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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湘西言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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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沙灣這個地方,只不過是辰州府沅州黔陽縣境內沅江邊上一個小小的市集而已,平常來往的人不多。蛟兒和甘鳳鳳的出現,自然而然的引起了當地人的注意。何況他們—,個神采奕奕,一個風姿綽約,當時的青少年中,有哪一個及得上如此清雅秀麗?他們不但引起了那兩個獵人的驚疑,就是在路上,也引起了田野上鄉民的注意。

小蛟兒和甘鳳鳳還沒有踏入沙灣,便遠遠看見路邊大樹下有一間用布篷搭的小食檔,擺放著兩三張方桌,以方便過往行人歇腳、飲茶和進食。小蛟兒說:「鳳鳳,我們就在那間茶水棚吃些東西好不好?」

甘鳳鳳望了望說:「也好。」

這時,大概是辰時左右,這間路邊小食檔剛好將包子、饅頭蒸好,熱氣騰騰的,發出誘人的香味,引起人的食慾。甘鳳鳳奔走了一夜和一個早上,滴水未進,恨不得將籠裡的包子抓了吃。她和小蛟兒走進棚子裡的一張桌子坐下,開口便叫道:「店家,快將一碟包子給我們端來,快!」

這間小食檔除了一對中年店家夫婦外,只有一位漢子坐在另一張桌子邊,他用奇異的目光打量著甘鳳鳳和小蛟兒,而店家夫妻卻望著這漢子,再望望小蛟兒和甘鳳鳳,遲疑地說:「兩、兩位公子,我們吃的東西都賣光了!」

甘鳳鳳愕然:「什麼!?你的饅頭、包子,粉,粥全賣完了?」

「是的,公子。」

甘鳳鳳指指那三籠蒸好的饅頭包子問:「這些也賣完了嗎?」

「是!賣完了。」

小蛟兒問:「粥和粉,你可以賣一碗給我們吧!」

「公子,對不起,也賣完了。」

甘鳳鳳大怒:「胡說八道,你是不是存心不賣給我們,還是認為我們沒錢給你?」

「小……小人怎敢認為公子沒錢?不過,小人店中一切吃的東西,的……的確是賣完了!請……請兩位公……公子,過……過河到沙灣鎮去買吧。」

甘鳳鳳一拍桌子說:「我不管,賣完了也得賣給我們。」

店家為難地說:「公……公子,店裡的東西,已……已……已不是小……小人的啦!」

小蛟兒問:「那是誰的?」

一直坐著不出聲的漢子這時才說:「我的。」

「你的!?」

「不錯,是我的,所有吃的東西,我全包下了。」

甘鳳鳳揚起眉問:「你一個人吃得了那麼多?」

「吃得吃不得,你就別管。」

小蛟兒問:「你能不能讓一些給我們?我們可以多給你錢。」

漢子搖搖頭:「不行!」

甘鳳鳳「唰」地站起:「不行也得行!」

「你,你想強搶麼?」

甘鳳鳳耍起性子來:「我就算是強搶了,你又怎麼辦?」

這漢子冷冷地說:「小哥,這裡,恐怕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好呀!你說我撒野,我就撒野給你看看。」甘鳳鳳直朝攤檔走去,伸手就要去取蒸籠裡的包子。

漢子「嗖」的一聲,一把明晃晃的刀伸了出來:「小哥,你敢動一動,這蒸籠裡便會多了你一雙豬手。」

甘鳳鳳豎起眉說:「你說錯了!」

漢子問:「我說錯了?」

「是的,你說錯了!蒸籠裡不是多了一雙豬手,而是添上你這顆豬頭。」甘鳳鳳也將劍拔了出來。

小蛟兒慌忙攔住說:「兄弟,你、你、你千萬別亂來。」

甘鳳鳳氣惱問:「你沒聽見他狗嘴裡剛才說什麼嗎?」

「兄弟,既然他全買下了,我們就到沙灣鎮去吃好了。」

「不行,我非要在這裡吃。他全買下了,我也全買下了。」甘鳳鳳掉頭對店家夫婦說,「說!他給你們多少銀兩,我也給你們多少銀兩,而且還添上一倍。」

那漢子又冷冷說:「你添上十倍也沒用。」

「添上你這個豬頭總有用了吧?」

「就是你殺了我,他們也不敢賣一杯茶給你們。」

甘鳳鳳奇怪問:「什麼!?殺了你,他們也不敢賣一杯茶給我?」

「除非你連他們兩顆人頭也買了下來。」

甘鳳鳳問店家夫婦:「是不是我殺了他,你們也不敢賣東西給我?」

店家說:「是的,公子。」

「好!那我也殺了你們。」

小蛟兒叫起來:「哎!兄弟,你怎能這樣乾的!」

「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幹?」

「兄弟,我們怎能為吃的而殺了他們?」

「誰叫他們有東西不賣?」

「兄弟,我們到沙灣去吃吧。」

那漢子又冷冷說:「就是你們到了沙灣,也買不到任何可吃的東西。」

小蛟兒怔住了,問:「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沙灣鎮上吃的東西,也有人全包下了?」

「不錯,正是這樣。」

「誰包下了?也是你?」

「是。」

「你這是為什麼?」

「大爺高興。」

小蛟兒感到這漢子的行為簡直不可理解,似乎存心與過往旅客為難,不由也動了氣,問:「你高興讓人買不到東西吃?」

「小哥,你說對了。」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大爺喜歡看你肚餓的情景。」

甘鳳鳳再也忍不住了,一向只有她捉弄人,怎能讓別人捉弄自己的?她驟然一劍輕出,真是迅若電閃,一下就將漢子的耳朵削下一隻來。

這漢子怔住了,他簡直不敢相信,睜大了眼睛怒問:「你敢傷我?」

甘鳳鳳卻嘻嘻一笑:「我高興看人的耳朵掉下來,你不高興?」

漢子大怒,一刀劈來,宛如狂風驟飛,萬里拐浪,刀風中挾帶雷聲,勁道十分凌厲。甘鳳鳳不由心生寒意。她想不到這漢子抖出的竟是一流的刀法,霸道十足,便一招白鶴沖天躍起,閃開他這凌厲霸道的一招。甘鳳鳳人剛落下,這漢子的第二刀又已劈到。甘鳳鳳只好又以輕功閃開,再也不容這漢子抖出第三招了。一劍刺出,如流光逸電,直刺這漢子胸前要害。這招劍既奇又快,逼得漢子回刀護體。甘鳳鳳招式未老,手腕一抖,劍光又化成長虹,破空掃來。甘家的劍法,以辛辣、詭異、莫測、多變、輕捷而稱絕武林,而且江湖上能看見甘家劍法的活人不多,除了奇俠一枝梅夫婦,神龍怪丐東方望等極少高手看見過甘家的劍法外,其他看見過的都成了死人。因為甘家有一條祖訓!不能讓外人知道甘家的武功,也不輕易與中原幾大門派的人交鋒,一旦交鋒,絕不留下活口,所以一直以來,武林中極少人知道甘家的武功,但甘家自從出了甘氏雙壁之後,不願濫傷人命,留下活口,甘家的武功才逐漸為人知曉。到了甘鳳鳳這一代人,就再也不遵循這條祖訓了。雖然這樣,知道甘家武功的人,在江湖上仍不多,不知甘家的劍法辛辣、詭異、可怕。

甘鳳鳳起初一時輕敵,被這漢子得手兩招,一旦出劍反擊,便佔上風了。儘管這漢子刀法上乘,是武林中的一流高手,能接下甘鳳鳳的七八招詭異無比的劍法,但十招以後,他便手忙腳亂了。轉眼之間,甘鳳鳳一招「雲出巫山」,不但打掉了這漢子手中的刀,而且劍尖已貼在這漢子的天突穴上,微笑著問:「你現在還高不高興了?想不想在那蒸籠中添上你這顆豬頭?」

小蛟兒此時也惱恨這漢子蠻不講理,一旦甘鳳鳳要殺他時,便急叫道:「鳳……鳳兄弟,別殺他。」

甘鳳鳳揚揚秀眉:「幹嗎不殺他了?」

「兄弟,我們總不能為吃一餐飯而要了一條人命吧?」

這時,江邊一叢樹林中奔來了三個人,高喊道:「請劍下留情!」

甘鳳鳳和小蛟兒一看,奔來的三個人中,其中一個是公子少爺打扮。隨後兩個,是一色勁裝的家人。這公子二十多歲,生得還不俗,眉宇之間有一股豪氣,而他身後的兩位家人,卻是粗壯的大漢,身帶腰刀。甘鳳鳳問:「你叫我劍下留情?」

公子拱拱手說:「望小壯士高抬貴手。」

甘鳳鳳的劍尖仍貼在漢子的天突穴上,問:「你是什麼人?」

「在下湘西言家,言少雨。望小壯士看在言某薄面上,饒過他這一次。」

湘西言家,對小蛟兒說來,並不知道。而甘鳳鳳卻聽說過,這是湘西一帶武林中頗有名氣的一個家族,武功甚邪,殭屍功令武林人士敬而生畏,一掌拍中人後,便令人變成了一具殭屍。甘鳳鳳曾聽自己姑姑說過,到了湘西一帶,最好別去招惹言家,不然,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來。

甘鳳鳳收了劍說:「原來是言公子,我失敬了。」

言少雨說:「不敢,不敢。」他又喝著那漢子,「還不快向人謝恩?」

這漢子對言少雨非常敬畏,剛才臉上一臉的傲氣一掃而光,就是甘鳳鳳劍尖貼在他的天突穴時,也沒有驚恐之色,只閉目傲然受死,而不求饒。現在卻卑躬下氣,連連應諾,向甘鳳鳳拱手下拜:「多謝小壯士不殺之恩。」

甘鳳鳳問:「這店家的東西,你不再全買下來了吧?」

漢子還沒有答,言少雨說:「請小壯士原諒,是言某吩咐他這樣做的。」

甘鳳鳳和小蛟兒一聽,感到意外,一齊問:「為什麼!?」

言少雨說:「因為言某不想過往沙灣的人吃上東西。」

甘鳳鳳又揚揚眉問:「你這樣做又為了什麼?」

言少雨說:「兩位別誤會,因為言某家中雙喜臨門,不但要請沙灣鎮上所有的鄉親,而且凡是過往沙灣的旅客,也要請到敞舍,飲兩杯薄酒。」

甘鳳鳳含笑問:「所以言家將沙灣和附近一帶賣食的東西全包下了!」

言少雨笑著:「正是這樣。」

甘鳳鳳說:「言家這樣請人喝喜酒,真是別開生面,在武林中獨具一格。」

言少雨又一揖說:「所以務請兩位小壯士賞面,移步到寒舍飲兩杯薄酒。」

甘鳳鳳說:「要是我們不去,只有捱餓了!對不對?」

「小壯士請原諒。」

甘鳳鳳問:「不知你家是什麼雙喜臨門,出這麼個怪招請人喝酒的?」

「一是家祖父的八十歲大壽,二是家兄結婚的大喜日子,請兩位賞面。」

甘鳳鳳對小蛟兒說:「看來,我們不去不行了,你去不去?」

小蛟兒心想:江湖上真是無奇不有,言家這樣的請客法,自己是第一次碰到,便說:「兄弟,人家既然這樣誠意,我們就去吧!」

言少雨大喜:「兩位請!」

小蛟兒說:「言公子,我們沒帶有什麼賀禮和……」

「嗨!兩位賞面,已是最大的賀禮了!這比什麼都來得珍貴。何況兩位是武林中人,又何必拘泥於這小小禮節上?」

甘鳳鳳說:「言公子,你真會說話。」

「過獎!過獎!請叫我少雨好了,未請教兩位尊姓大名,仙府河處?」

甘鳳鳳向小蛟兒望了一眼說:「我們兄弟倆姓馮。我哥哥叫馮人喜;我呀,叫馮人怨,岳陽人氏。」

「原來是岳陽馮家二少俠,久仰久仰!」

甘鳳鳳心裡好笑,見鬼了,岳陽根本就沒有我們兩個人的,哪來的馮家二少俠了?你久仰什麼呵!

言少雨看了看那少了一隻耳朵的漢子,問:「嚴二管家,你沒事吧?」

那漢子說:「二少爺,小人嚴虎沒事。」

甘鳳鳳一聽嚴虎兩字,怔了怔問:「嚴虎!?你就是那縱橫在雪峰山上的獨行大盜嚴虎?」

嚴虎苦笑一下:「多謝馮二少俠還記得在下這個賤名。」

「這兩三年來,你一下在江湖上消失,原來你當上了言家的二管家。」「這是言老太爺看得起在下。」

甘鳳鳳暗想:這獨行大盜縱橫雪峰山上七八年,在他刀下的冤魂不知有多少,怎麼給言家降服了?看來湘西言家在武林中名不虛傳,能將這獨行大盜變成了自己的管家。

小蛟兒帶歉意說:「嚴管家,我兄弟一時魯莽,傷了……」

嚴虎慌忙說:「大少俠,這是在下目中無人,自討沒趣,怪不得二少俠出手。二少俠不取在下性命,已是寬宏大量了。」

言少雨笑道:「這叫不打不相識,過去一時誤會,大家別再說了。兩位少俠請。」

言少雨又對茶棚的老闆說:「兩位從今天起,歇業三天,都到寒舍幫幫忙吧。」

「是!二少爺。」

於是,言少雨留下嚴虎與兩位家人,帶了小蛟兒和甘鳳鳳來到沅江邊。江邊早有一條船在等候。眾人上船,橫渡沅江,登岸步入沙灣小鎮。

沙灣小鎮,只有一條青石板街道,街道兩旁,便是各種各樣的商店、酒館、飯店。言家寨坐落在沙灣鎮東面的山坡上,居高臨下,雄視整個沙灣鎮。其實沙灣鎮只不過是言家寨的附庸,為言家寨而建立,因言家寨而繁榮。言家寨主,不但在武林中有一定的地位,也是湘西一帶最大的土豪。不論是走鏢的,江湖上賣藝的和行醫看相的,要想在湘西安然無恙,必需要向言家寨投帖拜訪,不然,別想在湘西混下去。

小蛟兒和甘鳳鳳步入沙灣,首先便看見鎮口搭了一個大牌坊,整條街都張燈結綵,所有的茶樓酒館,都給言家包下來設宴招待客人。這時,茶樓灑館人來人往,熱鬧非常。小蛟兒和甘鳳鳳滿以為言少雨會帶他們到一家茶樓酒館坐下來,喝酒吃飯。誰知過門而不入,直往言家寨而去。

甘鳳鳳忍不住問:「言公子,你帶我們去哪裡?不在這鎮上麼?」

言少雨說:「兩位少俠,是難得到來的稀有貴客,怎能在鎮子上的茶樓酒館飲酒的?那是宴請本地鄉民的地方。」

小蛟兒說:「言公子,你不用這麼接待我們,我們隨便吃一餐便走了。」

「嗨!兩位貴客到來,怎能吃了就走?得在寒舍住上十天半個月才行。」

小蛟兒一聽要他們住十天半個月便急了,說:「言公子,請原諒,我們的確有事在身,不能久住。」

「哦!?大少俠,有什麼事的?能否告訴言某?言某能幫忙的,一定大力相助。」

「我,我們要去嶺南拜見一個人,必須要在近期內找到他。」

「什麼人!?」言少雨似乎非常熱情,關心地問,「說出來,說不定言某為少俠找到他。」

甘鳳鳳說:「三不醫徐神仙,你可以找到他嗎?」

言少雨大為驚訝:「三不醫徐神仙?」

小蛟兒見甘鳳鳳已說出來了,只好點點頭。

「徐神仙老前輩與少俠是什麼關係?」

小蛟兒只好說:「是在下師尊。」

「原來兩位少俠是一代聖醫徐神仙的弟子,言某真是失敬了!怪不得二少俠劍術精湛,幾招之內,便擊敗了嚴虎。二位少俠既然是徐前輩的高徒,更不能走了。」

甘鳳鳳問:「為什麼我們更不能走了?」

「言某知道,徐前輩似乎不在嶺南了。」

「不在!?你怎麼知道?」

「敝寨有人曾經在武陵山中看見過令師徐前輩。」

甘鳳鳳問:「他在武陵山?」

「是!不過,他現在還在不在我不知道了!兩位少俠不如安心在敝寨住下來,言某派人四處打聽徐前輩下落,一有訊息,兩位再去找他不更好?」

小蛟兒不出聲了,他也知道徐神仙一向是雲遊四海,行蹤不定,他在武陵山出現也是可能的,既然徐神仙不在嶺南了,又到什麼地方去尋找?甘鳳鳳卻問:「那我們要住多久?」

「很難說,總之,言某盡力而為。」

小蛟兒說:「我們怎能麻煩言公子的!」

「大少俠別客氣,我們同是武林中人,有事相助才是。」

說著,已到了言家寨,寨內更是一片喜氣洋洋,人人衣著華麗,披紅掛綵,面帶笑容。一位年近五十,目光炯炯有神的長者迎了上來。言少雨說:「這是岳陽馮家雙俠,三不醫徐神仙前輩的高足。張總管,你要好些招呼他們,千萬不可怠慢了!」

張總管目露驚疑之色,望了小蛟兒和甘鳳鳳一眼,連忙說:「二少爺放心,老奴知道。」

言少雨又對小蛟兒和甘鳳鳳說:「請兩位少俠先到貴賓小廳休息,言某先向家嚴稟告一聲。」

小蛟兒本想說自己應先拜見令尊才是,可是見出入言家寨的,都是些三山五嶽中的武林人士,害怕見了面,給人認出自己和甘鳳鳳,就惹起大麻煩了。同時,也不知言家寨的規矩,所以不出聲。心想:看來還是早點離開言家寨為上策。

張總管說:「兩位少俠,請隨老奴來。」

甘鳳鳳揚揚眉問:「我們怎不先拜老壽星的?不方便嗎?」

言少雨說:「言某祖父正在書房與少林、武當掌門密談,而家嚴又在大廳接見各地豪傑、親友,恐禮教不周,故先請兩位少俠到小廳吃些早點,休息一會。」

小蛟兒說:「兄弟,言公子既然這樣安排,我們就先去休息好了。」

於是,小蛟兒和甘鳳鳳隨著張總管來到湖畔一間精緻幽雅的小築中坐下。只見湖中紅蓮朵朵,湖水碧綠如緞。湖畔屋邊,修竹叢叢,青翠欲滴。屋內傢俱都是清一色的斑竹製成,令人感到清雅舒適。小蛟兒、甘鳳鳳想不到言家寨中,竟有這麼一個景色如畫,清靜幽美的貴賓廳。兩個聰明秀氣;的小丫鬟先後奉上香茶、美點,張總管陪同他們坐下,說:「兩位少俠請!」

小蛟兒也有禮貌地說:「總管請。」

張總管顯然老於江湖,為了示意美點、香茶中無毒,自己先飲和吃了一些早點,然後說:「兩位少俠,安心在這裡坐下,老奴有事失陪了。」

小蛟兒說:「總管請隨便。」

張總管吩咐兩個丫鬟小心伺候客人後,便告辭而去。甘鳳鳳一直在甘家中長大,經常聽父母說到江湖上的種種險惡,人心難測。加上自己在江湖上行走所碰到的風浪,因而處處小心,以防不測。她初時也疑心茶水、早點中有毒,但見到張總管已先用了,也就放心吃用。的確,一夜的奔走,一直沒吃過半點食物,她早已肚餓了。四碟精美的早點,她幾乎吃去了一大半。小蛟兒略略吃了一些,便不再吃了。

一個丫鬟問:「少爺,夠不夠?不夠,婢子再去端兩碟來。」

甘鳳鳳看看小蛟兒:「你還要不要的?」

小蛟兒說:「不要了!」

「你吃這麼點就飽啦!」

小蛟兒似乎在凝神竊聽外面大廳上的動靜,隨口而答:「飽了!」

「咦!你聽到些什麼?」

「鳳鳳,大廳上好像有神風教的—位長老求見言寨主。」

甘鳳鳳一怔:「神風教的長老?你聽到了?」

小蛟兒點點頭,仍凝神傾聽。甘鳳鳳知道小蛟兒內力深厚過人,絕不會聽錯的。又問:「他們說什麼了?」

半晌,小蛟兒說:「鳳鳳,神風教的人認出我來了,要言寨主交出人來。」

「言寨主怎麼說?」

「言寨主不答應。」

「蛟哥,我們去看看。」

「這,這不給言寨主添麻煩麼?」

「你也真是,他們既然認出你來了,這麻煩已是添定了的,不如我們去看看,大不了,我們約神風教的什麼長老到寨外交鋒,也免去言寨主的麻煩,別拖累了言家寨。」

小蛟兒說:「好!我們去看看。」

一個丫鬟連忙說:「兩位少爺放心,不論是誰,怎麼也不敢在言家寨裡撒野。」

甘鳳鳳奇異這小丫頭怎會這樣說的,便問:「神風教的人可不是好惹的。你家寨主不害怕麼?」

這丫鬟撇撇嘴說:「什麼神風教、鬼風教的,我家老爺才不害怕哩!」

另一個丫鬟說:「他們要是弄得不好,我家老爺會叫他們直著進來,橫著出去。」

小蛟兒想不到這兩個小小的丫鬟,竟有這麼大的口氣,幾乎跟梵淨山莊一些小姑娘的口吻一模一樣。看來,言家寨中的人,人人都會武功了。雖然這樣,小蛟兒還是不想給言家寨再添麻煩,便說:「我不願因我而累及了你們。」說著,便與甘鳳鳳朝大廳走去。

他們剛走近大廳,便聽到一個渾厚有力的大嗓門怒說:「袁長老,我言某人敬你是一個人物,才這樣客氣對你,最好你相讓一點,你來賀喜,我會待你如貴賓;要是來生事,別怪我不客氣了!」

一個老者不卑不亢的說:「言寨主請原諒,我教教主,誓必要得到此人。」

「張總管!給我送客!」言寨主下逐客令了。

張總管冷冷說:「袁長老,請!」大廳內傳來有人拔出了兵器的聲音。

驟然間,一個蒼老的聲音問:「什麼事!?」聲音雖然低沉而不響亮,但中氣充沛,聲浪隱隱震得人耳發痛。顯然,這是一位內力修煉已達上乘佳境的第一流的拔尖高手。本來沉靜的大廳,這聲音響過之後,變得更鴉雀無聲,幾乎跌落一口針的聲音也可以聽得見。

這時,小蛟兒和甘鳳鳳已進入大廳,擁在人群中。但所有的人,都注視著剛才說話的那位老人,誰也沒注意到小蛟兒和甘鳳鳳的到來。甘鳳鳳打量了大廳一眼,所有賓客,環列大廳,大廳中央,站著一位半百的老者,他身後有四名改裝的人,三男一女,神色異常凝重和緊張。不用說,這位半百老者,是神風教的什麼袁長老了。

大廳屏風一側,也站著一位鬚眉皆白的老人,身軀高大,神態威嚴目光如冷電,身穿萬字絳紅長袍,目視大廳,最後將目光停在袁長老身上一下,又轉眼望著正坐著的中年壯漢。顯然,這位鬚眉皆白的威嚴老人,便是言家寨的老寨主,名動江湖的湘西魔掌言震湘了。

中年壯漢恭敬地叫了一聲:「爹!」他身邊的言少雨也輕輕地叫了一聲:「爺爺。」一左—右,扶老人言震湘在大廳靠著屏風的當中大交椅坐下。小蛟兒和甘鳳鳳已明白,老人和中年壯漢,一個是言少雨的祖父,一個是言少雨的父親,當今言家寨主言三掌,江湖上人稱為無常掌。

小蛟兒本想站出去,甘鳳鳳拖住了他,輕輕說,「你急什麼的?看看再說。」

湘西魔掌目視袁長老說:「你知不知道今日是老朽的大喜日子?」

袁長老肅然起敬拱手說:「言老前輩言重了!在下一來賀喜,二來奉教主之命,要一個人,絕不敢生事。」

「唔!你要什麼人?」

「小蛟兒。」

「小蛟兒!?老朽這裡沒這個人。」

「言老前輩,在下有人看見他到寨裡來了。」

湘西魔掌不屑去理睬袁長老,轉向自己的兒子和孫子:「你倆想想,言家寨過去有沒有交出人的習慣?」

言三掌說:「爹!從來沒有過。」

言少雨說:「爺爺,別說到的是客人,就是投奔到我家的一般鄉人,我家也不會交出去。」

言震湘盯著袁長老問:「老朽想你耳朵不聾,大概聽到了吧?」

袁長老說:「在下耳朵沒聾。」

「那你還不快滾?!」

袁長老忍氣地說:「在下恐怕難向教主覆命。」

「你將你的頭割下來,叫你的從人將頭帶回去向你的教主覆命。」

「言前輩欺人太甚了!」

「你帶人上門,不欺老朽太甚麼?最好你自己動手,將頭割下來!不然,你們一個人也回不了去。」

湘西魔掌老人這一句話,已逼得袁長老絕無退路了。袁長老慘笑一聲:「好,好,在下領教言老前輩的魔掌,要是不濟,在下的人頭就作為賀禮好了!」

「你配與老朽對手麼?」

言三掌說:「爹!讓孩兒來教訓他吧。」他轉身朝袁長老喝聲,「將兵器亮出來!」

眼見雙方交手在即,小蛟兒從人群中閃了出來,喊道:「你們別打!」

在人群中,除了言少雨和張總管認識小蛟兒外,便無人認識,言三掌和袁長老當然就不認識了!見來客中閃出了這麼一個青年小夥子,大感意外,幾乎一齊動口問:「你是誰!?」

小蛟兒朝言三掌深深一揖說:「晚輩就是他們要的小蛟兒。」

言三掌有些愕然,而言少雨驚訝地問:「什麼!?馮少俠,你叫小蛟兒?」

「是,言公子,在下就是小蛟兒。」

大廳的群雄們一聽,莫不動容,就是連湘西魔掌和無常掌,也在驚奇地打量著他。因為小蛟兒在幾年之前,梵淨山中的谷口一戰,傷了嶺南一掌杜傲天,隨後不久,又在山神廟擊退了神風教的幾大高手,便名動江湖,武林傳名了,這事,只有小蛟兒不知道。

眾人想不到這麼一個年青、敦厚、英俊的小夥子,竟然就是武功莫測、名動武林的小蛟兒,要是他自己不說,恐怕是誰也想不到。人群中頓時有人輕輕的議論開來。

袁長老更是愕然,他上下打量著小蛟兒,除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外,簡直看不出這年青英俊的小夥子有一身驚人的絕技,不禁遲疑地問:「你真的是小蛟兒?」

「不錯。」小蛟兒不去理睬他了,朝言震湘一拜說,「是晚輩累及你老人家的大喜日子了!請你老人家恕罪。」

言震湘哈哈大笑:「小夥子!你膽量真不小呵!竟敢站了出來。」

「不!我也頂膽小的。」

「哦!?那你為什麼跑出來?」

「晚輩不敢再累及你老人家的大喜日子,更不想給言家寨添麻煩,誤了辦好事,所以害怕也只好跑出來了。」

「你讓他們帶你走?」

「是。」

言震湘勃然大怒:「你看不起老朽?」

小蛟兒愕然:「我,我怎麼看不起你老人家了?」

「你既然看得起老朽,為什麼讓他們帶你走?你認為老朽沒力量保護你麼?」

「不不,你老人家別誤會,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總感到你老人家的大喜日子裡,動刀動槍,可不大好呵!」

言震湘一揮手:「小夥子,你別說了!別說你是老朽孫兒請來的貴客,就算不是,到了我言家寨,也不容許別人帶你走。不然,傳到江湖上去,我言家寨還能在武林中立足麼?」

言三掌也說:「小兄弟,你站開,神風教的人居然敢來我言家寨要人,不給點厲害他們看,他們以為言家寨是好欺負的。」

小蛟兒說:「言寨主,晚輩還有一句話想說。」

「小兄弟,你有話請說好了,我言家能辦的,—定給你辦到。」

「這太好了,我想請求言老前輩和言寨主放過了他們。」

眾賓客一聽都愕異了,連言家父子也愕異了。他們滿以為小蛟兒要自己動手,殺了這姓袁的,沒想到小蛟兒居然請求放了這袁長老,幾乎認為自己聽錯了。言三掌問:「你說什麼?放過了他們?」

「是。」

「為什麼?小兄弟,他們要捉你呵!」

「我知道,有言老前輩和言寨主,他們根本捉不了我,晚輩更知道,他們根本不是言寨主的對手,必然屍橫大廳。但我總感到,在大喜的日子殺人流血,恐怕不利,不如放過了他們。」

小蛟兒從小就是一個善於說話的人,他這一段話,不但捧了言家父子,令他們聽了心裡特別舒服,同時也說得合情合理,賓客中有人點頭贊好了。其中一人站出來對言家父子說:「言老前輩,今日是你老大壽的日子,又是令孫結婚的喜日,這位小兄弟說得不錯,殺人流血是不吉利,不如放過了他們。」

言震湘點點頭:「好!老朽看在這位小兄弟和眾人的面上,放過了他們。」他又目視袁長老,「快滾!趁老朽沒改變主意之前,你們最好有多遠走多遠。」

袁長老見眼前的形勢,對自己十分不利,真的交手起來,單是一個小蛟兒,自己恐怕就不是對手,何況還有言家父子和眾賓客的,便拱拱手說:「在下多謝了!」便牽手下的人離去。

一觸即發的一場流血衝突,給小蛟兒化解了。眾賓客都很高興,老壽星言震湘也喜上眉梢,面帶微笑,對言少雨說:「雨兒,你交了這麼個好朋友,怎不先告訴爺爺呢?」

言少雨說:「孫兒正想告訴爺爺,想不到便發生了這件事。」

小蛟兒又深深一拜說:「言老前輩,都是晚輩累及了你老人家,招惹了神風教。」

言震湘歡笑道:「小兄弟,哪裡的話,儘管神風教遍及南北各省,這點風波,老朽也招惹得起。小兄弟放心在老朽這裡住下來好了。」

「晚輩先多謝了!晚輩打算給你老人家拜過大壽之後,就準備告辭。」

的確,小蛟兒真想盡快離開言家寨,以免去招惹神風教的人,給言家寨再添麻煩。同時,他最擔心的是甘鳳鳳,甘鳳鳳不但端了神風教的幾處堂口,也傷了黑、白兩道上的人,在這眾多賓客中,難免沒有與甘鳳鳳結怨的人,一旦他們認出甘鳳鳳來,那麻煩就更大了,所以還是越早離開越好。

言震湘不大高興了:「你馬上要走?」

「老前輩請原諒,晚輩的確有要事在身。」

「你不賞我老朽薄面?」

「老前輩言重了!」

「你要走,老朽也不強留,但也要等老朽做過壽後和孫兒辦完婚宴後再走。」

言少雨又說:「少俠,家祖父這麼說,望你給我幾分情面。」

小蛟兒真是盛情難卻,一揖而說:「恭敬不如從命,我兄弟兩人只好在貴寨打擾兩天了。」

言震湘這時才面轉喜色:「好,好!雨兒,你代爺爺好好招待小兄弟。」

「是!爺爺。」

這樣,小蛟兒和甘鳳鳳無可奈何地在言家寨留下來。在宴會上,言家更將他們待為上賓,殷勤敬酒。甘鳳鳳沒什麼,而小蛟兒,卻感到渾身不自在,在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人這麼敬重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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