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蛟兒只好蹲在一叢野草中,輕輕地問:「姐姐,兔子幾時肚餓的?」
「我不知道,要是它窩裡有糧食,一兩天也不會跑出來。」
「那,那我們不白等嗎?」
「要是再等不到,我帶你去找它們的窩去,將它們趕出來。不過,它們的窩可不好找的,有時找到窩了,不一定有兔子。」
「怎麼會沒有兔子的?」
「你沒聽人說,狡兔三穴嗎?它會造一些假窩窩,讓人們撲個空。」
小蛟兒心想:看來在山中捉兔子,沒有在水中捉魚那麼容易。山中的獵戶,比湖上的漁人辛苦多了!正想著,小芽菜輕輕噓了一聲,示意有兔子來了。小蛟兒凝神傾聽,因為他內力深厚,果然聽到遠處有一陣野草率宰的響動,顯然有野獸在野草裡走動,不久,野草叢中伸出了一個長長耳朵的小白兔腦袋來,紅得像紅寶石的眼睛滴溜溜地轉,它的鼻子在嗅著空氣哩,似乎這個野白兔,嗅出了不同的氣味,又驚又疑地用耳朵、眼睛打量,傾聽四周的動靜。
小芽菜輕輕地說:「快!快出乎把它吸過來,要不,它會溜跑了。」
小蛟兒正要出掌,這兔子一聽不對勁,「嗖」地鑽進草叢裡,溜得沒影兒了。
小芽萊一跺腳,埋怨地說:「你看你,慢騰騰地,別說用掌力吸兔子,就是用手捉兔子也來不及了。」
小蛟兒懊悔地說:「我想不到這小東西溜得這麼快。」
「魚在水裡不比它溜得更快,那你怎麼捉到了?」
「你叫我用掌力吸,可不是用手捉呵!」
「捉與吸還不是一樣要出手快?你怎麼一發現它不迅速出手的?」
「因,因,因為我看見它太有趣了!一時沒想到要出手。」
「有趣,有趣,‘趣’你的頭,走吧!」
「姐姐,我們不捉兔子了?」
「它跑了,還捉什麼?」
「姐姐,我們在這裡再等它來好不好?」
「你以為兔子像你這般笨頭笨腦的,會再跑來嗎?不隔兩三天,它不會再來了。」
「那,那我們怎麼辦?」
「捉不到兔子,我們不能到樹林裡去捉鳥兒嗎?」
「對,對!我們捉鳥兒去。」
「但是,停在樹上的鳥你不能吸。」
「哦,為什麼?」
「停在樹上的鳥不動,你要吸還不易嗎?要吸,就吸空中飛動的鳥兒,那才能練出功夫來,懂不懂?」
「它飛跑了,我怎麼吸?」
「這就看你出手快不快了!要是連飛的鳥你都吸不了,還能在水中吸到遊動的魚嗎?」
的確,以小蛟兒的輕功,身形的輕靈和深厚的內力,在森林裡要捉任何鳥兒和走獸,簡直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但是,距離幾丈遠的地方,用掌力吸過來,就不那麼容易了。他在森林中吸飛鳥,不是抓不準時機,就是出手用勁慢了。這一天,他幾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吸到了一隻飛鳥和一隻山雞,總算有了一點收穫。小芽菜提著鳥兒和山雞回去了,聲言明天再來。
第二天,小芽菜沒有來,竹英跑來了。小蛟兒有點奇怪:「姑姑,是你?芽菜姐姐不來麼?」
竹英笑道:「不歡迎我來嗎?」
「姑姑,小蛟兒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芽菜姐姐怎麼不來的。」
「這小丫頭今天有事,跟蘭姐姐去巡山了,不能來。」
「巡山?巡什麼山?」
「小蛟兒,近兩天來,梵淨山四周,出現了一些可疑的人,夫人為了磨練這小丫頭的應敵本領,打發她跟隨蘭姐姐去巡山了!」
「那,那芽菜姐姐危不危險?」
「這就難說啦!小蛟兒,我問你,你是不是服下了看湖人的一顆大還魂丹?」
「姑姑,芽菜姐姐跟你說了?」
「她不說,我怎麼知道?來!你伸手過來給我看看。」
「姑姑要看我手幹什麼?」
「看你是不是中了毒呀!」
「姑姑,你也認為它是毒藥麼?」
「小蛟兒,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伸手給我看看,中不中毒,我一看就知道。」
小蛟兒心想:我根本就沒服,又怎會中毒呢?他只好伸手給竹英看。竹英像醫生診脈似的,三隻玉指按在他的脈搏上。片刻,竹英面露疑惑之色,急將玉指移開,沉吟不語。小蛟兒問:「姑姑,我沒有中毒吧?」
半晌,竹英「唔」了一聲,問:「小蛟兒,我問你,你服下的大還魂丹,是不是像鴿蛋般的大小,渾身通黑髮亮?」
「是呀!」
「它奇香撲鼻?」
「對呀!姑姑,你怎麼知道?」
「那麼說,你服下的真是少林寺的大還魂丹了!」
「姑姑,它沒有毒吧?」
「小蛟兒,少林寺的大還魂丹,不但沒毒,而且是武林中的神丹妙藥,當今武林不可多得的奇珍異寶。」
「哦!它真的能增添一個人的功力?」
「小傻瓜,少林寺的大還魂丹?何只增添功力,它可以起死回生哩!」
小蛟兒驚愕得半晌不能出聲,心想:大叔怎麼將這麼珍貴的藥給我呵!他問:「姑姑,你怎麼知道它能起死回生?」
「因為我服過呀!」
小蛟兒驚奇了:「姑姑服過,是大叔給你的嗎?」
「大叔?你是說那看湖人?」
「不是他麼?」
「我們根本不知道他有大還魂丹,要是知道,夫人就不必向少林寺的方丈討取了。」
「夫人向少林寺去討取?」
「是呀!有一次,我受了極嚴重的內傷,只有少林寺的大還魂丹才可以救得。」
「少林寺的方丈真是好心,他……」
「哼!好心?他才不給哩!」
「怎麼救人性命他也不給?」
「那老光頭才不理哩!」
「他那麼狠心,像出家人嗎?」
「他不但不給,還罵夫人是邪魔歪道,叫人要趕夫人哩!」
「那姑姑怎麼服到大還魂丹了?」
「夫人發怒了,一齣手,震飛並點倒了他們的什麼高僧禪師,與梅姐姐一道,破了他們的羅漢陣,才逼得那老光頭獻出一顆大還魂丹來。」
「那,那不死了很多人?」
「夫人並沒殺一個人,只用本門特有點穴手法,點倒了那些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光頭,聲言沒有本門解穴的手法,誰也解不了。三天過後不解,便終身殘廢。說完,夫人,便離開少林寺。」
「夫人怎麼不給他們解穴?」
「小傻瓜,那時夫人還沒有得到大還魂丹呀!」
小蛟兒急問:「那以後呢?」
「初時,少林寺的光頭們不相信夫人的話,以為少林寺身懷七十二絕技,還有解不開的?可是,他們偏偏解不了。兩天後,那老光頭才來見夫人,獻上一顆大還魂丹,給我服下。眼看我好了,夫人才為他們解了穴。夫人當時說:‘老和尚,早給我不是沒事麼?不省了這場麻煩?而且我不求多,只求一顆救人而已。’經過這一次,夫人的武功才驚動了武林,從而也給梵淨山今後招來了不少事端。」
「少林寺的和尚來複仇麼?」
「少林寺的和尚沒有來,可是一些心懷不軌的人,卻在覬覦梵淨山的武功了!所以我們不得不巡山,以免遭到他們的偷襲。小蛟兒,想不到你意外服下了少林寺的大還魂丹。看來,看湖人的確是有心悔改了,將這麼一顆珍貴良藥給了你,這也是你的緣份,也是看湖人對你那夜不顧生死救他的報答。」
「姑姑,我不知道大還魂丹這般的珍貴。」
「好啦!我看你捉兔子去。」
「姑姑,兔子這兩三天是捉不到了。」
「為什麼?」
「因為昨天我驚跑了它。芽菜姐姐說,沒兩三天,它不會再出現。」
「噢!那裡沒有兔子,我們可以轉到別的地方去捉呀!」
「別的地方也有兔子麼?」
「小傻瓜,這山頭這麼大,還愁沒有野兔?你以為兔子只一處有,別處就沒有?」
「對,對!姑姑,我怎麼沒想到?」
「看來,你對山野裡的生活生疏得很哩!真要多去跑跑。」
這一天,小蛟兒跟隨竹英滿山滿嶺地遊轉。在竹英的指點下,不久,他就用掌力吸到了一隻灰色的小野兔。這麼一來,小蛟兒有信心了。竹英也暗醋點頭讚許,心想:這個好心的小傻瓜,其實半點也不傻,學任何上乘武功,倒是很快學上手的。不知他今後能不能過夫人的兩關;若過不了,可惜他這份天才,只落得個葬身荒山野嶺了。便說,「小蛟兒,這幾日你好好練吧,要是你能練到得心應手,想吸什麼,就吸什麼,便可以下湖去吸魚了,到時,我會來向你要四尾活蹦活跳的金色大鯉魚。」
「姑姑,我會用心練的。」
竹英回到自己竹林精雅的小院時,一看,只見夫人和林嫂已來到小院中,她慌忙上前拜見,說:「婢子不知夫人前來,有失遠迎,望夫人恕罪。」
夫人說:「起來吧,不用多禮了!那小糊塗是不是中了毒?」
「稟告夫人,他並沒有中毒。看來,他服的真是少林寺的大還魂丹。」
「你怎知道是大還魂丹了?」
「婢子問清楚,與婢子當年服下的大還魂丹一模一樣。」
夫人皺皺眉說:「那看湖人去哪裡弄來的大還魂丹?」
林嫂在旁說:「夫人,他原是少林寺的弟子,說不定是他當年偷偷地藏下來的。這事,他可一直瞞著我們了!」
「奇怪,他一直珍藏了十多年,不捨得自己用,怎麼卻給了那小糊塗?難道他的本性變了,會知恩圖報麼?」
「夫人,婢子看出,他的確用行動來表示悔改了以往的罪行。」
夫人看了林嫂一眼,說:「他能悔改,總算是一件好事。竹英,那個小糊塗的武功進展如何?」
「夫人,他進展得比我預料還要快。但婢子有件疑惑不解之事,須向夫人稟告。」
「什麼事?"
「婢子在診斷他有沒有中毒時,發現他體內似乎有一股吸力,能將婢子的內力吸去,不知這是不是大還魂丹所起的功力。」
「不可能。大還丹只能在一個人受了極嚴重的內外傷時,起到起死回生,增補元氣的作用。它可以增添內力,不可能增添功力。」
「那他怎麼有這樣強的吸力?」
「這一點你們不明白了。我的攝物掌原是由吸星大法演變而來的,一個人的內力特別深厚,可以起到吸取他人內力的作用,看來那老糊塗將畢生功力輸給了他,所以練攝物掌,就產生這樣的現象了,並不為怪。」
「原來這樣,夫人不指點,婢子還不明白哩!」
林嫂說:「夫人,要是這樣,我們可不能與那小鬼的手掌接觸了!」
「你們放心。他吸人內力是微弱的。只要你們用內力震開,便不可能吸取你們的內力了。」
這一點,地賢夫人卻弄錯了,她發夢恐怕也不會想到,天聖老人將吸星大法發展成為春陽融雪功,並且將這種神功的秘訣傳給了小蛟兒。小蛟兒昨夜只練了一下,春陽融雪功便不知不覺附在小蛟兒的體內了。幸而小蛟兒練的時間不多,也不到火候。要是小蛟兒長久練下去,以他那一身渾厚的真氣,要吸取一個人的內力,能震得開麼?不吸盡內力才怪。除非小蛟兒不想吸,自己暗運內力震開才行。
夫人站起身說:「既然這小糊塗沒事,我走了。竹英,以後你要更嚴格督促這小糊塗。我將他交給你們了!」
「是,夫人。婢子絕不敢偷閒。」
從此以後,竹英不時到冰湖暗暗觀察小蛟兒練功,七八天來,小蛟兒練掌力吸飛鳥,野兔和其他的小野獸,可以說達到了得心應手的地步。要吸什麼就能吸到什麼。他將所吸到的野物,通通送給了看湖人。它們成了看湖人開餐的美味。有一次,他竟能在叢林裡將一隻飛奔的黃猄,用掌力吸到自己身邊來。他高高興興地將黃猄抱到了看湖人的草棚前,叫道:「大叔,你看我又給你送什麼來了?」
看湖人一看,帶驚喜地說:「小夥子!這是你用掌力吸到的嗎?」
「是呵!大叔,這黃猄肉好不好吃?」
「怎麼不好吃!它可是山中的一等美味哩!小夥子,你的攝物掌已練成功了!可以下湖去吸魚了。」
「是!大叔,明天我就下湖吸魚去。大叔,這黃猄怎麼宰殺?」
「小夥子,這黃猄你還是送給竹姑娘好,別宰了。」
「送給竹姑姑麼?」
「竹姑娘教了你這一手好功夫,不管是敬意也好,感激也好,你都應該送去,以表達你的一點心意才是。」
「大叔說的是,現在我馬上送去。」
「這才對了!小夥子,你有這一手好功夫,今後要吃什麼山珍還不易?」
小蛟兒將黃猄抱到精雅小院,剛一踏入竹林,猛然雲豹從林中竄了出來,直向小蛟兒撲來。小蛟兒大驚,急抱著黃猄躍上樹去,一邊說:「雲豹,是我呀!你不認得我嗎?」
雲豹不管他,望著黃猄,低聲咆哮著,也縱身上樹了。小蛟兒嚇了一大跳,想不到雲豹也會上樹的,又縱身跳到一棵竹樹上,一邊說:「雲豹,你別亂來!這黃猄是我送給竹姑姑的。」
雲豹,可以說是高山森林中之王。它不但身軀矯健,行動敏捷,更比老虎多一份本領,會爬樹。在森林中你碰上了老虎,可以跳到樹上去躲避,但對雲豹就不行了,甚至它爬樹的本領比你更快,更輕靈。雲豹也縱身而來,幾乎將那大竹壓彎壓折。小蛟兒只好抱著黃猄躍到地上,一邊大喊:「竹姑姑,竹姑姑,你快來呀!」一邊向小院奔去。
雲豹的行動更快,似乎不撲倒小蛟兒不罷休似的,竟然凌空躍過小蛟兒的頭頂,攔住了小蛟兒的去路,豹尾似鋼鞭般攔腰向小蛟兒一掃。幸而小蛟兒跟隨小芽菜在林中與獼猴追逐過,練得身法輕靈、敏捷和多變,閃過了雲豹的一掃,又輕縱到樹上去了。這時,竹英奔出來了,連忙喝住雲豹,問小蛟兒;「你不在冰湖山中,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小蛟兒在樹上透了一口大氣:「姑姑,這雲豹好凶惡呵!」
「它不兇惡,那不成了貓嗎?快下來吧!」
「姑姑,雲豹不會咬我嗎?」
「放心!有我在,它不會亂動了。」
「姑姑,你叫它走遠一點好不好?」
「噢!你怎麼這般膽小的?」竹英還是揮手叫雲豹走開了。
小蛟兒這才放心跳下樹來。竹英看了看他舉手抱著的黃猄,問:「小蛟兒,你不在山中練功,抱了這隻黃猄來幹什麼?」
「姑姑,我是特意把這隻黃猄送來給你的。」
竹英似乎有點不高興了:「你不練功,卻去捉黃猄玩?」
「姑姑,這是我在練功,用掌力吸到的。」
竹英有點驚訝了。她知道小蛟兒的掌力,可以將五十斤重的大石頭吸過來,這黃猄雖然不到三十斤重,但它奔跑速度極快,卻比不會動的大石頭難吸多了,就是自己,也恐怕不能吸到。她問:「它不是你用手捉到的?」
「姑姑,我敢騙你嗎?」
「好!小蛟兒,你將黃猄放開,再用掌力吸一次我看看。」
小蛟兒想了想:「好!姑姑,我再一次用掌力吸給你看看。」
小蛟兒放開了黃猄。黃猄一旦獲得脫身,飛也似的向竹林深處奔去,可是雲豹也縱身去追趕了。小蛟兒沒想到雲豹去追黃猄的,大吃一驚,也縱身追去。眼見黃猄就快喪身在雲豹的利爪之下,他急運掌力,—下將黃猄憑空吸了過來,令雲豹撲了個空。雲豹不禁大吼一聲,又轉身向小蛟兒撲來。正所謂虎口之食,千萬奪不得。奪了,連主人也不認,會張嘴咬你一口。別說是虎豹,就是一條馴服的家狗,你搶了它口中之食,它也會噬你一口。小蛟兒不懂得獸物這一習性,從雲豹利爪下奪過了黃猄,怪不得雲豹發怒了,連竹英也一時制止不住。
小蛟兒見雲豹撲來,快如電閃,要躍上樹已來不及了,急忙往側一閃,順手一掌拍出,一下子將雲豹拍飛了,摔到遠遠的地方,臥在地上不動了。小蛟兒一看慌了,想奔過去看看雲豹是不是死了。
竹英急叫道:「小蛟兒,別去!小心它跳起來再傷你。」而自己早縱身來到雲豹的跟前,察看雲豹是不是內臟受了傷,或者摔斷了腿骨的。幸而小蛟兒有了以前出掌推人的經驗教訓。他以前因為出掌不知輕重,而誤殺了三個人,所以這一次他只是順手輕出一掌,用勁不到一成,目的只求自己能閃開,所以才沒傷到雲豹。但他這一成也不到的掌力,竟然也能將百斤重的雲豹摔飛了,而且還摔得不輕哩!
小蛟兒擔心地問:「姑姑,雲豹傷得怎麼了?不重吧?」
竹姑親切地撫摸著雲豹的毛皮,又細心地看了一會,她看出雲豹沒受什麼傷,只是重重摔了一跤而已,說:「放心,它沒事。」
「姑姑,它真的沒事嗎?」
「是呀!看來,你是看在我的汾上,對它手下留情啦!」
「姑姑,你罵我吧!」
「噢!我罵你幹什麼?這是雲豹自找的。你不這樣,已傷在它的利爪之下了。好啦!你看,它已站起來啦!」
果然,雲豹翻身站了起來,目光望著小蛟兒,低聲咆哮著。它似乎知道小蛟兒的厲害,不敢再向小蛟兒撲來了。
竹英又撫摸了它一會,親切地說:「雲豹,回去,回到院子去,別再出來生事了。」
雲豹似懂人意,輕輕用身軀擦著竹英的裙,轉身往小院而去。
小蛟兒這才放下心來:「姑姑,要是雲豹受傷了,我真不知怎麼辦才好。」
「它現在不是沒事了嗎?」
「姑姑,早知雲豹喜歡吃黃猄我多捉一隻來就好了。」
「那麼說,你已經練到得心應手的境地了?」
「姑姑,這我不敢說,但我十次有八次能將野物吸過來。」
「那不錯嘛!這隻黃猄是你第一次用掌力吸到的?」
「是!所以我特意抱來送給姑姑。」
「小蛟兒,我多謝你啦!」
「姑姑,你喜歡不?」
「喜歡,喜歡!不過,我更喜歡你用掌力吸四尾金色大鯉魚送給我。」
「姑姑,明天我就下湖吸魚去。」
「你知不知道,還有幾天要交魚了?」
「我知道,還有三天時間。」
「我還以為你不記得了哩,小蛟兒,三天一過,便有一個厲害的人來向你要魚,你可小心呀!」
「厲害的人?誰?」
「菊英!」
「菊姑姑,她很厲害嗎?」
「她何只厲害,性情更與人不同,我們四姐妹中,數她的武功最好。你千萬別惹惱了她。」
小蛟兒心想:梵淨山莊的人,我怎敢去得罪呢?的確,小蛟兒也感到菊英這個人不大好接近,神態冷若冰霜,對人從不假以顏色,對自己更是不屑一顧。在梅、蘭、菊,竹四英當中,初時,小蛟兒只對性情極好的蘭英有好感,對梅英的出手殺人感到害怕,對竹英只是心存戒意而已,但最近與竹英接觸多了,雖然竹英對自己有時嘲笑或戲弄,卻是一片真誠。他漸漸對竹英產生好感了,幾乎將竹英當成了自己的親姑姑一樣。唯是對菊莢,他總有點敬而遠之的心情,不敢去接近她,更沒與她談過一句話。現在聽說是菊英來要魚,他心裡不由涼了半截,不能不小心應付了。他說:「姑姑,我會小心,不敢去惹惱她的。」
「你知道就好了,現在你回冰湖去吧!這隻黃猄留下來,我代你送給夫人。」
「送給夫人?姑姑,我是送給你的呀。」
「送給夫人不更好嗎?」
「姑姑,我怕,我怕夫人會罵我。」
「她怎麼會罵你的?」
「姑姑,夫人不怪我不去吸魚,卻去捉什麼黃猄的嗎?」
「放心!夫人才不管你這些小事哩!到時你能交出魚,她就不會罵你了。」
「姑姑,那我回去了。」
「你不會要我送你走吧?」
小蛟兒笑了笑:「我怎敢要姑姑送呀!」說著,轉身而去。一回到冰湖,小蛟兒擔心三天後交不了魚給菊英,不等明天,略略休息—下,便下湖去練用掌力吸魚了。由於半個多月來,他日日在山野中練習用掌力吸石頭、飛鳥、野兔和其他野獸,使他有了不少經驗和教訓,也造就了他極深厚的吸引掌力。他腳踏蘆葦,在湖面上來往如飛,追蹤水下的鯉魚群。單是他這份水面上的武功,讓武林人士見了,不驚震才怪,這種一葦渡江,凌波虛度的絕頂輕功,恐怕除了少林寺一兩個高僧會之外,當今武林,恐怕的人沒有幾個了。但是小蛟兒並不知道自己在梵淨山上練成了這門驚世的輕功,他心裡只認為是為了在湖面上捉魚,要先學會的本領而已,並不將它看成武功。
小蛟兒很快便追蹤到鯉魚群,這時,他的聽力視力更倍於常人,能透過湖水,看到魚在水下游動的情景,便暗運點氣集於手臂和掌中,伸手向一條大鯉魚吸去,「呼啦」一聲水響,這條金色大鯉魚已給他吸到掌中了。魚吸在掌中,可是不會跳動,是條死魚。小蛟兒不知是心情緊張,還是用力過猛多掌力竟將這條鯉魚震死了。小蛟兒怔了半晌,魚怎麼會死了?竹姑姑她們要的可是活鮮鮮、跳蹦蹦的大鯉魚呵!死魚怎麼能交差?怎麼魚不同野兔、山雞,那麼易死的?小蛟兒將死魚丟到岸上去,再去追蹤魚群吸魚。一會他又將一條鯉魚吸出水面,這一次,他不知是太過小心還是用力不足,魚躍出水面,還沒跳到他掌中,又落回水中去了。
水中的魚,與岸上的飛禽走獸大不相同,重一點會死,輕一點會溜。初時,小蛟兒自認為有了吸飛禽走獸的經驗和教訓,又看見過竹英吸魚認為吸魚是很容易的事,可是真正吸魚時,卻不是那麼易了。這應了民間的一句俗話:「見人桃擔不吃力,擔子上肩嘴都歪。」小蛟兒一連吸了七八次,不是魚死了,便是跳回水中去,就是一些不死的魚落在他的掌中,也受了傷,活不了多久又死去。小蛟兒有點洩氣了,轉回岸上休息,怔怔地望著湖面發呆。
看湖人不知幾時出現在湖邊上,默默地拾起他丟到岸上的死魚,點燃一堆篝火,在火上烤起魚來。魚烤熟了,發出誘人的香氣,他說:「小夥子,別發呆了,過來吃魚吧!」
小蛟兒走了過去,坐在篝火旁,問:「大叔,怎麼魚這樣不好吸的?」
「小夥子,魚不同飛禽走獸。一般來說飛禽走獸的生命力較強,就是受了傷也不易死,魚就不同了,它一離開水,可以說已死了一半,即使不放回水中,也活不了多久,何況你的掌力已先驚破了它的膽。」
「大叔,怎麼才能不讓它死?」
「這就要你運氣用力恰到好處了。小夥子,別洩氣!今夜裡你再背誦一下竹姑娘教你運氣用力的方法,明天再下湖吸魚吧。」
「不!大叔,我等一會就下湖去。」
看湖人搖搖頭:「小夥子,你應該懂得,不論練功或幹活,都要有張有弛,有松有緊才得,不能一味強練蠻幹下去。練功強練下去,易走火入魔,造成終身殘廢;幹活蠻幹,會傷筋斷骨,心竭力盡而死。小夥子,吃完魚後,好好回巖洞休息,然後再想想竹姑娘教你的方法,會對你明天吸魚有幫助的。」
小蛟兒從來沒昕過這樣的道理,現在一聽,不啻如佛音綸語,深深地刻在心裡了。心想,怪不得爺爺見自己拉網捉魚累了時,叫自己多休息,不準自己再幹下去,原來是這個道理。看湖人也沒想到自己這一席隨口而說的話,今後對小蛟兒練功有極大的幫助。
小蛟兒感激地說:「大叔,多謝你指點小蛟兒,今夜裡我一定好好睡一會,再想想竹姑姑教我的方法。」
「小夥子,這就對了!所以古人說,一張一弛,文武之道也。」
小蛟兒懂得看湖人說的道理,但對一張一弛,卻不懂了。問:「大叔,什麼叫一張一馳,文武之道的?」
看湖人微笑了一下:「小夥了,所謂張弛,是個比喻,張,就是用弓射箭,拉滿了弦;弛,就是放鬆弓弦,不再發箭了,這是周朝文王武王治國的道理,也就是要寬和嚴並用,光嚴不寬,百姓易有怨言;光寬不嚴,百姓中一些不良之徒便會為非作歹,犯法作亂。有寬有嚴,才會令人心服。用到我們平日干活和練功上,就是有緊有松,該練功和幹活時,就應該抓緊,心別旁騖,該鐘息時,就應好好休息。」
小蛟兒睜大了眼睛:「大叔,你懂得這麼多的道理,一定讀過很多書吧?」
看湖人苦笑一下:「我讀書不多,這一句話,只是我在練功時,師父對我講的。至於懂得這麼多,便是我最近幾年日夜反省而已。」
小蛟兒不出聲了,暗想:看湖人過去殺妻滅女,喪盡天良,怎麼現在不但變好了,還懂得這麼多的道理?這莫非林嬸對他有嚴有寬,令他心服了,看來林嬸這麼兇霸的人,也會一張一弛,懂文武之道的。怪不得她對我那麼兇惡,開口就要砍斷我的一雙腿,又暗暗派她女兒來幫助我,原來她對我也一張一弛,實行文武之道了。小蛟兒正胡思亂想時,驀然聽到一陣怒叱的聲音從遠遠的山峰傳來,他不由怔住了,凝神側耳再聽。
看湖人內力沒有小蛟兒那麼奇厚,見小蛟兒突然間凝神傾聽,奇怪地問:「小夥子,你怎麼了?」
小蛟兒跳了起來:「大叔,這是芽菜姐姐的聲音,她碰上惡人了!」
「是溫玉麼?」看湖人也怔住了。
「是!是她的聲音,大叔,我去看看。」
「我也去!」
「大叔,你行動不大方便,我去就行了。」
「不行,我不放心。小夥子,快走!」
小蛟兒不再說了,縱身急向那邊山峰飛奔。看湖人雖然有極好的武功,但在輕功上,怎麼也不及小蛟兒。轉眼之間,小蛟兒已去得無蹤無影,看湖人只能認定他去的方向而去。
這時夕陽西下,山野層林一片殷紅。在夕陽下,小蛟兒遠遠便看見了蘭英和小芽菜正與三個彪形漢子相鬥。蘭英以—敵二,雖然略佔上風,卻不能分身幫助小芽萊。小芽菜卻危險極了,她在這漢子的掌力掌風籠罩之下,只能以她輕靈的身段閃避著。蘭姑雙劍分刺兩邊敵人,急叫小芽菜先走。這漢手一聲大喝:「小丫頭,認命罷!」驟然一掌拍出,小芽菜—聲慘叫,人也飛了起來。
小蛟兒大叫:「芽菜姐姐!芽菜姐姐!」人似飛魂幻影趕來,凌空接住了小芽菜,落下來時,小芽菜口吐鮮血,顯然已受了極嚴重的內傷。小蛟兒急問:「姐姐,你怎樣了?」
小芽菜見是小蛟兒,聲音微弱地說:「你,你,你別管、管我,快、快去幫蘭姑姑。」又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人也昏了過去。
小蛟兒一看不妙,幸而他跟隨徐神仙學過醫,知道一些急救的方法。他出手先封了小芽菜的幾處穴位,以保護小芽菜的心脈,然後放在地上,打算為小芽菜輸氣醫治,驀然聽到蘭英一聲驚叫:「蛟兒小心!」
小蛟兒回頭一看,傷害小芽菜的那條漢子,已迫近自己,凌厲的掌力已拍來了。小蛟兒要閃開還來得及,但一想自己閃開,這漢子的掌力必然會擊在小芽菜身上,他慌忙舉掌相迎。可是這條漢子突然變掌為抓,一下抓住小蛟兒的手,獰笑一下:「小雜種!你也再去投過胎吧!」便運功勁要將小蛟兒摔出去。他一運功,便感到自己的內力竟像崩了缺口的堤圍一樣,內力如水般地源源洩出,完全叫小蛟兒吸了去。
原來小蛟兒偶然之間練了天聖老人的春陽融雪功,春陽融雪功已附在他身上了,自然而然便會吸取他人的內力出來,何況小蛟兒的攝物掌又練到了九成的境地。反過來又增加了春陽融雪功的吸力,再加上這漢子一用功,不啻將自己的內力強行輸給小蛟兒,小蛟兒想不吸也不行了,一輸一吸,這漢子一身內力怎不像缺了堤的洪水一般,滾滾地輸到了小蛟兒的體內,他想收回也不行了。春陽融雪功已將他的手掌緊緊吸住,使他掙脫不了。這漢子大驚:「你、你、你會邪術?」
小蛟兒仍不知道自己的春陽融雪功在起作用,以為這漢子緊抓住自己不放。便用另一隻手去掰開漢子的手,一邊大叫:「你放開我!你放開我!」這樣一來小蛟兒不啻用雙手在吸取這漢子的內力了,使這漢子內力外洩之.勢越來越不可收拾,剎那之間,這漢子已全無內力,渾身虛脫,如一灘爛泥跌在地上。他一身武功,叫小蛟兒廢去了,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這樣,小蛟兒才脫手出來,跳到一邊說:「你這人怎麼這樣兇呵!」他卻不知自己廢了這漢子的武功。
這時,看湖人到了,一見小芽菜躺臥在地上,胸部的衣襟上全是鮮血,大驚叫道:「溫玉!溫玉!你怎麼樣了?」
「大叔,姐姐被人打傷了!」
看湖人大吼道:「是誰傷了她?」
小蛟兒一指癱軟倒在勉上的漢子說:「大叔,是他,他好凶呀!」
看湖人手中的鐵柺杖如電般擊出,利劍般刺穿了這漢子的胸部。小蛟兒一怔:「大叔,你殺了他?」
「誰叫他傷了溫玉!」看湖人憤怒得像頭獅子,面目猙獰可怕,他挺起了鐵柺杖,對小蛟兒說:「小夥子,你看住溫玉。我先去助蘭姑娘打發了這兩個賊子再說。」
聯手圍攻蘭英的兩條彪形漢子,先是見自己的同伴一下子便抓住了小蛟兒,準備將這不知死活奔來的小傢伙輕而易舉地打發了,騰出手一齊來圍攻這個厲害的姑娘,誰知轉眼之間,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地軟在地上不能動了;跟著又出現一個斷腿缺臂的可怕怪人,—下子就取了同伴的性命。他們一分心,其中一個人的手臂給蘭英一劍砍了下來。當看湖人奔過來時,蘭英一招快如電閃的劍式,又挑翻了另一個漢子。斷臂的漢子早巳嚇破了膽,拔腿飛逃。蘭英怒叱一聲:「賊子!你還想跑嗎?」正起身要追,小蛟兒卻大喊道:「姑姑,大叔,姐姐不行了,你們快過來看看呵!」
蘭英和看湖人一怔,不去追趕受傷的賊人,急奔過來看小芽菜。只見小芽菜面如白紙,氣息微弱,要不是小蛟兒護住了她的心脈,恐怕早斷氣了。
蘭英說:「這小丫頭的傷跟當年竹妹所受的傷一樣,恐怕要驚動夫人又一次去少林寺討取大還魂丹了。」小蛟兒急問:「蘭姑姑,大還魂丹可以救得她麼?」
「可以。恐怕這一次更不易討取了。」
而這時的看湖人,更呆得不能出聲。小蛟兒說:「蘭姑姑,我有辦法。你們等等,我去一會就來。」
蘭英愕異了:「小蛟兒,你有……」
但是,小蛟兒一閃身,如流星飛矢,眨眼之間,便消失在青峰綠林中。不到一刻,小蛟兒手裡捧著一個精美的銀色方盒奔回來了。看湖人頓時激動異常,問:「小夥子,你……」
「大叔,這盒子裡的,不是大還魂丹嗎?」
「是!」
蘭英更驚訝了:「大還魂丹?小蛟兒,你這是從哪裡弄到的?」
「這是大叔的呀!」
看湖人疑惑問:「你沒服?」
「大叔,這麼名貴的藥,我怎麼捨得服下?現在用來救姐姐不更好嗎?」
看湖人激動得落淚:「小夥子,你太好了!溫玉的一條命,是你給她的。」
「大叔,你千萬別這樣說。這原是你的嘛!現在先救姐姐再說吧。」
蘭英莫名奇妙地聽著他們對話,但救人要緊,不追問了。小蛟兒開啟盒子,頓時奇香撲鼻,只見一顆晶瑩的黑色的圓丹藥嵌鑲在紅綢當中。
這晶瑩黑色的圓丹藥到底能不能救活小芽菜?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