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不高興?」
「不,不,你別雕刻我的像,誰知你雕刻出個什麼樣來!你先雕刻你自己的像。」
「鳳鳳,你原來不相信我會雕人像的。」
「你雕出來,我就相信了。」
「好!吃完飯,我到溪邊找塊好的石頭去,就先雕自己的懶貓樣。」「昨夜裡一夜沒睡,你不休息?」
「我閉目養養神就行了。鳳鳳,你睡吧,我在下面一邊找石頭,一邊給你看守。「「那辛苦你啦!」
甘鳳鳳一夜沒睡,回來又縫了一套衣褲,的確也想休息了。她知道小蛟兒的內力極強,練的內功又極易恢復疲勞,也就不客氣了。
在她睡醒過來後,見小蛟兒不知去哪裡弄來了幾塊綠玉般的石塊,正在全神貫注地雕刻一個小小的人像。甘鳳鳳驚訝得睜大了眼睛,小蛟兒雕刻人像,根本不用什麼工具,而是用指甲。他的指甲,在內力的灌注之下,幾乎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雕刻小刀,而那塊綠玉般的石頭,好像根本就不是石頭,是麵粉捏成似的,任由小蛟兒刻畫雕琢。她幾乎不敢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事。她叫道:「小蛟兒,你先別雕刻,讓我看看你手中的這塊石頭。」
小蛟兒轉頭問:「鳳鳳,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甘鳳鳳說:「我睡夠了,你將石頭讓我看看。」
「鳳鳳,你不喜歡這綠石麼?」小蛟兒說著,將手中雕刻了一半的石頭遞給了她。
甘鳳鳳接過石頭,看了看,暗用勁捏了捏。這的確是一塊質地極好而又堅硬的綠石,並不是什麼麵粉、泥巴搓成的。她驚訝了,這個傻蛋,內力之強,超乎自己想像之外了,以他這樣深厚無比的內勁,是可以摘葉飛花傷人,何況是指甲這麼堅硬?怪不得他一齣手,就把那四位神風教的高手震翻摔飛,救了自己。有他在自己身邊,同闖江湖,還怕何人?
甘鳳風又看看那才雕刻了一半的小人像,儘管下身還沒雕刻好,但人頭、面容、五官都雕刻出來了。她再端詳,又驚奇了。不但面容、五官清晰,更栩栩如生,形似神似,跟小蛟兒一個模樣。她真想不到他在梵淨山莊學到了這門絕技。
小蛟兒問:「鳳鳳,它像不像我這副懶貓樣?」
甘鳳鳳咭咭笑起來:「像,像極了!你最好能在它上面做一個能穿絲繩的小孔,好讓我能把它佩掛在身上。」
「好!我就在它髮髻上穿個小孔好不好?」
「唔!你用什麼穿的?也用指甲麼?」
「鳳鳳,你給我一口針就行了。用指甲可穿不成小孔。」
「好!我給你拿針去。」
小蛟兒接過針,暗運內力陰柔之勁,不用片刻,就穿好一個能穿過絲線的小孔,問甘鳳鳳:「這行了吧?」
「行啦!我想不到你還有這一門絕技的。」
「鳳鳳,我給你雕個人像好不好?」
「好呵!」
「那你想我給你雕什麼樣的像?坐的,臥的,還是站立舞劍的?」
甘鳳鳳想了一下:「你給我雕一個縫製衣服的坐像怎樣?」
「縫製衣服!?」
「是呀!就是我剛才坐在巖洞口給你縫衣服的像呀!」
小蛟兒想了想:「行!雕不像你,你別罵我。」
「你總不會將我雕成一副懶貓樣吧?」
「哪怎會呵!」
「好!那我坐在洞口給你再縫一件青衫。」
「鳳鳳,我有衣服,再給我縫幹什麼?」
「不,我要你從裡到外,從頭到腳,都穿著我親手給你縫製的衣服。」
「鳳鳳,這不辛苦嗎?」
「我高興呀!」
這一天,他們在巖洞裡,一個雕刻人像,一個縫製衣服。小蛟兒的人像雕刻好了,而甘鳳鳳的青衫卻沒有完成。小蛟兒拿著人像給鳳鳳看:「鳳鳳,你看像不像你?」
這又一個栩栩如生,神態酷似甘鳳鳳的小石人像,是一件藝術珍品,是一個溫柔、善良、嫻靜,儀態端莊的少女雕像。甘鳳鳳看見大喜,愛不釋手。最後,她將自己的人像放在小蛟兒的手中,說:「你收著。」
小蛟兒愕然:「你不要?它不像你麼?」
「我送給你的。」
「送給我?鳳鳳,這是我為你雕的呵!」
「我要你將它掛在頸上,墜在心口處。」
小蛟兒一下明白了鳳鳳的心意,要自己時時將她放在心上,千萬別忘記。別說鳳鳳這般的美,就算鳳鳳不美,但這份深情,小蛟兒也不會忘記。他只激動的說了一句:「鳳鳳,我會的。」
一連兩天兩夜,鳳鳳幾乎是挑燈誑戰,為小蛟兒縫成了兩件青色的長衫和另一套小衣小褲,其他什麼腰帶、頭巾、汗巾和布襪等等,除了腳下的一雙靴子外,小蛟兒身上所穿的、用的,無一不是甘鳳鳳親手縫製。她縫製完了,如釋重擔,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一樣。
要是說愛情是無私的,那完全是句騙人的鬼話。愛情是自私的,容不得第三者染指。甘鳳鳳是個早熟的少女,熱情奔放,大膽坦率,她不但要佔據小蛟兒的一顆心,還要將他整個人都佔為已有,自然不容許小蛟兒身上有別的女孩子的東西了。她這樣做,也近乎天真。她瞧著小蛟兒全身都穿戴了自己縫製的衣服,深深吐出一口大氣,說:「好啦!我們明天可以離開這個小巖洞了!」
小蛟兒試探地問:「我們回巫山嗎?」
「回巫山幹嗎?」
「我想探望伯父伯母。」
「你別打主意要送我回去,我們到百毒谷去。」
小蛟兒愕然:「百毒谷!?那是什麼地方?」
「那個苗家毒女子的家呀!」
「我們去那幹什麼?」
「我想看看一把火將百毒谷燒成像什麼樣兒,好不好看的。」
小蛟兒怔住了:「你要去報仇?」
「她放蜈蚣等毒物咬我,要不是你和叫化,我不死了?」
「鳳鳳,你不怕她一身蛇和蜈蚣蠍子?」
「這毒女子死了,這些毒物還不走了嗎?」
小蛟兒又是愕異:「她已死了?你怎麼知道?」
「我們一去,她不是死了嗎?」
「你還要殺了她?」
「這不很好嗎?」
「哎,鳳鳳,你別亂來。」
「我怎麼亂來了?」
「鳳鳳,她雖然放毒物咬你,並不是想你死,是想你跟她在一塊的。」
「不錯,她更想我成為百毒門的人,教會我御毒的功夫。」
「鳳鳳,這不對了嗎?你怎麼還要殺了她?」
「不殺她也可以,她要是答應成為我甘家的一個奴僕,我就不殺她了。」
小蛟兒心想:人家是百毒門的一個小姐,怎會成為你家的奴僕呵!便說:「鳳鳳,我們先別去找她好不好?」
「不找她,找誰去?」
「鳳鳳,你要是不願回家,我們一塊去找徐神仙好嗎?」
「幹嗎要先去找那光頭老和尚?」
小蛟兒想了想說:「鳳鳳,你想去百毒谷,她那麼多的毒蛇,萬一給它們咬了一口,那不中毒了?我師父徐神仙是個神醫,他老人家一定有剋制毒蛇毒物的藥物,我們有了這藥物,就不會害怕那些毒蛇毒物了。」
「要是這樣,我們得去嶺南一趟了。」
「去嶺南,不好過冒險去百毒谷?我聽說,嶺南的地方,四季如春,風光如畫,我們順便看看多好!」
小蛟兒為了使甘鳳鳳不去百毒谷殺人,只好兜了這麼個大圈子,同時,他也的確想找到徐神仙,看看徐神仙有沒有克服神風教那種控制人毒藥的解藥,而救出自己的母親。
甘鳳鳳一雙俊目瞅著他,說:「好!那我們去嶺南一趟好了!先放過那毒女子。」
甘鳳鳳究竟還是一個少女,貪玩好奇心重,她早已聽說嶺南風光奇異,與中原不同,又聽說天氣十分炎熱,一團麵粉貼在牆上,不一會便會烤成了一個大燒餅。她想看看是不是這樣,何況還有她心目中的意中人跟著自己哩!
小蛟兒暗喜,說:「鳳鳳,那我們今夜裡好好睡一會,明天一早就走。」
「好呀!那你去捉些山雞野兔,今晚吃個飽。」
小蛟兒正想走出巖洞,突然一下停了腳步,凝神傾聽。
甘鳳鳳問:「你又怎樣了?」
「鳳鳳,有人朝這山谷走進來了。」
甘鳳鳳望望天色,是下午申時左右,說:「快近晚了,還有人來這裡的?別不是那東方望叫化吧?」
「不是他,是別的人。」
「哦!?別的人?」
「鳳鳳,別出聲,他們已走進山谷來了!」
不久,甘鳳鳳便聽到了一個人的聲音說:「屬下在昨夜裡,就是看見有一線燈光,出現在這裡的。」
跟著又是一個蒼老有勁的聲音問:「你沒有觀察錯?這一帶近五十里,一向沒有人煙,尤其是這山谷裡,就是連樵夫也不來。」
「堂主,屬下的確沒有觀察錯,就是在這一帶的,燈光好像在半山中。」
又是一箇中年男子的聲音說:「肖堂主,我們細心看看這山谷的兩旁山崖上,看有什麼可棲身的地方。」
小蛟兒一聽,不由一怔,這人的聲音頗為耳熟呵!是誰呢?
甘鳳鳳輕輕問:「他們是誰?」
「其中一個人的聲音,我好像聽過的。」小蛟兒驀然想起來了,輕聲說:「一定是他。」
甘鳳鳳急問:「誰!?|」
「與端木一尊在一塊的那個姓黃的書生。」
「黃文瑞!」
「不錯,就是他。」
「那麼說,下面山谷中的人,是神風教的人了?好!我出去會會他們。」
小蛟兒急忙阻止說:「鳳鳳,你一露面,我們就走不了。這姓黃的書生,十分陰險,專會騙人說好話,武功又好。他來,恐怕那個端木一尊也就在附近一帶了。他武功更好,連梵淨山莊的幾個姑娘,也勝不了他。」
「他武功真的那麼好?」
「鳳鳳,我絕不騙你,竹姑姑幾乎就給他捉了去的。所以我們最好藏在這裡別動,等他們走了,今夜裡我們就離開。」
「他們要是發現了我們怎麼辦?」
「他們不會發現我們的?」
「你那麼有把握不會被他們發現?」
「鳳鳳,我觀察過了,從下面看,是怎麼也不會看出這裡有個巖洞的。」
「從對面山峰上看,也看不出嗎?」
「那隻能看見一個小小的黑洞口,不可能藏人。因為洞口的大半,給這叢小雜樹和亂草遮蓋著。」
「我們下去殺了他們不更好?」
「不,不!姓黃的書生十分狡詐,我們殺不了他的,萬一給他跑掉了,或者放出訊號,大批人湧來,我們豈不危險?鳳鳳,我們還是等等看。」
「嗨!你怎麼這般膽小怕事的?我們將那端木一尊引來,捉了他,要他交出解藥救你母親不更好?」
「這……」小蛟兒不由心動了。
「你看,我的辦法不很好麼,我們去找徐神仙,萬一他沒有解藥,我們還不是要找這端木—尊?到時,我們又去哪裡找他?」
「鳳鳳,你是想……」
「下去呀!能殺了他們就殺了,殺不了,讓他們跑了就更好,我們在這裡等那端木—尊來。」
「我們能打得過端木一尊?」
「真的打不過,我們可以用計。」
「用計!?用什麼計?」
「這怎能事先說的?這可得隨機應變才行。我大伯父說過,弱遇強者,得用智取。我就怕引不了這端木一尊來。不過,捉住了這姓黃的也好。」
「鳳鳳,你要下去?」
「不下去家老鼠似的躲在運河蟹,很光彩嗎?」
小蛟兒想了一下說,「鳳鳳,那我下去吧,你在這裡好了。」
「哎!他們要捉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最好在暗中,出其不意,一下捉住了那姓黃的書生,不怕那端木—尊不出來。」
「鳳鳳,你一個人下去,我不大放心。」
「你放心好啦!記住,別跟他們講什麼武林規矩,你一要出其不意的出手,捉到了姓黃的就最好了。」甘鳳鳳說,人似輕燕,已躍下了懸崖。
小蛟兒想阻止已來不及了,只好在暗中護她。
小蛟兒沒有聽錯,來到這山谷中的,其中一個就是黃文端。其他兩位,一個是四川的總堂主司馬黑鷹,以出色凌厲的鷹爪功,稱雄西南武林。黑鷹年約五十多歲,身材瘦小,深目鷹鼻,目光如電,出手凌厲迅速,飛騰翻躍,宛如空中的一隻雄鷹,所以江湖上人稱黑鷹。另一個漢子,卻是貴州總堂松桃分堂下的一名舵主,姓婁名山。他有一種天生的特異功能,能在夜裡視物,更能在祟山峻嶺中奔走如飛,江湖上人稱夜裡飛鼠。其武功一般,由於他有這與眾不同的特異功能,便成為了松桃神風教的一位舵主。
小蛟兒、甘鳳鳳隱藏的地方,就是他發現的。昨夜裡,他負責追蹤紅衣少女的出沒,從這一帶山嶺偶然經過,遠遠發現一線燈光在這裡時隱時現,心下生疑,便悄悄地過來觀望,他驀然見一個人影,從山谷中飛起,其輕功之高,令他瞠目結舌,他不敢再走近一步,心想:這輕功極好的人,深夜裡在崇山峻嶺中出現,恐怕是自己要追蹤的人了。他知道自己的武功,根本就不是人家的對手,萬廣真的是那紅衣;女妖,發現了自己,那更必死無疑,其實他看到的那條人影,並不是甘鳳鳳,而是下崖取水後躍上山的小蛟兒。而甘鳳鳳,正在巖洞裡穿針飛線趕製小蛟兒的衣服哩。
半晌,夜裡飛鼠不見動靜,他又打量了四周,便悄然離去,趕回去向分堂主報告了。
分堂主一聽,立刻向司馬黑鷹飛報,因為黑鷹是受教主的指令,負責來這裡追蹤、擒拿紅衣女妖的總頭兒。儘管松桃堂屬貴州總堂,也得向黑鷹飛報。剛好黃文瑞也在,一聽松桃堂主的飛報,他為人細心,問了一下情況後,問黑鷹:「總堂主打算怎樣?」
松桃堂主果斷地回答:「以屬下之見,立刻通知所有人,將那一帶包圍起來,別讓那女妖走了。」
黃文瑞問:「這不打草驚蛇了,萬一不是,不怕那高人生氣?」
黑鷹問:「黃使者的意思怎樣?」
「依在下之見,別麻煩下面的弟兄了,就在下與總堂主前去。真是那女妖,以總堂主和在下的武功,是可以應付那女妖的。萬一不是,是另一世外高人,我們作為拜訪,那不更好?」
黑鷹笑道:「黃使者高見。」
這樣,黑鷹和黃文瑞,就在夜裡飛鼠的帶引下,朝這處山谷而來。
他們正細心用目光搜尋兩旁山岩山峰,忽見殷紅的夕陽當中,一團紅影飛躍下來。三人一看,首先夜裡飛鼠婁山驚叫起來:「總堂主,黃使者,她就是那紅衣女妖。」
黃文瑞喝了一聲:「別胡說!」然後彬彬有禮地向甘鳳鳳一揖說:「在下黃某,前來拜訪姑娘,望姑娘莫怪。」同時一邊暗暗打量甘鳳鳳。
他看見甘鳳鳳俊逸飄灑,眉似新月,目如秋水,年約十六七歲之間,心下暗想:這麼一個天下少見的如美玉般的少女,竟能在短短的日子裡,震驚了武林?他真有點不敢相信,是她的武功,還是她的美容叫人驚訝?
甘鳳鳳打量他一眼,含笑地問:「你就是什麼書生黃文瑞吧?」
黃文瑞愕異:「姑娘怎知在下賤姓名?請問姑娘尊姓芳名?」
「我呀,姓女名妖呀。」
「姑娘說笑了。」
「哎!我說的是真的呀,你怎麼不相信?」
「姑娘,百家姓上可沒有姓女的。」
「怎麼沒有?呂洞賓的‘呂’,也沒有嗎?」
「在下失敬了!原來是呂姑娘。」
「別客氣,你們是來拜訪我,還是來捉我的?」
「姑娘別誤會,在下是專程來拜訪呂姑娘,同時也想請呂姑娘芳駕光臨敝處。」
甘鳳鳳心想:小蛟兒說的不錯,這壞鬼書生真會騙人說好話,他這麼斯文,彬彬有禮,要不是小蛟兒事先跟我說,怎會想得到他那麼陰險狡猾的?明明是來捉我,還說請我去。她揚揚眉問:「我挑了你們幾處堂口,還殺傷了你們不少的人,你怎麼還要請我去?」
「恐怕呂姑娘對我教有些誤會才這樣。只要姑娘參加我教,在下想,教主一定不會怪姑娘,說不定教主還重用姑娘呢。」
「有這麼大的青蛙滿街跳的?」
「在下不敢欺騙姑娘。」
「可是你說話能代表你們教主嗎?」
「在下是教主的使者,在外,完全可以代正、副教主說話。」
「原來你還是神風教的一個使者,這真好呵!」
「那麼說,呂姑娘答應了?」
「不知教主怎麼重用我?」
「護法,使者,任由姑娘挑選。」
「好是好,不過我得問下我的一個朋友,不知他願不願我去。」
「姑娘貴友是誰?不妨請出來相見。」
「你想要見他?」
「既然是姑娘的貴友了,在下怎敢不見?」
甘鳳鳳突然一劍刺出,宛如電光一閃,直取黃文瑞的咽喉,幸而黃文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上乘高手,反應極為敏捷,縱身躍了出去,面色突變,問:「姑娘!你這是幹什麼?」
甘鳳鳳想不到他能閃過自己突出的一劍,看來是武功不弱了。笑著說:「它就是我的朋友呀,你不是要見它麼?你怎麼見了我的朋友就往後跳開了?這多不好呵!」
司馬黑鷹一直在旁靜觀不出聲,這時見姑娘無禮,不由勃然大怒:「小女妖,太放肆了!你怎敢突然出手傷人?你講不講江湖規矩的?」
「哎!你可別誤會了!這是他要求相見的呀!怎麼是突然出手傷人了?我傷了他嗎?」
「小女妖,本總堂主再問你一句。你跟不跟我們走?」
「你這般沒禮貌,看來我手裡的這位朋友是不願我跟隨你們去了。」
「小女妖,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莫怪本堂主不客氣了!」
「你這麼霸道,跟客氣兩字扯得上嗎?」
司馬黑鷹給她激得大吼:「小女妖,看招!」他一雙瘦稜稜的手,如鐵鉤鷹爪般的向甘鳳鳳抓來,—出手,就是勁道凌厲的招式。
甘鳳鳳一劍揮出,這是恆山派的一個絕招,名為「長虹擊鷹」,是用來專門對付鷹爪功的。
司馬黑鷹「咦」了一聲:「你是恆山派的弟子?」騰空而起,閃開了甘鳳鳳的這一招,跟著臨空而下,直撲甘鳳鳳。
甘鳳鳳劍勢突變,一劍直舉,這一招又變成了武當派劍法中的絕招之一:「丹風朝陽」。司馬黑鷹急轉變招,心裡驚訝,這不是武當派的劍招麼?這小女妖到底是哪一派的弟子?
剎那之間,雙方以快打快,各出手二三十招。甘鳳鳳施展的劍法中,奇招怪式源源而出,有的是少林寺的絕招,有的又是崑崙派追魂劍法的招式了。這些各門各派的精湛絕招,溶匯成一體,化為武林中一門極少見到的奇特劍法。
黃文瑞在旁看得驚愕不已,這是哪一門的劍術?的確,甘氏一門的武功,極少在江湖上亮相,能看到甘氏一門劍術的人,在武林中少之又少,不是成了劍下的遊魂,就是成了不會說話的啞巴,或者變為甘家的奴僕(詳情見拙作《武林傳奇》)。
黃文瑞暗想:在劍法中,能擋得住這小女妖的,恐怕只有小魔女的西門劍法和武當派的太極兩儀劍法了!他眼見司馬黑鷹在四十多招後已漸漸處於下風,自己再不出手,黑鷹必敗。他本來以為憑司馬黑鷹獨步江湖的鷹爪功,又有幾十年的功力,要擒拿這小女妖,還不易辦的?怎麼也想不到這小女妖的武功,比人傳的更為高超和變化莫測,怪不得她在豹子林輕而易舉的殺了幾個黑道上的高手,轉眼擊敗了武林中頗有名氣的柳家雙雄。
黃文瑞說:「呂姑娘,在下也來領教姑娘的高招了。」便聯手攻擊甘鳳鳳。
黃文瑞的一把紙扇,扇骨盡是精鐵鑄成,合起來當短棍使用,張開來當盾牌擋招,扇骨中暗藏利刃和一彈即發的尖針,既可遠攻,更可近取,令人一時大意,防不勝防。他一齣手,小蛟兒伏在上面巖洞口便緊張了。因為他知道黃文瑞的扇中藏有暗器,在長江邊上,柳姐姐與他交鋒時,就是中他暗器而受傷。
黃文瑞出手兩三招,在甘鳳鳳變化莫測的劍招中,他根本不能靠近甘鳳鳳跟前半步,抖展不開他扇骨打穴的功夫,他正在出奇不意施放暗器時,小蛟兒如飛魂幻影,從半空中驟然而下,一道威力無比的強勁掌風,震偏了黃文瑞手中的鐵扇,將他彈出的暗器也震飛了,「篤」地一聲,射在溪邊的岩石上,火花進射。這暗器力度好強勁,插入岩石中。因為它不是由內力發射,而是由鐵扇機關中的彈簧發射出來。小蛟兒不突然出現,恐怕甘鳳鳳又要受傷了。
小蛟兒突然出現,令黃文瑞大吃一驚,急躍而退。而黑鷹也一個倒縱,翻了出去,交戰雙方,都停下手來。他的出現,直接是救了甘鳳鳳,但間接也救了黑鷹,使他不致於敗在甘鳳鳳的劍下。
事隔幾年,黃文瑞已認不出小蛟兒了!見一位眉宇之間蘊藏著一團英氣的俊逸青年立在甘鳳鳳一旁。驚問:「閣下是誰?」剛才小蛟兒拍出的掌勁,使他的手腕痛麻了。
小蛟兒問:「你怎麼不認得我了?」
黃文瑞愕異,打量了小蛟兒一下,對方的眼神和麵部輪廓,自己似乎曾見過,只是一時間想不起來,便一揖說:「在下一時想不起,閣下能否賜告?」
「小蛟兒。」
黃文瑞怔了怔:「小蛟兒!?」
「過去,你在魔鬼峽中封了我的穴,以後在古家莊中又將我捆了手腳,裝進麻袋裡。你都忘記了嗎?」
黃文瑞睜大眼睛問:「你就是那個小兄弟?」
「現在你想起來了吧?」
「幾年不見,小兄弟長得這麼英俊,我真的一時認不出來了!小兄弟,你怎麼來到了這裡的?」
甘鳳鳳在旁揚揚眉說:「那你怎麼也來了這裡?」
黃文瑞說:「看來呂姑娘也是梵淨山莊的人,怪不得劍法這麼神奇莫測。」他說著,向司馬黑鷹打了個的眼色,「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姑娘,萬望寬容。」說完,一閃身而去。
司馬黑鷹一聽說是梵淨山莊的人,也吃了一驚。他江湖經歷豐富,見黃文瑞一走,也跟著縱身急退,丟下了一個夜裡飛鼠婁山。
甘鳳鳳喊道:「哎哎,你們怎麼跑了?」她朝小蛟兒說,「你快追呀!」
小蛟兒問:「追?!」
甘鳳鳳一跺腳:「現在還追什麼?人都跑遠啦!我叫你出奇不意將姓黃的捉了過來,你怎麼不聽?反而將他們驚跑,了!」她一眼看見夜裡飛鼠也想逃走,一縱身,像拎小雞似的將他拎了過來,摔在地上,問:「你也想跑嗎?」
「小姐饒命。」
「你想活命,容易呵!說,你們怎知道我們在這裡的?」
夜裡飛鼠不敢說出是他發現的,連忙說:「有人在昨夜裡發現這裡的燈火,我們才尋了來的。」
「現在他們逃去哪裡?」
「小人不知道。」
「不知道?大概你是想去閻王爺那裡了。」
「不,不,小人真的不知道,望小姐饒命。」
「那麼你從什麼地方來總知道吧?」
「小人是從松桃來的。」
「他們不會逃去松桃嗎?」
「小人不知道他們會不會逃去松桃。」
「你怎麼不說他們逃去松桃?」
「小人怕說了,他們沒逃去松桃,我不是騙了小姐嗎?」
甘鳳鳳手中劍光一閃,夜裡飛鼠的一隻耳朵便掉了下來,她卻故意驚訝地說:「咦!你的耳朵怎麼會自動掉下來的?是不是它怪你不聽話,要離開你了?」
小蛟兒一怔:「鳳鳳,你這是幹什麼?」而夜裡飛鼠連忙叩頭求饒命。
甘鳳鳳說:「我沒幹什麼呀!他的耳朵自動掉下來,關我什麼事了?」
「鳳鳳,你可不能殺了他。」
「哦!?你認識他?」
「我怎麼認識他的。」
「不認識,你幹嗎為他說話?」
「鳳鳳,你可不能亂殺人的。看來他的確沒有騙我們。」
「你怎知他沒有騙我們了?」
「鳳鳳,黃文瑞詭計多端,狡猾異常,他不會逃去松桃的,一定逃到別的地方去了。」
甘鳳鳳收了劍:「給你這麼一搞,我什麼殺人興趣也沒有了,你叫他滾!」
小蛟兒連忙吆喝夜裡飛鼠:「你還不快走!」
夜裡飛鼠連忙叩了一個頭:「多謝少俠救命之恩。不過,小人勸少俠還是儘快離開這裡才好。」
小蛟兒說:「我們知道,你快走吧。」
夜裡飛鼠又叩了一個頭,才急忙跑開。
小蛟兒對甘鳳鳳說:「看來,我們真的要離開這裡了。」
「我們不等那端木一尊來?」
「鳳鳳,端木一尊比姓黃的更陰險,更心狠手辣。他就是來,也絕不會是一兩個人來,我們還是先避開一下的好。」
甘鳳鳳審時度勢,知道再不離開這裡,說不定神風教會糾集了黑、白兩道上的人,大批湧來。便點點頭:「好吧,我們走。」
這時,夜幕已臨,遠山近嶺,漸漸朦朧。他們收拾了行裝,甘鳳鳳更換上男裝,穿著與小蛟兒同樣的青衫,頭上扎著一條青巾,成了一位比小蛟兒更俊逸飄灑、風姿奪人的美郎君。他們連夜離開山谷,往東南方向飛越而去。
一夜之間,他們施展輕功,翻山越嶺,跨溪過澗,穿林走巖。初時,甘鳳鳳的輕功仍能緊隨小蛟兒,走了一段路後,就不行了。小蛟兒只好放慢了腳步,拉著她的手,帶動她奔走。在第二天的黎明,他們出現在一片荒山峻嶺中,俯視山下,已有村落,三三兩兩,炊煙飄起。甘鳳鳳累得坐下來:「我不走了。」
「鳳鳳,那我們休息一會吧!天亮了,也不好再施展輕功上路。」
「我還以為你不知累的,我們這是到了什麼地方啦!」
「鳳鳳,等會我們下山問問,順便買些吃的。」
「你下山問吧,我在這裡等你。一整夜你把我又抱又拉,又想把我累死了嗎?」
小蛟兒見她又使起刁蠻性來,感到好笑:「鳳鳳,你怎麼這樣說的?我擔心他們追到我們呵!」
「你真沒出息,只知道跑。以後再這樣,我可不跟你跑了!」
「鳳鳳,不跑?那你怎樣?」
「你揹我呀!」
「我揹你?」
「是呀!就像在豹子林時那樣,你也不是揹著我跑麼?」
「鳳鳳,那不同,那是你受了傷的。」
「你當我受了傷不行麼?」
小蛟兒笑了笑,不出聲。
「你笑幹嗎?不願揹我?」
「好好,我以後就揹你好了。」
休息了一會,小蛟兒問:「鳳鳳,我們可以走了嗎?」
「你要去哪裡?」
「下山問人和找吃的呀!鳳鳳,你不肚餓?不想吃些東西?」
「我不是說,我在這裡等你嗎?」
「鳳鳳,這荒山野嶺的,我走了,你一個人在這裡,我能放心?」
「不放心,那你揹我走好了。」
「現在就背?」
「不是現在,難道要等到今夜裡?」
「鳳鳳,讓人家看見了,那多不好。」
「這麼一清早,有人跑到這山上來的?」
「你真的走不動了?」
「我,我扭傷了腳!你知不知道?」
「你扭傷腳了?」
「不扭傷,我幹嗎不走?」
「鳳鳳,你讓我看看扭傷了哪裡。」
「哎!你也不怕髒的,一個女子的腳你也看?」
「那,那怎麼辦?」
「你揹我不就行了?」甘鳳鳳說著,眼裡閃出了狡黠的笑意。
「好,好,我揹你。」
小蛟兒真的將甘鳳鳳背了起來。甘鳳鳳說:「你可小心了!別將我摔下來摔傷了。」
「你扶穩我,怎會摔了你?」小蛟兒揹著她往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甘鳳鳳又問:「小蛟,我重不重?」
以小蛟兒的內力,揹她簡直如沒背,便說:「不重不重,你一點也不重。」
「那我很輕了?」
「是呵!你很輕。」
又走了一段路,甘鳳鳳又說:「小蛟,我在你背上睡一會兒好不好?」
「你睡吧。」小蛟兒心裡說: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一夜也熬不過來,還說一個人走江湖哩,幸而自己碰上了她。要是沒碰上,這怎叫人放心?其實甘鳳鳳哪有這般嬌嫩,只不過在小蛟兒面前撒撒嬌罷了。
「小蛟,你以前有沒有背過女孩子?」
「沒有,我怎會背過女孩子?」
「梵淨山莊那麼多女孩子,你就沒背過一個?」
「她們又沒有受傷,我背幹嗎?就是她們受傷了,有那麼多人,用我來背嗎?」
「你也沒碰過她們?」
這下小蛟兒不出聲了,這怎麼說呵!說沒碰過,他第一天上山時,就扶過受傷的梅姑姑,當時練天殛掌法,更接觸過菊姑姑的身體,可是菊姑姑再三叮囑這事可別向人說的。
甘鳳鳳見小蛟兒不出聲,說:「嗯!你一定碰過她們了!對不對?」
「我是碰過。」
「碰過誰?是小芽菜嗎?」
「不,不,你別亂說,我怎會碰過她。」
「那你碰過誰了?」
「梅姑姑。」
「你怎麼碰她的?」
「我上山第一天,她與人交鋒,從山上跌下來。我扶她起來,到附近一個山洞裡躲。」
「就是這麼碰她?」
「是呵!你說我要怎麼碰她?」
甘風鳳咭咭笑:「我怎知道你是怎麼碰她的!」
「喂!鳳鳳,你還睡不睡的?」
「睡,睡呵!」
小蛟兒一轉出山坡角,便遠遠見山道有兩個人從前面而來,便說:「鳳鳳,你別睡了,前面有人來了。」
「那你快放我下來。」
甘鳳鳳用手理理鬢髮,朝前面山道上望了望,哪裡有什麼人,便朝小蛟兒問:「人呢?在哪裡?你騙我。」
「別鬧,別鬧,看來前面有個山凹,他們剛走了下去,不久便會上來。」
「你要是騙我,我可不饒你。」
「看,他們不是上來了?」
果然,山坡上出現了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山道上走著。甘鳳鳳望了望,見兩個人是山裡獵人打扮,揹著弓箭,肩上扛著鐵叉。他說,「看來他們是進山打獵的獵人。來,我們大大方方的走過去。」
走近了,這兩位獵人,以奇異、驚疑的目光在打量著他們。小蛟兒朝他們一揖說:「請問兩位大哥,這裡是什麼地方?」
「雙石崖。」
「雙石崖!?這屬哪一縣的雙石崖?」
「沅州黔陽縣。」
原來他們一夜的飛奔,已來到了湖廣沅州的黔陽縣境內的雙石崖了,這裡離貴州黃板已有四五百里之遙。
一位獵人懷疑地問:「兩位公子第一次出門?」
甘鳳鳳搶答道:「是呵,昨夜我們迷路了,請問這裡南面有什麼鎮子?」
「往南再走十多里,便是沙灣。」
甘鳳鳳故意驚喜:「沙灣?」她轉頭向小蛟兒說,「蛟哥,我們不是正要去沙灣麼?」
小蛟兒點點頭,甘鳳鳳向兩位獵人說,「多謝兩位指點。」便拉著小蛟兒走了。
其實沙灣是個什麼地方,他們根本就沒到過,只是甘鳳鳳不願引起這兩位獵人的懷凝。她知道神風教幾乎遍佈南北各地,誰也不知這兩個獵人是不是神風教的人。
走了不遠,小蛟兒輕聲問:「鳳鳳,我們不進村找吃的了?」
「進村幹嗎?沙灣不是有更多的東西嗎?」
「鳳鳳,沙灣你有熟人?」
鳳鳳狡黠一笑:「你說對了!我們快走呵,找他要吃去。」在沙灣,鳳鳳到底有什麼熟人,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