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鳳說:「看他們賊眉賊眼,八成不是好人。」
「鳳鳳,你怎能這般說的?」
「難道我說錯了?好人有這般橫蠻霸道的嗎?」
小蛟兒笑了笑,心想:「你不是刁蠻任性、橫蠻霸道嗎?難道也不是好人了?梵淨山莊的人,幾乎個個都不講理,有些行為,簡直不可理喻,可是他們都不是壞人呵!不能以一個人的態度來分好壞。但小蛟兒沒有說出來,一說出來,甘鳳鳳準會氣得跳起來。
甘鳳鳳見他只笑不語,又問:「你笑什麼?」
「我沒笑什麼!」小蛟兒轉了話題說,「我在想:他們在捉什麼人?」
「他們捉的準是好人。」
「你怎麼知道是好人了?」
「因為他們是壞人。」
「壞人捉的人,自然就是好人了?」
「難道不是這樣?」
「哎!鳳鳳,不能這麼說。有時好人捉壞人,當然,也有壞人捉好人,好人捉好人或壞人捉壞人的。」
「要不,我們去看看,看你說的對,還是我說的對。」
「鳳鳳,我不想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
「我想!」
「鳳鳳。」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小蛟兒嘆了一口氣,知道鳳鳳的刁蠻性又來了,無可奈何的說:「好好,我們去。可是,我們只是看,別去招惹是非。」
「要是有人要死了,你也見死不救?」
「這……」
甘鳳鳳狡黠地笑著:「你沒話說吧?我們走呀!」說著,鳳鳳已動身朝琴湖的桃樹林而去,小蛟兒只好跟著。
他們一到,便看見了這樣的場面:
十多個勁裝漢子,在桃樹林中威圓形包圍了一位青袍中年書生裝束的人。這青袍書生幾乎對這夥人不屑一顧,揹著手正在欣賞那花徑亭內一塊刻有「花徑」兩個字的石碑。花徑這兩個字,寫得蒼勁有力,傳說是自居易這位詩人所書寫的。
小蛟兒在遠處瞧得暗暗驚奇,這位青袍書生,看去文質彬彬,似乎不是武林中人,可是面對十多個手持各種兵器的勁裝漢子,居然神色自若,不為所動,莫非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要不,他怎麼半點也不害怕的?
有位漢子喝問:「我八爺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書生仍饒有興趣的在欣賞石刻,頭也不回的說:「在下並不耳聾。」
「你憑什麼昨天在護園寺傷了我們的人?」
「高興。」
眾人詫異,八爺瞪著雙小眼睛問:「高興!?這成理由?」
「不錯。」
「你高興就傷人,不高興那不是要殺人了?」「你說對了!」書生這時才轉過身來,面對眾人,「所以你們最好走開,別惹得在下不高興。」
「你敢在廬山上撒野?」
「隨便你怎麼說。」
「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
「在下不想過問。」
「我們是神風教的人。」
「神風教?在下沒聽聞。」
甘鳳鳳在遠處聽了,「噗嗤」一聲,忍不住笑起來,她感到這位青袍書生傲得可愛。神風教近兩年來在武林中可以說是日升中天,聲勢浩大,令人側目,這位書生居然說沒聽聞過。
甘鳳鳳這—笑,驚動了眾人。八爺喝聲:「誰!?」
「我呀。」
甘鳳鳳從隱蔽處走了出來,八爺一見,不由一怔:「是你!?」
「是呀!」
「你來幹什麼?」
「來看熱鬧呀!」
「你們跟他是—路上的人?」
「什麼一路上的人?我根本從來就沒看見過這位秀才。」
八爺皺眉說:「最好請你走開。」
甘鳳鳳問:「我看看也不行嗎?」
青袍書生也不禁上下打量著甘鳳鳳和小蛟兒,他似乎從甘鳳鳳和小蛟兒的目光中看出—股英氣,心內一怔,但不動聲色的說:「要是你們不是相干的人,你們還是走開的好。」
「秀才!這裡是你的地方嗎?」
「這倒不是。」
「不是!為什麼你叫我們走?你來得,我們就來不得?」
書生微笑:「你是來管閒事的了。」
「我現在還沒有興趣。」
「你們要是有興趣,在下也樂意奉陪。」
「秀才,你說這話不後悔?」
書生傲然說:「在下做事從不後悔,多你們兩個也不為多。」
顯然,書生已誤會甘鳳鳳和小蛟兒是神風教的高手了。這麼一來,也弄得八爺和他的手下莫明奇妙,不知甘鳳鳳和小蛟兒是哪一路的人物。但可以肯定,與青袍書生不是一路上的人,八爺已看出書生目光中對他們兩人已存有戒備和敵意。便拱拱手問:「兩位是哪一處的朋友?」
甘鳳鳳說:「哎!你別誤會了!我們是生意人,只是想看看熱鬧。」
八爺又困惑了,一時弄不清這對中年夫婦是自己人還是敵人,或者真的是好奇看熱鬧的不相干的生意人。但可以說,他們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必然身懷一門絕技,不然,他們絕不會這麼大膽的來看熱鬧。動刀動槍的熱鬧,轉眼便會流血,一般平民百姓,早巳嚇得遠遠的跑開了,還敢來看的?八爺也不排除神風教總壇中有不少的高手,經常化裝出外巡視各處的堂口,不願意讓人知道,必要時才露出身份來,所以客氣地說:「既然這樣,請兩位站開點。」他指著書生,「這個人由我們來打發好了。」
「好呀!我擔心你們打發不了他。」甘鳳鳳拉著小蛟兒站到一邊去。
八爺感到受了侮辱似的,不大高興地說:「那你們看著好了。」他轉身朝青袍書生問,「你是要我們動手還是跟我們走?」
「隨便。」
「最好你跟我們走。」
「沒興趣。」
「你是要我們動手了?」
「請!」
書生似乎用詞用字特別節省,不願多說幾個字。
一個漢子在旁說:「八爺,待屬下先放倒了他再說。」
八爺點點頭,「小心,別大意了!」
這漢子便站了出去,雙手互相按了按,弄得手指骨骼啦啦的響,顯然是外功練到了一定的火候,雙臂肌肉突然暴起,朝書生說:「你出手吧。」
青袍書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兵器?」
「我一雙拳頭就足夠了!你聽沒聽過贛北鐵拳之名?」
「是你!?」
「不錯,也有人稱我為一拳震山。」
「那山一定是紙紮的。」
「你敢瞧不起我鐵拳?」
「在下從沒看在眼裡。」
「書生,你這是找死了,」鐵拳一拳就朝書生太陽穴擊去,準備一拳就將他擊暈倒地。可是,他的拳頭還沒有擊倒,書生只一伸手,倏似電閃,贛北鐵拳便慘叫一聲,自己的拳頭不但給書生捏碎了,人也飛了出去,不遠不近,正摔在瘦削漢子八爺的跟前。
眾漢子一時全驚呆了,這是哪一門的武功?贛北鐵拳,算是神風教南康府堂口中的一位高手,不到一招,就給摔飛了!還不見人家是怎麼出手的,抖的是什麼武功。連小蛟兒和甘鳳鳳也驚訝起來,果然這是位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
人摔在八爺腳下,八爺一看,瘦削的面孔頓時變色。他看見贛北鐵拳的手、手指骨、手背骨全碎了,手背上還清清楚楚留下了書生的指痕,青紫三點。這是中原武林哪一門派的武功?
贛北鐵拳之所以稱為鐵拳,一拳可碎巨石,擊出之力,不下千斤。這青袍書生居然伸手將它接住了,還用指力之勁將鐵拳捏碎,順勢摔了出來,這一門功夫,比鷹爪功還來得厲害,自己還看不出人家的武功來路,怎不震驚色變?八爺眼裡頓露殺機,吼聲:「跟我全上!」
四條漢子首先奔上,刀劍棍棒,齊向青袍書生身上進招。書生身形沖天躍起,閃開了四件兵器,他剛落下,又有四條漢子猝然出手,書生長嘯一聲:「來得好!」青袍水袖飛舞,宛如兩條白練,長空飛騰,柔軟無力的水袖,在書生內力灌輸之下,化成了兵器。這近乎揮綢成棍的上乘武功了,轉眼之間,前後齊攻的八條漢子,不是手中兵器脫手飛掉,就是人給摔了出來,有的竟然給摔進了琴湖中去,有的摔在桃樹幹上,將樹也折斷了。這八條漢子,全部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有的傷得比鐵拳還嚴重。
青袍書生剎那簡便打發了八條勁裝漢子,似乎不費吹灰之力,事後仍氣定神閒,拂拂水袖,彷彿剛才揮走了幾隻蒼蠅,而弄髒了他的衣袖一樣。
八爺和剩下的三名漢子,呆若木雞,不知是出手好還是溜走好。這八位漢子,雖然不是南康堂口的全部精英,但其中兩個也屬精英之一,卻不堪青袍書生一擊。
青袍書生瞧瞧八爺等人,又望望甘鳳鳳和小蛟兒,含笑問:「還有誰來試試?沒有,請給我滾開吧!」
小蛟兒拉著甘鳳鳳:「我們走吧!」
青袍書生又是一聲冷笑:「不錯,走開總比出醜的好。」
甘鳳鳳感到這書生太目空一切了,生氣地問:「秀才,你是說我們?」
「走開不比出醜好?在下並沒說錯。」
「你不感到太過狂妄了麼?」
書生大笑:「在下人稱江湖狂生,又怎能不狂的?」
小蛟兒本來就擔心甘風鳳會惹事,現在果然要惹事了,急拉著她說:「鳳鳳,別多事,我們走吧!」
書生又說:「是呵,這是最聰明的辦法。」
甘鳳鳳生氣地掙脫了小蛟兒:「你要走你走,我不走。」
「鳳鳳!」
甘鳳鳳朝他說:「你不是想學醫嗎?」
小蛟兒一時詫異:「這又怎樣了?」
「現在有隻瘋狗在亂咬人,你怎麼不醫治一下?」
「鳳鳳,別亂說。」
書生聞言頓時面色一沉,跟著仰天一笑:「好!好!在下自從行走江湖以來,自認沒有人敢罵在下半句,現在不但有人罵,居然敢罵在下為瘋狗!愚婦,你知不知這句話的代價是什麼?」
「什麼代價,我根本不考慮!」
「代價是,從此你再也不會說話了!」
甘鳳鳳說:「我知道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書生搖搖頭:「在下不想取人性命,只想割下你的長舌。你說,是你自己動手,還是要在下動手?」
小蛟兒緊張地對書生說:「你別亂來!」
「閣下妻子是個長舌婦,不割掉會給閣下帶來麻煩,還是割……」
書生話沒說完,驀見人影一閃,暗叫不好,正想閃開,可是「啪啪」兩聲,他左右臉都捱了甘鳳鳳驟然出手的一個響亮耳光,打得他火辣辣的,也打得他驚呆了。他睜大了一雙不相信的眼睛,驚愕、奇異、惱怒、羞愧,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也不敢相信一個其貌不揚的婦人,竟有這種快過電閃的身手,算是走了眼!問:「你!你敢打我?」
甘鳳鳳冷冷的說:「這是醫治亂咬人的瘋狗的一個方法。看你今後還敢不敢目中無人,狂妄自大。」
「好!在下要領教你的高招了!」
甘鳳鳳「嗖」地一下,亮出了利劍:「用你的話說,你不想出醜,還是離開這裡的好。」
書生怒極而笑:「好好,在下為人顛狂,想不到你比在下更狂。」
「我狂雖狂,還不至於亂咬人。」
在一邊的八爺,初時還摸不透這對商人打扮的夫婦是什麼人,現見他們出手,還颳了青袍書生的兩個耳光,以為是總壇派來的高手了,立刻向三個手下打了一個眼色,馬上散開,又形成了對青袍書生的包圍。
甘鳳鳳一揚眉:「你們幹什麼的?給我滾開!這秀才不願取人性命,我可會取人性命。」
小蛟兒雖然惱恨神風教,但惱恨的只是黃岐士、端木一尊和黃文瑞等幾個人,對其他神風教的人,只要不來犯自己,他也不願多生是非。同時,他不願甘鳳鳳與青袍書生真正交鋒,想化解必然會說明自己的面目,這一點,更不想神風教的人知道,所以他揮手說:「你們快走開,再不走開,說不定我真的會殺了你們。你們走得越遠越好,最好下山去。」
八爺一見甘鳳鳳和小蛟兒都這麼說,他見過總壇的一些護法長者和其他一些上乘高手,都有這麼一種怪行為,不願別人插手自己的行動,一插手,便認為是瞧不起他們了!所以八爺連連應是,率了眾人,互相攜扶,重傷不能走的,由沒受傷的背了走,一齊離開琴湖,下山去了。
在這時間,青袍書生只疑惑地看著聽著。青袍書生為人雖然高傲而狂,卻不是陰險之人,更不是黑道上的人物,卻頗有名門正派的作風,不屑乘人不備而驟然出手。本來甘鳳鳳和小蛟兒在與八爺說話時,他完全可以驟然出手,但他不恥此種行為。八爺帶人走了後,他冷冷對甘鳳鳳說:「姑娘,你可以出手了!」
甘鳳鳳反而一怔:「什麼!?你叫我為姑娘?不稱愚婦了麼?」
「別以為你戴了一面精緻的面具,在下就看不出來。」
「你怎麼看出來了?」
「從你說話的聲音和身材,根本不可能是位婦人。雖然你乘人不備,驟然出手打了在下,在下還是佩服你快如電閃般的身法和手法。姑娘,出手吧,在下真要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小蛟兒朝他一揖說:「先生,我們的確與神風教沒有關係,只是順道來廬山遊玩,你千萬別誤會我們是他們的人。」
「你們是什麼人,在下根本不想過問。在下只知道給人罵為瘋狗和捱了兩個耳光。」
小蛟兒又朝他一揖說:「我願給先生賠禮道歉。」
「你要為她求饒?」
「望先生寬恕。」
「—句寬恕就行嗎?」
「先生想怎樣?」
「要地在我面前下跪叩頭,叫三聲大爺,那剛才發生的事,便一筆勾銷。」
小蛟兒一時不出聲,心想:甘鳳鳳根本不可能這樣幹,要她下跪,你不如殺了她。可是甘鳳鳳卻說:「可以!」
小蛟兒不由愕然:「鳳鳳,你願意?」
青袍書生也有些意外了,問:「你真的願意下跪叩頭?」
甘鳳鳳說:「是呀!不過你得先勝了我手中劍才行。」
書生一笑:「姑娘,請出手。」
「秀才,你輸了怎麼辦?」
「在下任由姑娘處置,要是姑娘輸了又怎樣?」
「我不但將舌頭割了下來,連我頸上的頭,也割下給你,這總可以了吧?」
「夠痛快!可是在下不想取人性命。」
「你勝了再說。」
「不!你得下跪叩頭賠罪。」
「秀才!有人說,男子膝上有黃金,不輕易向人下跪,可是女子膝上有什麼,你知不知道?」
書生愕然:「有什麼了?」
「有毒。」
「有毒!」
「一種能令山河變色,令人身敗名裂之毒,所以女子更不能輕易下跪,我一下跪,你不但是身敗名裂,你全家也毀滅,你想不想試試?」
「在下沒聽聞過。」
「現在你聽了也不為晚。」
甘鳳鳳說著,倏然刺出一劍,晃若輕風,迅似流星,直挑書生的迎香穴位。青袍書生早有防備了,身形輕閃,一袖拂出,勁風逼人,一邊說:「好心狠的女子,不打招呼,一劍就想取在下性命。」
甘鳳風說:「你不是叫我出手嗎?我出手了,你又說不打招呼,那叫我怎麼做?」她閃過書生勁風逼人的袖力,又是一劍刺出。「啪」地一聲,甘鳳鳳的劍給書生揮出的水袖擊中捲住了。雙方兵器交纏,就以雙方的內力深厚決高低了。書生的內力深厚,要是其他人,手中兵器給衣袖擊中捲住,不但兵器給卷飛,人也給摔飛。甘鳳鳳頓時感到一股暗勁從衣袖轉來,自己的劍幾乎脫手而飛,急運內力相抵。甘家的內功,原以不全的九陽真經為基礎,甘鳳鳳從小就練起,雖然體內只有兩三成的九陽真氣,但對其他任何門派來說,已是相當深厚,兩三成的九陽真氣,勝過其他一流上乘高手的八九成真氣,所以甘家的武功,能在武林中獨豎一格,稱雄於黑、白兩道中。不是一流上乘的高手,不堪甘家的武功一擊,從而使甘氏三雄成為黑、白兩道視為可怕的人物,稱為:「甘氏三煞」。他們只敗在小魔女的劍下,從沒敗給別人。
甘鳳鳳的內力本來就深厚,甘家的劍法,又是集各門各派之所長,以少林寺的達摩劍法為基礎,劍氣森森,變幻莫測。甘家劍法之所以不及西門劍法,就是它雖然集各家所長,卻不能與達摩劍法融匯成一體,使起來仍然是各門各派中精湛的招式,而不能形成一套新的劍法來。
再說,甘鳳鳳原有的內力就深厚,最近在蘆葦小洲上得小蛟兒一股奇厚的內力輸入,因而就更深厚了,勝過書生的內力一籌,她劍沒有給卷飛,人也沒給摔出去,手腕一抖,「嘶」的一聲,將書生內力貫注下的衣袖削飛了一幅。這幅衣袖,在雙方內力的餘勁之下,「啪」的一聲,擊在不遠的桃枝上,桃枝隨即而斷。雙方都同時一怔。
青袍書生的怔,是想不到甘鳳鳳的內力竟是這般的深厚,不但不給自己的衣袖卷飛摔飛,反而將自己的衣袖削去了一幅;甘鳳鳳之所以怔,是書生這一幅削飛了的衣袖,竟能將一枝手腕粗的樹枝擊斷,要是擊在自己身上,那不危險?
雙方一怔之後,剎時又交起鋒來。一個是雙袖如龍飛騰,變化萬千;一個是劍似雷射流竄,劍氣森森。但雙方都不願意兵器相碰,一沾即走,都選對方身上的要害處擊去,只見桃林之中,兩團如幻影般的人影上下翻騰,你追我趕。近百招後,書生驚叫一聲,頓時劍光袖影全消,書生身中兩劍,一是在左肩的雲門穴上;一是在右臂的曲池穴上,而甘鳳鳳的鬂發紊亂,口角一絲鮮血沁出,顯然也受了內傷,而劍尖卻貼在書生的胸口上,厲聲問:「你要死還是要生?」這是甘鳳鳳劍下留情,沒當時殺了書生。
小蛟兒見了大驚:「鳳鳳!你不能殺這位先生的。」人似流星,縱了過來,奪下了甘鳳鳳的劍,可是他一見甘鳳鳳口角有一絲血流出,又心慌了:「鳳鳳,你怎樣了?」說時,一掌按在甘鳳鳳背上的靈臺穴,輸氣為甘鳳鳳治傷。他又對書生說:「先生,你走吧!」
書生慘笑一聲:「在下敗了!多謝姑娘劍下留情!在下願接受姑娘的任何處置。」
甘鳳鳳在小蛟兒的真氣輸入體內後,才平定了自己體內心血的翻滾,長長吐了一口氣,對小蛟兒說:「行了!將掌拿開吧!」又朝書生說:「你並沒有真正敗給我,用不著這樣,你走吧!」
「看來兩位真的不是神風教的人。」
甘鳳鳳揚揚眉問:「你憑什麼說我們不是神風教的人了?」
「憑兩位的一句話。」
「什麼話?」
「讓在下走。」
「就憑這麼一句話,就說我們不是神風教的人了?」
「在下自問判斷不會錯。」
「我想聽聽你的判斷。」
「你們要是神風教的人,就算沒有殺在下,也會逼在下跟你們走,逼在下服下一顆什麼毒藥,絕不會讓在下走的。」
「秀才,你對神風教很瞭解呵!怎麼又說沒聽聞過神風教的?」
書生一笑:「那只是在下不屑和那夥人談話而已。」
「現在看來,你不會亂咬人了!」
書生一揖說:「在下疑心太重,請兩位原諒。」
小蛟兒說:「先生,你這樣做並沒有錯,在江湖上行走,應處處小心才是。」
書生大喜:「兩位心地如此,能不能與在下交個朋友?」
甘鳳鳳說:「秀才,你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麼人?恐怕你知道了!就不會與我們交朋友了。」
書生笑著:「在下為人狂傲,交朋友從不過問人家過去是什麼人,就算你們是惡魔,在下也願交上,不管他人說三道四。」
小蛟兒激動地說:「先生,我們多謝你信任我們。」
「兄弟,在下複姓公孫,單名白,江湖上人稱狂生,兩位是……」
小蛟兒說:「先生,我也姓公孫,名蛟。」
公孫白大喜:「兄弟,那麼五百年前,我們是一家了!那太好了。」
甘鳳鳳問:「秀才是江南公孫世家的弟子,對不對?」
「哦!?姑娘怎麼看出了?」
「江南公孫,武林世家,流雲飛袖,稱雄江南。秀才使得一手極俊的流雲飛袖之功,我又怎麼看不出來?」
公孫白一笑:「姑娘好眼力,在下要是沒看錯,姑娘姓甘,是甘氏三雄中的千金。」
甘鳳鳳真的吃了一驚:「你怎麼看出了?」
「憑姑娘集名家劍法之長,只有湖廣甘家,才有這樣的劍法,在下又怎麼看不出來?在下還知道甘姑娘,必然是最近驚震江湖,挑了神風教不少堂口,火燒了言家寨的紅衣女俠。」
甘鳳鳳說:「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幹嗎用言語逼我與你交鋒的?」
「甘姑娘別誤會,在下也只是在交鋒後才想起的。至於紅衣女俠,也只是剛剛才判斷出來,而且也全靠在下這位本家兄弟,才能判斷出來。」
小蛟兒愕然:「全靠我?」
「兄弟,神風教的人,在湖廣一帶,鬧得雞飛狗走,聲言要捉拿紅衣女俠和兄弟,這麼一件大事,武林中所有各門各派的人都注目了,並且也傳到了江南,而兄弟自稱公孫蛟,不就是神風教的人要追蹤捉拿的小蛟兒?在下怎不判斷出?」
甘鳳鳳問:「那你還交不交我們這個朋友的?」
「交!怎麼不交?在下能與兩位交成朋友。是三生之幸,望兩位不嫌棄在下就行了!」
小蛟兒說:「先生稱我為兄弟,我就稱先生為大哥了!」
書生歡笑:「對對!我也不客氣稱兄弟為蛟賢弟了。」
甘鳳鳳說:「你們稱兄道弟的,可別算上我。」
公孫白笑著:「那我該稱姑娘什麼好?」
「紅衣女妖呀!」
「這怎麼行?我該稱姑娘為弟婦才對。」
甘鳳鳳嚷起來:「你想死了!」
「在下說得不對?」
「你是不是要我將你的舌頭割下來?」
「好好,我不說,蛟賢弟,現在我們是兄弟了,你總不能讓我這個做大哥的,只見你們的面具,而看不見你們的真容吧?」
「大哥說的是。」小蛟兒便打量四周。
公孫白會意,說:「賢弟顧慮的是,這裡人來人往,不大方便,愚兄帶你們到一處極少人去的地方,再看也不遲。」
甘鳳鳳問:「什麼地方的?」
「仙人洞。」
「仙人洞!?」
公孫白點點頭:「仙人洞險峻奇雄,傳說是風流神仙呂洞賓修仙之洞府。」
小蛟兒和甘鳳鳳好奇問:「真的!?」
「是不是真的,我就不知道了!」
甘鳳鳳說:「我們去看看。」
「兩位請隨愚兄來。」
公孫白帶了他們向西而走,沒有多久,便遠遠看見奇峰之上,巨石橫空之下,天生一個石洞。崖旁邊有一橫石懸空,叫蟾蜍石。石背上生長著一株古松,稱為石松,登上此石,便感到腳下薄雲輕飛,宛如登天之感。
仙人洞內不大,深約三丈,能容百人。洞內有一滴泉,泉水清冽,人稱「洞天玉液」。其實仙人洞只是高深險峻而已,洞內沒有什麼奇景異巖。
甘鳳鳳看了看,愕然問:「這就是仙人洞麼?」
「當然是,你不見洞口圓門上刻有‘仙人洞’三個字麼?」
甘鳳鳳失望起來:「這簡直是騙人!什麼仙人洞,半點也不奇,比起我們在貴州松桃養傷的那個半山岩洞還不如。」
公孫白微笑問:「你認為仙人洞該是什麼樣的?」
「仙人洞嘛,洞內應該有石凳、石桌、石椅、石床,有奇花異草和飛禽走獸,如鶴呀,鹿呀,白兔呀之類的可愛動物,當然也要有小橋流水,迴廊亭閣。這樣,才能稱為仙人洞嘛!這麼一個洞,除了一滴泉外,什麼也沒有,怎麼叫仙人洞的?」
公孫白笑了:「甘姑娘,你可是聽神話聽得太多了?這樣的洞府,恐怕在世上根本找不到。這樣的神仙洞府,是一些人瞎編出來的,就是神仙,世上也沒有。」
「你怎麼知道沒有?」
「因為我從來也沒有看見過,你們看見過了嗎?」
小蛟兒問:「大哥,你不相信世上有鬼神麼?」
「那是和尚道士們騙人的東西。」
甘鳳鳳問:「你這樣說,不怕鬼神報應?」
「我呀什麼都不怕,不怕鬼,也不怕神,更不相信什麼佛祖、菩薩,因為他們都是一些木雕石刻不會動的假人,我怕什麼了?我可以放一把火,將他們全燒掉!」
甘鳳鳳說:「哎!你這麼狂妄,怪不得在江湖上人稱‘江湖狂生’了!」
書生一笑:「要是真的有鬼神,他們真的又那麼有靈,歷史上和現在,就沒有那麼多的忠臣義士,善良百姓,含冤負屈而死和受災受難!也用不著武林中的俠義人士行什麼俠,仗什麼義,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人了!世上一些暴君、權臣和江湖上一些歹徒、惡魔也不敢那麼窮兇極惡,危害人間了!要是有鬼神,難道他們不怕鬼神報應?」
小蛟兒說:「我爺爺和我師父都說過,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書生說:「賢弟,不是為兄狂,我說一句不好聽的話,那是自己騙自己,自己安慰自己。要是說他們之中有報應,那也是人間的正義,一些忠直、好義的人的報復而已,也和大多數善良百姓憤怒地採取以牙還牙,以血償血的結果,這與鬼神毫無關係。」
公孫白的這一番無神論的話,小蛟兒和甘鳳鳳真是聽所未聽,聞所未聞,而且給某些人士聽到了,簡直認為是異端邪說,大逆不道了!他們不禁互相望望。小蛟兒固然不在話下,就是甘鳳鳳這個任性、刁蠻的少女,她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心中卻有點怕鬼神。
公孫白又說:「這只是愚兄的想法看法,不一定要你們相信和同意。」
甘鳳鳳揚揚眉問:「那你相信什麼?」
「我只相信人間的正義和真理,敬仰一些正直無私而又勇敢的人。至於其他,那怕就是當今皇帝老爺,我也不屑一顧。好了,這裡無人,甘姑娘的真容,我不敢強求看,但賢弟的真容,愚兄是要看的了。」
小蛟兒便將自己的面具除了下來:「大哥,你看吧。」
公孫白一看,賢弟五官端正,天真無邪,神采奕奕,眼角眉梢,露出聰明俊氣,是一位英俊青年。他有點驚喜的說:「原來賢弟這麼英俊瀟灑,這麼年輕,出乎愚兄意外了!賢弟,你今年多大了?」
「小弟正滿十八歲。」
「想不到賢弟年紀輕輕,卻練成了這麼驚世駭俗的武功。愚兄卻是痴長了賢弟十八年。」
「大哥過獎了!」
甘鳳鳳同時問:「你怎知他的武功驚世駭俗了?」
公孫白笑笑:「愚兄身在江南,孤陋寡聞,但也頗聞火燒言家寨前後的情景。要是他沒驚世駭俗的武功,怎麼能一下扣住了當今武林的大魔頭端木—尊的命脈?逼得他送兩位出言家寨?同時還擊敗了神風教眾多高手和武林中有名望的人物,從而令武林震驚了當然,其中也有甘姑娘的機敏和武功。」
「哎!你別給我戴高帽子。」
「愚兄說的是實情。」公孫白又對小蛟兒說,「賢弟風采,愚兄已目睹了,快請戴上面具。」
甘鳳鳳問:「你不想看看我?」
「愚兄就是不看,也知道甘姑娘。」
「你怎麼知道了?」
「甘姑娘想必是位貌美如仙,清雅絕俗的奇女子!」
甘鳳鳳聽了十分高興,的確,有哪位少女不喜歡別人讚美自己的?但她卻笑著:「你看錯了!我是個醜八戒。」
「誰說甘姑娘是個醜八戒,那個人不是瞎子,也必然是個白痴。」
甘鳳鳳見公孫白不強求要看自己,也就不便將面具除下來,在這種場合下,甘鳳鳳多少有點少女的害羞,要是平常不戴面具,讓人看見沒什麼,而現在,已戴上了面具,在一個男子面前除下面具來讓人看,總多多少少有些難為情和不好意思。
公孫白又說:「在廬山上,能結識蛟賢弟和甘姑娘,是愚兄一生的樂事,現在,愚兄要告辭了!」
小蛟兒一怔:「大哥,你就要走?」
「賢弟,愚兄有些事不得不分手了,望賢弟和甘姑娘有空,到愚兄家一敘。」
甘鳳鳳問:「你有什麼事要走的?就不能陪我們在廬山玩玩?」
「愚兄與東林寺的無心大師有不死約會,不見不散。」
「無心大師?那準不是一個好和尚。」
公孫白愕然:「你怎麼說他不是一個好和尚?」
「有人說,小和尚唸經,有口無心。他叫無心,大概是個無心念經的和尚了,會是好和尚嗎?」
公孫白笑道:「甘姑娘,你錯了!他是位得道的高僧,不但念得好經,還深知佛理,不同一般和尚。」
「你不是說和尚道士,都是騙人的嗎?怎麼又贊起他來了?」
「無心大師知識淵博,深得淨土宗始祖的真傳,不是愚弄鄉民的和尚。」
「他信不信鬼神?」
「他不相信鬼神之類的東西。」
「哦!?那他當和尚幹嗎?」
「當和尚,不一定就信鬼神,他是看破紅塵,不理俗事,一心研究佛理的真諦而出家罷了。」
「佛理不是說神道鬼的書嗎?」
「甘姑娘,你錯了!那是探討人生,勸人為善的一些深奧道理。」
「你跟他探討人生麼?」
公孫白搖搖頭:「我沒這個興趣。」
「那你跟他有什麼約會的?」
「下棋。」
「下棋!」
「不錯,下棋。走馬飛象的棋。」
「噢!我還以為你們有什麼重要的事,原來是下象棋。還是不見不散的死約會哩!」
小蛟兒也奇怪問:「大哥上廬山,就是為了與他下棋?」
「賢弟,你知不知道愚兄跟他下的什麼棋?」
「什麼棋?」
「賭愚兄今後的命運。」
「哦!?賭大哥的命運?」
甘鳳鳳同時問:「怎麼賭法?」
用下棋來給命運打賭,究竟怎樣賭法?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