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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 深山幽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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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他們正不知怎樣稱呼那紅衣少女時,東方望看看小蛟兒,對紅衣少女說:「我叫化看,還是叫甘鳳鳳好了!」

「那就叫甘鳳鳳吧。」

東方望也含笑點點頭。

小蛟兒感到好笑,一個人的姓名,怎能可以隨便叫的?一時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嗎?東方望突然說聲:「糟糕了!」

紅衣少女問:「叫化,什麼糟糕了?」

「你現在叫甘鳳鳳就糟糕了!」

「為什麼?」

「你一叫甘鳳鳳,我小兄弟就會將你送回巫山去了!」

紅衣少女眨眨眼問:「那我不是不能在江湖上闖蕩了嗎?」

「就是呵!」

「那我還是叫石凰凰吧。」

東方望轉頭對小蛟兒說:「小兄弟,你聽到了吧?她現在叫石凰凰,不叫甘鳳鳳了,可不能怪我叫化。」

小蛟兒還沒答,紅衣少女又說:「不過,我現在又有了一個新的名字。」

「哦!?你又有一個什麼新的名字了?」

「紅衣女妖呀!」

「不錯,不錯,江湖上的人是這麼稱呼你,想不到你才出江湖沒多久,就混出了這麼一個好聽的綽號,譟動武林啦!」

小蛟兒心想:紅衣女妖好聽嗎?但不管怎樣,顯然眼前的紅衣少女,就是多年前任性、頑皮、刁蠻的甘鳳鳳。他說:「叔叔,你們還要捉弄我到什麼時候?我知道,她就是甘鳳鳳。」

東方望說:「好,好,不管她是甘鳳鳳也好,石凰凰也好,或者什麼紅衣女妖的,你們忙了大半夜,肚餓不餓的?」

甘鳳鳳說:「我當然肚餓啦!你這八寶袋裡有吃的?」

「有,有,你想吃什麼?」

「雞呀鴨呀山珍海味呀!有沒有?」

東方望咧著嘴笑起來:「你問得真巧,剛好我八寶袋裡就有這些東西。」

甘鳳鳳睜大了眼:「你真的有?」

「不信,你們看看。」東方望開啟了袋口,裝模作樣地用手往空中一抓,然後伸進袋裡,說:「變,變,變!」說完,他真的端出了—碟雞來。又往空中一抓,伸進袋裡,說變變變,又端出了一大碗髮菜煲鴨。他一連幾個變,這袋真是八寶袋似的,魚丸子呀,扣肉呀,炒三絲呀等等,最後還捧出一大碟八寶飯和一罈酒。這整整是一桌酒菜:一湯八大碗菜。碗、筷子、匙羹,一應俱全。

小蛟兒看得眼都定了:「叔叔,你這袋真的是件寶呀?」

東方望說:「吃吧,吃吧,當我叫化請客,只要你們別打這件寶貝的主意就行了。」

甘鳳鳳笑著說:「什麼寶貝,恐怕再叫你弄碟萊,就什麼也變不出來了!說,你去哪裡偷了人家這桌酒菜的?」

「哎!哎!你這丫頭,一說穿,就什麼神秘的色彩也沒有了,多沒味道。」

小蛟兒問:「叔叔,你這是偷來的?」

「偷來的東西,才吃得更香。」

甘鳳鳳問:「你這是去哪裡偷的?」

「黃板鎮上一家老財主,擺了二三圍酒萊,我叫化弄一桌來有什麼稀奇?」

「你剛才去了黃板一轉?」

「要不,我叫化為什麼匆匆離開你們,又匆匆趕了回來?我叫化知道你這丫頭身上的毒一化解,準會問我叫化要東西吃。來來來,我們吃飽了再說。」

於是他們在幾支火光之下,席地而坐,開懷暢飲。東方望一邊吃,—邊問甘鳳鳳:「丫頭,你一路上挑了神風教的幾處堂口不說,怎麼將武當、少林、峨嵋派的人也招惹了來?」

「誰叫他們逗得我太高興。」

「你高興起來就殺人?這是哪一門的歪道理?」

「我們甘家的道理呀!」

小蛟兒問:「高興就殺人,這是什麼道理呀?」

「我不是說是甘家的道理嗎?你們可別逗得我太高興了。」

東方望說:「甘氏一門盡出怪物。」

「嗨!叫化,你這話別讓我玲姑姑聽到了,小心她割了你的舌頭。」

「我說得不對麼?先出了甘氏三煞,令黑,白兩道上的人敬畏,後又有什麼甘氏雙壁,弄得黑、白兩道的人莫明其妙,現在又出了你這麼個女妖,對黑、白兩道上的人全不買帳。」

「這又有什麼呢?」

「丫頭,你知不知道,這樣一來,弄得各方面的人都在追殺你了!」

「這才更好玩哩!」

「好玩!?要不是小蛟兒,你這條命就在豹子林玩完了。」

「一個人生死有命,想那麼多幹嗎?」

「丫頭,你殺了穆家寨那個什麼自命風流公子的穆雲飛,還說得過去,可是……」

小蛟兒忍不住問:「怎麼殺人還說得過去的?」

東方望說:「小兄弟,你知不知穆雲飛是什麼人?」

「是什麼人?」

「武林中的花花公子,到處沾花惹草,玩弄少女。想不到他見了甘鳳鳳,也不懷好意。小兄弟,鳳鳳是什麼人,你總知道吧?」

小蛟兒一聽,不出聲了。什麼人不去招惹,去招惹鳳鳳,那不是自找苦受麼?可是,這也不該死呀!懲罰他一下不好?又何必要殺人?

東方望繼續問甘鳳鳳:「可是,你為什麼將少林寺那位俗家弟子也殺了?」

「他暗中參加了神風教,我不殺他,那不害了少林寺裡那些光頭和尚?」

東方望愕然:「真的!?」

「不是蒸的,難道還是煮的嗎?」

「丫頭,你別給我叫化打哈哈,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你有證據了?」

「當然有證據啦!」

「你怎麼不向少林寺解釋清楚呢?」

甘鳳鳳眨眨眼皮:「少林寺的人盡護短。解釋,他們會聽?不會說我這女妖憑空捏造出來?再說,我這麼一說,就壞了我大伯的事情了!」

東方望不出聲了,半晌才說:「丫頭!我叫化相信你不會胡亂殺人,可是,你今後在江湖上走動,可千萬小心,我叫化恐怕照顧不了你。」

「哎!誰要你照顧了?你可以走呀!」

東方望看了看小蛟兒,會意一笑:「好好!我叫化也該走了。但是你這丫頭,最好在這兩三天內別跑出去,好好在這巖洞養傷。」

「幹嗎我不能出去?」

「我叫化知道,白道上的人雖然走了,可是神風教的那夥人,仍在這一帶搜尋你的下落,其中還來了兩個厲害的人物。」

「哦!?誰?」

「一個是四川堂的總堂主司馬黑鷹,一個是那個什麼書生黃文瑞。這兩個人,不同一般神風教的人。」東方望說完,身形一晃,連站也沒站起來,以奇特的輕功,便憑空飛出洞口而去。

小蛟兒愕然:「他,他怎麼說著就走了?」

甘鳳鳳道:「誰知道哩!」

「他走了我們怎麼辦?」

「你看呢?不過,你不能離開我。」

「你真是鳳鳳?」小蛟兒明知眼前的是甘鳳鳳,還是這麼問。

甘鳳鳳「撲嗤」笑了起來,反問:「你呢?是不是真的是小蛟兒?」

「我怎麼不是小蛟兒了?」

「我看不大像。」

「我怎麼不像了?」

「小蛟兒是個小光頭,穿的是灰色和尚衣,同時傻呼呼的。可是你現在,不但有頭髮,還紮了頭巾,一身白衫白褲,除了傻勁有一點像外,其他什麼也不像。不過,左耳朵的那顆紅痣還在。」

小蛟兒這時已經絕對肯定紅衣少女就是甘鳳鳳了,不是甘鳳鳳,不可能說出自己八年前的模樣和穿戴打扮來。他,說:「鳳鳳,你怎麼這般捉弄我?」

「我沒將你當猴兒般吊在網裡,已算好了。」

小蛟兒想起那次的情景,也不禁好笑起來:「鳳鳳,你怎麼性情一點也沒變?」

「要是變了,那不真成了石凰凰嗎?」

「鳳鳳,你剛才怎麼那麼兇?用劍突然刺我?」

「我怎知道是你?又聽你說,說……哎!不說了。那一劍我沒刺傷你吧?」

「沒刺傷。」

「你惱我不?」

「鳳鳳風,我找到了你,高興還來不及,怎會惱你的?。

「你不騙我?」

「鳳鳳,我幾時騙過你了?」

甘鳳鳳聽了,感到了最大的滿足,說:「小蛟,你這樣,不枉我冒著危險來尋找你一場了!你怎麼一去梵淨山八年,連個音訊也沒給我?你知不知這八年裡我多想你?我幾次想跑出來找你,爸爸媽媽都不准我出來,說我武功沒有練好。我苦練了八年,能接住了爸爸的劍招,他們才答應我出來找你。」

小蛟兒聽了她這番出自內心深情的說話,不由一陣激動。的確,男女雙方的情感,往往是這麼的奇怪和神秘,有的人一直相處多年,仍沒有情感,即使有情感,也昇華不到心心相印。有的人一見如故,刻在心靈上的印象怎麼也抹不去了!尤其是童年時第一個人的印象,要是雙方因故而不能結合,那怕是到了老年,兒女子孫成群,也往往緬懷第一個人的倩影,現在小蛟兒與甘鳳鳳也是這樣。甘鳳鳳故不必說,而小蛟兒,可以說是在女兒堆裡生活,尤其在梵淨山莊,接觸的女孩子可算多了,儘管他不懂什麼是男女之間的愛情,將女孩子都當成了自己的姐姐妹妹看待,可是對甘鳳鳳就不同了!他怎麼也抹不了,不時地想起了她的音容笑貌和那與眾不同的性情,大概他與甘鳳鳳第一次見面太過特殊,難以忘懷,一下就闖進了他心靈的深處,何況他以後又與甘鳳鳳有過一段生死相救、難忘驚險的經歷。

正因為這樣,甘鳳鳳第一個闖進了他心靈的深處,以後的其他女子,怎麼也闖不進去了。這一種情感,連小蛟兒自己也不知道,在朦朦朧朧中,直到那一天梅英戲說甘鳳鳳已死在自己劍下,他潛在心靈深處的情感才一下子爆發了出來,幾乎整個人要瘋了,但他仍不知道這是愛情,似乎感到,沒有了甘鳳鳳,自己就活不了。

小蛟兒本來就是善於說話的人,聽了甘鳳鳳的話,也不由動情的說:「鳳鳳,我也是一樣在不時想你,我下山的第一個願望,就是去找你。鳳鳳,其實你不出來,我也會去巫山看你的。」

甘鳳鳳的玉指,戳了一下小蛟兒的額頭:「誰知道你這話是不是真的,還是逗我高興?」

「是真的,鳳鳳。不信,你可以問東方叔叔。」

「哎!我問他幹嗎?這個叫化,盡會逗人,誰知道他的話,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鳳鳳,你要怎麼才相信我?」

「你答應以後不離開我了,我才相信。」

小蛟兒心想:我有好多的事去辦,怎能不離開你?可是他不敢說出來,怕傷了鳳鳳的心。

鳳鳳見他沉吟不語,又問:「你要離開我?」

「鳳鳳,你現在先安心在這裡養好傷,我不離開你,等你的傷全好了,我送你回巫山。」

「原來你出來找我,是想趕我園巫山去。嘴巴說得那麼好聽,不時在想念我,盡騙人。你半點也不想我。」

「我怎麼不想你了?」

「一見面就趕我回去,有你這般出想法嗎?看來東方叫化的話沒說錯,早知這樣,我就不認自己是甘鳳鳳了!」

「鳳風,別耍小孩子脾氣,我……」

甘鳳鳳打斷他的話:「嘖嘖,什麼話沒學會,倒學會了說老氣橫秋的話,我要小孩子脾氣?你有多大了?頂多才大我兩歲。」

「鳳鳳,你聽我說嘛!」

「說呀!我在洗耳恭聽理!」

鳳鳳這樣一句,小蛟兒反而不知怎樣說下去,半晌出不了聲,愣著眼望她。鳳鳳說:「你望著我幹嗎?說呀!」

「鳳鳳,我是說,你一個人在外面跑很危險。」

「現在我們不是兩個人嗎?」

「不,不,鳳鳳,你跟著我就更危險。」

「我回去了,你一個人不更加危險?」

「鳳鳳,我不想你為了我擔驚受怕的。」

「說來說去,你就是想離開我!你是不是心裡有了別的女孩子?想跟她在一塊?」

「鳳鳳,你千萬別亂說,我有什麼別的女孩子要跟她在一塊了?」

「那幹嗎要趕我回去?別忘了,我的江湖經驗比你多得多哩!對人處事,我也比你有辦法。」

這句話,鳳鳳沒有說錯。八年前,鳳鳳還是一個八歲的小女孩,與小蛟兒在江湖上跑了兩三天,的確比他老練多了,顯出了她應變處事的能力。

鳳鳳又說:「你想趕我回去?你一個人在江湖上跑,我能放心嗎?」

鳳鳳這深情的關懷,小蛟兒更動心了!的確,有鳳鳳與自己在一起,那是好得多。但一想到自己今後要找黃岐士、端木一尊這些人,他們一個個那麼心狠陰毒,奸詐百出,萬一鳳鳳真的有什麼不測,自己不終身抱恨?便說:「鳳鳳,你放心,我不再是八年前的小蛟兒了,我會自己照顧自己的。」

「那麼說,你是一定要趕我回去了?」

「我害怕你出意外。」

「好呀!既然這樣,你走你的好了,別來管我。」

小蛟兒一聽,知道鳳鳳又任性了!別說鳳鳳的傷現在還沒有全好,就是全好,自己也不能丟下鳳鳳而自己走的。他問:「鳳鳳,你想要我怎樣?」

「你走呀!我來找你,不是請你來趕我回去。再說,你趕得了我嗎?」

小蛟兒一想起八年前的情景,鳳鳳要跟自己去梵淨山,怎麼也擺脫不了她的跟蹤,要想使她回去,恐怕只有請她父母和她那—位與鳳鳳性格差不多的玲姑姑才成,自己真的沒辦法送她回去。小蛟兒想:到這裡,只好說:「好,好,鳳鳳,那我們在一起好了。」

鳳鳳揚揚眉:「你這話真不真?」

「真,真,珍珠也沒這樣真。」

「你不會打什麼歪主意,找機會送我回去吧?」

「嗨!我怎麼會打歪主意!鳳鳳,恐怕快天亮了,你勞累了一天,傷又沒全好,你睡一會吧,先養好神。」

「你不睡嗎?」

「我給你守夜。」

「我可不大放心。」

「你不放心什麼?」

「我害怕睡著了,你丟下我不管自己跑掉。」

「嗨!鳳鳳,我怎會這樣做?」

「你想不想我睡得很放心?」

「想呀!」

「那好,你得讓我將你雙手綁起來。」

小蛟兒睜大了眼:「綁住了我雙手,你這是什麼意思?」

「怕你跑掉了呀!」

「嗨!鳳鳳,我說不跑就不跑,你怎麼這般不相信人?」

「你既然不跑,幹嗎害怕我將你雙手綁起來?」

小蛟兒哭笑不得,說:「鳳鳳,我真的要跑,別說雙手,就是連我雙腳捆起來,我也一樣會跑掉。」

「那不同,你一動,我就會醒過來,因為有一頭繩子也捆在我身上。」

小蛟兒感到好笑,這是哪一門方法?也只有鳳鳳這樣刁蠻的人才想得到。他問:「你真的要綁我?」

「要不,我怎能睡得著?」

「好吧!你綁吧。」

「那我綁啦!」

鳳鳳解下了自己的絲綢腰帶,將小蛟兒的雙手反綁起來。小蛟兒突然想到:「鳳鳳,你綁了我雙手,萬一來了人怎麼辦?」

「你不會叫醒我嗎?」

「好好,你睡吧。」

鳳鳳望了望小蛟兒,笑了笑,又將小蛟兒的雙手解開了。小蛟兒愕然問:「你怎麼又鬆開了?」

「傻瓜,剛才我是試試你,是不是真心的關心我。現在你既然是真心的了,我綁你幹嗎?好了,我們大家都睡,我睡小洞裡,你睡大洞中,好了吧?」

「萬一我們都睡著了,有人闖來了怎麼辦?」

「有我呀!我這個人頂易醒的,只要有一點鳳吹草動,我都會醒過來。要是你不睡,我也不睡了。」

「好好,我們都睡。」

小蛟兒為了使鳳鳳安心的睡,只好睡下。要說易醒,小蛟兒恐怕比任何人都易醒,憑他一身奇厚的真氣,只要有人闖進了這山谷,便一下會察覺出來,還等到人闖入巖洞的?

小蛟兒半睡半醒,一直臨近天亮,才放心睡著了。可是等到他醒過來時,絢麗的陽光已投入巖洞口了,巖洞內一片明亮。他看看小洞,沒聽到鳳鳳的氣息聲,似乎小洞裡沒有人。他一下跳了起來,往小洞一看,哪裡有鳳鳳的影子?鳳鳳早已走了。

小蛟兒大吃一驚,鳳鳳怎麼不聲不響走了的?她害怕自己將她送回去而走了?可她的傷還沒有完全好呵!小蛟兒急奔出巖洞,四下張望,凝神傾聽。聽見崖下的山溪隱隱有水動的響聲,顯然下面有人。小蛟兒正想躍下去看看,又見一個紅影已從崖下飛躍上來。一看,是鳳鳳,他才透出了一口大氣,—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鳳鳳在朝陽之下,風姿容顏都比昨夜裡更美更迷人。鳳鳳望著他,微笑問:「你怎麼這樣快就醒過來了?我還想進去拍醒你這隻大懶貓哩!」

小蛟兒問:「鳳鳳,你一早去哪裡了?」

「下去洗臉漱口呀!」

「我還以為你不聲不響地跑了哩!」

「我跑幹嗎?我不防你跑,你倒防起我來?好啦!水,我已給你挽了一袋上來,夠你洗臉漱口的,不用下去了。」

「你,你的傷全好了?」

「全好啦!要不,我能飛上飛下?大懶貓,洗臉吧。」鳳鳳提給了他一皮囊清水。

鳳鳳的內外傷好得這般的神速,除了她本身有一定的深厚真氣外,更得力於小蛟兒昨夜裡輸給了她的一股真氣和紫金丸的神奇效力。甘鳳鳳家傳的內功,實際上是九陽真經中的內功,儘管殘缺不全,但這種內功練到三四成,其威力是可以與當今武林第一流的上乘內功高手比試了,所以她走出巖洞,輕得全無響聲,使小蛟兒競不察覺。

小蛟兒說:「鳳鳳,你以後要離開我,最好告訴我一聲,別叫我擔心的。剛才,你已嚇了我一大跳。」

「好呀!那你要離開我,也要向我稟報,得到我准許,才能離開。」

小蛟兒只是擔心她一個人出去闖蕩,而鳳鳳比他更進一步,要得到她准許,才能離開,這不是要將自己綁在她的裙下了。小蛟兒只有苦笑了一下。

鳳鳳又說:「快點洗臉,我去弄熱這些飯萊,吃飽了我們走。」

小蛟兒一怔:「走!?走去哪裡?」

「到外面呀!你不想離開這巖洞?」

「噢!你沒聽東方叔叔說,這四周都有神風教的人在追蹤你的下落?」

「那怕什麼了?我還想去找他們哩!」

「不,不,我們還是聽東方叔權的話,在這裡住兩三天再出去。」

「你那麼聽那叫化的話?」

「東方叔叔是為我們好呵!」

鳳鳳想了一下說:「好吧!那我們就先在這裡呆兩天,我也有好多話要問你。」

「你要問我什麼?」

「你在梵淨山八年的一切呀。同時,你不想問我在這幾年中幹了些什麼嗎?」

「對對,我們要好好談談。」小蛟兒不但想知道鳳鳳的情況,更想從鳳鳳口中,知道武林中所發生的一些大事。

這一天,小蛟兒沒有問鳳鳳什麼,鳳鳳卻盤根問底,將小蛟兒在梵淨山莊的事,問得清清楚楚,從小蛟兒的上山,一直問到下山,從小蛟兒的斬柴,學藝,一直問到練天罡地煞的刀法及掌法;從小蛟兒的起居,一直問到衣服的穿著,無一不追問。鳳鳳什麼不注意,卻注意有個叫溫玉小芽菜的女孩子。—個少女,對這方面是敏感的,當她知道小蛟兒現在這一身穿戴,都是小芽菜親手縫製的,醋意產生了,問:「你很喜歡小芽菜是嗎?」

「是呀!她很關心我的。」

「好呀,那你去找她,幹嗎來找我?」

小蛟兒感到莫明其妙,不明白鳳鳳怎麼突然會發起脾氣來。問:「鳳鳳,你怎麼啦?」

「你別理我?有小芽菜關心你還不夠麼?」

小蛟兒一下醒悟到了,說:「鳳鳳,梵淨山莊的姑姑、姐姐們都關心我呀!」

「是呵!個個都關心你,只有我不關心你。」

「鳳鳳,你要是不關心我,你會來找我嗎?你也是關心我的。」

「去,去,去,誰關心你了?」

這時,小蛟兒使出他善於說話的才幹了,說:「鳳鳳,我知道你是最關心我的。」

「別臭美,我怎麼是最關心你了?」

「你千里跑來找我,冒那麼大的危險,恐怕其他人不會辦到。鳳鳳,你說是嗎?」

小蛟兒這兩句話,鳳鳳聽了挺暖心的,說:「你別騙我,日後我知道了你在騙我,我會殺了你的,也會殺了那個什麼大芽菜,小芽菜。」

「不,不,我絕不騙你。你千萬別亂殺人。」

「你是不是害怕我殺了小芽菜?」

「我,我更害怕別人傷了你。」

「那好呀!今後只准你見我,不准你見別的女孩子。」

「鳳鳳,你這話似乎沒有道理。」

「怎麼沒有道理了?」

「那我妹妹能不能見?」

「妹妹!?你哪來個什麼妹妹了?」

「我妹妹公孫小玉呀!」

「那不同,你可以見。」

「那你姐姐哩?我能不能見?」

「嗨!我不跟你說了!」鳳鳳不禁笑起來,當她看見小蛟兒身上所穿的衣服,想了一下說,「今夜裡,我們到那黃板小鎮上一轉。」

「去黃板小鎮?幹什麼?」

「不去,我們明天吃什麼?」

「我可以在這一帶捉山雞,抓野兔烤來吃呀!」

「不!我要吃饅頭和米飯的。你不去我去。」

「去去。」小蛟兒真害怕她—個人到鎮子上,不知鬧出什麼亂子來。跟著,他又想到—件事來,說:「買饅頭米飯,怎麼要入夜才去?人家不早關門了?有賣嗎?不如我現在去。」

「現在去,那我們什麼也別想買到。」

「為什麼?」

「我們大白天的在鎮子上出現,神風教的人不找我們廝殺?我們廝殺還來不及,有時間買嗎?再說在鎮子上一打鬧,鎮子上不家家關門閉戶?誰還敢賣東西給我們?」

小蛟兒一想也是:「那,那夜裡他們關了門怎麼辦?」

「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辦法。」

小蛟兒心想:你有什麼辦法?拍開人家的門嗎?再說,到了夜裡,飯菜不早就賣完了,難道要人家爬起來給你做飯蒸饅頭?

是夜,月黑風高。他們像一雙夜鳥似的,從山野,森林飛向黃板小鎮,不消片刻,使出現在小鎮上一戶人家的瓦面上。甘鳳鳳輕輕對小蛟兒說:「你在這裡給我看著,我下去了。」

小蛟兒奇怪問:「這好像是一個大戶人家的地方,又不是酒館飯店,你下去幹什麼?」

「別問,你給我望風就是。」

甘鳳鳳說完,身似一片殘葉,飄落人家的內院裡,身形一閃,便竄進屋裡去了。小蛟兒一怔:鳳鳳在幹什麼?盜竊人家的金錢財物?可我們身上有呵,要人家的幹什麼?這樣,不成了強盜和小偷嗎?鳳鳳可不是這樣的人呵!小蛟兒伏在瓦面上困惑著,一邊凝神傾聽。他似乎聽到有人一聲驚叫,又沉寂無聲了,跟著便亮起了燈火。也不知過了多久,便見甘鳳鳳手裡挽了一個大包袱,躍上了瓦面。小蚊兒輕問:「你拿的是什麼?」

「別問,到時你便明白。」

「鳳鳳,你不是偷人家的吧?」

「哎!這是他們送給我的。」

「送!?你認識這戶人家?」

甘鳳鳳眨眨眼皮:「是呀!我不認識,人家願送給我麼了?」

其實,人家哪裡是自願送給她的,只是在她寒光閃閃的利劍之下,戰戰兢兢給她拿出來的。臨走時,她不但點了人家的暈睡穴,還連桌上的一盞琉璃燈,也連油帶燈裝進了包袱中帶走了。

甘鳳鳳望望天色,仍漆黑一片,看看小鎮上,見一些酒館飯店,已亮起了燈光,升起了炊煙。這些酒館飯店為了趕早市,已起身蒸饅頭和包子了。甘鳳鳳對小蛟兒說:「走,現在我們可以去買饅頭、包子啦!」

他們在瓦面上飛躍,落到一間飯店裡。飯店裡的夥記、廚工見突然闖進來一男一女兩個青年,驚愕地問:「你,你,你們是什麼人?」

甘鳳鳳說:「別害怕,我們是來買饅頭包子的。」

夥記、廚工們驚愕著:「這,這……」

甘鳳鳳一下亮出了寶劍,在手中晃了晃,含笑問:「你們大概是有的。」

小蛟兒忙說:「鳳鳳,你別嚇他們,我們好好跟他們買不好麼?」

「我不是在好好跟他們說嗎?」

一個夥記看到不對路,-連忙說:「有,有,剛剛蒸好,你們要多少?」

甘鳳鳳說:「一籠饅頭,一籠包子。還有,油雞,滷味,也給我們包上一點。」

「是,是,我馬上給你們包。」

這些夥記、廚工在甘鳳風的劍下,很快的用一塊大布,給他們包好要的東西。甘鳳鳳丟給了他們一錠十兩重的銀子,問:「這錠銀子,夠買這些東西了吧?」

這些夥記、廚工簡直不敢相信,他們以為碰上了強人,會帶了這些饅頭包子而去,什麼也不給,想不到他們竟會給銀子。而這錠銀子,足可以買下這裡所有的饅頭和包子了。一個夥記問:「這有多了,我們可沒有零錢找的。」

「不用找了,你們再給我包上些油雞、滷豬肚、滷牛肉行啦!」

「是,是!」

這些夥記,幾乎將廚房裡的油雞、滷味全給了他們。甘鳳鳳說:「夠了,夠了!我們可吃不了這麼多呵!謝謝你們了!」

甘鳳鳳叫小蛟兒帶上這些饅頭、油雞,縱身躍上瓦面,轉眼便離開了鎮子。這時,天還沒有亮哩!黎明前的天,更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何況天空還罩著雲霧。

他們一離開飯店,夥記、廚工們都互相驚訝地問:「這兩個是什麼人?別不是我們碰上神仙了?」

一個說:「神仙會吃凡間的東西嗎?那女人這般漂亮,別不是狐狸精吧?」

一個有經驗的夥記說:「你別胡說八道,小心她聽到了,要你的腦袋。我看那女子,準是前天黃昏在豹子林出現的紅衣女俠。」

眾人一下想起了:「對,對,她一身紅衣,準是她了!可是,大家都說,那是殺人如麻的女妖呀!她怎麼沒有殺我們?」

「你是不是嫌命長了?要她殺你?」

甘鳳鳳在小鎮的出現,—到天光,頓時便傳遍了小鎮,引起了神風教和黑、白兩道上人的注意。他們更在這一帶深山野嶺中細心搜尋甘鳳鳳的蹤跡了。不久,這個訊息也傳到了百毒仙子的耳中,她身邊的歡歡、愛愛聽了愕異了:「她怎麼沒有死的?難道那個白衣人是奇俠一枝梅?」

百毒仙子初時也驚訝,但跟著—想,朝歡歡問:「那—夜回來,你不是丟失了那瓶解藥嗎?」

「是呀!難道她那麼巧拾了去?」

「什麼拾了去,我們全上了那叫化的當了!準是他有意驚了你的馬,使你摔下馬來跌在他身上,就在這時,他偷去了你身上的解藥,顯然,這叫化與紅衣女子是一路上的人。」

「小姐,那怎麼辦?她會不會找上門來?」

百毒仙子說:「她要是真的來百毒谷,那她是有命來就沒命出去。不過,我們也不能大意,從現在起,通知下面,日夜防備。」

「是!小姐。」

「再派人去黃板打聽,有訊息立刻回報。」

「婢女馬上去辦。」歡歡和愛愛立刻出去傳百毒仙子的命令了。

再說,甘鳳鳳和小蛟兒趕回巖洞時,天才剛剛發亮。甘鳳鳳從她那大包袱中取出一套青袍白長褲,對小蛟兒說:

「去!你這身髒死了,快到溪水中洗洗身,換上這一套衣褲。還有,連你裡面的小衣也一齊換下。」

小蛟兒愕異:「你去那戶人家,要的就是這些衣服?」

「我可不高興你穿上這身白衣褲的,去,全給我換下來。另外,我還要親手給你縫上一兩套衣服的。」

甘鳳鳳說著,又從包袱中拿出幾塊極為上乘的絲綢衣料,剪刀、尺子,針線,幾乎樣樣俱全。更有一盞極為好看的琉璃油燈。

小蛟兒更是驚訝:「鳳風,我夠衣服替換呵!你還要給我縫什麼衣服的。」

「你穿上我縫製的衣服,其他人的,不準穿。」

小蛟兒一聽,鳳鳳又任性了,要是自己再說,那真不知怎麼收場,只好笑笑說:「好好,我去洗洗身,換上衣服。」

當小蛟兒從頭到腳,洗乾淨身,換上了青袍白褲,又將換下來的衣褲洗乾淨,晾曬在灌木叢上,飛身上巖洞口時,只見甘鳳鳳—本正經,循規蹈矩的坐在洞口邊,穿針引線給小蛟兒縫製小衣小褲,一脫過去那種刁蠻、任性的氣質,彷彿像一個深閨中的少女,溫柔、善良、嫻靜、清雅,哪裡像在江湖上大膽闖蕩,豪氣衝雲,殺人當兒戲的妖女了?簡直是個賢良、和順的妻子。

小蛟兒初時還看得有些好笑,但見甘鳳鳳那麼凝重專神給他縫製衣服,便從笑轉變為感動、敬愛,不忍去驚動他,呆在一邊不動了。

「哎!你站在這裡幹什麼?擋住了光啦!」甘鳳鳳嚷起來。她一齣聲,任性刁蠻的性格又流露了出來。

「我,我怕打擾了你。」

「你進去!咦!你這麼快就洗乾淨身了?」

小蛟兒一邊進洞一邊說:「洗乾淨了。」

甘鳳鳳一邊穿針縫衣一邊說:「你肚餓,就先吃些饅頭包子。」

「鳳鳳,我等你一塊吃。」

「你等我幹嗎?」

「你為我做衣服,怎不等你一塊吃的?」

「那你坐在我身邊,不準打擾我。」

「是!」小蛟兒坐在她身旁不遠的地方看著,忍不住問:「鳳鳳,你這樣一針一針的,不辛苦嗎?」

「哎哎,叫你別打擾我,你怎麼又打擾了?要不要我用針線將你嘴巴縫起來?」

「好好,我不出聲。」

好一會,甘鳳鳳總算將這套小衣小褲縫好,對小蛟兒回首一盼,嫣然一笑。這一盼一笑,小蛟兒一下怔住了,這時他才感到甘鳳鳳是這麼的美,這般的迷人,比他以往所看過的女子,都來得動人。他不禁望得出了神。

甘鳳鳳說:「現在好啦!你拿去穿上吧!」將內衣褲丟給了他,站了起來。她看見小蛟兒仍怔怔地坐著不動,目光定定地望著自己,便奇異地問:「咦!你怎麼啦?老望著我幹什麼?」

小蛟兒這才回過神來,笑了笑:「沒,沒什麼。鳳鳳,你現在真好,也真美。」

「是嗎?那我過去不好也不美了?」

「不,不,過去也好也美,但現在就更好更美。」

「你快去穿上這套衣服吧。」

「我不是已穿上了衣服嗎?」

「你剛才穿上的也脫下來,穿上我做的這一套在裡面,懂不懂?」

小蛟兒四下望望:「我在這裡穿?我還是到巖下樹林裡穿吧。」

「你去那小洞裡穿不行嗎?」

「好好,我去穿。」

小蛟兒捧著這套白緞子做的內衣褲,走進小洞裡去。不知怎的,他對甘鳳鳳的語,不敢違抗。

半響,甘鳳鳳在外面問:「喂!你穿好了嗎?」

「快了,快了!我穿好外衣就出來。」

「別穿外衣,你出來我看看,看合不合身的。」

小蛟兒提青袍外衣出來,說:「合身,合身,太合身了!比什麼都合身。」

甘鳳鳳像欣賞自己精心的藝術品似的,左看看,右瞧瞧,最後滿意的笑了:「我總算沒白做,我還擔心你不合身哩!」

「哪裡,哪裡。鳳鳳,想不到你拿劍的手,也做得這麼一手的好針線。」

「好啦!你快穿上外衣,我們吃飯吧。」

在吃飯中,小蛟兒一下想到一件事來,高興地說:「鳳鳳,我也送一件東西給你?」

「你送什麼東西給我?」

「我會用石、用玉雕刻人像,鳳鳳,你想要什麼人像?是觀音還是大肚和尚?」

「我要那些人像幹什麼的?」

「那你要什麼人像?」

甘鳳鳳眨眨眼皮說:「我要你的人像,你能不能雕出來?」

「我!?可我自己不能看見自己是什麼樣的,怎麼雕刻呵!」

「那還不容易,你跑到溪水中照照,不就看見你這副懶貓樣了嗎?」

小蛟兒笑了笑:「我很像懶貓嗎?」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鳳鳳,我雕刻你的像好不好?」

「你雕刻我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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