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黃玉鳳為了驗證一下小蛟兒拍穴解毒的功力,她接著說:「鳳姑娘,其實人生在世,處處都充滿了危險,尤其是我們武林中人,整日在刀光劍彤中過日子,還有不危險的?只有放手一搏,才能在險中求勝。就是死了,也為後人積累失敗的教訓。萬一我真的不幸,也讓徐前輩和小蛟兒有個經驗,對醫治其他像我這樣的人,就有把握了!我的死,能給其他人帶來幸福,瓦解神風教,為江湖消滅禍害,我也死得其所了。」
「姑姑,你不能這麼說的。」
徐神仙卻說:「善哉!善哉!黃施主這一番話,足見黃施主已改惡從善,其心可敬,其善可嘉。」他又對甘鳳鳳說:「鳳施主放心,老衲先以針灸護著黃施主的心脈,就算出危險,老衲也可以解救。」
甘鳳鳳嚷起來:「老和尚,你怎麼不早說呵!叫人擔心。」
小蛟兒聽徐神仙這麼說,更添信心了,問:「師父!是不是現在就動手?」
徐神仙點點頭,從袖袋中取出了兩三支銀針,迅速插在黃玉鳳幾處要位上,說:「徒兒,出手吧!」
小蛟兒凝神運氣,猝然出手,快如電擊,一掌連拍黃玉鳳身上三處奇穴,快得幾乎連徐神仙也看不出來,甘鳳鳳更加看不出來了。她只看見小蛟兒輕出一掌,天殛掌法,真是武林中的第一流上乘掌法,著實匪夷所思,要不是小蛟兒以陰柔帶吸力之勁,任何人中了小蛟兒這一掌,早巳是魂歸西天。黃玉鳳「呀」地一聲,仰後便倒,暈了過去。甘鳳鳳急忙扶著:「姑姑,你怎樣了?」
小蛟兒更是呆在一旁,面色蒼白,目光望著徐神仙。徐神仙卻按著黃玉鳳手腕上的脈,而露驚喜:「放心,黃施主一會就沒事了!」說時,便將銀針拔出來。
小蛟兒仍擔心問:「師父,我媽真的不會有事麼?」
徐神仙哈哈笑著:「沒事沒事!徒兒,你這一掌法,為師可算開了眼界了!掌法刁鑽怪異,武林少見。可見武功既可殺人,也可救人。徒兒,希望你今後要善於用這一套掌法來救人,而不是取人性命。」
「徒兒知道。」
果然,過了一會,黃玉鳳便甦醒過來,顯得有些倦意。甘鳳鳳問:「姑姑,你現在感到怎樣?有什麼不舒服?」
黃玉鳳微微一笑:「我沒感到不舒服,似乎只是有點累。」
小蛟兒問:「媽!你真沒感到不舒服的?」
「我只感到我身上的內勁,突然給吸了去,眼前一黑,便昏迷了,醒來時,感到有點倦意而已。」
徐神仙說:「黃施主,你再運氣全身行走一遍,看看過去一些阻滯之處,現在是不是仍感到阻滯?」
黃玉鳳點點頭,盤腿閉目運氣行走一週,跟著驚喜地睜開眼來:「徐前輩,毫無阻滯。」
「恭喜黃施主,你今後再也不力神風教教主控制了!」
黃玉鳳大喜,起身拜謝徐神仙:「前輩大恩,小婦人終身難忘。」
「哎哎!你別拜謝老衲,要拜謝的是施主令郎,是他化解了你身上的截脈手法。」
「沒有前輩,小兒又怎知化解?」
小蛟兒說:「是呵!沒有師父的診斷,我怎麼知道能倒解?」
甘鳳鳳問:「老和尚,我姑姑解了截脈法後,怎麼反而昏迷,醒來又感到累的?」
「因為小蛟兒那一掌的陰柔吸力,表面上只是輕輕一沾而走,其實吸力極為凌厲,不但拍開了為截脈手法點封的奇穴,也吸去了黃施主體內一成的內力,怎會不疲倦?在這驟然一吸之下,當然也就一時昏迷了,這不足為怪。」
小蛟兒擔心:「師父,我媽要幾時才能恢復過來?」
「一兩天運氣調息,便可恢復。不過,今夜裡黃施主是不能趕回君山的,需要好好休息。」
黃玉鳳說:「前輩!我要是不趕回去,恐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傳到了神風教總處,就不太好辦。」
甘鳳鳳說:「是呵!千萬別讓神風教的人知道姑姑已解除了身上的毒才好。不然,姑姑就危險了。」
小蛟兒說:「媽!不如你別回去了,跟我回梵淨山莊去,要不,去鳳鳳巫山的家也好。」小蛟兒一來想把母親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二來也想借此送鳳鳳回家去,別再在江湖上冒險了。而自己一個人在完成天聖老人的遺命,清理門戶,就沒後顧之憂。
黃玉鳳搖搖頭說:「我不回去怎行?要是我一個人,要走,早就可以走。孩子,家裡還有你爺爺,妹妹那麼多親人和部下,我一走,他們就全危險了!我怎麼也不能丟下她們不管。」
徐神仙說:「阿彌陀佛!黃施主,老衲有一顆丹藥,你服下後,不但可以醫治你陳年之內傷,也可迅速恢復你的功力。」說時,從懷中掏出一顆似鴿蛋般的丹藥,芳香撲鼻。
小蛟兒一看,驚喜:「大還魂丹!?」
「大還魂丹!?」黃玉鳳和甘鳳鳳也驚怔了。大還魂丹是少林寺一等的良藥,極為稀貴,是武林中的珍品,多少武林人士渴望而不可得,它不但可起死回生,也可增加人的功力,比韋氏女俠獨步武林的九轉金創還魂丹還來得名貴。在醫治內外傷方面,大還魂丹雖不及九轉金創還魂丹那麼神效,長期停留人體內繼續起醫治作用。但卻能增加入的功力,就是醫治內外傷方面,功效也不在九轉金創還魂丹之下,只不過不及九轉金創還魂丹那麼神速而已。小蛟兒曾經在梵淨山莊見過大還魂丹,也目睹過它醫好了垂危的小芽菜,所以一下就認得出來。
徐神仙說:「黃施主,快服下吧!服下,你就可以趕回君山了。」
黃玉鳳說:「如此珍品,小婦人怎敢受領?前輩還是收回的好。」
大還魂丹,地賢夫人曾經想謀取一顆救人,不惜親臨少林寺,以兵戎相見,黃玉鳳反而推卻,這又使徐神仙暗暗讚許。甘鳳鳳在旁說:「姑姑,既然老和尚給你,你就服了吧,別再拖延回君山了。」
小蛟兒也說:「是呵!媽,你就受了吧!」
徐神仙說:「黃施主,老衲既然拿了出來,好意思收回去嗎?」
黃玉鳳只好再拜而受,服下後不久,果然感到體內真氣流蕩、精神大添,剛才的倦意一掃而光。最後拜別徐神仙和東方望,叮囑小蛟兒一兩句話,親了甘鳳鳳一下,帶了司劍,趕回君山。
俏夜叉黃玉鳳趕回君山時,剛好是過天星曹彬離去。司琴、司畫和翠玉一見黃玉鳳趕回來,鬆了一口大氣,說:「夫人!你回來了!」
黃玉鳳問:「這裡沒出事吧?」
司琴說:「夫人,沒出事,曹護法剛離開這裡不久。」
翠玉說:「夫人!看來他很注意夫人的行動哩!」
黃玉鳳說:「這些賊子,我今後叫他們有好看的。大家今後小心點,別叫他們看出什麼破綻來。」
眾人應是。翠玉又關心問:「少爺沒有什麼事吧?」
「小翠,他很好,沒事。」
「這樣,婢子就放心了。聽說少爺長得一表非凡,武功驚人,婢子真想看看他的。」
「多謝你了!他恐怕目前還不能來君山,大家辛苦了一夜,都去休息吧。少爺的事,千萬別讓小玉這丫頭知道。不然,會出事的。」
「我們知道,這事絕不能對小姐說的,小姐的那張嘴,沒遮攔。」
再說小蛟兒見母親一走,似乎心有所失,但總算解除了母親為神風教所制,下山的第一件事總算完成了,免除了心中的牽掛。以後,就是怎樣使母親、爺爺和妹妹小玉他們脫離神風教的事了。
甘鳳鳳見小蛟兒心有所思,問:「你又在想什麼了?」
「沒想什麼。」
「是不是惦掛你媽媽?」
「鳳鳳,我是想,媽媽、爺爺和我妹妹他們,不知幾時才能脫身離開神風教,到一處安全的地方住下來。從此以後,別再過擔驚受怕的日子。」
「你認為他們能脫身嗎?」
「不能脫身?」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別說你母親現在不想脫身,就是想脫身也脫不了。我知道你母親曾經隱居在武陵山一處深山密林中,還不是給神風教的人找到了,將她逼出江湖?蛟哥!你想你母親從此隱退江湖,過一個安靜的日子,只有一個辦法,滅了神風教,掃平武林敗類,除此以外,再無別的好辦法。不然,再安全的地方,也會不安全。」
東方望鼓掌而說:「好!鳳鳳。我叫化第一次聽到你這麼一番妙論。的確,除了蕩平神風教,再沒其他辦法了!」
小蛟兒一時無語,徐神仙也點點頭:「是呵!樹欲靜而風不止。我也想過一個安靜的晚年,但總給神風教的人纏上了。」
小蛟兒問:「師父!他們纏上你幹嗎?」
東方望說:「小兄弟,徐神仙醫術蓋世,神風教怎不想獵取的?只不過老和尚比我還更會溜,神風教的人對他沒辦法罷了。」
小蛟兒說:「那麼說,神風教一日不除,江湖上一日不得安寧了?」
「目前,恐怕就是這樣。」
甘鳳鳳卻問東方望:「你怎麼偷懶溜回來了?不在外面給我們看風?」
「哎!我的小姐,你看看外面,已天亮了,還看什麼?你們不想睡,我叫化要睡了!」
小蛟兒一看,外面果然天色明亮,便說:「鳳鳳,師父和叔叔昨夜是一夜沒睡,也應該休息才是。」
「你不休息?」
「我略略坐一會就行,鳳鳳,你也去睡吧,我會給你們看守著。」
甘鳳鳳知道小蛟兒真氣奇厚,又會天山派的內功心法,就是幾天幾夜不睡,略略坐會兒,精神就會恢復過來,也就不客氣,說:「那你好好給我們看守著,別讓人摸到小洲來。」
「鳳鳳,你放心睡好了。」
鳳鳳一覺睡醒過來,已是日升中天,一看,茅屋裡不見了小蛟兒和東方望叫化,只有徐神仙在房間裡入神定坐。鳳鳳不敢去驚動他。走出茅屋,以為東方望和小蛟兒在湖邊捉魚摸蝦,可是她整個小洲走遍,也不見小蛟兒和東方望的蹤影,心想:他們去哪裡了?不會出事吧?便舉目遠眺湖面,只見湖面船帆點點,白鷗在藍天下飛翔。
突然,甘風風聽聞身後一陣風起,回身一看,只見東方望肩上伏著—條已死的大黑狗,東方望擠眉弄眼的咧著嘴對自己笑。
甘鳳鳳叫起來:「你們去哪裡了!去偷人家的狗?」
「哎哎!你別亂說,我叫化幾時去偷人家的狗了?」
「那這條狗怎麼得來的?」
「買的呀。」
甘鳳鳳笑著:「鬼才相信!你叫化有錢去買狗?那就不用向人討吃的了。快從實招來,去哪家偷的?」
「喂喂,你別大聲嚷嚷好不好,這條狗是我路上拾來的。」
「路上還有狗拾呀!那你怎麼不去官府的庫房裡拾些銀子回來?」
「我真的是拾回來的:它有眼不識我叫化,衝著我亂叫亂咬!我只好給它腦袋上一拍,它就老實了!再也不會動啦!小丫頭,你幫幫手,給我弄些柴草來,我叫化要燒掉它身上這一層黑毛。」
「小蛟兒呢。他去了哪裡?」
「放心,他很快就會回來了。」
「你是不是叫他到鎮子裡去買什麼配料吧?」
「我沒叫,是他自己去的。」
「你想死了!他萬一讓神風教的人盯上了怎麼辦?」
「不會的,他化了裝啦!誰也認不出來。」
甘鳳鳳這才放心,問:「你怎麼不叫我去?」
「算了!你這丫頭,睡得像條豬似的,我叫化……」
甘鳳鳳「啐」了他一口:「你才像條豬哩!」
「喂!丫頭,你幫不幫手的?」
說著,小蛟兒揹著一隻大布包也趕回來了。東方望說:「好了,好了!這兒沒你的事,你回茅屋去燒一鍋水好了!」
甘鳳鳳卻問小蛟兒:「你這布包裡的是什麼東西?」
小蛟兒笑笑:「什麼都有,油、鹽、醬,醋、八角、腐竹,一應俱全,還有一罈巴陵的陳年老酒,保證師父吃得滿意。」
「你頂會孝奉你師父呵!」
甘鳳鳳進屋去燒水了,小蛟兒和東方望便在湖邊剖狗。一個時辰後,狗肉便在鍋中發出令人垂涎的香味。
徐神仙再也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溜進了廚房,去揭鍋蓋。甘鳳鳳叫道:「哎哎,狗肉還沒有燜好呢!」
徐神仙一副讒相,嘻嘻地笑著說:「沒燜好不要緊,煮熟就行了。」
「那你咬得動嗎?」
「咬得動,咬得動,老衲這副牙齒連鐵板也可以咬下一塊來。」徐神仙說著,已掀開了鍋蓋,一鍋滿滿的狗肉,在沸湯中跳動著,肉香令人垂涎欲滴,徐神仙就想伸手去沸湯中抓狗肉吃。
甘鳳鳳又嚷起來:「你這一隻髒手抓下去,我們還用吃嗎?」
「不怕不怕,老衲的手雖然黑,但半點也不髒。再說,髒也不怕呵!」
「不行!你給我住手!」
「我的女施主!老衲的喉饞得快要伸出一隻手來了,你讓我吃幾塊好不好?」
「用手抓就不行。」
「好好,老衲就不用手抓,怎樣?」
「不用手你用什麼?」
「用嘴,用嘴總乾淨了吧?」
「什麼!?你要伸個頭進鍋裡用嘴咬狗肉?」
「不用!老衲就站在灶旁,也不伸頭。」
「那你怎麼抓的?我不信你喉裡真會伸出一隻手來!」
徐神仙哈哈笑著:「女施主,你要不要看看?」
「好呀!我看你怎麼抓!」
「女施主,你看清楚了!」
「我當然要看清楚啦!」
徐神仙暗運真氣,用嘴向著鍋頭裡,說聲:「肉快來!」
果然,「叭」的一聲,一塊肉從鍋中飛了起來,直飛進了徐神仙的口中。徐神仙嚼了兩下,咕嚕一聲,就把狗肉吞進肚裡了,連說:「好吃,好吃,太好吃了!女施主,你看清楚了吧?老衲可沒有用手呵!頭也沒伸到鍋裡。」
甘鳳鳳看得傻了眼:「老和尚,你玩的是什麼魔術?你再吃一塊我看看。」
「好!你看清楚了!」
「叭」的一聲,又是一塊狗肉從鍋中跳起,飛進了徐神仙的嘴巴里。
甘鳳鳳睜大了眼:「老和尚,你這是什麼功夫?」
「嘿嘿,吃狗肉的功夫。是老衲特別練出來的。」
「你怎麼練呵!」
「給人逼出來的。」
「誰逼你了?」
「碧雲峰過去的段教主。有一次,老衲闖進了他家裡偷狗肉吃,給他捉起來,將我捆在柱子上,動也不能動。可是,他還在老衲身邊擺了一盤香噴噴的狗肉,調侃老衲:‘你吃呀,你怎麼不吃了?你有本事將這盤狗肉全吃了,我就放了你。’老衲問:‘段施主,你說話算不算你’‘算呀!’老衲就暗運真氣,對這盤狗肉吸呀吸的,吸了一刻時辰,皇天不負苦心人,盤中的一塊狗肉,真的給老衲吸到嘴裡去了!」
「你就這麼將一盤狗肉吃完了?」
「老衲吸了三四塊後,段教主哈哈大笑:‘和尚,好功夫,在下佩服你了!’便放了我,還請我上座吃狗肉哩!女施主,你看看,我不是給逼出來的嗎?」
甘鳳鳳笑著:「老和尚,也真有你的。」
「你要不要我再吃一塊你看看?」
「算了!看你這麼嘴饞,我裝一大碗給你慢慢吃好了。」
「多謝女施主。」
小蛟兒和東方望這時從外面走進來,各人手中都拿著一條大魚,見甘鳳鳳從鍋裡裝狗肉,小蛟兒問:「鳳鳳,狗肉這麼快就燜好了?」
「沒燜好,可是你師父喉急等不及啦!」
徐神仙說:「徒兒,為師一聞到狗肉香,就等不耐煩了,先吃一碗解解饞蟲。」
小蛟兒和東方望—笑,小蛟兒說:「師父!你要不要來一碗酒?」
「酒?!要呵要呵!有酒送狗肉,人生最幸福不過了。」
東方望笑著:「前輩!依我叫化看,你是名副其實的酒肉和尚。」
「不錯!不錯!要不,老衲怎會給少林寺趕了出來?」
當狗肉燜好了,魚也酥炸好了,他們四個,便在茅屋中舉杯暢飲,吃得好不痛快。在飲酒中,甘鳳鳳問:「我們明天去不去岳陽樓玩玩?」
徐神仙說:「別去,別去,老衲有件重大的事要辦。」
甘鳳鳳問:「你有什麼重大的事要辦?」
「這是老衲和小蛟兒的事,你沒份。」
「哎!我怎麼沒份了?」
小蛟兒問:「師父,有什麼事要我去辦?」
徐神仙微微嘆了一聲說:「徒兒,為師前後一共收了三個弟子,第一個叫牛兒,可惜他沒有慧根,內力也練不到上乘的境界,無法承受我的衣缽,第二個是名義弟子慕容子寧,本來……」
甘鳳鳳驚訝地問:「奇俠—枝梅慕容子寧是你老和尚的弟子?」
「是呵!可是他只學了我的一半醫術,以後就給小魔女這丫頭纏上了,學不成啦。」
「第三個是誰?」
徐神仙一指小蛟兒:「就是他!」
「噢!我還以為你有另外第三個的,作了什麼對不住你的事,要他去給你辦理。」
「女施主,希望你以後別纏上他……」
甘鳳鳳一下臉上飛紅起來,啐了徐神仙一口:「誰纏上他了?你才纏上他哩!」
徐神仙哈哈一笑:「你纏上他不要緊,不過,得讓他承受老衲的真傳衣缽。」
「也和你一樣當和尚?」
「不,不,只承受我的衣缽而已,別當什麼和尚的,不影響你纏上他。」
「我不跟你老和尚說了。」甘鳳鳳害臊的跑開了。但她心裡卻十分的高興,要是小蛟兒當和尚,她準跟徐神仙沒完沒了!
東方望笑著:「喂喂,你跑開幹什麼?不陪我叫化喝酒了?」
甘鳳鳳在戶外說:「鬼才陪你們喝呢!」她坐在小溪邊的一塊石頭上,嘴角掛著笑,心裡是甜絲絲的,沒有多久,東方望也轉出來了,甘鳳鳳咦了一下問:「你怎麼不喝酒了?」
「沒你陪,我叫化喝酒也沒味道了!」
「你找死了?」
「哎哎!你別誤會,我是說,那老和尚喝酒沒有半點風度,他不是喝,簡直是搶,不像你慢慢地品。你說,有味道嗎?」
「那你可以慢慢品呀!」
「我叫化再慢慢品,連酒恐怕也喝不夠三碗,全給他倒進肚子裡了,那我還品什麼?」
「那你跑出來,不是更喝不到酒了?」
「還喝什麼?一罈名貴的巴陵老酒,已經是底朝天啦!」
「所以你就走出來啦!」
「酒喝完了,狗肉也吃得七七八八,我不出來幹什麼?聽那老和尚唸經?那好聽嗎?要不,你去聽聽。」
甘鳳鳳笑著:「這老和尚怎麼念起經來了?他不吃狗肉嗎?」
「大概他在發酒瘋了!好了,小丫頭,我也該走了,再見。」
甘鳳鳳一怔:「你要去哪裡?」
「我叫化總不能陪你們一世吧?不走幹什麼,聽那老和尚唸經?再聽下去,他不頭大,我叫化可頭大了,還是早走為妙。」
東方望說走就走,一閃身,便離開這蘆葦小洲,來時灑脫,走時也灑脫。甘鳳鳳怔了一會,便轉回茅屋裡,見徐神仙和小蛟兒面對面的坐在廳上,徐神仙指著桌上一本發黃的書,不知在說什麼,小蛟兒全神的聽著。甘鳳鳳好奇地走過去看看,是一本針灸書,專講解銀針刺穴的方法。
小蛟兒對她笑了笑:「鳳鳳,麻煩你到廚房裡收拾一下。」
甘鳳鳳對這些醫書不感興趣,說:「好吧!」便進廚房裡去收拾碗筷了,她這個刁蠻,任性的小姐,一下變成了一個溫順、賢良的女主人。
徐神仙足足在蘆葦小洲上住了五日,這五日中,也難為了甘鳳鳳,一直在照顧他們兩師徒的起居飲食。第六天,徐神仙要走了,臨走時交給了小蛟兒三部醫學奇書,說:「徒兒,這是為師幾十年來心血滴成的,希望你善為運用和儲存,千萬別讓人奪了去。尤其是其中的針灸,既可救人,也可制別人性命,一旦為心術不良的人得去了,那將為害江湖不淺。」
「徒兒知道,絕不讓人得了去。」
「好,好,為師的衣缽,總算有了你這樣一個傳人,希望你今後懸壺江湖,濟世救人,為師的三不醫規矩,除了狗肉一條,其他兩條,徒兒,你得遵守,別壞了為師的規矩。」
「徒兒緊記在心。」
徐神仙仰天大笑:「為師今生心願已了,再無牽掛,完全可縱情雲水中矣!」說時,一閃而逝。
小蛟兒大叫:「師父!師父!」
徐神仙早已走得不見蹤影,他用密音入耳之功遠遠傳來:「徒兒,別喊了!也別跟來,人生在世,那能永久相聚?要是今後有緣,我們還能相見。」
小蛟兒本想啟身追去,聽師父這麼說,也就打消了去追趕的念頭。的確,自己追上了師父又怎樣,還不是一樣要分手?自己還有天聖老人的遺命,負責清理門戶,掃除為禍武林的叛徒。
甘鳳鳳聽到小蛟兒的叫喊,從廚房奔出來,看了看問:「你師父走了?」
「走了!」
「蛟哥!那我們怎麼辦?」
小蛟兒看了看蘆葦小洲,看了看茅屋,幾天來在這裡,使他對兒時的情感、依戀又增加了幾分,他長嘆了一聲:「鳳鳳,我們也走吧。」
「好呀!」甘鳳鳳高興了!她沒有小蛟兒的那份依戀,感到在蘆葦小洲有點住膩了!想到外面走走,過那江湖上冒險而富於刺激的生活,說:「蛟哥,那我們先到岳陽樓去玩吧,然後到君山玩去。」
小蛟兒皺皺眉:「鳳鳳,你不會是去鬧事吧?」
「我怎麼去鬧事了?」
「岳陽樓,武林人士去的不少,君山,更是神風教湖廣總堂的地方,我媽坐鎮在那裡,連我媽也受神風教總壇的人監視,我們去,不讓人發覺?怎麼不會鬧事了?」
「我們可以戴上面具,化了裝去呀!除了你媽媽,誰能發覺我們了?」
「萬一有人認出了我們,就連累我媽了,鳳鳳,我們好不好到別的地方玩去?」
「你說,我們到什麼地方?」
「鳳鳳,我想去巫山先拜見你父親和母親好不好?」
甘鳳鳳一下警惕起來:「你想去拜見我爹爹和媽媽?」
「你爹媽對我頂好的,送了我那麼多金銀,我現在下山,又解了我媽身上的‘毒’,也應該去拜見他們才是。你出來這麼久,不想念他們麼?」
「你是不是設法想將我送回去?哼!我可不會上你的當。」
「鳳鳳,你怎麼這樣說的?你回去見過你爹媽了,還可以出來呀!再說,你爹媽見了你,他們也放心呵!」
甘鳳鳳眨眨眼說:「你知不知道,我家已不在巫山啦!」
小蛟兒一怔:「他們不在巫山了?」
「早搬家啦!已經搬了三年了。」
「你們怎麼要搬家的?」小蛟兒困惑的問,「巫山不好麼?」
「好是好!可是給神風教的人注意了,騷擾了幾次,雙方都死了一些人,逼得我們只好搬家。」
甘鳳鳳這麼說,小蛟兒不能不相信,因為神風教的人,也曾騷擾過甘鳳鳳大伯父的浮雲山莊,這是自己經歷過的事,小蛟兒又關心的問:「你爹媽沒事吧?」
甘鳳鳳心裡幾乎笑出來:「我爹媽沒事。」
「神風教的人怎麼儘想霸佔別人的莊子。」
「是呀!要不,我爹媽怎麼讓我跑出來與神風教為敵?我是見一處堂口,就挑毀一處堂門,想不到將一些名門正派的人也得罪了。」
「鳳鳳,你可別濫殺無辜。」
「我沒有濫殺無辜呀!你幾時見過我濫殺無辜了?我殺的,都是些該死的人。」
小蛟兒不出聲了。的確,他沒有見過甘鳳鳳亂殺人,就是在豹子林那夜,她也沒殺害武當派弟子柳家雙雄,又問:「鳳鳳,你家搬去哪裡了?」
甘鳳鳳狡黠的眼睛一轉:「哎!這可不能告訴你。」
「哦!?連我也不能告訴?」
「誰知道你會不會一時口疏的說了出去?給神風教的人聽到,我爹媽不危險?」
「鳳鳳,我怎會說出去?」
「你真的想見我爹和奶?」
「我騙你幹嗎?」
甘鳳鳳凝視著他,說:「好!我說給你聽,我家搬去了雁蕩山中。」
小蛟兒茫然:「雁蕩山!?雁蕩山在什麼地方?」小蛟兒一直在洞庭湖邊長大,以後又在梵淨山莊近八年,只聽說過峨嵋山、嵩山、武當山、武陵山、泰山等一些與武林中?人有關係的名山,至於遠在東海之濱的雁蕩山,他就從來沒聽說過了,所以感到茫然。
「雁蕩山你沒聽說?」
小蛟兒搖搖頭。
「雁蕩山可遠了,在浙江的東南,大海之邊,離這裡有好幾萬裡的路哩!」
小蛟兒愕然:「那麼遠?」
「要是不搬那麼遠,又怎避開神風教各處的耳目?這麼遠,你去不去?」
其實,甘鳳鳳的家就根本沒搬動過。雁蕩山,更沒有去過,她只不過昕父母提到東海之濱有這麼一座山罷了,她為了避開小蛟兒想送自己回家,有這麼遠就說這麼遠而已,令小蛟兒望面生畏,沒法去。
可是小蛟兒想了一下,毅然說:「我去!」
甘鳳鳳反而愕然:「你真的要去?」
「鳳鳳,你萬里迢迢跑來看我,我又怎能不去你家看看的?」
甘鳳鳳心想:藉此去江南一帶走走也好,杭州的西湖,名勝古蹟極多,此外還有什麼太湖、普陀山的,恐怕比洞庭湖更好玩,便說:「好吧!我帶你去,不過,沿途—帶的名山大川、風景名勝之地,你得陪我去看看。」
小蛟兒心想:只要我能平安的送你回家,交給了你的父母,就了結了一件心事,陪你去各處玩玩有何不可?便點點頭:「我也想去玩的,當然陪你啦!」小蛟兒的確不願甘鳳鳳跟隨自己冒險去尋找黃岐士以決勝負,他又怎麼想到甘鳳鳳在騙他呢!
甘鳳鳳大喜:「那我們現在就動身好不?」
小蛟兒想了一下:「我們在夜裡動身吧,你穿上了那件背心沒有?」
「我穿上啦!」
「那我們收拾一下,帶上路途上一切應用的物件,等天黑便離開。」
「好的。」
是夜,他們便離開了住了半個多月的蘆葦小洲,臨走前,不留下半點蛛絲馬跡,保持著破舊茅屋和四周一切的原樣,舒展輕功,取道臨湘、通城,往江西而去。
在這半個多月當中,端木—尊、白衣書生黃文瑞集中了不少的武林高手,調動了湘南神風教各處堂口人馬,搜遍了衡山、衡陽一帶的山山水水,府城小鎮,結果一無所得,好像小蛟兒和甘鳳鳳一下消失了。黃文瑞對端木一尊說:「教主,依屬下看來,紅衣妖女中了言家的殭屍掌,又身帶劍傷,恐怕早巳死了。」
「有這個可能,但小蛟兒呢?又怎麼尋遍各地也不見?馬涼方面,有什麼音訊沒有?」
「沒有小蛟兒的動向,也不見黃玉鳳有什麼異舉。」
端木一尊沉思一會說:「小雜種,這次出梵淨山莊,一是去見他母親,二是去尋找三不醫徐神仙。現在既然洞庭湖沒有這小雜種的音訊,他必然帶著中了殭屍掌毒的紅衣妖女去找三不醫這怪老和尚求醫了!你快命人在五嶺和南華寺一帶繼續追蹤這小雜種。我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才放心。」
「屬下遵命。」黃文瑞退了出去,心想:你和言老寨主都對付不了小蛟兒和紅衣妖女,叫手下弟兄們又怎能對付霍活要見人,談何容易。看來只有用詭計才能殺死小蛟兒,要活捉是不可能的,他出去佈置人手如何暗算小蛟兒了!
可是這時,小蛟兒和甘鳳鳳已出現在江西南康府的星子縣城了,與衡山、衡陽相隔有千里之遙。黃文瑞可以說是在瞎折騰。
星子縣,不但是南康府的所在地,也是廬山腳下,鄱陽湖畔的一座縣城,景色優美,氣候宜人,水陸交通都非常方便。北上九江府,南下南昌府,一般遊人登廬山,往往乘船在星子城上岸,從北城到三峽澗彎的觀音橋,然後沿澗而上直達含鄱口,一到含鄱口,就離牯嶺不遠了。牯嶺,是廬山的中心,有個山中小鎮。小蛟兒和甘鳳鳳扮成一對中年文婦,就在牯嶺小鎮的一間客棧住下。
廬山,古稱南障山、天子都、天子障。西周時,傳說有匡氏七兄弟結伴到這裡隱居,結草為廬,所以又稱匡山、匡廬,而廬山一名,出自司馬遷所寫的《史記》中,以後人們一直稱這裡為廬山了。它所以稱為天子都、天子障,因為夏禹王疏九江,秦始皇南巡,都到廬山住過,至於歷代名人學土相繼慕名而來的,就更多了,在廬山留下了大量的詩文題刻。晉代有名的大詩人陶淵明,辭官歸居田園,就住在廬山腳下的星子縣城,寫出了《歸去來辭》的名篇。至今,星子城郊,鄱陽湖畔還有一座陶淵明墓祠。
廬山,以雄奇挺秀的山峰,變幻莫測的雲海,神奇多姿的流泉飛瀑而揚名神州,也是一個著名的佛教名山之一。在東漢時,山上便有三百多處寺廟,有海會、秀峰、萬杉、棲賢、歸宗五大叢林和西林、東林。大林三大名寺,世代相襲,毀而復建,因而廬山被歷代統治者視為靈山,加以保護。
廬山常年為雲霧所遮掩,一年有一百幾十天都有云霧,雲海茫茫,不易看到廬山的全景,宋朝的大詩人蘇東坡在廬山遊歷了十多天,仍看不到廬山的全景,寫下了這麼一首名句:「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的確,廬山的美景,囊括了雄、險、幽、奇、絕的特色,一代劍王西門子,就是在廬山的仙人洞中,融匯了各門各派劍法之長,日思夜練,他將廬山的雄峻山峰,變幻莫測的雲海,流泉飛瀑的奇景,都融匯在他的劍法中去了,因而創出了一舉驚震武林雄、險、幽、奇、絕的西門劍法來,打盡天下無對手。從而也將這一套絕世劍法,傳給了小魔女,使小魔女傲視武林,驚震江湖,令武林中敗類聞風喪膽,不敢與之為敵(詳情見拙作《武林傳奇》),大張人間正氣。
小蛟兒和甘鳳鳳上到廬山之時,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節過後不久,秋高氣爽,長空萬里,只有片片浮雲,千里景色,盡入眼底。多少人看不到的廬山全景,他們看到了。他們站在一座高坡的小山亭上,往北看,萬里長江的壯景,一覽無餘。向南看,千里鄱陽湖面,宛如一面巨大的明鏡,擺在廬山腳下。
在洞庭湖,他們只是站在蘆葦小洲看,看見的只是碧波浩渺,湖水接天,面看不到洞庭湖的全貌。現在,他們站在廬山上看,可看見鄱陽湖的全貌了,只見湖畔四周,村鎮府城錯落在大地上,城廓如畫,贛江如絲,近處遠處的廬山高低各個險峻挺秀的山峰,歷歷在目。小蛟兒和甘鳳鳳雖然多年生長在高山雲深處,看慣了不少的奇巖異峰,飛瀑流水,但這麼一幅廣闊壯麗山河城鎮的畫面,卻極少看見,甘鳳鳳看得不禁讚美起來:「原來江山竟是這麼的美,比我家中所看到的畫要好看多了!」
小蛟兒也感到心曠神怡,問:「鳳鳳,你以前經過這裡,沒看麼?」
「我……」甘鳳鳳幾乎將「我沒來過」的話說出來,一想到這不露了餡嗎?立刻轉口說,「我為了急著趕去梵淨山看你,哪有心思上廬山看景色呵!」
小蛟兒心情激動:「鳳鳳,你對我太好了!我真不知怎麼感激你。」
「你這話是不是真的?」
「鳳鳳,你不相信我?」
「哎!看你急的,我怎不相信你?你別感激我,要是我做了什麼錯事,你別惱我就行了!」
「鳳鳳,我只會勸你,怎會惱你呵!」
甘鳳鳳眨眨眼問:「你真的不惱我?」
小蛟兒詫異:「鳳鳳,你怎麼啦?」
「你說,你是不是真的?」
「我怎麼不是真的?」
「好!那我記住你今天所說過的話。」
小蛟兒疑惑:「鳳鳳,是不是你做了什麼錯事?」
「我做了什麼錯事了?」
「那你為什麼這樣說的?」
「我說說不行嗎?」
正說著,突然從北面的山道上了奔來十多個一色勁裝打扮的漢子,提刀帶棍,其中—位瘦削的漢子問:「你們看清楚是他了?」
一位漢子說:「八爺!我看清楚是他了,絕不會走眼。」
這夥人奔到了亭子邊,那叫八爺的瘦削的漢子不由打量著小蛟兒和甘鳳鳳。小蛟兒和甘鳳鳳都不由暗吃一驚,難道這夥人是神風教的人?發現了自己的真面目追蹤而來?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暗暗運神應戰。
八爺以懷疑的目光盯了他們一眼:「你們是什麼人?」
甘鳳鳳沒好氣的回答:「我們是什麼人不好!?要你來問?」
小蛟兒在旁連忙說:「我們是一般生意人,聽人說廬山景色秀美,特來遊玩。我內人不大會說話,請你們包涵包涵。」
八爺本想動怒,聽小蛟兒這麼說,將怒氣壓了下來,哼了一聲:「今後叫你的婆娘說話客氣一些。」
甘鳳鳳要發火了,小蛟兒急切制止她:「我的內當家,你少說兩句好不好?」又對瘦削漢子拱拱手說:「請問各位,有什麼事要賜教的?」
「唔!我問你們,你們有沒有看見—個穿古袍的中年秀士在這裡出現過?」
「沒有看見這麼一位秀士的。」
先前那位說話的漢子說:「八爺,我剛才還看見他在琴湖的桃樹林中,說不定他還沒有離開。」
「好!那我們快去,別再叫他跑了。」
八爺一揮手,這一夥人便直朝琴湖的桃樹林奔去了。
他們一走,甘鳳鳳生氣了:「你幹嗎對那瘦猴子低聲下氣的?」
「鳳鳳,出門在外,能忍還是忍一些好,以免惹事。」「我可看不慣那瘦猴子的一副嘴臉,盛氣凌人。要不是你,我早將他的舌頭削了下來,看他今後還敢不敢那麼對人問話的。」
「鳳鳳,那又何苦!這夥人是什麼人呢?」小蛟兒在思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