的時候,夫人自然會知道。」

俏夜叉搖搖頭說:「歐陽老前輩請見諒,小婦人早已心如死水,退出江湖,更不想參加任何門派會幫了。」

馬涼一笑:「夫人,正所謂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夫人想退出江湖,恐怕不容易吧?」

「你這話怎說?」

「夫人,你沒聽聞?最近出了幾件轟動武林的大血案,中州大俠楊宇庭叫人砍去了腦袋,山西雙俠也在一夜之間死於非命。還有,與夫人相近的武陵派掌門人鍾飛雲,昨夜裡也叫人挑了!」

俏夜叉與公孫龍不由愕然相視一眼:「真的!?這又與我何關?」

「你不知道他們死於何人手中麼?」

俏夜叉驚訝了:「我怎麼知道?」

「夫人,我再告訴你一些情況,中州大俠是死於彎刀之下,而山西雙俠卻死於金錢鏢,鍾飛雲嘛,卻中了沒有解藥的毒暗箭。而這種沒有解藥之毒,只有夫人手中才有。」

俏夜叉一怔:「總不會是我殺的吧?」

馬涼大笑:「夫人,你知不知道,殺人者還留下了名哩!」

「哦?是誰?」

「俏夜叉!」

俏夜叉突然變色,目視馬涼:「是不是你乾的?」

馬涼大笑:「夫人!江湖上又有誰人知道我馬涼會武功?武林中更沒有我的名份,怎會想到是我殺了他們?」

「馬兄弟,你這一手好狠毒呵!」

「不敢,這一手還是夫人教我的。」

馬涼的確也沒有說錯,俏夜叉過去在錦衣衛時,曾經用這一手嫁禍碧雲峰人,也曾教過馬涼用這一手在西北行事,想不到馬涼用這一手來嫁禍自己了,這真是自種的苦果自己吃。俏夜叉大怒,突然出手,三個金錢鏢急射而出,分襲馬涼身上的三大要穴。馬涼身體一閃,輕巧的接下兩個金錢鏢,閃開了一個金錢鏢,說:「夫人!請慢動手,就算你殺了我,也沒用了,何況你還不易能殺得了我哩!」

「你想怎樣?」

「夫人,眼下武林人士紛紛在尋找你,誓必殺了你才甘心。我勸你還聽小弟一句話,加入本教,才可以保一家大小的安全。」

「你們能保得了我麼?」

「夫人,你未免太看小本教的能力了!我們教主武學淵博,天聰過人,武功上更是深奧莫測。不然,怎敢自成一派,稱雄天下?有他老人家在,你是可以傲視武林群雄,有何怕什麼小魔女和青衣女魔。」

「你教主的武功再深奧,對我有什麼用?他總不能日夜在這裡保護我一家吧?」

「夫人,只要你加入本教,他老人家指點你幾下,便可終身受用無窮,足可以與天下第一流上乘高手爭上下了!小弟能有今日的進展,也是他老人家的指點。」

「那麼說,你今日的武功很好了?」

「不敢,略有成就而已,但也足可應付小魔女和一枝梅之流。」

「是嗎?我想領教一下。」

「夫人一定要小弟獻醜?」

「不錯。聽說小魔女在三招之下,就勝了玉清道長,你要是能在一兩招內勝了我,我才算服了你。」

「好吧,我要是在一兩招中勝不了夫人,便立刻拍手離開。要是小弟勝了又怎樣,你答不答應加入本教?」

「你能這麼穩操勝券?」

「小弟只存僥倖罷了!」

「好!你勝了,我便答應你的要求。」

「夫人講話算數麼?」

「我俏夜叉雖然為人冷麵心狠,卻也是出言如山的人。」

「好,公孫莊主、歐陽老長、衛虎老弟,請你們為證。」

「你還怕我失言麼?請亮兵器吧!」

俏夜叉暗想,這個笑面暗殺手,過去武功只不過比馬清高一些而已,就算他在這十年內武功大進,也絕不可能在一兩招就勝了自己,何況自己在這十年內,將峨嵋派劍法中殺招溶化在自己的刀法中,我看他怎麼接招。

馬涼一笑說:「我就用一雙肉掌接夫人的招好了。」

「馬兄弟,我這把彎刀無眼,萬一傷了你請莫怪。」

「夫人放心,別說傷了我,就是取了我的性命,我也無怨言。」

「好!我出手了!」俏夜叉一招發出,刀光如秋水驟湧,刀如人,人如刀,冷氣寒流,又宛如滿天霜雪驟然下降。馬涼不由一怔,暗想:這婆娘的刀法,想不到在這十年內如此大進,可不能小看她了。他身形一滾,跟著一招白鶴沖天,驚險地避開了這滿天而來的刀光寒氣。這是青海星宿邪門一派的怪招式。不同中原武林的招式。俏夜叉感到驚訝,暗想:這是哪一門派的武功?俏夜叉這一招刀法,已溶化了峨嵋派一字穿陽劍的劍法,驟然出手,殺著凌厲,想一招出手,叫馬涼無從招架,想不到還是叫馬涼閃開了。俏夜叉不敢怠慢,第二招又出手,又似一道白練平地捲起,人刀並進,眼見馬涼無法逃脫這一片刀光,連黑道上的惡魔歐陽—哨也不由變色,大力神衛虎面部更帶驚恐。人們怎麼也想不到馬涼的身形竟借刀光飛起,盤卷在大廳的柱子上,又閃開了俏夜叉的第二招,令歐陽一哨和衛虎撥出了一口大氣,暗露喜色。俏夜叉「咦」了一聲,刀勢一收,仰著面問:「三天前的夜裡,是不是你前來探莊?」

馬涼在柱上一笑:「夫人真好眼光,小弟今日不是前來拜見謝罪麼?」

原來俏夜叉在他借刀光飛起的一剎時間,已看出了這是峨嵋派的輕功,與那黃衣人閃開自己的刀勢—模一樣,故有此問。俏夜叉聽他這麼一說,冷笑道:「那麼說,你是有意而來,不是偶然路過了!」

「小弟的確是偶然路過,想不到無意遇上夫人罷了。」

俏夜叉不再問下去,卻說:「你說一兩招就勝了我,現在是第幾招了?」

「夫人,小弟還沒出手哩!只是先讓夫人三招而已。」

「我不要你讓,你出手吧!」

「夫人,那小弟得罪了!」

馬涼驟然飄下,右掌朝俏夜叉拍來,真是無聲無息,倏然而至。俏夜叉身形一閃,刀光驟起,可是馬涼左掌早已拍到,掌形變抓,一下抓住了俏夜叉右手腕命脈。俏夜叉感到全身一麻,彎刀「當」地一聲落地。馬涼微笑:「夫人,小弟這鴛鴦連環掌怎樣?還算不錯吧?」

俏夜叉面如死色:「不錯,你勝了!」

「夫人承讓了!那麼夫人所答應的……」

馬涼話沒說完,驀然從大廳屏風後面閃出一個黑影來,冷冷地說:「閣下好快的掌法,在下也想領教一下。」

眾人一看,是一位身披黑披衣,連頭也罩蓋著,只露出一雙藍湛湛目光的怪人。這個怪人竟無聲無息地出現。馬涼—怔,鬆開了俏夜叉的手,後退一步問:「閣下何人?」

那人冷冰冰地說:「在下無名無姓,江湖上人稱‘怪影’。」

馬涼一聽那蒙面人自稱怪影,不禁心頭凜然:「什麼!?閣下就是在一夜之間挑了鎖龍幫的怪影?」

「不錯!」

馬涼等人前來湘西,除了找俏夜叉之外,還想將鎖龍幫收為己用,變成為本教在湘西的一個分舵。想不到一來,就聽人說鎖龍幫給一個怪影在一夜之間挑了。馬涼等人感到又驚訝又駭然,這怪影是什麼人?以往在江湖上可不見名傳呵!難道是一位新出道的高手,與鎖龍幫的人有仇怨?他們也曾暗暗打聽這怪影的來龍去脈,卻想不到在流雲莊上會見了!難道這怪影與俏夜叉相識?前來插手管這件事?不由問道:「閣下與公孫莊主——」

「在下與公孫莊主素不相識,只是偶然路過而已。」

「閣下前來……」

「在下幸見閣下掌法不錯,一時技癢,也想來領教一下。」

「閣下,要是我勝又如何?敗又如何?」

「閣下勝了,在下任由閣下處置。」

「哦?我要是敗了——」

「請閣下將一件東西送給在下。」

「什麼東西?」

「閣下的腦袋。」

馬涼勃然色變:「這麼說,我們之間是生死相搏了?」

「閣下一進湘西,便暗暗打聽在下,難道沒聽說在下的為人麼?」

「不錯,我聽人說,不論誰見了閣下,都是一個不會說話的人了。」

「閣下既然知道,又何必再問?」

馬涼嘆了一聲:「我與閣下素不相識,無仇無怨,又何必性命相搏?」

「閣下,你知不知道在下為什麼要來湘西?」

「請賜教。」

「為了追尋殺害山西雙俠和中州大俠的真正殺手。」

「你知道是我殺了他們?」

「閣下剛才不是不打自招麼?要不是在下心細,幾乎誤殺了俏夜叉。」

「閣下怎麼知道不是公孫夫人乾的?又怎知道不是我的一句戲言?目的在使公孫夫人就範?」

「閣下以為在下會枉殺無辜之人麼?在下一來湘西,便四下暗查公孫夫人行蹤,發現她幾年來,未走出湘西半步,又何能千里迢迢在山西、鄭州殺人?再說,不是在下看小了公孫夫人,以她目前的武功,雖然能勝中州大俠和山西雙俠,但要殺他們恐怕不那麼容易,起碼要在百招之上。雙方交鋒百招,那能不驚動一些人的?只有閣下,才可以在一兩招間取人性命,而不為人知道。」

馬涼一聲冷笑:「閣下過獎了。」

「閣下,你知不知道在下為什麼挑了鎖龍幫?殺了方人定?」

「願聞高見。」

「一來鎖龍幫為惡多端,魚肉百姓;二來嗎?你們想將他收為己用,成為你們在南方行動的一條支柱,所以我將他們毀了!這是你們想不到的吧?」

「那麼說,閣下一直在暗中盯著我們了?」

「不錯,一直從山西追蹤來到湘西,好容易在湖南境內才盯上了你們。不過,在下也有疏忽之處。」

「哦!?閣下這麼精明,怎麼會有疏忽呢?」

「在下為了暗查公孫夫人的行蹤,卻叫你在武陵得了手,傷了鍾掌門,可是——」

怪影驀然感到身後微風突起,身形一閃,這是天山派的迎風柳步,可以閃避任何—等上乘高手的襲擊。他隨手一掌拍出,輕飄飄地,看似無力,卻是柔中帶剛,暗含凌厲的殺著,偷襲的人一怔,急速躍開。怪影一看那人,冷笑一聲:「歐陽老鷹,你怎麼這樣見不得人?枉你在江湖上混了多年。」

歐陽一哨神色頗為狼狽,強打哈哈地說:「老夫不過想試試閣下是哪一門派的高人罷了。好,好,原來閣下是武林八仙天山怪俠的門下弟子,失敬!失敬!」

公孫龍怒道:「突然偷襲,算什麼英雄好漢,有本事的就在真刀明槍下見個高低。」

歐陽一哨針鋒相對地:「連突然偷襲也防不了,老夫勸莊主就別在江湖混了。」

「你一—!」

馬涼微笑道:「莊主,先請息怒,等我和怪影閣下的事一了,你們再比試下吧。」他對怪影說,「閣下原來是天山怪俠高徒,怪不得在一夜之間挑了鎖龍幫,在幾位高手的保護下而取去了方人定的腦袋。這麼說來,我真要領教閣下的高招了!」

怪影問:「閣下自問,在幾招之內能勝了在下?」

馬涼一笑:「閣下跟蹤我多久,難道不知道?」

「不錯,閣下一齣手,必在三招之內傷人或取人性命,在下要領教了!」

馬涼搖搖頭說:「那只是對我面目不瞭解的人來說。」

「哦!?要是瞭解了閣下,就不用三招了?」

馬涼笑道:「想閣下獨步江湖的迎風柳步,別說三招,就是三十招、三百招,我也取不了閣下的性命。」

「那麼說,閣下的意思是——」

「不惜任何手段和方法,必定趕盡殺絕,不留活口。」

怪影一笑:「這麼說來,你我不是單打獨鬥,而是你們要聯手齊上了!那也好,來吧,你們三人就聯手齊上好了,也省去了在下要一個個去打發你們。」

「閣下自問能勝我們三人?」

「勝不了,在下能離開流雲莊嗎?」

「我不妨奉勸閣下一句,就算你能殺了我們三人,恐怕也逃不出流雲莊百里之外。」

俏夜叉一直在旁冷觀不出聲,聽了馬涼這句話,不由一怔問:「難道不只你們三人前來這裡?」

「不錯,要是我們三人在三個時辰沒有回去,就會有比我們更高的高手而來。夫人想食言,不妨與怪影在一起,與我們交手。到時,我恐怕流雲莊不復存在了!」

俏夜叉柳眉一豎:「你想恐嚇我麼?」

「不敢,小弟說的是實情。」

「我玉鳳平生最受不了別人的恐嚇,我寧可流雲莊片瓦不存,也與你們拼了!」

「那夫人是準備食言了?」

「對不起,這是你們逼我的。」

怪影說:「公孫夫人何必這樣?」他轉身對馬涼說,「今日之事,是在下與你們之間的事,與公孫夫人無關,你們衝著我來好了!」

「閣下一定非要見生死了?」

「恐怕只有這樣了!沒第二條路可走。」

「閣下還可以有第二條路可走。」

「哦!?什麼路?」

「只有加入本教,我可以推薦閣下為本教的護法長老。」

怪影一笑:「可惜在下沒有這個興趣,只想殺了你們!看看我能不能走出百里之外。」

「好吧,閣下請出手。」

怪影對俏夜叉說:「請夫人別干涉我們之間的事。夫人與他們之間的事,在下也不想幹涉。」怪影說時,一掌向馬涼拍出,馬涼身形一閃,而怪影的掌勁卻直取歐陽一哨,同時一掌竟朝大力神衛虎襲來。怪影這一招,竟然同時分擊三大高手,真是動若脫兔,快如閃電,招式之奇,令人匪夷所思。公孫龍和俏夜叉看得驚愕異常,暗想:單是怪影這一招,自己便沒法招架。歐陽一哨和衛虎卻是既驚且怒,只有馬涼仍是氣定神閒。他閃開怪影的一掌後,點點頭說:「閣下的掌法也不錯呵!要是單打獨鬥,我真不是閣下的對手。」嘴裡說著,身形欺近前來,雙掌拍出,詭異絕倫,明是虛招,近身卻變成了凌厲的實招,雙掌變成了一對鷹爪,上取怪影的雙目,下掏怪影的丹田。要不是怪影的迎風柳步,幾乎在一招之下就為其所傷。怪影不由心頭凜然,暗想:這賊子在江湖上不見名傳,但武功卻是一流,他是哪一派的人物?怪影自出道以來,第一次驟遇高手,不能不格外小心,以虛招應付衛虎和歐陽一哨,卻以實招直取馬涼。只見怪影身如飛魂幻影,在掌勁斧風中穿來插去。在電光火石之間,雙方各自出手十多招,看得俏夜叉目呆口啞,不但無從插手,幾乎連雙方的招式也看不清楚。俏夜叉看得不禁百感交集,感嘆萬分。自己在流雲莊隱居多年,日夜苦練武功,自忖可以與武林中的一流高手對抗,可是現在看來,在這四位高手中,自己的武功簡直是不堪一擊。怪不得武林中有人說,人一過四十,武功若沒有進展,就別想再進展了!馬涼這小子不知從哪裡學到這一身奇異的絕技,難道真是他的教主指點他的麼?他們是什麼教?難道又是一個神秘的組織?

這時雙方突然起了戲劇性的變化,俏夜叉只聽有人一聲慘叫,跟著三條人影平空飛起,廳上的掌勁斧風頓時消失。俏夜叉定神一看,平空飛起的是馬涼等三人,而怪影屹立在廳中,肩中暗器,木然面立,顯然也受了極為嚴重的傷害。再看看馬涼等三人,衛虎雙臂齊斷,臥在地上不能動彈,歐陽一哨口噴鮮血,坐在地上運氣調息,而馬涼一絲鮮血從口角流出,面帶苦笑地說:「怪影閣下,我們三人身受重傷,只要你再一齣手,我們自問必死。可是閣下中了我教的散功化血毒鏢,沒有我們的解藥,恐怕也難活上十二個時辰。」

公孫龍怒道:「我先殺了你們三人,再從你身上掏出解藥。」

「不錯,莊主雖然拿到我們的解藥,不知如何服用,同樣也救不了怪影,何況殺了我們,不出三日,莊主便有滅門大禍而來。」

「你!」

俏夜叉連忙喝道:「成哥,別胡鬧了!」她對馬涼說,「馬兄弟,我想你和怪影俠士並無深仇大恨,何必要同歸於盡?這樣好不好,你將解藥和服用之法說出來,而你們在我這裡養傷,並由我夫婦負責你們的安全。」

馬涼說:「夫人,你想過沒有?怪影之毒一解,以你夫婦兩人的武功,能敵得過怪影而保護我們?」

「馬兄弟,你未免太不瞭解怪影的為人了。怪影是天山怪俠的高徒,俠義之士,絕不會乘人之危而下毒手,更恥於殺—個無力抵抗之人。」

「夫人,你能保證麼?」

「馬兄弟,要是怪影真的向你們下手,我夫妻倆陪同你們—塊死好了!這一點,你總可以相信了吧?」

馬涼是個聰明的人,他看出目前的情形,自己若不答應,必死無疑,就算這一對夫婦不出手殺了自己,怪影拼著一死,也會出手殺了自己。不如答應了,還有一線活命的希望。便說:「好吧,夫人,我相信你。」於是他將解藥交出來說,「夫人,這是黑白兩藥,白的內服,黑的外擦。但你一定注意,先服下白藥,運氣行動,過了一炷香的時刻,再在毒鏢四周擦上黑藥,其毒自解,然後才將毒鏢拔出來,便無事了。這是半點錯亂不得,不然,怪影死了,你可怨我不得。」

俏夜叉依言給怪影服用,果然是對症下藥,片刻之時,其毒已解。怪影略略運氣,感到自己體內沒有什麼不舒服之處,同時武功也沒有什麼散失。便對俏夜叉說:「在下得蒙夫人相救,他日必報。」

俏夜叉說:「俠士這樣說,顯然與俠義之士不大相稱了。古人說,施恩莫望報,望報莫施恩。我玉鳳只求俠士別向馬兄弟等三人出手,就感激不盡了。」

「夫人言重了!」怪影轉頭冷冷地對馬涼說,「在下看在夫人情份上,今日放過你們,但願他日你們千萬別撞到我的手上。」

馬涼一笑:「也願閣下日後別撞在我們手上。」

「好!願我們後會有期。」怪影臨走時,從身上掏出三顆,丹藥交給俏夜叉又說:「夫人,在下不想領他們解藥之情,這三顆藥丸,你分別給他們三人服下,可助他們治內外之傷,這樣,我與他們誰也不欠誰的。」

「好!我給他們服下就是。」

俏夜叉送走了怪影之後,將藥丸交給馬涼等人服下。天山派的特製丹藥,雖然不及韋氏女俠的九轉金創還魂丹,但因為內有雪蓮的成分,醫治內外傷卻也神速,除了衛虎雙臂斷折需要一個時期的療養外,馬涼和歐陽一哨已算略略治好一些內傷,儘管沒有完全好,也算恢復了一些功力。馬涼和歐陽一哨不由向俏夜叉拜謝道:「多謝夫人相救,不然,我等三人必死無疑。」

俏夜叉說:「馬兄弟,說什麼我過去也是你的大嫂,你這樣說不見外麼?但願馬兄弟今日別為難我就好了。」

「兄弟怎敢為難嫂子的?」

「你一定非要我加入你們的教麼?」

「請大嫂見諒,小弟奉命行事而已。」

「我要是不加入呢?」

「小弟擔心大嫂會有滅門之禍。」

「你們要出手麼?」

馬涼嘆了一聲:「就算小弟不出手,恐怕教主他老人家會派另一高手前來。」

俏夜叉說:「想我武功淺微,說人望沒有人望,說德性沒有德性,你們多我一個不為多,少我一人不為少,何必要我加入?再說我心如死水,早已厭倦了江湖生涯,就算我勉強答應了,恐怕也對你們沒有什麼好處。」

「可是教主他老人家志在必得夫人。」

「哦!我那麼重要麼?」

「這個小弟就不清楚了!你參加了,教主他老人家恐怕會向你說的。」

「兄弟,你們是些什麼組織,不能對我說麼?」

「大嫂加入了,小弟自然會說出來,不過,大嫂一定要嚴守秘密,千萬不能對人說。」

俏夜叉咬咬牙:「好!我答應加入。」

馬涼和歐陽一哨大喜。歐陽一哨說:「請夫人快設香案,歃血入盟,除了夫人和莊主,其他人一概退出。」

「這麼秘密慎重?」

「這是入教的規矩,請夫人遵守。」

俏夜叉心想: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幫會組織?好吧,我先加入,看看情況再說,要是不妥,我來個明入暗反。於是俏夜叉命人擺上香案,叫家人和隨身侍女退避,跟著便是對教主神位歃血宣誓。俏夜叉一看所謂教主神位,只不過是馬涼在一張黃紙上用硃砂筆畫了一個太陽和月亮而已,不由感到愕異:「這就是教主麼?」

「不錯,將來大嫂和公孫大哥見了一面金牌,上面刻著有這一符號時,便是教主他老人家親臨了,望大嫂和公孫大哥千萬記住。」

俏夜叉心想:「這真是見鬼了!」馬涼又說:「大嫂,凡是加入本教的人,一定要記住這十六個字。」

「哪十六個字?」

「忠誠本教,至死不變,若有背叛,身受酷刑。請大嫂和公孫大哥銘刻在心。」

俏夜叉只好點點頭。宣誓後,俏夜叉與公孫龍飲下血酒,馬涼便將所謂的教主神位火化,不留痕跡。又從身上掏出一面銀牌,一面鑄有一個太陽,四周是火焰;一面鑄著一輪明月,月中是一把利劍,下有「八月」兩字,交給俏夜叉說:「恭喜嫂子,你現在是我們教的湖廣總堂堂主了!代號為‘八月’,這面銀牌是你的信物。只要是本教的人一見這面銀牌,便知你是一位總堂主。而公孫莊主是大嫂手下的副總堂主,兼常德堂堂主。本來我們打算收鎖龍幫幫主方人定為常德堂堂主的,而方人定被怪影所殺,就只好麻煩公孫莊主兼任這一堂主了。」

俏夜叉「哦」了一聲問:「不知本教有多少位總堂主?」

「一共有十三位總堂主,大嫂是名列第八,所以,號為‘八月’。一月是山東堂主,二月是山西堂主,三月是河南堂主,四月是陝西堂主,五月是四川堂主,六月是江西堂主,七月是浙江堂主,九月是福建堂主,十月是廣東堂主,十一月是廣西堂主,十二月是雲南堂主,潤二月是貴州堂主。他們手中都有一面如大嫂手中一樣的銀牌,只不過所鑄的月份不同罷了。」

俏夜叉聽了大為驚訝,這個神秘的幫教,除了兩京之地,全國所有各地都有了他們的堂口,範圍之廣,是江湖上任何幫派所不及。丐幫可以說是江湖上的第一大幫派,但勢力只是遍及大江南北而已,還達不到兩廣雲貴之地。說教門、人數之眾莫如碧雲峰,而碧雲峰只是在雲貴兩廣罷了,最近才漸漸向湖廣推進,勢力越不過長江。這麼一個龐大的組織,怎麼江湖上竟無人知道?看來這個組織的行動是異常的詭秘了!難道這教主的野心極大,想君臨天下麼?馬涼這時又說:「黃總堂主,這是你……」

俏夜叉一怔:「總堂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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