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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魔鬼峽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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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神仙一邊與小蛟兒對話,一邊接烏鵬,雲霞兩人怪異招式,不免漸處下風。徐神仙漸處下風的原因,不是武功不及。一來,徐神仙不願痛下殺手,取了這兩個人的性命;二來主要是攔住這兩個人,讓小蛟兒從容離開魔鬼峽。

婦人見小蛟兒一走,叫道:「小和尚,你別走呀!」便想撇開徐神仙,去追小蛟兒。徐神仙見小蛟兒走了,一個心事放了下來,再也沒顧慮了。他哪裡容許婦人去追趕小蛟兒?喝道:「女施主,不得無禮!」暗加勁力,出手如風,逼得婦人不能超越半步。

誰知小蛟兒這—走,竟使到徐神仙今後再也見不到小蛟兒了。這是徐神仙怎麼也想不到的。原來小蛟兒剛一轉過山角,迎面卻碰上了一個人。小蛟兒—怔:「是你?」

那人一見小蛟兒,也是愕然:「哦!?小兄弟,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你姐姐呢?她去了哪裡?」

這人不是別人,卻是曾經與小琴交過手而敗了的白衣書生黃文瑞。他這次有事而來魔鬼峽,想不到在魔鬼峽中碰上了小蛟兒。這一下,他吃驚的程度比小蛟兒更大。因為魔鬼峽是他們的一個秘密地方,不容許任何人闖進來的。他以為小琴和小蛟兒來窺探魔鬼峽中的秘密,怎麼不吃驚愕異?

小蛟兒根本不知道這位斯文瀟灑的白衣書生是這夥神秘組織的人,好心急切地說:「叔叔,你快走,這魔鬼峽有兩個好凶惡的男女魔鬼。」

黃文瑞故作驚訝:「真的!?你姐姐與他們交手麼?」黃文瑞早已聽到了峽內有人交手的響動。

「不,不是我姐姐,是我師父。」

黃文瑞又是愕然:「哦!?不是你姐姐,是你師父?你師父是什麼人?怎麼跑到這魔鬼峽來的?」

「叔叔,你別問了,快走吧!」

黃文瑞一笑:「好,好,我們走。」他心裡說:你這個好心的小傻瓜,我能容許你活著走出魔鬼峽麼了他一齣手,就點了小蛟兒身上兩處穴位,令小蛟兒既不能出聲,也不能動彈。小蛟兒睜大驚愕的眼睛望著他,不明白白衣書生為什麼要點倒自己,難道他怨恨小琴姐姐曾刺傷了他麼?黃文瑞卻笑著說:「小兄弟,你先在這裡躺著,我去看看你師父是誰。」

黃文瑞一走,小蛟兒心想:你想看我師父,也用不著點倒我呀!驀然間,他聽到野草響動,一條巨大的蟒蛇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似乎根本不害怕小蛟兒身上的防蛇藥味,張開血盆大口,將不能動彈又不能出聲的小蛟兒銜了起來,小蛟兒頓時昏了過去……

再說黃文瑞點倒小蛟兒後,便躍上高處,一看,不由又吃了一驚,他認出了那老和尚是江湖上鼎鼎有名望的三不醫徐神仙,他一時想不明白與世無爭的徐神仙怎麼來了魔鬼峽,更想不明白小蛟兒怎麼成了這老和尚的弟子,他眼見烏鵬、雲霞已處在下風,更不想讓徐神仙看見自己的真面目,便用一條白絲布包住了自己的口鼻,只露一雙眼睛,也不再理小蛟兒了(因為小蛟兒已為自己點倒,沒三個時辰也爬不起來),急奔而去,想以三個人的力量活擒徐神仙。

黃文瑞的武功比烏鵬、雲霞都高出一籌,他悄然出現在徐神仙的身後,一齣手,一把紙扇化成了判官筆,直打徐神仙身後要穴。

徐神仙憑著體內的真氣,已暗感身後有人襲來,一招白鶴沖天掠起,躍到樹上,一看,是一個蒙了面的白衣人偷襲自己,不由微慍:「老衲與施主素不相識,為何突然暗襲老衲?」

黃文瑞不答話,一按紙扇,兩支利針直向徐神仙射去。徐神仙僧袖一拂,將激射而來的兩支利針拂飛。他出手再也不容情了,一招拈花指彈出,彷彿如一道無形的利劍,頓時擊傷了黃文瑞右臂,鮮血飛出。黃文瑞心中大駭,這才感到徐神仙的武功深不可測。

徐神仙再也不願與他們糾纏下去,感到這時小蛟兒恐怕已走遠了,同時也給了這三個惡人警告,諒他們也不敢追來,說聲:「三位施主,老衲得罪了!」身形一晃,人已飛上峽一邊高峰,剎那之間,已去得無蹤無影。令黃文瑞等三人看得目呆口啞,半晌不能出聲。最後黃文瑞問:「你們怎麼去招惹這個老和尚的?你們不認識他麼?」

雲霞問:「這老和尚是誰?」

「他就是江湖上最有名望的神醫,三不醫徐神仙。」黃文瑞帶責備地說,「你們什麼人不招惹,招惹了他。這一下魔鬼峽讓人知道了!」

雲霞說:「我們怎麼知道是這個老和尚的?要是知道,我們也不露面,讓他們在這裡採藥好了。」

黃文瑞疑惑:「他來這裡採藥?對了,我抓到了他的弟子,在那山角處,你們快去將他提來審問。」

雲霞給黃文瑞包紮臂傷。烏鵬去峽內轉角處提小蛟兒,可是一看,哪裡有什麼小和尚?他在附近一帶找了一遍,更沒有小和尚的蹤跡,暗想:難道這小和尚跑了麼?還是不在這裡?當他空手回到樹林中時,黃文瑞愕異問:「你沒將他提來?」

「轉角處沒有人。」

「怎麼沒有人的?我封了他兩處穴位,沒有我的解穴手法,誰也解不了!我去看看。」

黃文瑞來到轉角處,果然不見了小蛟兒,不由大吃一驚:「我明明點了他的穴位,丟在這草叢裡,難道又有人將他救走了?還是這小傢伙會閉穴功夫,假裝給我點倒,而趁機跑了?要是這樣,這小鬼不但身懷絕技,而且為人極機敏哩!黃文瑞想到這裡,心頭一震,說:「我們馬上隱藏起來,別再叫人發現,就是有人再闖入來,我們也不能露面,讓他們出入好了。」

烏鵬和雲霞一怔,同聲問:「為什麼?」

「快,到了巖洞,我們再說。」

他們三人立刻轉到山崖下一叢灌木林中,跑進一個巖洞裡,然後再將洞門關起來。這洞門—關,彷彿如—塊天然的石壁一樣,與山崖其他石壁一模一樣,就算是有人走到了跟前,也難發現這是洞門,更不知道這裡有個巖洞。

他們剛關好洞門,便聽到了徐神仙急切的喊聲從遠處傳來:「徒兒!你在哪裡?」不久,徐神仙的聲音又在魔鬼峽中響起來。

原來徐神仙趕到大虎家,不見小蛟兒回來,又循著原路尋回魔鬼峽,他用渾厚的真氣吐出來的喉聲,真是聲傳數里,要是小蛟兒在這一帶,沒有不聽到的。可是徐神仙一路喊,始終聽不到小蛟兒的回應,不由擔心起來了。暗想:莫不是小蛟兒叫野獸叼去了?還是給魔鬼峽的人捉去了?徐神仙感到小蛟兒有一身輕功,野獸是不可能叼走他的,極可能是魔鬼峽的人捉了去,所以又趕回魔鬼峽。

徐神仙在魔鬼峽中前前後後,上上下下找了一遍,不但不見小蛟兒的蹤跡,連魔鬼峽的人也不見了。暗想:難道魔鬼峽的人將小蛟兒捉到別處去了?不行,我一定要將小蛟兒找回來。徐神仙登上高峰四下打量,憑他的內力,可以見到和聽到四周五里之內的一切響動和事物,可是他仍然聽不到和見不到小蛟兒和那三個人的走動聲。徐神仙想了一下,只好轉到別處去尋找小蛟兒了。

徐神仙一走,黃文瑞等三人在巖洞裡才喘過一口氣來,同時也奇異,怎麼這個老和尚找不到那個小和尚的?這個小和尚跑去哪裡了?

徐神仙黃文瑞等三人,怎麼也想不到小蛟兒給蟒蛇含到了一個巖洞裡。作為徐神仙和黃文瑞這樣的一等上乘武林高手,怎麼會發現不了這個蛇洞口呢?一來這個蟒蛇洞口是在峽谷的亂石草叢中間,洞口是在亂石下面,不單為亂石遮掩,也為亂草遮蓋著,極難發現;二來這蛇洞口異常峽小而長,長達二三十丈,而且左彎右轉,跟著又是直垂而下,僅容蛇身穿過,任何大人也無法進去,就算是一等的武林高手會縮骨,爬進去也無法施展手腳,只有徒送性命,所以就算發現了,也沒人敢爬進洞裡去。

再說小蛟兒從昏迷中醒過來,發現自己臥在一個陰暗的巖洞中,有一縷光線從巖洞頂上一條石隙中透射下來,巖洞事物隱約可見。小蛟兒疑心自己死了,來到了地府之中,他慢慢爬起來,用目光打量一下,心想:這是地府的什麼地方呢?他想起自己身葬蟒蛇腹中,死得這麼慘,心裡不禁難過起來。驀然問,他一下又看見那條蟒蛇盤臥在一處黑暗的角落處,幾乎又嚇暈了過去,他定神再看,那條蟒蛇動也不動,好像已經死了一樣,心裡又疑惑起來,難道這條蟒蛇也死了,隨自己來到了地府了這時,他又聽到一個蒼老而嚴厲的聲音在另一處響起來:「小傢伙,你過來!」

小蛟兒又嚇了一跳,循著聲音望去,才發現一個黑衣老人坐在一處黑暗裡,渾身瘦骨嶙峋,彷彿是個骷髏似的,一雙眼睛閃閃發亮,彷彿兩殷冷電般盯著自己,盯得自己渾身直打冷顫,問:「你,你,你叫我嗎?」

「不錯,是我叫你。」

小蛟兒心想:聽人說,地府中有鬼差役和夜叉,專帶鬼魂去見閻王爺的,不知這個老鬼是鬼差役呢?還是夜叉?又問:「你要帶我去見閻王爺嗎?」

老人一怔,跟著獰笑一聲:「不錯,我是打發人去見閻王的,你想不想去?」

小蛟兒想:我已身遭慘死,想不去行嗎?不去,我又能去哪裡?他點點頭:「我去。」

老人奇異地盯著小蛟兒:「你是嫌活夠了?」

「鬼公公,我已經死了,你還不知道嗎?」

老人冷電似的目光又在盯著小蛟兒,難道這個孩子是個傻小子?還是個痴呆兒,連自己是生是死也不知道?要是這樣,不如讓蟒蛇吃了他還好,這樣的傻小子,我要來有什麼用?他怒問:「你叫我什麼?」

「你不是一個鬼嗎?」

老人怒極而笑:「不錯,我是個老鬼,是一個被人活生生埋在這裡的老鬼,自己連動也不能動。」

小蛟兒—聽,心裡又怔了一下,暗想,我以為他是鬼役或者是夜叉?原來也跟我一樣,死得這麼慘,叫人活埋了,是來這裡等著去見閻王爺的。小蛟兒不禁同情起這老人來,安慰道:「老人瘃,你別難過,我也和你一樣,死得很慘,你給人活埋,我也叫蟒蛇吃了,等會我們見了閻王爺,你可以向他申訴,請閻王爺給你報仇。將活埋了你的惡人捉來好不好?」

老人幾乎給小蛟兒這種莫明其妙胡說八道的話氣得半死,他冷冷地問:「你死了!?」

「是呀!我死了!你想,一個人叫叫蟒蛇吃到肚子裡還能活麼?老人家,你以為我是個活人麼?」

老人不理睬他,仍問:「你不想報仇?」

小蛟兒嘆息了一下,望望那邊不動的蟒蛇,搖搖頭:「那蟒蛇已經死了,我也不怨報仇了,再說,蟒蛇是個畜生,不懂人性,它肚餓了才吃我,這都怪那個什麼白衣書生點了我的穴位,才叫它吃了。」

「你以為這條蟒蛇死了麼?」

小蛟兒一怔:「它沒有死?」

老人一聲呼哨,說:「大蟒兒,過來!」

這條蟒蛇頓時醒過來,昂起了頭,游到老人的身邊,馴服得像家畜一樣,任由老人撫摸,一雙綠森森的眼睛,望著小蛟兒,嚇得小蛟兒靠著石壁,動也不敢動,驚駭地望著老人。老人問:「這蟒蛇沒死,你要不要報仇?」

「它,它,它是你養的嗎?」

「不錯,是我養的,是我從一個蛇蛋,將它孵化出來,一直養到現在。」

「它沒有吃了我?」

「小傻瓜,它要是吃了你,你還能站在這裡跟我說話麼?」

「這裡不是地府麼?」

「別胡說八道,這裡是魔鬼峽下面的一處地下巖洞。」

「那麼說,我沒有死?」

「小傻瓜,死了的人還會說話麼?」

小蛟兒又不明白了:「老人家,你怎麼說給人活埋了的呢?」

老人一聽,頓時鬚髮皆張,一臉忿怒之色:「我叫人關在這巖洞裡,不等於活埋了麼?」

小蛟兒一怔:「是什麼人將你關在這裡?」

「是我那不肖的弟子。」

「老人家,你怎麼不跑的?」

「他用鐵鏈將我鎖在這裡,我怎麼能跑?」

「你叫蟒蛇走開,我給你解開鎖鏈好不好?」

「小傻瓜,別說你不能解開,就是能解開,我也走不了。」

「哦!?為什麼?」

「我的經脈已給他挑斷了,幾乎不能走動,我怎麼走?」

「老人家,我可以揹你走呀!」

老人不由奇異地看了小蛟兒一眼:「你就算能揹我,也走不出這巖洞。」

「老人家,怎麼不能走出這巖洞?這蟒蛇能帶我進來,它可以帶我們出去呀!」

「那是大蟒兒出去捕食的一個洞口,它可以帶你出去,卻帶不了我出去。那洞口太狹小了,只有大蟒兒和小孩子穿得過。」

小蛟兒不出聲了,半晌才說:「老人家,我出去叫我師父來救你好不好?我師父的武功頂好的。」

老人家一聽,兩股冷電似的目光又打量著小蛟兒,心想:莫非這孩子想借此要跑出去麼?要是這孩子心術如此,與我那不肖弟子又有什麼區別?這樣的人,不如叫他早死的好,以免害了他人。便冷冷問:「你師父是什麼人?」

「我師父是個老和尚,人家稱他為徐神仙,他的心很好,一定會來救你的。」

「是三不醫徐神仙?」

「是呀!你也認得我師父麼?」

老人搖搖頭!「我不認識,但我聽人說過。不錯,你師父不但醫術極好,武功極好,但恐怕也不是我弟子的對手,他要真的來救我,只有枉送了性命。」

小蛟兒睜大了眼睛。在他心目中,自己師父的武功是最妊的了,比怪影和小琴姐姐的武功還好。現在聽說有人比自己師父還好,不由愕然了:「真的!?」

「什麼真的假的!我會騙你麼?再說,我的事也不想別人來插手。要走,我自己想辦法走出去。」

「老人家,那你快想辦法呀!」

老人苦笑一下:「現在我仍然想不出辦法。小傢伙,你要走,你自己走吧,我叫大蟒兒送你出去。」說時,目光盯著小蛟兒,看小蛟兒有什麼反應,要是小蛟兒說走,老人就會毫不留情叫大蟒蛇吃了小蛟兒。

小蛟兒不知自己的生死在一髮之間,問:「老人家,我走了你怎麼辦呢?」

「我!?」老人又是—聲苦笑:「我在這裡已關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都捱了,何必要急於出去?等我想到了辦法,我不但要出去,還要將我那不肖弟子碎骨揚灰,才消我心中之恨。」

小蛟兒想不到老人怨恨如此,的確,一個人給人關了二十多年,怎不怨恨?何況關他的人不是別人,卻是他的弟子!小蛟兒說:「老人家,那我等你想到了辦法,我們—塊走吧!?」

老人怪異:「你怎麼不—個人先出去?」

「老人家,您不是說經脈給人挑斷,行動不便嗎?你要是想到了辦法,我可以揹著你走出去呀!我師父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什麼七級浮屠,見他的鬼去。小傢伙,你想清楚,我這辦法不是一天二天能想出來的,有時要—二個月,甚至要一二年才能想出來,你能等這麼久?」

「老人家,我不能丟下你不理呀!當然,我希望你越早想到辦法越好。要不,我們兩個人一塊來想辦法好不好?」

老人搖搖頭:「小傢伙,我老實告訴你,我這辦法要—二年後才能想出來的。」

「要這麼久,是什麼辦法要這麼久才想出來的?」

「就是恢復我的功力,出去能殺死我那不肖弟子。小傢伙,你現在想出去還來得及,不能,一二年後,你身體長大長高了,就出不了那蛇洞口。」

「老人家,那你又怎麼能出去的?」

「哼!一二年後,我的功力恢復了,別說這個巖洞,就是銅牆鐵壁,我也可以將它震開震裂。」

「到時候,你能走動嗎?」

「這——」老人不出聲了。是呵!就算自己功力恢復,但斷了經脈的雙腿怎麼也續不上,仍然不能行走,需要人幫忙,背自己走出這個魔鬼峽。

小蛟兒看在眼裡,說:「老人家,我還是留下來等你好不好?到時,我可以揹你走?」

「你能等我這麼久?你師父在外面叫你,你不去見他?」

「老人家,我的確想快點出去見我師父,但是他聽不到我的回應,以為我死了,現在大概已走了,我就是出去,也一時找不到他不如等你想出了個好辦法,我們一起出去,再去找我師父也不遲呀!對了,我師父的醫術很好,說不定他會醫好你老人家一雙腿哩!」

老人不由疑惑起來,他不大相信會有這麼好的人,肯在巖洞裡等上一二年的。這小傢伙圖的是什麼?是一心想幫助人?他想到一件事來了,不由嘿嘿笑道:「小傢伙,你留下,是不是想求我教你武功?」

小蛟兒搖搖頭:「我不想學什麼武功。」

「哦!?你不想學?」

「是!」

「哼!你不學武功,那你拜徐神仙為師幹什麼?」

「我是跟他學醫呀!」

「學醫!?」老人凝視小蛟兒,看這孩子一臉的天真,不像是個慣會說謊話的人。暗想:難道這孩子真的這麼好心?我倒是要看看了。便說:「好吧,你既然不後悔,願意留下來,就留下來好了。不過,你想出去,隨時可出聲,我會叫大蟒兒送你出洞。」

「老人家,我多謝你啦!你救了我,又這麼關心我,我怎麼也不能丟下你不管。」

「哦!?我救了你?」

「老人家,你不是從蛇口中將我救了出來嗎?」

「嗨!這條蛇是我養的,它幾乎吞了你,你不恨我?」

「老人家,我怎麼會恨你的?要恨,我只恨那點倒我的人,我……」

突然,老人一下打斷了他的話,說:「小傢伙,有人來了,你快藏在我的身後,別叫人看見你了。」

小蛟兒愕然,這巖洞還有人能進來?這時,他也聽到了一陣「軋軋」的響聲,好像有人在巖洞的隔壁拉開一道鐵門似的。老人已催促他了:「快,快到我身後去。」

小蛟兒依言藏在老人的身後,而那條大蟒蛇卻又盤在老人一旁,他有點害怕。這時,又聽到咯吱一聲,巖洞的石壁上出現一個方形的小洞口,從洞口吊下一個竹籃,竹籃裡裝有飯菜,老人將飯菜取了出來,竹籃便升了上去。小蛟兒正感到愕異時,洞口又出現了一個人的面孔,小蛟兒偷偷一看,竟然是在魔鬼峽點倒自己的白衣書生黃文瑞,他怎麼跑到這巖洞中來的?這老人是他關起來的嗎?

黃文瑞一臉是笑,對老人彬彬有禮地說:「老前輩,晚輩特意前來探望你。」

老人「哼」了一聲,不回答。

黃文瑞毫不介意,問:「老前輩,你身體好嗎?」

老人怒道:「我有什麼不好?我吃得睡得,要你來問?」

小蛟兒要是不知道黃文瑞的為人,恐怕要怪老人怎麼這樣對人的?現在他卻一點也不怪老人,覺得老人這樣做也沒怎的,因為這白衣書生是個陰險的人,是個笑面虎,小琴姐姐好心讓他,他還劃傷小琴姐姐,又點倒自己,幾乎害得自己葬體蟒蛇腹中。

黃文瑞一笑:「老前輩,何必生氣?小心傷了身體。」

「你放屁放完了沒有,放完了給我滾!」

黃文瑞半點也不惱怒,依然笑著說:「老前輩,晚輩真是對你一片好心才來的。」

「多謝了!」

黃文瑞嘆息了一聲:「老前輩,你有這麼一把年紀,何必想不開?只要你將那個地方說出,教主他老人家就會放你出來的。」

「哼!你們放我出來,不怕我殺了你們?」

黃文瑞苦笑一下,又問:「老前輩,你真的不願說出來?」

「我勸你們死了這顆心,我就是死,也不說。」

「老前輩,晚輩還是勸你想開一些,說了出來,對你有好處。」

「你滾不滾?」

「老前輩……」

老人突然手指一揚,一股暗勁激射而出,直向黃文瑞面孔射去,嚇得黃文瑞急忙縮下,跟著聽到「嗤」地一聲,黃文瑞往上一看,只見老人勁力射在外面的石壁上,竟然出現了一個小孔,石粉四飛,不由面色突變,暗想:這位下身癱瘓的奇人,武功高得真是匪夷所思,怪不得教主將他鎖在這裡,怕放他出來了。黃文瑞不敢再在小洞口露面,說:「老前輩,你現在這麼大火氣,晚輩只好告辭了。」

老人說:「你早就應該滾蛋!」

咯吱一聲,方形小洞關上,接著又是一陣「軋軋」的響聲,似乎外面一道鐵閘降了下來,最後,什麼聲音也沒有了,他們已經走了。小蛟兒看得驚奇不已,不明白這是什麼回事。白衣書生武功不是很好麼?為什麼這般害怕老人的?捱了罵也不敢發怒夕還賠著笑臉?(小蛟兒完全看不見這老人一指勁力的厲害和威力,也就不明白黃文瑞為什麼不敢在小洞口露面,匆忙而去)他要老人說出什麼地方來?這地方很重要麼?

黃文瑞一走,小蛟兒從老人身後站了起來,老人說:「小傢伙,你肚餓了吧?肚餓,你就吃飯。」

「老人家,這是給你吃的,我吃了,你不餓?」

「嗨!這飯菜有多哩,我一個吃不了,你快吃,別跟我客氣。」

小蛟兒一看,果然是飯菜有多,不單一個人吃不了,就是兩個人也吃不了,有些奇怪:「老人家,他們送這麼多來幹什麼?是不是一天才送一次?」

「不!他們一天送三次。」

「每一次都這麼多嗎?」

「對,每次都這麼多。」

小蛟兒更奇怪了:「老人家,那你怎麼吃呢?」

「小傢伙,你別忘了,我還有這個大蟒兒哩!」

小蛟兒遲疑了:「我吃了,那蟒蛇呢?它不是沒有吃的?」

老人不由笑起來:「小傢伙,期擔心我的大蟒兒,它可以出去找吃的,餓不了它。」

小蛟兒一怔:「它出去吃人?」

「它不會吃人的,就是擄到了野物,也銜回來讓我看,我叫它吃,它才吃。」

小蛟兒這才明白了,大蟒蛇為什麼沒有吞下自己,原來銜自己回來讓老人先看看,又問:「這條蟒蛇很聽你的話嗎?」

「它當然聽我的話。我養了它二十多年,它將我看成了親人,幸而有了它,我在這巖洞裡才不感到寂寞和孤獨。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蛟兒。」

「小嬌兒!?那一個嬌字,是嬌滴滴的嬌?」

「不!是蟲字邊的蛟,蛟龍的蛟。」

老人一聽,又笑了:「太好了,你跟我大蟒兒還是一對,一個叫大蟒兒,一個叫小蛟兒。小蛟兒,你今年幾歲了?」

「十歲。」

「十歲?哈哈,我大蟒兒是二十三歲了,你叫它做哥哥吧。」

「它聽得懂我們的話嗎?」

「聽得懂,它極有靈性的。」

「它會吃我嗎?」

「哼,你是它的弟弟,它怎麼會吃你?大蟒兒,聽著,以後小蛟兒就是你的兄弟了,你要好好保護和愛惜他,懂嗎?」

這條大蟒蛇真的有靈性,游到小蛟兒的身邊,親切地倚偎著。小蛟兒輕輕地摸著蟒蛇,說:「大蟒哥哥,你喜歡我嗎?」

大蟒吞吐著舌信,在跟小蛟兒親熱哩。小蛟兒大喜,抱著大蟒的頭,用自己的小臉兒貼著它,嘴裡說:「大蟒哥哥,你太好了。」

老人笑道:「小蛟兒,吃飯吧。」

這一老一少,年齡幾乎相差一百歲,在巖洞裡一邊吃一邊說,像是久別重逢的親人一樣的親切。本來這老人是一臉嚴峻和冷漠,卻為小蛟兒一派的天真打得乾乾淨淨,瘦削的面孔不時出現了笑容。的確,這孤獨的老人,在巖洞裡關了二十多年,終日與蟒蛇為伴,想不到蟒蛇突然給他銜了個孩子回來,而這孩子又是這般的天真和心地善良,自願留下來,他怎能不高興?固然,他—時還摸不清小蛟兒留下來的動機是什麼,心中有所提防,但這種提防,已在他心中佔的比重漸漸小下去了。

吃完飯後,小蛟兒想起了一件事來,問:「老公公(這時小蛟兒已親切稱老人為公公了),他們要你說什麼地方來的?這地方很重要麼?」

小蛟兒這麼問,只是小孩子好奇心罷了,可是這一下卻引起了老人的警惕心,目光似冷電一閃,盯著小蛟兒,似乎要看穿小蛟兒似的,暗想:難道這精靈的孩子是我那不肖弟子打發來的?設下這苦肉計來套我心中的秘密?他再想下去,又似乎不大可能。因為他內力異常奇厚,魔鬼峽上面發生的事,他隱隱約約已聽到了一些,徐神仙急切的呼喊聲,更是清清楚楚。傳進了他的耳中,這孩子是徐神仙的弟子是無疑了。莫非徐神仙也對自己的武功起了心才來魔鬼峽?不管這孩子是不肖弟子設下的苦肉計也好,是徐神仙打發來的也好,我叫他們失望而去。他收斂了目光,裝著毫不在乎地說:「其實那地方也不重要。」

「老公公,既然不重要,你幹嗎不說給他們呢?說了,他們不是可以放你出去麼?」

老人一下沉了面孔,問:「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能活到現在?」

小蛟兒茫然,不明白老人為什麼問出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老人說:「我要說出那地方來,他們早巳將我殺死了,還能讓我活到現在麼?」

小蛟兒一怔:「真的!?」

「你以為他們做不出來?」

「老公公,既然這樣,你千萬別說出來。」

「我當然不會說出來,在目前,我還不想死,你是不是想知道?」

「不!老公公,你千萬別說給我聽。」

「哦!?為什麼?」

「老公公,你要是說給我聽了,我怕我一下不小心說了出去,那不害你嗎?」

老人打量著小蛟兒:「你師父不想知道麼?」

小蛟兒愕然:「我師父?」

「是呀!你師父。」

「噢!老公公,我師父根本不知道你,他怎麼想知道的?」

「那他叫你來魔鬼峽幹什麼?」

小蛟兒便將自己來魔鬼峽的經過詳詳細細說了出來。老人聽了點點頭:「原來這樣,徐神仙為人雖然怪,但他也是正派俠義的人,怪不得他來魔鬼峽了。小蛟兒,那個地方,你還是不知道的好,不然,不但沒有好處,恐怕還會給你招來殺身之禍。」

「老公公,那你更不要說給我聽了。」

老人暗想,看來這孩子不是徐神仙打發前來窺探自己的秘密,更不會是我那不肖弟子派來的了。他這麼問,恐怕是小孩子好奇的心理而已,便說:「唔!你知道這一點就好。」

這位被人挑斷經脈,在魔鬼峽地下巖洞幽禁了二十多年的老人,不是別人,正是武林中一代怪豪天聖老人,邪派中的絕頂高手。他的武功自成一格,招式怪異狠毒,一齣手便取人性命。由於他足跡從未涉及中原,所以中原武林人士知道這位怪豪的人極少,可是西藏、青海、西域一帶的人,一提到天聖老人,莫不色變,就是連武功極高的達尼法王,一聽到這位老人之名,也感到心頭凜然,不敢輕視。因為他武功太怪異了,尤其是他的一套靈猴身法,幾乎無人能傷得了他。要是說天山怪俠的迎風柳步,可以閃避任何一流絕頂高手的招式,等待敵手驚駭心怯時而伺機出手反擊,而他的靈猴身法,不但可以閃避任何一流高手的進攻,同時在閃避中還出手反擊,令對手連閃避招架的機會也沒有,死在他的手下還不知是什麼回事,臨死時只有感到莫明其妙。他這套靈猴身法,以後為武林一代怪人墨明智所得,並且練到了登峰造極地步(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更是驚震了武林。這是後話,這裡不提。

這位無人能傷得了的怪豪,偏偏卻傷在自己不肖弟子的手上。他的這位弟子,無論天資、慧根,都是學武的上上人選,百裡挑一的人才,他怎麼也沒有想到,他的這位平日對他極為尊敬、貌似忠厚的弟子,竟然是位野心極大的梟雄,認為得了他的一身絕學,除了師父,世上再也無人能敵,足可以稱霸武林了,便在飲食中暗下毒藥將他毒倒。當他發覺運氣排毒時已來不及,驚怒地問:「你!你這是幹什麼!?」

他弟子笑著說:「師父,你別怪弟子心狠,你老不是說,除了你,我不是無人能敵麼?」

「那麼說,你是想殺了我,稱雄中原?」

「要不,弟子隨師學武幹什麼?師父,你死了應該感到高興才是。」

「我高興什麼?」

「弟子可以將你老人家的武學揚威武林,稱霸中原,你不高興?正所謂人死留名,雁過留聲,將來弟子稱雄中原,武林誰不尊敬你老人家?」

「老夫才不要這些虛名。」

「正因為你老人家不要,又不放弟子出山,弟子無奈才出此下策了。」

老人一聲冷笑:「你想稱雄中原,還辦不到。」

「弟子得到了你老人家一身的絕學,加上弟子才智過人,怎麼辦不到的?」

「哼!你知道靈猴身法有多少招式?」

「不是六十四招式嗎?」

「為師對你留了一手。靈猴身法一共九九八十一招式,後面一十七招式,專克前面六十四招式,你以為你學全了?憑你這六十四招式,別說閃不開武林八仙隱俠子君的逍遙掌,也閃不開黑蝙蝠的追魂掌,這就是為師不放你下山和不願涉足中原的原因。」

那不肖弟子不由一怔:「那你老人家也沒練到八十一招?」

「哼!沒有一身奇厚的真氣,根本無法練到,除非打通了任督兩脈,真氣渾身,才可以練。不然,只會走火入魔,終身殘廢。本來為師打算在半個月內,傳你靈天內功心法,以你的才智敏慧,師徒兩人合練,以打通任督兩脈,再練以後的一十七招式,到了那時,那真是身如飛魂幻影,出神入化,變化莫測了,別說隱俠子君,就算是武林八仙聯手,也不能傷我們身上半根毫毛,可惜現在……」

這不肖弟子聽了懊悔不已,連忙跪下說:「師父,弟子知錯了!」

「你後悔了是不是?」

「是,師父。請寬恕弟子的—時魯莽,現弟子馬上拿解藥給師父服下。」

老人長嘆一聲:「以你的所為,為師真想殺了你解恨,但想到為師的一身絕學,不傳給你又傳給誰?就是傳給別人,沒有你這樣的天資和慧根,也學不到為師的五成功夫,還不快將解藥給為師服下?」

「是,是!弟子馬上取來。」

天聖老人服下解藥,本想等毒性一化解後,就立刻取了這不肖弟子的性命。但他們的弟子比他更乖巧,解藥是解藥了,可是解藥中又含了一種令人昏迷不醒的毒藥,等到他醒過之後,一眼看到的是室內翻倒得亂七八糟,衣服書籍丟得遍地,他一下明白了,顯然是他那不肖弟子趁他在昏迷中,找尋他的靈天內功心法和靈猴身法秘笈。他氣得大怒一躍而起,誰知雙腳無力,竟然不能站立,滾倒在地上。一看,才知道他那不肖弟子不但趁他昏迷,尋找他的武功秘笈,更挑斷了他兩腿的經脈,令他不能走動。

這一代武林怪豪恨得鬚髮皆張,狂怒如雷,突然間,門口出現了一位面無表情、黑黑瘦瘦的漢子,面上雖無表情,但說話卻帶驚喜親切:「老人家,你醒過來了?」

天聖老人瞪著眼,愕然地問:「你是誰?」

「在下端木一尊,路過這裡,聽到響動聲,跑進來一看,見有人想殺害老丈,在下出手將他打跑了。老人家,你沒事吧?來,待在下扶你老上床。」

「我那弟子呢?」

「弟子!?在下沒見到老丈的弟子,只見到一位藍衣漢子想向老丈下手,所以在下……」

「那藍衣人正是老夫的弟子。」

端木一尊愕然:「那兇徒是老丈的弟子?可是他——」

「別說他了,他現在去了哪裡?」

「他跑啦!老丈,你是不是有什麼貴重的東西給他拿走了?」

「不錯,他是想搜尋老人的武功秘笈,可是他永遠也搜尋不到。」

「哦!?那你放在什麼地方?」

「老夫放在一個……」天聖老人突然收口,凝視端木一尊,猝然衣袖一揮,一股勁力,直將端木一尊摔到門外去。天聖老人兩腿雖然殘廢,但一身武功未失,一齣手就將人摔飛了。

端木一尊爬起來,驚愕地問:「老丈,你怎麼對在下出手的,在下可是……」

老人一聲冷笑:「憑你這樣的武功,能打得跑我那不肖弟子麼?說!是不是老夫那不肖弟子串同你來,想套出我收藏武功秘笈的地方?嗯?」

驀然,門外一人笑道:「端木老弟,我說這老頭兒不好對付吧?」

端木一尊點點頭:「不錯,這老頭兒聰明過人,是不好對付。」

天聖老人「呼」地一掌拍出,拍得兩扇大門板粉碎橫飛,跟著怒喝道:「畜生,你給老夫滾出來!」

躲在門外是何人,他與天聖老人又是何種關係?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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