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小蛟兒聽著黃文瑞追問救他的那個好心人,心裡說:那個好心的人,就是天聖老人,他不是給你炸燬巖洞活埋了麼?差一點我也死在巖洞裡哩!便搖搖頭:「是誰我也不知道,他救了我,就走了。」
黃文瑞眼神里略帶失望,他本想小蛟兒說出來,以後找這個人殺了滅口。現在小蛟兒說不知道,是真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呢?好!等你留下來後,我不怕問不出來。
端木一尊又說:「小兄弟,你現在不是很好麼?我敢保證,我這位黃賢弟絕不會害你。」
黃文瑞連忙說:「小兄弟,我怎會害你的?自從那次不見了你,我一直掛在心上。小兄弟,你要是不相信,我也可以對天發誓,今後要是害了你,將死於刀劍之下,不得善終。」
梅英她們真想不透端木一尊要留下小蛟兒是什麼原因,難道他們想從小蛟兒的口中打聽梵淨山莊的內情和武功套路?可是這一點,小芽菜不是比小蛟兒知道得更多嗎?
這方面,不但梅英她們不知道,就連黃文瑞也不清楚。原來端木一尊給小蛟兒的渾厚無比掌勁震飛後,心裡真是又驚又駭然,等到他走進樹林看見那渾身無力的手下時,便驚愕不已,他一下看出這手下全無內力,已成廢人。再問情形,端木一尊更震驚得半晌不能出聲,這不是星宿海—派的吸星大法麼?這在武林中已經絕跡了近百年的一門絕技,怎麼這個少年竟學會了?是誰傳授給他的?是地賢夫人?端木一尊所以留下小芽菜,不外乎想得到梵淨山莊的武功秘笈和天殛掌法,現在他發現了小蛟兒有這一門絕技,不啻發現了武學中一個奇珍異寶。要是自己有了這一門絕技,別說天下群雄,就是驚震武林的奇俠一枝梅夫婦,他也不放在眼裡了。到了那時,正教主之位不屬自己又肩何人?黃岐士嗎?早有請他退到一邊去涼涼風了,由自已君臨天下,這就是端木一尊要留下小蛟兒的主要原因。
小蛟兒見他們發了這麼重大的誓言不殺害自己,不由困惑地望望他們,問:「你們說過的話不會賴嗎?」
端木一尊慌忙說:「不賴,不賴,小兄弟,這個請你千萬放心。」
小蛟兒又問:「我留下來,你們就放了小芽菜姐姐。」
「對,對,立刻放。」
小蛟兒心裡又想:就是你們想殺害我,但能將芽菜姐姐救出來也是好的。便說:「好!我留下來,你們快放了芽菜姐姐。」
端木一尊大喜過望,立刻對黃文瑞說:「你快去將那小姑娘請出來,說她的人來接她回去了。」
「是!」黃文瑞應聲便要轉身而去。
梅英突然喝道:「慢著!你們以為梵淨山莊的人,由你們說留就留,說放就放嗎?」
端木一尊皺皺眉:「姑娘的意思——」
「你們乖乖地將人放出來,」梅英又看了小蛟兒一眼,「他嗎?也不能留下。」
端木一尊說:「姑娘,這樣,你就太不給在下面子了!」
「你們將梵淨山莊的人捉了,給梵淨山莊面子嗎?給不給面子,這是你們自討的,關我們什麼事?你們知趣的,快將我們的人放了!」
端木一尊一聲冷笑:「姑娘,那是你們逼在下出手了!」
竹英說:「在鎮子郊外上,你不是已經向我出手了嗎?還說什麼逼不逼的。」
「好,好,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全留下來吧!」
小蛟兒一怔:「你,你,你要留下她們?」
「小兄弟,沒辦法呵!本來我只好心想留下你。過兩三天就可以回去,可是這三位姑娘太不給我面子了。」
梅英揚揚眉:「你能留下我們麼?」
「姑娘不信,不妨向四周看看。」接著。端木—尊一聲長嘯,四周一下出現了十多位黑衣勁裝漢子,一個個手中拿著強弓勁矢。端木一尊又是微笑地說,「姑娘,他們手中的箭頭,全都是餵了巨毒的,見血封喉。其實,根本就不用在下出手,只要我一聲令下,哪怕你們武功再好,恐怕也玉殞香消,埋屍古家莊。」
原來這深山坳中的莊院名古家莊,莊主古木,是這神秘集團貴州總堂下的思南堂堂主。這時,古木堂主不露面,暗中調動人馬,聽候端木一尊的命令。
小蛟兒一見這情景,嚇了一跳,立刻對端木一尊說:「你,你,你千萬別下令呀!」
端木一尊一笑,說:「小兄弟,只要三位姑娘答應你留下來,我不但不下令,還可以讓她們安全離開。」
「那我小芽菜姐姐呢?」
「一塊放她走。」
小蛟兒對梅英說:「梅姑姑,你讓小蛟兒留下來吧!你們都回去。」
梅英揚揚眉問:「小蛟兒,你怕死了?」
「不,不,姑姑,小蛟兒擔心三位姑姑,你沒聽說他們的箭是餵了毒的嗎?」
梅英睨視了四周一腿,不屑地笑說:「諒他們也傷不了我們!」
梅英、蘭英、竹英,早巳提劍背靠背的站成三角形,警惕這十多位弓箭手。竹英說:「小蛟兒,你是夫人的人,我們作得了主嗎?沒有夫人的允許,我們可不敢答應你留下。小蛟兒,快站到我們中間來。」
端木一尊說:「小兄弟,你千萬別站過去,不然,你就一齊跟她們死了!你最好遠遠站到一邊去,我保證不傷害你半根毫毛。」
「不!你千萬不能叫人放箭!要不,我寧願跟她們一塊死。」
端木一尊不由一怔,要是小蛟兒死了,那還有什麼用?皺皺眉問:「小兄弟,你真的這麼想?」
「真的!」
「小兄弟,依你看怎麼辦?」
「你放了我姑姑和姐姐她們,我留下來。」
「你作得了主嗎?」
「這——要不,你先放了她們,我回去跟夫人說好不好?」
「小兄弟,你們都走了,不回來,那不叫我竹籃打水一場空?」「我,我,我一定回來的。」
端木一尊搖搖頭:「小兄弟,我不是信不過你,我是不信地賢夫人,你見了她,她能放你走嗎?」
「這一一那你說怎樣辦?」
「小兄弟,這樣吧,你跑過來我們這一邊,我不但立刻放她們,同時也放你小芽菜姐姐走。」
「真的?」
「小兄弟,我絕不騙你。」
竹英突然身形一晃,出手將小蛟兒拉到自己身邊來:「你這小糊塗,他們的話,你也相信嗎?」
「姑姑,那他們放箭怎麼辦?」
驀然之間,樹葉不搖塵不起,—個人似幽靈般地出現在梅英她們面前,眾人一看,是一位白髮蒼蒼,目光精射,一臉乖戾之氣的兇惡老太婆,她彷彿是從地底冒出來似的。梅英她們一見,驚喜地叫喚起來:「夫人!是你老人家來了?」
「唔!」地賢夫人盯視小蛟兒一眼,瞧也不瞧端木一尊等人,問竹英:「你拉著這小混蛋幹什麼?讓他過去!」
竹英一時不明地賢夫人說話的用意,叫了一聲:「夫人!這——」
「讓他走呵!人家這樣好的條件,你們還捨不得這小混蛋的?」地賢夫人這時才略略掃了端木一尊一眼。
端木一尊見這一代邪派女老魔驀然出現,單是這份輕功,已使他心頭悚然了!他知道這個女老魔喜怒無常,動輒殺人。見這女老魔瞧著自己,慌忙施禮說:「晚輩拜見夫人!」
地賢夫人用鼻「哼」了一下,不去理睬,轉問梅英她們:「我有多少年沒殺過人了?」
梅英說:「夫人有十年沒殺過人啦!」
「梅丫頭,不對吧?」
蘭英笑著說:「夫人,差兩個月就十一年了。」
「這還差不多,你們看,我要不要又開始殺人了?」
「夫人早應該開始啦!」
「丫頭們!你們看,我應該先殺誰好?」
竹英一指端木一尊:「最好是他!」
地賢夫人又盯了端木一尊一眼,搖搖頭說:「這個小人,還不值得我出手。」
她們這樣一問一答,簡直是旁若無人,更不將端木一尊等人放在眼裡了!端木一尊聽得又驚又怒,忍著氣問:「晚輩的確不值得夫人出手,不知是誰,才值得夫人出手?」
地賢夫人又環視四周一眼,冷冷地說:「你們當中,沒一個人。不過,你要是不將我那小丫頭好好地送出來,老身也只好降尊出手了。」說時,她衣袖一拂,突然一陣勁風驟起,只聽見一連串的慘叫聲迭起,剎時之間,四周那十多個勁裝的黑衣弓箭手,飛的飛,摔的摔,不是斷臂折腳,就是撞在四周的樹幹上,腦漿進出。地賢夫人舉手之間,便殺傷了十多個人,使端木一尊、黃文瑞驚得面如土色,連續後退。這邪派女老魔的武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怪不得黃教主千方百計地想獲得天聖、地賢的武功,以鎮武林了。
端木一尊連忙說:「夫人,請息怒。」
「你送不送人出來?」
「夫人,晚輩早已有心將溫玉姑娘送出來了。」
「哼!那你為什麼叫這十多個弓箭手威脅我這三位丫頭?」竹英說:「他還想要小蛟兒換小芽菜哩!」
「不,不!姑娘別誤會,在下只不過見這位小兄弟,好像是在下一位故人之子,想問問他而已。」
端木一尊這句話,只不過是藉口罷了,誰知小蛟幾聽到卻認真了,愕然問:「你,你,你認識我父親?」
端木一尊眼睛一轉,含笑問:「我正想問小兄弟的令尊的姓名哩!看看是不是我的故人。」
不知是小蛟兒極想知道自己死去父親的情況還是什麼原因,他明知端木一尊不是什麼好人,便想也不想就說:「我父親姓馬名清。」
這一下,不但端木一尊驚喜了,就連黃文瑞也驚訝了。他們雖然不認識馬清,但馬清之名卻是知道的,何況馬清的兄弟馬涼,正是自己手下的一名巡迴使者,而馬清過去的夫人俏夜叉黃玉鳳,更與自己的教主沾親帶故,現在已成為本教的湖廣堂總堂主了。端木一尊這一發現,更是大喜過望,連忙說:「原來小兄弟真是我那不幸死去的湖南大俠馬大哥的令郎,怪不得面貌這麼似馬大哥!小兄弟,我應該叫你一聲侄兒,你應該叫我叔叔才是。」
小蛟兒驚疑地問:「你真的認識我父親?」
「賢侄,我何只認識你父親,就是你母親,我也認識呵!賢侄,你要是早說出來了,就不會發生剛才的一場誤會了!」端木一尊又對黃文瑞說:「黃賢弟,你快去請溫玉姑娘出來,交給夫人。」
「是!」黃文瑞應命而去。
這時,梅英她們一直不出聲,她們也想不到小蛟兒竟是過去所謂湖南大俠馬清的兒子。地賢夫人皺眉不語,心想:這個老糊塗的,先收了姓黃的這忘恩負義的人做弟子不算,怎麼又收了這麼一個既是劫鏢大賊,又是朝廷鷹犬的壞人的兒子為門徒?甚至犧牲了自己,將自己畢生的功力破頂灌給了這個小混蛋,真是糊塗透頂了!不錯,這個小混蛋心地極好,為人見義勇為,慧根也極佳,是學武的一塊良質美玉,要是他學會了梵淨山莊的絕學,一旦知道了他父親是怎麼死的,不會報仇雪恨?再加上與端木一尊等人為伍,受他們的唆使,不殘殺武林,為害天下?
地賢夫人雖然身為一代邪派高手,只不過所學的武功為正派武林人士視為邪派功夫而已,人卻不邪,在某方面來說,卻極正直無私,所以在一些觀點上,也擺脫不了一般世俗之見,看人看其家庭出身,而不看其表現。尤其認為有殺父之仇的人,更不可靠。的確,古今中外,又有幾人像虞舜那樣?殺其父而重用其子,用人不看出身,而注重表現與德才?
傳說上古時代,鯀治水不但無功,反而為害百姓,為帝舜所殺,而鯀之子禹,卻有治水之才,德也過人,帝舜重用,禹果不負舜所望,治水期間,三過家門而不入,以天下百姓為重,遂治服了水,後來舜還將天下讓給了禹,這就是中國史上有名的以天下為公,「推位讓國」故事。
再說地賢夫人又與俠義人士所不同的,就是俠義人士知道了小蛟兒的家庭出身,頂多不傳小蛟兒以武功罷了,仍鼓動小蛟兒做一個安份守已的好人,而地賢夫人卻不這樣想,她不但不想再傳小蛟兒武功,更想毀了小蛟兒,以免他今後為害武林。所以她皺眉不語、隱含殺意,只要小蛟兒一有流露出與端木一尊接近之意,便下殺手了。可以說小蛟兒現在的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間,真是危險萬分。當黃文瑞將小芽菜帶出來,交給地賢夫人時,便決定小蛟兒的生死了!地賢夫人不動聲色,含笑地問小蛟兒:「他們是你父親母親的摯友,你要不要留下來跟他們相處兩三天?」
小蛟兒仍渾然不覺地賢夫人已存心要毀他。只要小蛟兒說聲「我想留下」,地賢夫人便毫不容情的立時取他的小命,可是小蛟兒一想到自己的父親那麼壞,而黃文瑞,端木一尊又那麼陰險,早巳心存懼意,何況他還看見他們是怎麼害死天聖老人的哩!剛才他要留下來,只不過為了換回小芽菜和救梅姑姑她們出險,現在梅姑姑她們沒危險了,小芽菜又回來了,自己還留下幹嗎?他才不願意和端木一尊等人在一起哩,便連忙搖搖頭:「我,我不想留下。」
小蛟兒這麼回答,反使地賢夫人感到意外和愕然,問:「你剛才不是說要留下麼?怎麼又不願意留下了?」
「我,我!」小蛟兒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才好,他不敢當著黃文瑞等人面前說出自己在魔鬼峽中之事和自己不願留下來的原因,便轉口說:「竹姑姑說我是梵淨山莊的人了,不能由自己作主,一切要問過夫人才行呀!」
地賢夫人不由盯了小蛟兒一眼,暗想:難道這個小混蛋已看出我要殺他才這麼說?這麼看來,這個小混蛋一點也不混蛋,反而聰明得很哩!便說:「現在你可以自己作主了。」
「不,不,我不留下,我要跟竹姑姑她們回去。」
端木一尊一聽小蛟兒這麼說,也有些茫然不解,怎麼他不想留下的,難道是屈服在地賢夫人的淫威之下?便立刻帶笑說:「賢侄,既然夫人開恩,由你作主,你不如留下吧!我們叔侄之向,也好敘敘情。你知不知道,你母親很想念你哩!」
「不,不!總之,我不願跟你們在一起。」
小蛟兒這麼一說,不但弄得端木一尊茫然,連地賢夫人也奇異了,問:「你怎麼不願跟他們在一起的?」
「我,我害怕。」小蛟兒迸出了一句心裡的話。小蛟兒這一句話,又使端木一尊和地賢夫人各有各的想法,端木一尊以為小蛟兒害怕地賢夫人,地賢夫人卻以為小蛟兒看出了自己的心意。其實小蛟兒真正害怕的是端木一尊和黃文瑞,害怕他們像對付天聖老人一樣來對付自己,就算不殺自己,也會將自己關上十年二十年,半點也沒想到地賢夫人要出手取自己性命。地賢夫人轉而一想:好!我讓你這小混蛋多活兩天,現在出手殺你,師出無名,不但寒了梅丫頭等人的心,也落得一個話柄為端木一尊所說,一旦傳揚到江湖上去,無緣無故殺了一個小孩子,更為武林中人所不齒,何況這小混蛋還與徐神仙、甘氏三煞、東方望這個叫化有頗為深厚的感情,一旦黑白兩道的高手雲集梵淨山,自己就是武功再高,恐怕也應付不了。說不定連一代奇俠慕容子寧和小魔女也捲了進來。想到這裡,便森森地帶笑說:「小混蛋,你怕什麼的?你母親很掛念你呵,你就留下兩三天吧!」一面在心裡說:這兩三天內,老身自有人跟蹤著你,到時你一旦說出了自己報父仇的意圖,老身殺你,就不怕別人有什麼藉口了!小蛟兒一怔:「夫人,你叫小蛟兒留下?」
「小混蛋,難道你不想念你母親麼?不想知道你父親的情況?」
「夫人,我……」
竹英卻說:「小蛟兒,別害怕,過兩三天,我們會來接你,既然夫人叫你留下,你就留下吧!」
在梵淨山的四英當中,竹英對小蚊兒的關心最為真摯了,其次是蘭英。而端木一尊一聽,更是暗暗大喜,他認為得到了小蛟兒,就等於得到了世上絕無僅有的一項絕技了,便慌忙說:「賢侄,你還不多謝夫人開恩?」
蘭英突然冷冷地說:「你別跟我們假惺惺的,三天之後,要是小蛟兒少了一根毫毛,別怪我們無情。」
端木一尊笑著說:「姑娘別多心,小蛟兒是在下的世侄,在下怎會傷害他的?」一邊心裡說:哼!三天後,你們還想能見到他麼?我帶他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隱藏下來,讓你們去找吧。
蘭英還想說,地賢夫人喝道:「蘭丫頭,你跟他多說什麼?我們走!」地賢夫人說完,便帶了人揚長而去。江湖上的事,真是瞬息之間變化萬千,本來準備要傳小蛟兒武功的地賢夫人,變成了要殺小蛟兒的人;本來要殺小蛟兒的端木一尊和黃文瑞,反而變成了一心要保護小蛟兒免受其害了。
地賢夫人帶人離開古家莊不遠,突然從樹林裡閃出一個青年少女來,說:「婢子拜見夫人。」
「免了!繼續注視他們。」
「是!夫人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去罷!有事,速來報告。」
青衣少女應了一聲,身形一閃,消失在樹林中。梅英,蘭英、竹英不由相視一眼,原來夫人已派了人在古家莊臥底,暗中在保護小蛟兒,怪不得夫人叫小蛟兒留下了。其實她們哪裡知道,這位青衣少女,是地賢夫人打發去特別注意小蛟兒的行動,如有不妥,便立下毒手。
當地賢夫人正要轉進德旺鎮時,驀然見一個叫化直挺挺地躺在路中央,擋住了她的去路,地賢夫人大怒:「這叫化是找死了!梅丫頭,跟我用劍將他挑到一邊去!」
這叫化一下跳了起來,說:「夫人,這可使不得,用劍挑,我叫化還有命嗎?」
梅英一看,是東方望這個遊戲人間的怪叫化,有點愕異:「是你!?」
東方望咧嘴笑笑:「當然是我啦!總不會是你吧?」
「你怎麼躺在路上的?」
「對不起,我叫化多喝了幾口黃湯,不知怎樣,就稀裡糊塗地在這裡睡著了。」
地賢夫人沉下臉說:「你這叫化,別跟老身打哈哈。你跑來這裡幹什麼?」
東方望苦著一張臉說:「夫人,我叫化害了相思病了!」
梅英她們一聽,不由抿嘴笑起來。地賢夫人卻問:「你是不是來看那個小混蛋了?」
「不錯!不錯!我那小兄弟怎樣了?」
「你等著去收他的屍吧!」
東方望愕然,望望地賢夫人的臉色:「夫人,你不是跟我叫化開玩笑吧?」
「誰跟你開玩笑。」
「我小兄弟犯什麼過失了?」
地賢夫人望望四周,這時夕陽西下,晚霞殷紅,鳥兒投林,牧童晚歸,這德旺鎮本來就不大熱鬧,少人來往,這時,更顯得份外的寧靜,便說:「叫化,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老身到鎮子上一間客棧住下來,老身有話要問你。」
「好的。」
地賢夫人包下了客棧後院的所有房間。飯後,地賢夫人問東方望:「你知不知道小混蛋的父母是誰?」
「知道。」「知道了你還唆使老身去傳這小混蛋武功?你知不知?老身幾乎花了兩年的時間,去精心磨練這小混蛋,現在功夫全白廢了!老身真恨不得殺了你這叫化才解恨。」
「對不起,夫人。我叫化也是在最近才知道的。」
「你以前不知道?叫化,你別想在老身面前耍花招,小心我真的殺了你。」
「夫人,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呵!在前兩個月,我碰上了徐神仙這老光頭才知道的。」
「好!算你不知道,你現在怎麼打算?」
「夫人,你打算毀了他?」
「你不擔心他為害武林?」
「夫人,你可不像邪派人呵!看來,你比正派人物還正派!」
地賢夫人嚴肅地說:「叫化,老身是在跟你談正經事,別嘻嘻哈哈的。」
「哎!夫人,你知不知道,小蛟兒得知他父親的為人後怎麼表現?」
「他怎麼表現?」
「他要跳崖自殺哩!幸而老光頭出手救了他。」
「你不騙老身?」
「夫人,我叫化有幾條命敢騙你老人家的?老光頭還暗傳了他佛門輕功一葦渡江和點穴手法,難道那老光頭不比夫人擔心?」
「你是要老身傳他武功了?」
「夫人,天生一塊良材美玉,不雕琢,豈不暴殄天物?可惜我叫化無緣,武功又不濟,不然我叫化要收他為弟子了。」
「好吧!既然你們都不怕他為害武林,我老身又怕什麼?到時,他學會了老身的絕學,為害武林,你們別罵我就行了!」
「夫人,難道你還怕人罵麼?」
「不錯,老身又何怕人罵?」
「夫人,那不就行了麼?其實,你老人家一百二十個放心,小蛟兒絕不會為害武林,將來只有造福武林。」
「他造福不造福,老身並不希罕,只求他別為害武林就行了。」
「這一點,我叫化敢用人頭擔保。」
這一位以後武林中人稱神龍怪丐的叫化,真可說是慧眼識人。他這一番話,打消了地賢夫人要殺小蛟兒的念頭,救了小蛟兒一命,以後小蛟兒在武林中成為一代奇人,都是東方望這一番話所賜。
東方望又問:「夫人,現在小蛟兒還好吧?他還在梵淨山莊做‘奴僕’?」
「叫化,你怎不奇怪老身為什麼在這裡出現的?」
「是呵!是呵!叫化就是不敢動問。」
地賢夫人將事情一說,東方望怔住了:「夫人,你怎麼將叫化的小兄弟留在那兩條惡狼的身邊,不怕他們將他害了?」
「放心。他們敢動那小混蛋半根毫毛,老身會將他們碎身揚灰,整座古家莊夷為平地。」
「哎,要是我那小兄弟死了,將他們揚灰又有什麼用?不行,我叫化得去看看。」
「放心,老身早已有人在古家莊裡了,一有動靜,便會立刻來報告。」正說著,外面有人輕輕叩門。地賢夫人說:「進來。」
閃身進來的就是那個在林由出現的青衣少女,地賢夫人問:「宛丫頭,有動靜了?」
「報告夫人,他們要火燒古家莊。」
「什麼!?火燒古家莊?那是為什麼?」
「他們說,這樣,便會使夫人不起疑心,認為小蛟兒在這一場大火中給燒死了。等過了兩三天,夫人離開了這裡,然後才悄悄地帶著小蛟兒轉到另一個地方去。」
「那這兩三天他們藏在什麼地方?」
「藏在古家莊的地下密室中,連一切食用都準備好了!」
地賢夫人一聲冷笑:「哼!他們下的本錢可不小呵!偌大的一座莊院也放火燒了。」
「端木一尊說,這古家莊已為夫人發現,已沒有必要留下它了。」
東方望納悶,似自問:「他們這樣做為了什麼?只是為了要帶小蛟兒走?」
青衣少女說:「他們想從小蛟兒的身上得到梵淨山莊的武功絕學。」
地賢夫人問:「那小混蛋怎麼說?」
「夫人,小蛟兒什麼都沒有說.他只說他在梵淨山莊中砍柴,打魚,沒學過什麼武功。」
地賢夫人面露一絲微笑:「不借,正是這樣。」
青衣少女又說:「夫人,婢子感到奇怪,端木一尊在追問小蛟兒什麼吸星大法的,我們梵淨山莊可沒有這門大法呀!」
東方望也愕然:「吸星大法,這是什麼武功的?我叫化可沒聽過呵!」
地賢夫人不禁也愕異了,尋思地說:「不錯,我派是有過這門絕技,因這門絕技太過陰狠,並且損人而不利己,從祖師起,就不練這門絕技了,就是連老身的師兄那老混蛋,也不會,這姓端木的,怎麼會去問這小混蛋的?」
東方望問:「這絕技怎麼損人不利己的?」
地賢夫人說:「所謂吸星大法,就是我派攝物掌的更進一步的掌力,它能將對手的內力吸到自己的體內來。固然,它可以將對手的一身內力毀了,變成廢人,但自己體內有了對手的內力,難以溶化,便使得自己體內有兩種不同的真氣在衝突,亂鑽,最終就會經裂脈破而死,這不是損人不利已麼?」
「夫人,你有沒有傳給小蛟兒攝物掌?」
「有。」
「夫人,會不會是小蛟兒學了攝物掌後,誤練誤闖,變成了這個什麼大法了?」
「叫化,這絕不可能,這是兩種不同的口訣和運氣方法,一個是攝物,一個是攝力。」
「夫人,那麼說,極有可能是小蛟兒抖展了攝物掌,姓端木的誤以為是那個什麼大法了。夫人,不管怎樣,我們得將小蛟兒救回來才是。」
地賢夫人狠狠地說:「他們跑不了!」
「夫人,以我叫化的看法,不如來個將計就計。」
「唔,怎麼將計就計?」
東方望將自己的計劃一說,地賢夫人不禁點點頭說:「你這叫化,真有一肚子的詭計,使老身今後不能不防你了!」
「哎!夫人,你怎麼這樣說的?我叫化就是再多的詭計,也不敢用在夫人身上。」
「你知道就好。一旦讓老身知道你在利用我,小心你頸上的這顆髒腦袋。「地賢夫人跟著對青衣少女說,「小宛,你通知梅丫頭她們準備,你也別回古家莊了。」
「是,夫人。」
是夜三更,月白風高,一道火苗突然從古家莊後院的柴草房升起,轉眼之間,便變成了一片火海,染紅了半邊藍天,波及到古家莊外的一片樹林。附近一些鄉民和小鎮上的一些群眾趕來救火,不但救不了古家莊。單是樹林中的一片火海,灼熱得使人不能踏近半步。直到天明,火勢才漸漸減弱,救火的人群才紛紛撲滅餘火,可是整個古家莊已成了一片燒焦了的廢墟,只剩了一些殘牆折垣。
地賢夫人鐵青了面孔,帶著竹英踏入廢莊,問救火的群眾:「古家莊有沒有人逃了出來?」
一位鄉民說:「我們趕來時,進不了莊,也沒看見古家莊的人逃出來。」
「哦?難道古家莊的人全燒死了?」
這時,有人驚叫起來:「看!這裡有燒焦了的七八具屍體哩!燒得真慘,面目全非,已認不出人了。」
跟著又有人在一堆碎磚殘瓦斷梁之下,發現了幾具屍體。顯然,有的是給大火燒死的,有的是給砸死的,沒有完全給燒焦,雖然面目難認,但從衣著上仍可認出來。其中一個人說:「這不是古莊主嗎?」
「是呵!這正是古莊主,想不到古莊主也給燒死了!」另一個鄉民答。
地賢夫人一眼便看出了這兩個一問一答的人身懷武功,顯然不是什麼鄉民,而是古家莊的武士,她也不說破,對竹英說:「你去看看,有沒有那小混蛋。」
竹英走過去一看,立刻說:「夫人!是小蛟兒。」
「你怎知是這個混蛋了?」
「夫人,他雖然給磚瓦斷梁砸得面目難認,但他穿的衣服,婢子卻認得出來。想不到小蛟兒沒給大火燒死,卻給砸死了。」
「竹丫頭,你再看看,有沒有那姓端木的屍體在裡面。要是沒有,我們去找他算帳,老身將小混蛋交給了他,他沒照看好,自己反而跑了。」
「夫人,其中似乎有他的屍體。」
「哦!?難道他也給砸死燒死了?」
「夫人,從衣服看,好像是姓端木的,但是不是,婢子不敢說。」
地賢夫人不出聲,走過去辨認。憑地賢夫人一雙敏銳的目光,還有認不出人來的?顯然這幾具屍體,不是端木一尊,也不是古莊主,更不是小蛟兒了,他們只不過穿上小蛟兒,端木一尊昨天所穿的衣服而已。地賢夫人心裡冷笑說:姓端木的,你這套鬼花招,想瞞過老身麼?好!老身就依那叫化的辦法,來個將計就計,看你能逃出梵淨山的範圍?竹英更假意地說:「夫人,看來古莊主和端木一尊在這小廳中和小蛟兒飲酒談心,突然大火燒來,來不及走脫,給燒死了。」
「哼!端木一尊武功那麼好,這場大火能燒死他麼?」
「夫人,這很難說,或者大火燒來,牆倒梁傾,砸傷了他們,走不了。又或者是小蛟兒給砸傷,端木一尊為了救小蛟兒,雙雙不幸都給大火燒死了。」
「唔,有這個可能,但沒得到梅丫頭她們的回報,老身始終不放心。姓端木的,為人一肚的詭計,老身不能不防。」「夫人,從衣著看,的確是他們呵!想不到小蛟兒會這樣的死了。」
「竹丫頭,江湖上人心險惡,你別太老實了。」
說時,梅英、蘭英她們趕回來了。地賢夫人問:「怎樣?沒發現人?」
梅英說:「夫人,婢子等人在這四周一百里之內,沒發現端木一尊和小蛟兒的蹤跡。」
地賢夫人自語:「難道他們真的給燒死了?」
梅英、蘭英同時一怔:「他們給燒死了?」
竹英難過地說:「梅姐姐,蘭姐姐,你們看,這不是小蛟兒的屍體麼?」
「真的!?」梅英、蘭英向幾具屍體看去。
地賢夫人假意怒忿吼道:「活該這小混蛋當死!你們還看什麼?還不快叫人抬了這小混蛋回去!」
「是!夫人。」
地賢夫人和竹英、梅英她們的對話,在地下室的端木一尊、黃文瑞和古莊主聽得清清楚楚,小蛟兒也聽得清清楚楚。小蛟兒幾次想出聲喊,苦於自己的啞穴和其他重穴給端木一尊用重手法封住了,不能動也不能出聲,只有乾著急。
端木一尊一直聽到地賢夫人帶人走了,才透過一口氣來,說:「這個乖戾的老女魔,終於走了。」
古莊主說:「副教主真是神機妙算,幸好我們昨夜裡沒走。」
端木一尊微笑:「要是我們不這樣,恐怕飛不出這小鎮半里。」
黃文瑞問:「副教主,難道合我們三人之力,戰不了這老女魔?」
「黃賢弟,不是我長他人之志,滅自己的威風,就算是教主親自來,恐怕也在這老女魔手下走不了幾十招。」
黃文瑞悚然:「這老女魔武功真的那麼高深莫測?」「嘿嘿,要不是這樣,教主為什麼要千方百計想得到她的武功秘笈?好了,今夜三更,我們可以離開這裡了。」
小蛟兒在旁邊一急,渾身真氣急轉,一下衝破了自己被封的穴位,大聲叫道:「你,你們為,為,為什麼要這樣騙、騙,騙人的?」
端木一尊不由大吃一驚,他想不到小蛟兒年紀輕輕,竟有這般奇厚的內勁,衝破了自己用重手封住了的穴位。但他很快便冷靜下來,苦著臉說:「賢侄,我這樣做,完全是為了你呵!」
「不!你們放我回去。」
「賢侄,難道你在梵淨山受了兩年的磨折還不夠麼?還要再去挨六年之苦?」
原來,端木一尊為人老奸巨滑,昨夜先不迫問小蛟兒學了什麼武功,更不想讓黃文瑞和古莊主知道小蛟兒身懷「吸星大法」這門絕技,故此先與小蛟兒攀交情,關懷地問他的身世、經歷和怎麼會留在梵淨山莊。
小蛟兒年紀雖輕,但幾年的江湖磨練,也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應該說。他將自己在魔鬼峽遇上天聖老人之事隱瞞了下來,自然也就不會說出自己受了天聖老人的遺命,是來梵淨山莊找地賢夫人學藝的,但卻將自己的身世,母親、以及為了東方望而留在梵淨山莊的事說了出來。
端木一尊和黃文瑞聽了,既驚訝也暗罵,怪不得地賢夫人說他是個小混蛋,小糊塗,為了—個不相干的叫化,而自願賣身在梵淨山莊為奴,真是混蛋、糊塗透頂了。但小蛟兒這麼一說,從而打消了黃文瑞要殺他滅口之心,因為小蛟兒是黃玉鳳的兒子,而俏夜叉黃玉鳳是本教湖廣堂的總堂主,與黃教主有親屬關係哩!自己怎能出手殺小蛟兒?不但不能殺,還應該保護小蛟兒去見教主,以博得教主的歡心。至於古莊主,對小蛟兒更尊敬了。正因力這樣,端木一尊才這樣問。
小蛟兒說:「不,不,不行。我不回去,地賢夫人會去追殺東方叔叔的。」
端木一尊心裡說:這樣更好,讓老女魔殺了這丐幫的一位高手,對本教更有利。對東方望這怪叫化,端木一尊早就想除掉他了。一來東方望是俠義中的怪人,本教有一兩處分堂,叫他挑了,二來更想除掉他後,將整個丐幫抓了過來,成為本教的一股力量。只是這東方望行蹤莫測,出沒無常,一時難以找到。現在老女魔要是殺了東方望,不啻為自己拔去一顆釘子。端木一尊心裡這樣想,但嘴巴卻那樣說:「賢侄放心,地賢夫人不會去找東方望的。」
「怎麼不會去找?」
「因為你不是逃走,而是給燒死了呀!這關你東方叔叔什麼事?」
「可是我沒有給燒死呀!」
黃文瑞說:「小兄弟,地賢夫人卻認為你給燒死了,你沒聽到她們的說話?」
「可是我出去了,夫人會不知道嗎?」
「小兄弟,恐怕在這幾年內,你是不能露面了,得隱藏下來。」
「不,我不能這樣做。」
端木一尊皺皺眉問:「為什麼不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