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那你怎麼不早說?」
「初時,我以為他們也是來這裡遊玩的,見我們在,不想打擾我們,所以在亂石中坐下,現在看來,好像不對路了。」
公孫白皺皺眉:「那麼他們是在暗暗盯蹤我們了!」
甘鳳鳳「哼」了一聲:「他們敢來惹事,我叫他們有好看的。」
「甘鳳鳳,你先別亂來,看看他們來了對我們怎樣才說。」
公孫白說:「不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們真的要惹事,恐怕多數朝我而來,你們最好先別暴露,讓愚兄來打發他們。」
甘鳳鳳說:「那好呀!」
這時,坐在山澗旁亂石中的兩個人已朝他們走過來。公孫白、小蛟兒和甘鳳鳳不由暗暗在打量著來人。想不到來人中一個是身穿青色僧衣的頭陀,一個是頭帶青方巾的儒生,身穿的也是青袍。
頭陀面目生得兇惡,短髭硬如針刺,頸掛著一串念珠,腰佩一把戒刀,腳踏芒鞋,身軀魁悟,腳步沉重有力,顯然橫練的外功已達一流境地。儒生卻生得斯文,身材穆長,身上沒佩帶任何兵器,臉部肌肉沒什麼表情,但一雙目光,卻炯炯有神,似乎內功修為巳臻上乘。看來,這兩位來人,都是武林中少有的上乘高手。公孫白不由凝神戒備,暗想,這兩位是哪一條道上的人物?儒生首先向他們一揖說:「三位請了!」
來人既然以禮相見,公孫白和小蛟兒不能不回禮,說:「閣下請了!」
「在下姓方名儒,在下同行這位大師,法名木本,面惡心善,江湖人稱‘善行者’。」
木本頭陀用鼻子「哼」了一聲,當作回答。公孫白和小蛟兒、甘鳳鳳不由相視一眼。
來人自報姓名,公孫白和小蛟兒只好敷衍地說:「久仰!久仰!」
小蛟兒對武林中人不大認識和所聞,而公孫白和甘鳳鳳卻是知道。方儒似乎在江湖上沒聽什麼人傳說過,但善行者之名,卻在武林中頗為人熟悉,他是塞外沙漠上獨來獨往的一個神秘人物,黑、白兩道,全不買帳。他的確在沙漠上幹了不少的「善事」,這「善事」不是一般修橋鋪路,指點迷津的善事,他—下就「超度」了整隊商人脫離人間苦海,去見西天佛祖。祁連山張掖一家鏢局的七八名鏢師,護送一批鏢剛出玉門關,也叫他連人帶鏢全「超度」了,免卻了他們挨塞外風沙之苦。—支橫行大雪山四周的悍匪,多少武林人士奈何不了他們,這位善行者,對這夥悍匪也發了「善心」,一夜之間,—把戒刀,又「超度」他們離開打家劫寨的生涯,全部到西天極樂世界享福去了!
這位善行者,幾乎是見人都「超度」。當然,你身上沒黃白之物或奇珍異寶,他就不大喜歡去「超度」了。公孫白暗想:這麼一個塞外的魔頭,怎麼跑到廬山上來了?
方儒又問:「請問三位高姓尊名?」
公孫白說:「在下複姓公孫,名白。」
方儒說:「武林中人稱江湖狂生的,想必是閣下了!久仰!久仰!」
小蛟兒說:「小人賤姓黃,名蛟,這位是內子。」小蛟兒不想暴露自己,以母親之姓為姓,也不想方儒向問甘鳳鳳,以「內子」一辭,搪塞了別人再問下去。一般來說,既然是對方的妻室,怎麼也不方便再問人家妻室之名了。小蛟兒又補充了一句:「小人是生意人,在江湖上跑些頭賣。」
方儒一笑:「黃兄是真人不願露相了!」
甘鳳鳳忍不住問:「你以為我們是什麼人了?」
「真的是生意人,那也是市井中的奇人異士。一個跑買賣的生意人,怎會與江湖狂生稱兄道弟?」
公孫白說話了:「閣下,在下人稱狂生,就是與眾不同,卻喜歡與一些生意人來往,稱兄道弟又何足為奇!閣下總不會是官府中的捕快,查問在下與什麼人交往吧?」
「公孫先生言重了!在下怎敢有此意?在下只不過見黃兄一身真氣奇厚,好奇問問而已,請兩位恕罪。」
甘鳳鳳揚一下眉:「你怎知他真氣奇厚?」
「一個人在聲如奔雷的瀑布之旁,而能聽出兩裡之外的人聲和腳步聲,沒有一身驚人的真氣,又何能達到?」
「我們之間的談話你都聽到了?」
方儒點點頭:「在下耳不聾。」
公孫白說:「閣下—身的真氣也不淺的。」
「先生過獎了!」
甘鳳鳳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幹嗎在偷聽我們的談話?是不是在盯蹤我們?」
一臉兇惡的善行者勃然大怒:「女施主,請你說話客氣一點。」
「看來你又想行‘善事’,‘超度’我們去見西天佛祖了吧?」
善行者又想說,方儒連忙制止,對公孫白、小蛟兒說:「三位別誤會,我們本來是來觀賞這天下奇瀑的,但見三位已先到,不想打擾了三位觀瀑的雅興,我們便在那亂石處觀流水,想不到聽到三位在談論一代劍雄西門前輩和學劍練武之道,異常精采,因而極想與二位認識,所以前來相問,並無別的意圖。」
公孫白說:「原來這樣,在下等一番胡說,貽笑大方,想不到驚動了閣下。」
「公孫先生之論劍,見解十分精闢,一針見血,令人折服。」
甘鳳鳳說:「看來你對劍法練武極有研究了?」
方儒搖搖頭:「我只是愛好此道,卻並不去習武。我習的是修心養性功夫,不喜歡舞劍弄刀,更不願與人動武。所以對武學,我只是紙上談兵。」
公孫白說:「那閣下是位世外高人了!」
「我怎敢稱世外高人。」
公孫白說:「閣下要是沒別的,在下等人告辭了。」
方儒微笑:「恐怕你們走不了!」甘鳳鳳揚眉問:「你要留下我們?」
「我怎敢留下三位?不過有人要留下三位。」
「誰!?」甘鳳鳳目視木本頭陀,「是你!?」
善行者「哼」地一聲:「灑家只會超度,不會留人。」
方儒說:「要留三位的人來了!」
公孫白等人一看,從山道上奔來了六條漢子,其中一位,就是昨天灰溜溜而走的瘦八爺,他首先帶頭衝來。
瘦八爺一指公孫白,對一位手持九節鞭,黑臉短鬚的大漢說:「堂主,就是他!」
這位短鬚黑臉大漢,正是神風教山康府堂的堂主丘富,江湖上人稱贛北一鐵塔,一條九龍軟鞭,可以說是威震鄱陽湖一帶武林人士。
瘦八爺一下看見小蛟兒、甘鳳鳳也在,有點愕異:「呵!你們也在這裡?」
甘鳳鳳說:「是呀!」
「兩位怎麼跟他在一起了?」
「他來觀賞三疊泉,我們也來三疊泉遊玩,就碰在一起了。」
「我金八多謝女俠昨日出手相救之德。」
「哎!你別多謝我,我只是一時找這位秀才負氣,並沒有存心救你。」
「不管怎樣,我金八為人雖然橫蠻,但也是一個恩怨分明的漢子。不管女俠存不存心,但我還是不能不謝。」
「那就由你啦!」
丘富也向甘鳳鳳拱拱手說:「多謝女俠昨日出手相救屬下之恩。」
「哎!你這個禮,我就不敢受了。」
小蛟兒一揖說:「堂主!江湖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人勸堂主還是息事寧人的好。」
瘦八爺說:「不行!這書生侮辱了我們神風教,還傷了我堂的一些弟兄,怎麼也不能放過了他。」
丘堂主點點頭:「兩位有恩我堂,我丘某人以後再相謝,至於這書生,我丘某人得向他討還個公道。」
公孫白「哼」一聲,不屑去理睬。
丘堂主目視公孫白,問:「丘某問閣下,為什麼出手傷害了本堂的一些弟兄?」
「在下高興!」公孫白又恢復了以往的傲氣。
「高興!?」
「不錯!高興就是高興,沒有理由。」
丘堂主見公孫白一臉做氣,心下早已生氣了!但看見方儒卻在一旁袖手微笑不語,一個面目兇惡的頭陀義立在一旁,暗想:莫不是這書生請來的高手?書生才有所恃,不將自己放在眼裡?忍不住朝方儒、善行者問:「兩位是什麼人?」在交手前,丘富不能不先摸清楚對方的實力。
方儒說:「丘堂主,你別問我們是什麼人。我們只是到此觀賞這天下第一奇瀑,對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不想多問,更不願插手。」
丘富一聽,略為放心,說:「既然這樣,丘某斗膽請兩位離開這裡。」
「我們站遠一點就是,不必離開。」
「丘某恐怕交起鋒來,刀槍無眼,會誤傷了兩位。」
善行者一瞪眼:「你們傷得了我們麼?」
方儒拉著他說:「大師,我們站開一點吧,別妨礙他們雙方的交鋒。」
甘鳳鳳說:「大概我們也要離開吧?」
「最好兩位也請站遠一點。」
公孫白一笑說:「兩位請站開吧,別妨礙了丘堂主施展功夫。」
甘鳳鳳說:「好呀!秀才,那你小心了!」
鐵塔丘富聽了又是一愕。他聽了瘦八爺報告昨天的事,本來以為書生與這兩位商人商婦打扮的俠士必有過節,現在聽他們互相說話的口吻,似乎不但沒有什麼過節,反而成了朋友似的,他不由望了望瘦八爺。
金八也困惑了!不知是怎麼回事。他唯一希望的是,他們成為朋友也好,不成為朋友也好,就是千萬別插手進來。他看見那女俠劍法十分了得,要是與書生站在一起,丘堂主就別指望得勝,別說討不回公道,能保全一條命回去就算好的了。
公孫白見他們站開後,朝丘富不屑地說:「姓丘的,你可以出手了!」
丘富卻帶有一派堂主的風度和俠義人士應有的禮節,遵守武林中不成文的規矩,凡是挑戰者,應讓對方先出手,便說:「閣下,請先賜招。」
公孫白又暗暗訝然,不由上下再次打量丘富,暗想:看來姓丘的不是什麼兇惡奸險的人物,不像什麼八爺,盛氣凌人,不擇手段,而卻是一條正直的漢子。可是,他為什麼加入了神風教?自願還是受逼加入?
不錯!神風教初起江湖時,曾打著一套行俠仗義,扶弱除強,替天行道的旗幟。武林中有不少正直的人參加了進去。可是,隨著神風教的勢力壯大,凌駕於各門派之上,便不將各門派看在眼裡了,暗地裡能吞併就吞併掉,不能吞併,就設法削其勢力,君臨武林的野心漸漸暴露了出來。近兩年來,神風教的一切所作所為,令人側目,正直人士想退出來時,不是受藥物的控制,就是不明不白的在江湖上失蹤了!在神風教,處置叛逆的人是十分殘酷的。難道姓丘的是被逼參加?
公孫白也聽小蛟兒、甘鳳鳳說過祁連雙刀的事情,想到這裡,公孫白的口氣便放軟了—些,說:「丘堂主,那在下先獻醜了,請小心!」說著,便—袖拂出,只用了自己二成的功力,不下殺招。
丘堂主說聲:「來得好!」便輕易閃開這一招,「啪」地一聲,一鞭抽出,宛如怪蟒,瞬空捲來,勁道頗為凌厲。
公孫白「咦」了一聲,這軟鞭的招式,卻是崆峒派的武功招式,名為「烏龍騰空」。是二十多年前,一代俠女青衣女魔劉如梅的鞭法,曾驚震武林一時。這丘富難道是崆峒派的門下弟子?他與劉如梅俠女是什麼關係?公孫白為了進一步證實丘富是不是崆峒派的弟子,閃開後並不出招還擊。
丘富第二招又發出,九龍軟鞭如靈蛇般的撲來,直拍公孫白的手腕,靈活異常,這更是崆峒派的武功了!公孫白縱身躍開,鞭尾擊在公孫白剛才落腳的一塊石上,啪的一下,火光四射,山石飛出一小塊,好強勁的鞭力,人的手腕給擊中,哪能不斷?
崆峒的九龍鞭法與眾不同,發鞭是招,收鞭也是招,既可長攻,也可短擊,所以九龍鞭揮擊去後,招招連環,快速異常,不容對手有還招的餘地。就是還招,也沒辦法能接近丘富,除非是長兵器,如長槍、三折棍、鏈子鏢等等。刀劍之類短兵器,不近身搏殺,對丘富毫無半點威脅。
公孫白的一對水袖,便是防身,擊敵的兵器。一對水袖,比刀劍長不了多少,不但是短兵器,也是軟兵器。所以丘富一連擊出十多招,要不是公孫白輕功極好,身手靈活,一身真氣護體,早已處於下風和一味捱打的被動局面,給弄得狼狽不堪了。
公孫白在鞭影重重中飛騰跳躍,將真氣貫於雙袖之中,袖雖擊不到丘富跟前,但衣袖發出的暗勁,有時也逼得丘富縱身閃開。
九龍鞭,是以往俠女劉如梅的成名兵器,一齣江湖,便驚動武林,擊敗了黑、白兩道多少成名英雄好漢,自從她逼殺玉清道長,報了一家深仇大恨以後,便隱退山林,驚震武林的九龍鞭法就不見了。就是有,也不及俠女劉如梅的了。
想不到事隔二十多年後。九龍鞭法卻在丘富手中抖出來,在造詣上,丘富不及俠女劉如梅,但在雄、猛之中,由於丘富身如鐵塔,力貫手臂,卻又似乎在俠女劉如梅之上。
丘富一連十多招的發出,真如迅雷走電,拍石石飛,擊樹樹折,而且鞭鞭都不離公孫白左右。
小蛟兒和甘鳳鳳看得暗暗驚訝,想不到神風教江西的一個分堂堂主,竟然是武林中一位一等一的上乘高手,武功不在冷麵殺手馬涼和白衣書生黃文瑞之下,也不在嶺南一掌杜傲天之下。以丘富這樣的武功,應該任神風教的上職,怎麼卻屈居於一個分堂的堂主?
方儒看得也目露驚訝,側頭捻鬚沉思。
突然,他聽到丘富大喝一聲:「著!」抬頭一看,丘富的鞭梢已絞纏在公孫白的衣袖上,跟著又喝一聲:「起!」手腕勁力將鞭一抖,公孫白便凌空飛了起來。方儒奇愕,小蛟兒、甘鳳鳳卻失色驚叫起來。
驟然之間,情況又發生了急速的變化,凌空飛起來的公孫白,如流星似的逼近丘富,電光火石之間拍出一掌,擊在丘富的左肩上。公孫白人落下來,而丘富身形卻飛了起來,摔在三丈遠的亂草中。眾人一時全愣住了!
當丘富負傷跳起來時,公孫白拱拱手說:「丘堂主,承讓了。」
丘富一臉赧顏。瘦八爺等五人一齊奔上來,問:「堂主!你怎樣?」
半晌,丘富才說:「受了一點傷,沒事!」
瘦八爺說:「堂主!我們全上去跟他拼了!」
丘富喝道:「你們不要命了?」
「堂主,那我們……」
「全部跟我退回去!」
方儒似有感觸地說:「是呵!連丘堂主也不是人家的對手,你們幾個上去,徒然送死,又有何益?還是退回去的好。」
丘富以狐疑的眼光掃了方儒—眼,又看著公孫白,拱拱手說:「多謝閣下今日手下留情,他日有期,再來領教。」
公孫白說:「好說,好說!」
方儒又說:「丘堂主,你知不知你今日敗在什麼人的手下?」
「什麼人?」
「武林世家,江南公孫。」
丘富聽了愕住,八爺更是變了臉色。當今武林,除了九大門派和崛起的神風教外,還有武林四家,在江湖上極有名望。他們是四川的陶家,北方的夏侯家,江南的公孫家,以及後起之秀的廣西慕容家。
方儒又說:「丘堂主,你能與公孫家的江湖狂生激戰幾十回合,最後一時不慎而敗北,這在當今武林眾多的高手中,已難能可貴了!」
丘富問:「閣下又是何人,能否賜教?」
甘鳳鳳有意煽風點火的說:「他呀!姓方名懦,一位神秘的世外高人。」
方儒微笑:「黃夫人過獎了!我既不是什麼世外高人,也不神秘。」
甘鳳鳳又說:「那位頭陀,更是頂頂有名的塞外善行者,法號木本,專門‘超度’眾生脫離人生苦海。」
丘富一怔:「什麼!?塞外善行者?」
甘鳳鳳說:「哦!?你未曾聽說過?」
丘富悻悻地說:「在下久聞了!」
甘鳳鳳聽他口氣有異,問:「丘堂主,你不會與善行者有什麼恩怨吧?」
丘富「哼」了一聲:「我找他有多時了!」
善行者木本問:「你在尋找灑家?」
「飛鏢手董百川,是不是你殺了的?」
善行者冷冷說:「灑家超度過的人不少,記不清了。」
「他是西北張掖鏢局中的一名鏢師。」
「張掖鏢局!?不錯,是有這麼回事,所有護鏢的鏢師,灑家全打發掉。」
「賊頭陀,你今日納命吧!」丘富將九龍軟鞭一抖。
善行者瞪著眼:「你想找灑家晦氣?」
「賊頭陀,你知不知董百川一死,他家的孤兒寡婦怎樣?」
「灑家不管這些閒事情。」
「孤兒寡婦,淪落街頭,餓死異鄉。」
「那又怎樣?」
「我今日要你納命,不但為死去的董百川一家報仇,也為給你毀掉了的張掖鏢局和其他死去的鏢師報仇!」
甘鳳鳳「哎」了一聲:「善行者,你這‘善事’做得真太大了!」
方儒皺眉說:「黃夫人,請別火上加油。」
「我是在恭維善行者行‘善事’呀!」
方儒不理甘鳳鳳了,對丘富說:「丘堂主,有話慢慢坐下來說,再說,丘堂主身帶傷,就是要報仇,也等你傷好之後再交手。」
小蛟兒也走過來說:「是呵!丘堂主,你的傷還沒好,也不急著動手。我身上帶有治內外傷的藥,你要是不見外,請服下,對你的傷醫治有好處。」說時,從懷中掏出了梵淨山莊特有的治傷良藥,遞給丘富。同時暗運真氣,輕輕拍下丘富左肩上的肩髃穴位,一股真氣,輸入了丘富體內,頓時解除了他受傷部位的疼痛和左臂的麻木感。
表面上看去,小蛟兒似乎友好地拍拍丘富的肩,其實是以三不醫徐神仙用氣功醫傷的掌法為丘富治傷,何況公孫白在拍出一掌時,已手下留情,只令丘富略為受傷而已(這一點,丘富心裡十分明白,要不,他就不會說公孫白手下留情了!要是公孫白下重手,丘富就算一條臂不殘廢,也會受重傷?又何只受輕傷),所以,小蛟兒以氣功給他醫治,又怎不迅速恢復過來?
丘富一下感到一股真氣輸入自己體內,不但輕傷頓好,還給自己添了一股內勁,他以驚訝、愕然、感激的目光望著小蛟兒,初時,他接到藥丸時,以江湖上人應有的警惕,不敢隨便服下去,疑心有毒性,但見小蛟兒不惜以自已的真氣輸給自己,那麼這顆藥丸,就不會有毒了,便立刻服了下去,說:「多謝了!」又轉頭對方儒說:「閣下的好意,在下也心領了!但今日,在下絕不能放過這個賊頭陀。」
善行者翻眼說:「難道灑家怕了你?」
方儒又連忙說:「兩位!還是心平氣靜下來的好!冤冤相報何時了?」
丘富說:「閣下,在下不是冤冤相報,是伸張人間正氣。劫鏢,還情有可原,但七八名鏢師,十多個趟子手,加上車伕等二十多條人命,無一生還,全部殺害,這說得過去嗎?」
善行者冷冷說:「現在添上你—個。」
「賊頭陀,亮兵器出來!」
「錚」地一聲,善行者戒刀出鞘,藍光流動,殺氣逼人。這口刀,刀背厚刀刃薄,不知飲了多少無辜人的鮮血。
丘富又說了一聲:「請!」
善行者一刀劈出,聲勢極兇猛,刀似虎,人更如虎,宛如一匹白練,平地而起。丘富後退幾丈,長鞭出手,似黑龍驟然凌空而下,「啪」的一聲,直拍頭陀面部。第一鞭抽出,已是凌厲的殺著。
善行者招式怪異,身形躍進,連人帶刀,如光球般的闖入鞭影之中,這更是一招兇狠的殺著。善行者的刀法兇狠、快速、怪異,殺人不用三招。對付一流上乘高手,也不出十招,所以善行者開始的三招,兇猛、辛辣異常,極佔上風,逼得丘富一連後躍閃開。
善行者在丘富與公孫白交鋒時,已看出丘富鞭法厲害,極善長攻,不利近戰。所以他看準了這一點,儘量貼身近戰。而丘富一時摸不清對手的刀路招式,只能見招拆招,幸而他收發都是攻擊的招式,發時如蛟龍騰起,收時如怪蟒盤纏,近戰雖然弱於長攻,但卻能回攻防身。
善行者一連發出七八招,見傷不了丘富,心頭不禁悚然,他正準備抖出最後兩招威猛兇很的殺招:「流光激盪」和「鬼哭神泣」來。這兩招是刀身合一,組成一個快如流星般的刀光球,前一招,一刀之下,可將人劈成十八塊;後一招,別說對付一個人。就是對付十個八個,刀光飛處,鮮血噴灑,刀光過後,無人生還,異常殘酷慘烈。多少武林高手,都是死在這兩個絕招之下。
可是丘富也在他攻了七八招後,似乎已基本摸到了對手的刀法門路,站穩腳跟,全力反擊,抖出了自己十成功夫,迅速出擊,揮鞭如雨,指東打西,令善行者來不及出手,長攻短擊,鞭似游龍,更如怪蛇亂竄,善行者躍到哪裡,鞭跟到哪裡,如影隨形,這才是崆峒派九龍鞭法真正的威力所在,要不是善行者身段敏捷如豹,行動如飛,一兩鞭就給擊中打飛了。丘富—連發出十鞭,最後一鞭擊出,猛喝一聲:「著!」「啪」地一聲,善行者手中的戒刀,頓時給鞭梢拍飛,跟著又是「啪」地一聲,善行者又給鞭擊中,身形橫飛了出去,一股鮮血,噴灑潭邊,眼見這位善行者身形向龍潭落去。
驀然之間,方儒身形如脆魂幻影躍起,半空中接住了善行者身軀,在快要墜下龍潭時,他衣袖一拂水面,人又衝起,飛到了龍潭的另一邊岩石上,轉眼直向五老峰飛奔而去,消失在森林中。
方儒躍起、接人、飛向五老峰這一突起的變化,只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間,不但丘富看得駭然,就是連公孫白、小蛟兒和甘鳳鳳也驚愕住了。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方儒的武功竟是這等的驚人,幸而他只是救人而走,並不想與丘富為敵,要是他出手,丘富又能接得了他幾招?
這名不見在武林中傳聞的方儒,到底是什麼人?放眼當今武林,能勝方儒的恐怕沒有幾人。公孫白自問不是方儒的對手,甘鳳鳳也自感不敵,至於小蛟兒,內心也感到悚然,不知自己能不能勝得了他,總之,心不能存大意。
半晌,丘富從駭然中回過神來:「這、這,這方儒是什麼人?」是自問,也在問人。
公孫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與這兇狠心辣出頭陀為伍,就算是好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丘堂主,你今後要多加小心了。」
「小心提防方儒?」
公孫白說:「要是這頭陀不死,恐怕他今後必找閣下報這兩鞭之恨;要是他死了,方儒恐怕也不會放過閣下。」
丘富心頭暗暗悚然,要是這神秘的世外高人真的找上門來,自己唯有盡力相拼,戰死而已。他向公孫白三人拱手說:「多謝關心,更多謝黃大俠暗中相助,在下今後小心提防他們就是。」
小蛟兒說:「方儒武功極好,丘堂主不考慮暫時避開一下?」
丘富搖搖頭:「生死有命,富貴在天。避得一時,也避不了一世。姓方的真的找來,在下以死盡力相拼。再說,在下深受總堂主之恩和信任,也不能一走了事。」
小蛟兒愕異:「總堂主!?」
「江湖上人稱神掌餘羽餘總堂主。」
小蛟兒「哦」了一聲。甘鳳鳳在旁說:「你以為是湖廣堂的總堂主麼?這裡已是江西啦!神風教在每處布政司的管轄下,都沒有自己的一個總堂口,幾乎跟官府平分秋色哩!所不同的,一個在朝,統管天下;一個在野,率領武林群雄。」
丘富說:「敝教怎敢率領武林群雄?」
甘鳳鳳說:「你不敢,可你們的教主可敢哩!」
丘富不出聲了。公孫白說:「丘堂主鞭法精奇,武林少有,不知丘堂主與二十多年前的一代俠女劉如梅前輩是何關係?」
「那是在下恩師。」
公孫白略略一怔:「閣下是武林老前輩梅大女俠高徒?」
「在下有辱師門。」丘富嘆聲說。
公孫自己知其意,說:「丘堂主別介意,剛才在下不過取巧而僥倖得手,以真正的武功來說,在下不及丘堂主。」
「在下有自知之明,閣下剛才不但手下留情,面且只使出幾成功力。」
「丘堂主與在下交鋒,又何曾抖出全力應付呀?」
甘鳳鳳說:「我看你們誰也別客氣了!丘堂主,你不再找這秀才討回公道了麼?」
丘富苦笑一下:「以你們的為人,在下已看出,事情的的起因,恐怕不在公孫大俠,而是在屬下。」說時,不由目視身後出金八,問:「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金八嚇得不敢出聲。
「是不是你恃勢凌人?」
公孫白說:「丘堂主,事情已過,就別再提了!」
小蛟兒見丘富不失為一個正直、剛烈、俠義道上的人物,心想:這麼一個人,怎麼投身到神風教去的?大約也是為端木一尊這魔頭的藥物所控制吧!心裡不禁暗暗惋惜。他說:「是呵,丘堂主,過去的事過去了,別去提了!」他本想問丘富為什麼參加神風教,但見有金八等人在場,就是問,恐怕他也不會說出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丘富似乎看出小蛟幾有什麼話要說的,便問:「黃大俠,是不是有話要問在下?」
「丘堂主,別這樣稱呼,我只是一個生意人,不是武林中人,扯不上俠不俠的。丘堂主以後千萬別這麼稱呼。我也沒什麼話要說,望丘堂主今後小心提防姓方的尋來。」
「在下自當小心,三位要是沒別的賜教,在下就此告別!」
「請!」
丘富本想請公孫白等人到南康府本堂接待一番,但見他們的神色似乎不想與神風教來往,尤其是小蛟兒,連真相也不願露,就是相請,恐怕他們也不會去。心想,近兩年來,神風教各地的堂口,也鬧得太不像話了,也難怪一些俠義道上的人不願與神風教人接近,好的是敬而遠之,不好的,就直挑了神風教的堂口。最近,江湖上出了一個紅衣女魔,便鬧得湖廣、四川、貴州三處總堂手忙腳亂,不但副教主端木一尊親自指揮追捕紅衣女魔,似乎正教主黃岐士也出動了。湘西言家寨一事,不但驚震了整個神風教,也驚震了武林,神風教要不收斂,自行清理門戶,將來引起眾怒,恐怕就難以在武林中立足。丘富想到這裡,又是深長地嘆了—聲,向公孫白、小蛟兒、甘鳳鳳一拱手,說了一句:「望我們後會有期。」便帶著金八等人離開三疊泉瀑布。他怎麼也沒想到,他眼前商人打扮的一對中年夫婦,就是神風教端木一尊在追蹤的小蛟兒和紅衣女魔,要是知道,他真不知如何處理。
兩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一過,丘富帶人離去,三疊泉瀑布下的山洞中,又恢復了原有的寧靜。公孫白說:「我們也走吧!」
甘鳳鳳問:「我們再到什麼地方玩去?」
「我們先到海會寺、白鹿洞,然後再去廬山之南的秀峰走走。」
「那裡好玩嗎?」
「有人說,廬山之美在山南,山南之美在秀峰。秀峰不但山色秀美,滿峰蔥綠,還有兩道瀑布高掛,飛流百丈,然後匯於青玉峽,是廬山又一奇景勝地,蘇東坡稱青玉峽為‘廬山絕勝第一’。當然得去看看了。」
「哎!廬山的奇景勝地真多!會不會是你胡亂編造出來的?」
公孫白笑道:「怎麼是我胡亂編了?這可是蘇東坡說的。」
「蘇東坡又是什麼人了?大概又是什麼古老十八代的大死人吧?」
公孫白忍不住大笑:「你說對了!他正是宋朝一位有名的大詩人。」
「噢!你怎麼盡搬這些死人的話來說!我們現在武林就沒一個活人跑來這裡留話?」
「有!」
「哦!?是誰?」
「一個驚震武林的俠女。」
「小魔女?她來過廬山?」
「魔女是魔女,但不是小。」「是誰?」
「紅衣魔女!她目前就在廬山。」
甘鳳鳳「噗哧」笑起來:「我不跟你胡扯了!盡愛逗人。」
「我說得不對?」
「我才不會留什麼勝地、奇景的話哩!我只會用劍留下劍痕來!」
「那比留言更別開生面。」
甘鳳鳳見小蛟兒在一邊沉思不語,對她和公孫白的對話似乎充耳不聞,不由朝他「喂」了一聲,問:「你怎麼不說話了?在想什麼?」
小蛟兒說:「我在想丘富這個人。」
「你想他幹嗎?」
「我想他這麼一個有正義感的人,怎麼參加神風教了?會不會服了端本一尊的毒藥,不得已而參加。」
「你想為他化解?」
小蛟兒點點頭:「我能化解就好了!」
公孫白說:「我看他並沒有服過什麼毒藥!以他的為人,就是服了毒,也不會受人威脅和控制。」
小蛟兒驚訝:「大哥!你怎看出他沒有服過毒藥?」
「愚兄在這方面有一定的經驗,一個人有沒有中過毒,不論中了什麼毒,我一眼便可以看出來。」
小蛟兒驚喜:「真的!?大哥,神風教的毒藥,人服下去後,聽說是看不出來的,大哥怎麼看出來了?」
「凡是人服下了任何毒藥,多多少少都有些症狀,只不過不是內行的人,看不出來罷了。」
甘鳳鳳問:「那你很內行?」
公孫白笑曰:「很內行不敢稱,不是愚兄誇口,就是四川陶家所下的不易為人察覺出來的毒,我也看得出來。」
小蛟兒大喜:「大哥,你有這門識別毒藥的絕技,那太好了!」
公孫白苦笑:「一點也不好。」
小蛟兒愕然:「怎麼不好?」
「愚兄雖然能看出,可不會化解,算好嗎?」
「大哥能看出就算好了!」
「看出不會化解,有什麼用?就像一個醫生,看出了病症,不能去醫治,你看好不好受?」
「大哥,化解的事,以後想辦法,就怕看不出來。」
甘鳳鳳問公孫白:「你怎麼說丘富是不會受人威脅和控制的?」
「甘姑娘,你還看不出丘富為人正直、剛烈,有一種士可殺而不可辱的凜然正氣嗎?要是他受人威脅,寧願頭可斷而志不可屈,要是他知道自己中毒而為人控制,恐怕早巳自絕身亡,不會留在人間了。」
「他不擔心自己的親屬受害?」
「我知道他是個孤兒,為崆峒派收養成人,至今仍無妻室兒女。獨身一人,在江湖上闖蕩,有硬漢鐵塔之稱。」
「那他怎麼加入神風教的?」
「看來江西總堂主神掌餘羽對他有過什麼難忘之恩,餘羽又邀請他加入,他不能不參加了!」
小蛟兒說:「不錯,他剛才還說過,深受總堂主之恩和信任,不能一走了事。」
甘鳳鳳說:「別不是姓餘的也是端木一尊嚴流的人,故意弄了什麼花樣,騙得這正直硬漢的信任。」
公孫白說:「這就很難說了,我們走吧!」
他們便沿著五老峰峽谷小道,往下走了不久,便到了海會寺。海會寺是一般的佛寺,沒有什麼可觀賞的奇景。公孫白帶小蛟兒、甘鳳鳳來這裡,只是吃一餐飯而已。海會寺內都藏有元代書法家趙子昂的《妙法違花經》,這是一件珍品。公孫白很有興趣欣賞,但小蛟兒和甘鳳鳳就不那麼感興趣了。
甘鳳鳳心想:亂七八糟的字,有什麼好看啊!也看得那麼津津有味?看來喝了墨水的人,身上總有那麼一股的酸味。
公孫白身旁有位書生,不但看,更以手當筆,以空間當紙,學著趙子昂的字,一筆—畫寫起來,寫得還那麼全神貫注,不理會其他人怎麼看。甘鳳鳳更好笑,這個書生,恐怕比公孫白喝的墨水更多,喝得神智、腦瓜全糊塗了,成了神經病。
甘鳳鳳問看得出神的公孫白:「喂!你還走不走的?不走,我們可走了!」
公孫白一笑:「好好!我們走。到白鹿洞書院去。」
「什麼!?去白鹿洞書院?不是去白鹿洞麼?去書院幹什麼?」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