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爺爺說過,人無信不立。答應過的事,怎能撤賴不去做的?做人哪能這樣。」
「噢!賢侄,這可不同。你不為自己著想,也應該為你母親著想呵!你母親一旦知道了你在梵淨山莊為奴,她不心痛?」
黃文瑞說:「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母親和我們是一家人?」
小蛟兒愕然:「我母親和你們是一家人?」
「是呵!她是我們的一位總堂主,統率湖廣武林人士,你在梵淨山莊為奴,她知道了,不來救你?」
「不,不,你們千萬別叫我母親來救我。」
端木一尊說:「是呵!地賢夫人武功那麼神奇,你母親—來,準會喪命在她手下。所以我們才不得不這樣將你救出去。」
「不,我一走,地賢夫人更會害我母親了!」
端木一尊微笑:「賢侄,怪不得地賢夫人叫你為小糊塗了,看來你好心得真有點糊塗了。現在地賢夫人認為你已在大火中喪身,連你那東方叔叔也不去找,又怎會去找你母親?」
「不,不,你們還是讓我回梵淨山莊的好,只求你們別告訴我母親就行了!」
「賢侄,既然這樣,就由你了,只可惜古莊主為你毀去了一個莊子。」
「真對不起,我,我以後會賠給古莊主一個莊子的。」
端木一尊一笑:「賢侄,古莊主怎會要你賠個莊子。」他說話時,突然出手如風,剎時一連用重手法封了小蛟兒的八處要穴。小蛟兒驚愕地說:「你——」
端木一尊笑道:「賢侄,請原諒,我們不能欺騙你母親,又不想你母親死在地賢夫人的掌下,只好暫時委屈你了。」
「你們要帶我走?」
「是啊,我怎能忍心看你在梵淨山莊再受六年之苦?」
端木—尊知道小蛟兒內力奇厚,擔心他不久又運氣衝開被封的穴位,便叫古莊主用牛筋繩將小蛟兒的手腳全捆起來,並且將小蛟兒裝進了一個大麻包袋中,準備在深夜悄悄離開古家莊。
深夜人靜,首先由古莊主摸出了地下室,立在已成為一片廢墟的古家莊瓦礫之中,確定四周無人,便發出訊號。不久,端木一尊和黃文瑞出來,小蛟兒由黃文瑞挾帶著,瑞木一尊輕聲問:「四周沒什麼動靜?」
「沒有。」
端木—尊又凝神傾聽了一會,說:「走!」縱身躍上了古家莊後的後龍山。跟著黃文瑞提起裝著小蛟兒的麻包,也躍了上去,古莊主隨後跟上。他們三條人影,一下子便消失在後龍山的森林中。
黎明時,他們已遠離古家莊有百里之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發現有人跟蹤,不由暗暗高興,打算在一棵樹下略作片刻休息,再行趕路。突然,他們發現一個鶉衣百結的青年叫化從不遠的草叢中站了起來.似乎仍帶睡意,伸了個懶腰,一邊說:「好睡!好睡!」一掉頭,看見了端木一尊等三人,不由愕了眼:「咦!你、你,你們是、是,是什麼人?」
端木一尊不動聲色反問:「叫化,你看我們像什麼人?」
青年叫化不由從頭到腳地打量著他們,眼露疑惑之色,又看了看放在一邊的大麻包,說:「你、你,你們不、不,不會是打、打,打家劫舍的強、強,強盜吧?」
端木—尊仍不動聲色:「你看我們像強盜嗎?」
「不,不大、大像呵!那,那你們是什麼人?」
「你再看看。」
「是買賣人?」
「不錯。叫化,你說對了,我們是買賣人,專買人命的。」
青年叫化嚇了一跳:「什麼!?專買人命?人命怎麼買的?」
「怎麼買?現在我們就買下你這條命了!」
「不、不,不!三位大爺別、別、別開玩笑,我叫化這條命賤得很,你們怎麼買呵!」
端木一尊向黃文瑞使了一個眼色,黃文瑞點點頭,一躍過去,出手就是一招殺著。
青年叫化機靈地一閃,叫道:「我的媽呀!你們要殺我?我叫化可沒得罪你們呵!」
黃文瑞見自己一齣手就走空,不由一怔跟著又一連出手三招,招招都是凌厲的殺著,可是都給叫化輕靈地閃開了。不但黃文瑞,連端木一尊也驚奇了,看來這青年叫化不是一般常人,而是一位武林高手。他連忙喝住了黃文瑞,朝叫化問:「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個叫化子呀!」
「閣下武功很不錯呵!」
「不敢。我叫化不懂什麼武功,但經常走鄉串鎮的,往往突然遭到惡狗的撲擊,學得了一兩下閃避惡狗的功夫,見笑,見笑。」
端木一尊見這青年叫化如此狂大,滿不在乎,語帶譏諷,驀然想到了最近江湖上新出現的一位怪傑來,便面含微笑:「我知道閣下是什麼人了。」
「我是叫化,又是什麼人了?」
「閣下大概就是江湖上行蹤不定,出現無常的神龍怪丐東方望。」
「哈哈,你看錯人了!」
端木一尊疑惑:「我看錯人了?」
「是呵!神龍只有在天上飛,哪有在草裡鑽的?神龍不敢稱,懶蛇一條還差不多。」
「閣下大概是有意在此等我們了?」
「不、不,你們千萬別誤會,這麼說,我叫化豈不成了攔路打劫的叫化了?」
端木一尊冷冷地說:「看來你這條懶蛇,大概很快變成一條死蛇了!」
小蛟兒突然在麻包裡叫起來:「東方叔叔,你快跑!他們會殺死你的。」
原來小蛟兒給封了穴,捆了手腳,裝在麻包裡,不能動,也不能叫喊,更看不清外面的情景,但卻聽得見。當青年叫化第一次說話時,小蛟兒已聽出是東方望了,不禁又驚訝又歡喜,想叫喊,卻叫不出來,心裡著急,直到聽見端木一尊說要他變成一條死蛇時,已知道端木一尊要殺害東方望了,更是大急起來。端木一尊武功那麼好,連竹姑姑也打不過他,東方叔叔能打得過嗎?何況端木一尊還有黃文瑞和古莊主幫手。小蛟兒一大急,渾身真氣激盪流轉,一下子又衝開了被封的所有穴位,但卻掙不斷捆手腳的牛筋繩,便大叫起來,他半點也沒想到自己,只想到了東方望的危險,所以叫東方望快逃走,不叫救自己。
東方望早已知道麻包裡裝的是小蛟兒,卻故作驚訝地說:「這個麻包裝的是什麼寶貝呵!怎知道我叫化的賤名?」
端木一尊嘿嘿冷笑:「閣下果然是神龍怪丐東方望,這才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我正愁不知去哪裡找你。」
小蛟兒也同時在麻包裡叫道:「東方叔叔,我是小蛟兒呵!你快跑呀!」
東方望不理端木一尊,卻對麻包說:「小蛟兒,你怎麼跑進麻包裡去了?在麻包裡舒不舒服?」
小蛟兒聽了又急又好笑,東方叔叔也真是,這是什麼時候,還說笑話的?在麻包裡舒服嗎?他急得更大叫起來:「東方叔叔,你快跑呵!他們真的會殺你的。」
端木一尊森森地說:「賢侄,你的東方叔叔跑不了的。」
「不,不!我求求你們千萬別殺害我東方叔叔,他是一個好人。」
「賢侄放心,我不會殺害他的,不過地賢夫人卻會殺害他了。」
「那你們快放我東方叔叔跑呀!」
「賢侄,就是我現在放了他,他遲早也還是會死的。」
「他怎麼遲早會死的?」
「賢侄,你跟我跑了出來,東方望能逃過地賢夫人的手嗎?聽以我說,他遲早都會死,不如我們現在殺了他的好。」
小蛟兒想不到端木一尊會說出這樣的歪理來,正像一個皇帝對權臣,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驀然之間,他聽到東方望一聲驚叫:「哎唷!」小蛟兒心頭一震,急問:「東方叔叔,你怎樣了?」
東方望說:「小蛟兒,這下我叫化這條命,真的給他們買下了。」
原來端木一尊在說話中,突然出手,一道凌厲無比的指力,快如電閃,一下封了東方望身上的兩處要穴,端木一尊跟著朝黃文瑞、古莊主喝道:「快殺了他,好趕路。」
小蛟兒這一急非同小可,渾身真氣急速飛蕩,有如怒潮澎湃飛湧,「彭」地一聲巨響,小蛟兒不但將捆住手腳的牛筋繩全震斷了,同時也將整個麻包震成碎片飛向四周,人似威嚴的小天神在這一聲巨響中站了起來,怒吼道:「你們不能殺害我東方叔叔!」
這一驟然的變化,不但端木一尊、黃文瑞、古莊主驚得呆若木雞,連東方望也驚愕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小蛟兒竟有這樣不可思議的內力。
的確,小蛟兒本身已具有天聖老人畢生的功力,再加上他最近以來,又吸取了三位武林高手的內力,化為己用,他這時一身的內勁,已勝過當年的天聖老人了。在急怒中,全身所有的潛力一下便發揮了出來。這一股奇厚渾雄的內力一旦發揮出來,別說牛筋繩、麻包可以震斷震裂,就是鐵鏈、牛皮包也可以震斷震裂,只不過平常他沒有發揮出來而已,一個人身上的潛力,可以說叫人不可思議,好比如一個文弱的書生,一旦在急難危險當中,往往可以將自己平日不敢想象的事,如木棍鐵條,一下打斷拉彎一樣。小蛟兒現在的情景,就是這樣,他為了救東方望,急怒當中,身上所有的潛力一下子都發揮出來了,就是他自己也想不到。
端木一尊在驚駭中很快醒了過來,問:「賢侄,你——」
「我不准你們殺害東方叔叔!」小蛟兒威嚴地重說了一遍。
突然,有一個清脆嬌美的少女聲音響起來:「他們能殺得了嗎?」
眾人聞聲一看,又是大吃一驚,梵淨山地賢夫人手下的四大女伴之一的竹英,不知幾時悄悄地出現了。她持劍而立,對驚愕的端木—尊說,「你這套鬼把戲,想騙過我們夫人嗎?別作夢啦!你知趣的,最好自斷,省得我來動手。」
小蛟兒又驚又喜:「竹姑姑,你來了?」
古莊主突然大吼一聲:「副教主,黃使者,你們快走!」他提刀直撲竹英。
刀劍「乒乓」相擊兩聲,劍光一閃,古莊主的頭便離頸飛了出去。這位古莊主,雖然也算得是武林中的高手,但他又怎能敵得過梵淨山莊的絕學?竹英只輕出五招,便將他殺了。
在古莊主頭飛身倒,小蛟兒一下怔住時,端木一尊和黃文瑞這兩隻狡猾的狐狸,早巳飛身逃跑。在武功上,端木一尊並不畏竹英,就是黃文瑞,也可以與竹英一敵,但他們感到,既然竹英出現,想必地賢夫人也在附近了,何況還有一個武功不可思議的小蛟兒在旁,所以他們知道不妙,在古莊主與竹英交鋒的剎那間,便飛身而逃了。
竹英在殺了古莊主後一看,不見了端木一尊和黃文瑞,急得一跺腳,便動身要追,東方望說:「竹姑娘,他們已走遠了,別追啦!就是追也追不到,不如先給我叫化解解穴位吧,再不解,地賢那老太婆一來,我叫化就沒命了!」竹英看看他,又看看愕住的小蛟兒,會意一笑:「你這個死叫化,我不殺你已算好了,你還想我給你解穴嗎?」
小蛟兒在竹英殺人時怔住了。小蛟兒的本意是救人,而不想殺人,他沒想到竹英在轉眼之間就殺了古莊主,聽以一時愕住了。他現在聽東方望一說,便從愕然中醒過來,說:「東方叔叔,我來給你解穴,你給封了什麼穴位了?」
「伏兔穴。」
竹英說:「小蛟兒,別解!」
「竹姑姑,為什麼不解?」
「這個死叫化,第一次闖梵淨山,夫人看在你的面上,已饒他不死,現在又來闖梵淨山,不受些懲罰,能走麼?」
小蛟兒一聽,又急了:「竹姑姑,你要怎麼樣懲罰我東方叔叔的?」
「起碼得砍斷一條腿。」
「不行,東方叔叔是為救我而來的,你不能砍斷他一條腿的。」
「他呀,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能救你嗎?」
「竹姑姑,不管怎麼說,東方叔叔的確是為救我而來的。」
「好吧,就看在你面子,我不砍斷他的一條腿好了!」
小蛟兒慌忙說:「我多謝竹姑姑啦!」說著,便奔過去拍開了東方望被封的伏兔穴。
東方望站起來:「小蛟兒,我叫化又一次多謝你相救之恩了!」
「叔叔,你千萬別這樣說,小蛟兒多謝你才是,不是你來,我早給他們帶走了。」
竹英說:「叫化,你還不快走?要是夫人來到,你就走不掉了。」
小蛟兒一想也是,便說:「叔叔,你快走吧!要是夫人來了,你真的走不掉了。」
東方望向竹英眨眨眼睛:「好,好,我走。小蛟兒,今後你要好好保重了!」
小蛟兒怎麼知道,神龍怪丐東方望是梵淨山莊的座上客,小蛟兒今日能脫險,全靠東方望說服了地賢夫人,也全靠了東方望將計就計,從端木一尊的魔掌之下掙脫出來,不然,就算地賢夫人不殺小蛟兒,恐怕也為端木一尊所困,步上天聖老人的遭遇一一終身監禁。兩年前,東方望為地賢夫人所擒,只不過是考驗小蛟兒的為人和心地而已,從而使地賢夫人初步答應暗傳小蛟兒武功,但地賢夫人選人極嚴,一定要經過幾年的考驗才行,這就是小蛟兒在梵淨山莊為奴八年的原因。兩年來,小蛟兒所學到的掌沿刀和攝物掌,只不過是梵淨山的雕蟲小技,並不是梵淨山的真正絕學。東方望這一番造就小蛟兒的苦心,是小蛟兒怎麼也想不到的。
東方望一走,小蛟兒心頭怏怏若失。他心裡本來有話要向東方望說的,但擔心地賢夫人來,只好催東方望快點離開了。
竹英見小蛟兒望著東方望離開的身影,恍然若失,不禁問:「小蛟兒,你想什麼?是不是捨不得他走?"「不,不。竹姑姑,你真好。」
「哦,我好什麼了?」
「你心好,沒砍我東方叔叔的一條腿,反而放他走了。」
「噢!」竹英笑起來,「小傻瓜,我們走吧,夫人在等我們哩!」說時,兩條人影驟然飛來,小蛟兒一看,是梅英和蘭英。梅英一見小蛟兒,便問竹英:「你怎麼找到這小糊塗了?端木一尊呢?」
「給他逃跑了。」
「你怎麼不追,讓他跑掉的?」
小蛟兒一見梅英似乎在責怪竹英,連忙說:「梅姑姑,是我叫竹姑姑別追的。」
「為什麼?看來你對這隻狐狸很有感情呵!怕我們殺了他?」
「不,不是。梅姑姑,端木一尊武功很好呵,我怕竹姑姑打不過他,會有危險。」
小蛟兒這一說,卻提醒了竹英,竹英暗想:是呵!自己武功不及端木一尊,真的追了下去,不危險?看來東方望這叫化叫自己別追,恐怕也是這個道理。她以感激的目光著了小蛟兒一眼,點點頭,意思是同意了小蛟兒所說。
蘭英卻笑著問小蛟兒:「你這小糊塗的,怎麼沒給大火燒死了?」
小蛟兒心想:我給大火燒死了,還能在這裡嗎?便說:「他們將我帶到地洞裡去了。」
梅英說:「好啦!既然端木一尊逃走了,我們快去見夫人吧。」
在一處山崖下,他們遠遠便看見了地賢夫人,竹英連忙奔過去稟告了事情的經過。地賢夫人微慍地問:「你怎麼不放訊號,讓他們逃跑了?」
「夫人,婢子與姓古的交鋒,他們便逃了,等婢子殺了姓古的後,他們已逃得無蹤無影,放訊號也來不及。」
地賢夫人「唔」了一聲,向垂手而立的小蛟兒望了一下,問:「你怎麼這般沒用,讓他們將你裝進了麻包中去的?」
小蛟兒囁嚅地說:「夫人,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們跟我談話時,會突然出手點了我的穴位,使我不能動,也不能出聲。」
「哼!他們沒挑斷你的經脈,像關老糊塗那樣將你關十年,二十年,算你大命了。今後對他們千萬不能糊塗了,懂嗎?」
小蛟兒一聽,不禁心頭悚然。是呵!要是他們挑斷我的經脈,那不像天聖老爺爺一樣殘廢了?便連忙說:「是!夫人,我今後小心防他們,不再糊塗了。」
「經過這一次,最好能將你糊塗的腦袋敲醒過來。」地賢夫人又朝梅英等人說:「今後你們小心,提防他們再來!」
「是!夫人。」
「回莊!」地賢夫人說完,便動身而去,梅英她們默默跟在夫人身後。路上,小蛟兒輕輕地問竹英:「竹姑姑,小芽菜姐姐呢?」
「這個小丫頭,由林嫂子先帶她回去了。」
「竹姑姑,林嬸嬸不會罵小芽菜姐姐吧?」
梅英搭話過來:「怎麼不罵?林嫂子準備回去後,砍斷她的一條腿哩!」
小蛟兒嚇了一跳:「真的?梅姑姑,你怎麼不勸勸林嬸嬸的?」
「勸得了嗎?最好你回去勸勸。」梅英向蘭英、竹英眨乏眼睛。
竹英含笑問:「小蛟兒,你很關心小芽菜嗎?」
「關心呵!你們不關心嗎?要不,你們怎麼跑出來找她的?」
梅英說:「我們才不關心哩!只不過奉夫人之命而已。」竹英說:「你關心,最好你回去勸勸林嫂。不然,小芽菜就變成一個獨腳丫頭了!」
「林嬸嬸會聽我的話嗎?」
「聽不聽,我們就不知道啦!」
一回到梵淨山莊,小蛟兒什麼都不關心,就是關心小芽菜的一條腿是不是給林嫂砍斷了。他急急忙忙地奔進廚房去見林嫂。梅英、蘭英、竹英見了都在偷偷發笑。
小蛟兒撲進廚房,林嫂一回身見是他來了,再也不像以前見他時兇兇惡惡的了,含笑問:「小蛟兒,你回來了,肚餓了吧?來,林嬸嬸有好東西給你吃。」
小蛟兒在奔進廚房前,仍然害怕林嬸的兇惡相,更擔心林嬸不會聽自己的勸,現在見林嬸這麼和顏地問自己,一顆心首先放了下來,便說:「林嬸嬸,我多謝你啦!」
「噢!」林嫂一臉是笑,「小蛟兒,怪不得人說你嘴甜心好,真會說話,我多謝你才是。」林嫂一邊說,一邊端出一碗有兩個荷包蛋鋪面的香噴噴的蔥花湯麵來。
小蛟兒在梵淨山莊兩年來,可以說從來沒見林嬸這樣好心的對自己,他幾乎感到受寵若驚了,愕然地問:「林嬸嬸,你多謝我什麼的?」
「小蛟兒,我那丫頭要不是你,恐怕早給人騙走了,你說,我該不該多謝你?」
「不,不,這不關我的事,這是夫人和梅姑姑她們救了姐姐的。」
「不錯,是夫人和梅姑娘她們,但首先是你才發現了那丫頭的。好啦!小蛟兒,快吃麵吧,不然,麵糊了就不好吃了。我還聽梅姑娘她們說,你還不顧自己,將我那丫頭換出來。」
小蛟兒一邊吃麵—邊問:「林嬸嬸,芽菜姐姐觀在怎樣了?」
「這個丫頭,我將她關起來了。」
「關起來?林嬸嬸,你沒有砍斷她一條腿吧?」
「砍斷她一條腿?」林嬸略帶愕然,但看了看小蛟兒急切關心的神色,已知其意,故意沉下臉說,「不錯,我是要砍斷她的一條腿!」
「不,不,林嬸嬸,你千萬別砍斷她的腿。」
「那,這丫頭以後跑了怎麼辦?」
「不,不,芽菜姐姐以後不會跑的。」
「哦?你知道她不會跑嗎?小蛟兒,除非你勸得她答應以後不跑了,我就不砍她的一條腿。」
「林嬸嬸,那我現在就去勸她。」
「你要勸她,也得先將這碗麵吃了呀!」
小蛟兒急著要去勸小芽菜,三下五除二的將一碗麵吃完,說:「林嬸嬸,現在芽菜姐姐在哪裡?我去勸勸她。」
「她就在後面的房間裡,你去勸吧。」
林嫂帶著小蛟兒來到後面的房間,開啟了門房鎖,說:「你進去吧,可是,你千萬別讓她又跑了!」
「林嬸嬸,我知道。」
小蛟兒推門進去,便看見小芽菜默默地坐在窗前的一張梳妝檯旁,這面窗子,是用鐵枝做窗欞的,不開門,人怎麼也跑不進來的。
小芽菜見小蛟兒進來,用眼角掃了他一眼,仍然不出聲,面對窗外。小蛟兒走近她身旁說:「芽菜姐姐,你好吧?」
半晌,小芽菜才說:「你來看我幹什麼?」「姐姐,我是來……」
「你別說了,剛才你跟我媽說話,我都聽到了,我心裡感謝你,你走吧。」
「姐姐,你何必要跑的……」
「你以為我有了這麼一個光彩的爹,我還有臉面在梵淨山莊嗎?」
「姐姐,你千萬別這樣說。姐姐,你知不知道,我也有個很不光彩的父親哩!」
「什麼?你也有個很不光彩的父親?」
「是呵,當我知道我父親的事後,我也曾一度想不開,要跳崖自殺哩。幸好我師父及時救了我,勸我,才使我有勇氣活下來。」
「你父親有我父親這麼壞嗎?」
「姐姐,我父親已死了,不必去說了。可以說,你父親比我父親好得多,而且你還有一個好母親。」
半晌,小芽菜幽幽地說:「小蛟兒,你別再安慰我了,總之,我是沒臉做人了。」
小蛟兒也嘆了一聲說:「姐姐,我也像你一樣,想起自己的父母,總感到沒臉見人,見人矮三分似的。後來我師父徐神仙說,一個人有沒有臉,主要是在自己,不在父親、母親。父母好,不等於自己就好,父母惡,不等於自己就惡,只要自己為人做事,問心無愧,對人無愧,對天地無愧,就行了。我師父又說,靠父母的光彩而過日子的人,或者靠父母的餘蔭來享受,那是最沒出息的人,反過來說,認為自己父母不光彩而不想做人的人,也是一個懦弱無用之人。正因為師父這些話,使我有勇氣活下來,所以我也希望姐姐想開一點,有沒有臉,在自己,不在父母。何況梵淨山莊的姑姑們和夫人,都在關心姐姐的。」
這時,林嫂也走進來了,問:「丫頭,小蛟兒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小芽菜低著頭,輕輕地應著:「媽,我聽到了。」
「丫頭,鼓起勇氣做人,為媽爭一口氣,別讓人看小了!」
「是,媽。」
「今後,誰敢瞧不起你,媽就扭斷他的脖子。」
小蛟兒嚇了—跳,連忙說:「林嬸嬸,你千萬別這樣。」他心想:人家瞧不起就由他瞧不起好了,怎麼要扭斷人家的脖子?脖子斷了,能活嗎?
林嫂說;「小蛟兒,你心地好,我知道,但我林嫂為人卻是恩怨必報,以牙還牙,以血還血的人,誰瞧不起我們,就活該他找死。」
小蛟兒不敢再多說,怕又引起林嬸嬸的兇性,便說:「林嬸嬸,現在姐姐沒事了,我可以走了吧?」
「行呵!小蛟兒,我多謝你了!今後要是有誰跟你過不去的,你來找我,你嬸嬸會好好地教訓他一頓,甚至扭斷了他的手腳,為你出氣。」
「不!不!林嬸嬸,沒人會跟我過不去的。」小蛟兒告辭出來,心想:真的有人跟我過不去,我敢告訴你嗎?那我不害了人了?
小蛟兒轉回冰湖,經過竹英住的竹林小院,見竹英和蘭英在竹林中談心,便叫了一聲:「蘭姑姑,竹姑姑。」
蘭英、竹英見是小蛟兒來了,含笑問:「你勸林嫂嫂勸得怎樣了?」
「姑姑,林嬸嬸不會砍芽菜姐姐的一條腿了。」「那好呀!你這小和尚這下可放心啦,這丫頭不會變成獨腳丫頭了!」
「姑姑,其實林嬸嬸也不是真的要砍芽菜姐姐的腳。」
蘭英眨眨眼問:「哦,你怎麼知道不是真的?」
「林嬸嬸只不過擔心芽菜姐姐以後再跑而已。姑姑,我回冰湖,是不是明天就開始捉魚?」
「噢!你還想捉魚呀?」蘭英說:「你以為這次救了那小丫頭,夫人就不關閉你了嗎?你還是回去好好將自己關在巖洞裡吧。」
小蛟兒不禁怔住了,沒想到自己還有關閉十天的處罰。竹英說:「小蛟兒,不過你這次救那小丫頭還有一些功勞,夫人吩咐在你關閉的日子裡,不再是吃鹽水拌飯了,有魚有肉讓你吃的。還有,這是夫人叫我交給你的一本書,要你好好在關閉的日子裡背熟,學會書中的功夫。十天後,夫人要來親自考問你,要是你偷懶不背熟學會,可小心你一雙腿啦!」
小蛟兒困惑地問:「姑姑,這是一本什麼書呀?」
「移經轉穴書。」
「移經轉穴?這是什麼書呵?」
「移經轉穴呀!小蛟兒,這是夫人擔心你這小糊塗,以後又叫人點了穴位不能動彈,像裝豬仔般裝進麻包裡去,你背熟學會了,將經脈上的穴位轉移,就不怕別人封你的穴位了。」
小蛟兒驚訝地問:「一個人身上的穴位可以轉移的嗎?」
「怎麼不可以?夫人就行,世上就沒人能封夫人身上的穴位。」
小蛟兒心想:要是真的能轉移穴位,今後就不怕人突然出手封我的穴位,點倒我了,那不就可以逃跑了嗎?那多好呵!可是自己能學會嗎?
竹英問:「小蛟兒,你怎麼不出聲了?」
小蛟兒說:「姑姑,我能學會嗎?」
蘭英說:「你要是學不會,只好變成無腳小和尚了。」
「學不會,夫人就要砍斷我的—雙腿?」
「你以為夫人的話是隨便說出來的嗎?」
竹英說:「蘭姐,你別嚇唬他了!」她又對小蛟兒說:「小蛟兒,你怎麼這般沒信心的,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你不畏難,不偷懶,會學到的。夫人都會,你怎麼不會?」
「姑姑,我怎麼能跟夫人比的?」
「小蛟兒,你怎麼這般沒出息?既然夫人會,你就可以學會。」
「姑姑,我是害怕十天內學不了。」
「不要緊,只要你在這十天內將這書先背熟了,記在心裡,以後就慢慢練。夫人說,要是你能在半年之內學會了,她就滿意啦。」
「不是十天?」
「十天只叫你背熟它。」
小蛟兒看了看竹英手中的書,並不厚,只有七八頁,便說:「好!姑姑,十天內我背熟它。不過希望姑姑在我練時,要教教怎麼練才好。」
竹英搖搖頭:「小蛟兒,這個我無能為力了,因為這門功夫,我從來沒練過。」
小蛟兒又是愕然:「姑姑不會這門功夫?」
「小蛟兒,要是我會,那天我與端木一尊交手,還能讓他封了自己的穴位嗎?」
「姑姑,你怎麼不練的?」
「小蛟兒,這門功夫,不是任何人可以練成的,只有內功奇厚的人,才可以練成學會,我們就算能背熟了它,也沒奇厚的內功能移動穴位,只有你才可以學。一來你內功奇厚,梵淨山中除了夫人,就是你了;二來夫人擔心你心地太好而糊塗,給人封了穴位而無辜給人殺死,所以才傳給你,希望你別辜負了夫人的一片心意。」
小蛟兒不由得感動地說:「姑姑,我一定不辜負夫人對我的期望。」
「好!這本書你一定要好好儲存,更千萬不可丟失了。還有,夫人還特別吩咐,你練這門功夫時,除了我們梅、蘭、菊、竹四姐妹除外,任何人也不能讓他知道,不然,夫人真會斷了你一雙手腳的。」
「姑姑,我記住了。」
「好!這本書你拿去吧,十天內,一定要背熟它,夫人考問起來是很嚴厲的,她不但會要你從頭到尾背給她聽,更會從其中抽出一句來,問你在第幾頁第幾行的,或者叫你從尾到頭倒背一遍。」
「姑姑,小蛟兒絕不敢偷懶。」小蛟兒將書接過來,小心翼翼藏在自己的懷中。
竹英又說:「小蛟兒,這十天中,你什麼也別想,每日的飯菜,我會親自給你送去。同時,你更要記住,除了我們四姐妹和夫人外,任何人你都不能和他們接近,更不能與他們談話。」
「那,那林嬸嬸和林大叔也不能接近?」
「對,不能接近,夫人已吩咐守湖的林叔了,他在你巖洞四周負責巡視,不準任何人接近巖洞。」
小蛟兒想不到事情是這般嚴重,看來這本書是不可多得的了,夫人才這樣的小心慎重,竹英又說:「蘭姐姐,現在我們送小蛟兒到湖邊的巖洞去吧。」
小蛟兒說:「姑姑,我自己一個人回去行了,你們不用送了。」
蘭英笑著說:「小和尚,這由不得你啦!我們是奉夫人之命,護送你回巖洞的。」
果然,蘭英、竹英將小蛟兒護送到巖洞裡,然後竹英又將巖洞口的鐵欄柵用鎖鎖上,將鎖匙帶在自己身上,對小蛟兒說:「小蛟兒,這十天你就安心在巖洞裡讀書吧,就算是外面天崩了下來,你也別去理。」說著,便與蘭英走了。
小蛟兒心裡嘀咕;有這樣讀書的嗎?一步也不能邁出巖洞外面,那我大便小便怎麼辦?在巖洞裡痾麼?小蛟兒哪裡知道,武林中的一等上乘高手,往往閉關修練武功,一閉關就是二三年,小蛟兒才關閉十天,真是小巫見大巫了。何況小蛟兒所學的移經轉穴法,是星宿海一派的絕學,武林少有,更不能外洩了。就算是遼東瘋癲二怪,也只能有移經閉穴之功,達不到轉移穴位的境界。
小蛟兒見這樣,也只好安心下未去讀《移經轉穴》這本書了,其他事不敢去多想,一來他害怕在十天後背誦不出來,地賢夫人真的會砍去了自己的一雙腿,二來他也有一種好奇的心理,看看書中怎麼講移經轉穴的。在第八天,他已經將這本書背得滾瓜爛熟了,不但能從頭到尾一口氣背誦出來,也能從尾倒背到開頭的一句,更記住了哪一句在哪一頁哪一行中。第九天他忍不住好奇之心,暗暗試著運用書中的方法,看看自己能不能移經轉穴,他首先運氣暗移手陽明經的曲池穴,一試之下,居然在奇厚無比的真氣激盪之下,移動開了。小蛟兒不由驚喜得發起呆來。夫人不是說要在半年後才能練成學會麼?我怎麼在第九天就能移動了?不行,我再試試。小蛟兒又試著運氣移動手太陰經的列缺、太淵兩處穴位,竟然也能慢慢移動開二分左右。小蛟兒還是不大相信,試著運氣去點自己的列缺、太淵穴,一點之下,果然沒點中,就是說,這兩處穴沒給封住。小蛟兒不由大喜起來,看來這本書真是太好了,我今後再也不害怕別人封我的穴位啦!
這一點,不但小蛟兒感到驚訝,就是地賢夫人也恐怕想不到小蛟兒這麼快就學會練成了。儘管地賢夫人瞭解天聖老人的內勁,但那是在二十年前的事。二十年中,天聖老人因被不肖弟子黃岐士挑斷了腳經,長期幽禁在密室或地下巖洞中,苦練真氣,因而真氣的渾厚已勝過了二十年前,這是地賢夫人所沒想到的。再加上小蛟兒不知不覺用了春陽融雪之功,吸取了兩位武林高手的內力,不啻使自己體內的真氣憑空增添半甲子的功力,小蛟兒具有這樣奇厚渾雄的內勁,要學任何上乘武功,可以說是易如反掌了,這更是地賢夫人想不到的。不過,小蛟兒能移經轉穴,但也是最初的階段而已,講到要能應變對敵,還得要練,使移經轉穴之法不但能運用自如,更要能隨時應變和有敏捷的反應,才算真正練成了移經轉穴之法。這的確需要有兩三個月的時間才行。兩三個月的時間練成了移經轉穴之法,對武林人士來說,已經是匪夷所思了。
這一夜,小蛟兒興奮得不能入眠,他一合上眼,就彷彿看見了移經轉穴的種種方法,同時體內的真氣在急流澎湃,似乎要移動所有穴似的。既然睡不著,小蛟兒乾脆坐了起來,調氣衝穴。他在移動一個穴又一個穴時,一時好奇起來,便將手太陽經左右二十二穴一齊移動。當這二十二個穴一齊移動時,小蛟兒突然發覺手太陰經的整條經脈也移動一二分了!他一下想起書中的一句話來:「穴動而經移。」初時,小蛟兒對這一句話不怎麼理解,現在才理解了。原來,一條經脈上所有穴移動,這條經脈便也移動了,達到穴動而經移,怪不得這本書叫《移經轉穴》哩。
小蛟兒正想得迷迷糊糊地,「噹啷」一聲,打斷了他的思路。他抬頭一看,是竹英在開鐵欄大鎖,外面已天色大白了。小蛟兒迷於練功中,不知不覺,已度過了一個長夜。
小蛟兒跳下床,高興地叫著:「竹姑姑,你這麼早就來了?」
竹英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噓」了一聲,輕聲說:「夫人來了,你要小心。」
小蛟兒一怔:「夫人?她也來了了?」他往外一望,在那殷紅的朝陽之下,直立著—位披著風衣的老婦人,不是地賢夫人又是誰?
竹英又輕輕說了一句:「你還不出去拜見夫人?」
「是!」小蛟兒慌忙奔出洞口,向地賢夫人叩見說:「小蛟兒不知夫人到來,不及起身迎接,望夫人恕罪。」同時心裡暗暗納悶,今天才是第十天呵,怎麼夫人就來考我了?
地賢夫人一雙深邃的目光如冷電,掃了小蛟兒一眼,略略皺皺眉,出言如劍:「你這小混蛋的,從哪裡學來這些虛偽之辭?什麼‘不及起身’,‘恕罪’的,以後你少在我面前說這些言不由衷之辭!」
小蛟兒嚇得大氣也不敢透,低頭說:「是!夫人。」
「還不站起身來!」「是!謝夫人。」小蛟兒又叩了一個頭,站了起來。
地賢夫人冷冷地問:「書,你都背得出了?」
「是!小蛟兒可以背念得出來。」
地賢夫人見小蛟兒回答得那麼肯定,暗想:看來這個小混蛋是能背誦得出來了,仍不作顏色地說:「小混蛋,你想清楚一點,背錯了一個字,我就抽你一皮鞭,背錯了一句,我就用劍在你身上劃出一條血痕,背漏了一句,我就斷你一個手指,背錯背漏了五句,那你一條手臂就別想要了!現在我容你再想過一下才答覆我,你背不背得出來?」
聽著這麼嚴厲的律條,小蛟兒到底能不能將書背出來呢?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