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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回 奇峰迭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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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公孫白和無心大師有約,用下棋來給命運打賭,怎樣賭法,公孫白說:「要是愚兄輸了,得答應他從此不過問江湖上的事,或者跟隨他隱居廬山,或者在家永不出門。」

「那他輸了怎樣?」

「傳授愚兄—門武學絕技,並且為愚兄辦一件事。」

甘鳳鳳驚訝問:「他會武功?」

「他武功深不可測哩!可是除了愚兄,知道他的人不多。」

小蛟兒問:「大哥要他辦一件什麼事?」

「蕩平江南神風教的惡勢力。」

「大哥!要是這樣,你別跟他賭了,我和甘妹,協助大哥蕩平神風教勢力。」

「賢弟!要是我不去,就算輸了,就得從此隱退江湖,不過問武林中的事。所以愚兄不能不去。」

甘鳳鳳說:「我看這無心準沒安好心。」

「鳳鳳,別胡說。」

「我怎麼胡說了?要是他好心,幹嗎變下棋相賭?逼你大哥退隱江湖?說不定他就是神風教的人,有意設下這個圈套。」

公孫白說:「甘姑娘放心,我知道無心大師不是這樣的人。他是出於一片善意,不想我傷害太多人的生命,別捲入武林思怨仇殺的漩渦中去。何況他輸了,得同我蕩平江南一帶的神風教,也不讓我出手。」

「你們在哪裡相會下棋?」

「東林寺的白蓮池畔。」

「我們能不能去看看?」

「你們去?」

「不行?」

「恐怕不太好。」

「我們在旁邊看你們下棋也不行嗎?」

「看是可以?千萬不能出聲。」

「行啦!我們不出聲就是了。你們約定兒時下棋?」

「申時!」公孫白看看洞外天色,「恐怕時間快到了。」

「那我們走呀!」

於是,公孫白便帶了他們,趕到廬山西北山麓東林寺的白蓮池畔。

東林寺,是一座名寺,是佛教淨上宗發祥地。東晉太元年間,少林寺名僧慧遠禪師在此建寺講學,並設蓮社,倡導「彌陀淨土法門」,後人推尊他為淨土宗始祖。

東林寺內,還藏有「遠公袈裟」、「千僧稿」等佛教珍品,在武林中,有一段少林寺僧人護道遠公袈裟的傳說,打鬥極為慘烈,從而使少林寺武功名震天下,尊為武林北斗。

東林寺內除了神運殿供奉如來佛祖、文殊、普賢、阿難等佛像外,與其他佛寺不同的,是左右兩殿有十人高賢堂和三笑堂,有李白、自居易、柳公權、陸游和精忠報國岳飛的碑刻,將佛、儒集於一身。

公孫白帶小蛟兒、甘鳳鳳來到白蓮池時,無心大師早已在池邊相候,笑笑說:「公孫施主,果信人也。」當他看見相繼而來的小蛟兒和甘鳳鳳,愕異地問:「施主怎麼帶了同伴來?」

甘鳳鳳說:「哎!老和尚,你別誤會,他沒有帶我們來,是我們自己來的。」

小蛟兒一揖說:「大師,請恕我們不請自來,不會打擾大師的雅興吧?」

「阿彌陀佛!哪裡,哪裡,兩位施主前來敝寺……」

甘鳳鳳說:「我們來看下棋呀!」

無心大師不由望著公孫白。公孫白說:「大師,他們只是來觀棋,絕不會是在下請來的幫手,大師大可放心。」

無心大師說:「不過,老衲的相約,是不許第三者在旁。」

小蛟兒說:「要是大師不歡迎,在下遠離就是,絕不打擾大師。」

甘鳳鳳說:「老和尚,你是不是怕輸了,在我們面前丟醜?」

無心大師哈哈大笑著:「老衲怎會怕輸了?」

「你不怕輸,幹嗎不讓旁人看的?噢!我知道了!你是存心想賴帳,輸了硬說自己沒有輸,就可以不遵守諾言啦!」

「老衲會是這樣的人麼?」

「你要不是,就該讓我們看呀!我們來做你們的公證人,誰輸了都不許賴帳,誰都要遵守諾言。」

公孫白笑著說:「大師,我們下棋,是有一位公證人才好。」

「你擔心老衲不認帳?」

「大師別誤會,大師當然會遵守諾言,可是在下,就不敢自己保證自己了。大師,你不擔心在下會反悔麼?」

無心大師一笑:「老衲知道施主不是這樣的人。」

「不過,有個人在旁作公證的好。」

「公孫施主,你保證他們在旁不出聲。」

小蛟兒說:「大師放心,我們絕不會出聲,俗話說,‘舉手不回真君子,觀棋不語大丈丈’嘛!」

甘鳳鳳說:「是呀!不但輸了不準賴帳,就是下了一個子後,也不會翻悔。不然,說什麼吃盲眼車啦!不算數啦!」

無心大師說:「好好!你們就當公證人。」

甘鳳鳳笑起來:「大師,你們是一盤定輸贏,還是三盤兩勝?」

無心大師問公孫白:「公孫施主,你看如何?」

「大師,要是一盤定輸贏,輸了的恐怕不服氣,我們三盤兩勝怎樣?」

「老衲奉陪。」

甘鳳鳳說:「哪擺棋呀!」

「不用,老衲早已擺好。」

「老和尚,在哪裡?」甘鳳鳳用目光搜尋池邊一張石桌上下四周。

「三位施主,請隨老衲來。」

「老和尚,不是在這裡下麼?」

小蛟兒說:「鳳鳳,別出聲,我們跟隨大師好了。」

他們跟隨無心大師,繞過白蓮池,直上一座山峰,來到山峰上的一座小亭。小亭中有石桌石凳,一盤棋早已擺好在石桌上面了,還有兩個小和尚在亭旁茗茶等候。他們各自坐下,無心大師與公孫白對席而坐,小蛟兒和甘鳳鳳都坐在石桌—旁。小和尚一一奉茶伺候。

甘鳳鳳看了看這山峰四周,這山峰上清淨極了!絕少人來,小亭不遠處,是道石壁,離小亭不到二丈遠,石壁上刻劃了一副棋盤。鳳鳳心想:怎麼石壁上也劃了棋盤的?好看嗎?看來山峰這個小亭,是這老和尚專門與人下棋的地方了,這個地方可不錯呵!

他們飲過茶後,無心大師對公孫白說:「施主,請!」

公孫白說:「還是大師先請。」

「好!老衲知道施主棋藝甚高,就不客氣了!」無心大師說著,便拿起棋盤的紅炮,往石壁棋盤上一擲,「啪」的一聲,便鑲在棋盤上橫三直五線的交叉點上,是炮二走五當頭炮。

小蛟兒和甘鳳鳳都愕然了,這是什麼下棋法?世上有這麼下棋的嗎?下子不下到原來的棋盤上,卻擲到另一個棋盤上,這不是下棋,是比武功,既比內力,也比暗器,那這個紅炮以後怎麼走法?叫兩個小和尚去取它下來?

無心大師扔了子後,對公孫白說:「老衲已先下了,施主請!」

公孫白笑了笑,提起自己的藍馬,往石壁上的棋盤一擲,也是「啪」地一聲,不偏不歪,落在橫三直三線的交叉點,是馬二進三,保自己的中卒。

無心大師又提起自己的二線紅馬,「啪」地一聲,落在石壁棋盤上的三線上,是馬二進三,搶著出車。

跟著,雙方各提起自己面前的棋子,你走一著,我行一步,啪啪地,飛擲到石壁上,準確無誤的鑲嵌在自己要落下的位置上,小蛟兒和甘鳳鳳看得驚奇不已,這真是從來沒有人下這樣的怪棋。

一個小小的木棋子,竟能平空鑲嵌在堅硬的石壁上,單是內力之深厚,放眼武林,已沒有多少人能達到,小蛟兒可以,但甘鳳鳳連續這樣發出,就不行了。除了講求準確之外,更要暗運內力約適當和用勁之巧,不能用勁過大或過小。過大,棋子會深埋於石壁中;過小,就不能鑲入石上而跌了下來。棋子掉下來,等於給對方吃掉了一子,掉了一個小卒,開頭還不大緊要,要是掉了一隻車和馬,損失就大了,高手下棋,掉了這麼一個重要的棋子,等於已輸了一籌,以後處處處於捱打被動的地位,這一盤棋,就別指望贏了,能保持和局,已算大幸。

還有,在要吃對方的子時,全憑一身渾厚真氣在相隔一丈遠的地方,運用吸力,隔空將嵌入石壁上棋盤中的棋子吸取出來,然後又附力於這一棋子之上,吃掉對方的棋子,而佔據對手棋子原來的地方,這就不是任何一流上乘高手所能辦到的了。

小蛟兒一身的真氣,將棋子嵌入石壁上可以,也可以運用內力將棋子吸取出來,但吸取出來後要運用這棋子去打掉對方的棋子,就不那麼容易辦到了。小蛟兒看了他們這樣的下棋法,驚愕,佩服不已。才真正感到武林中,世外高人處處皆有,只是他們深藏不露而已,也不大為人所知。

甘鳳鳳更是為他們一身奇厚的真氣驚震了。暗想自己與江湖狂生在桃林中的一場比武,顯然這狂生沒用全力,要是他用全力,他一袖拂中自己時,那不是受傷,而是打發自己去見閻王了!正因為這狂人手軟,自已才能在他拂中自己的—剎那而刺中了他。甘鳳鳳心裡明白,所以在自己用劍逼住他,也不敢說自己勝了。憑真正的武功,自己不是這江湖狂生的對手,怪不得他為人那麼狂傲了。

這一盤下到最後,無心大師相士俱全,還有一個過河的卒子。而公孫白仕象全無,卻剩下一隻橫衝直闖的車,這是—盤和局,誰也勝不了誰。

無心大師微笑:「施主棋藝高深,老衲佩服。」

公孫白說:「大師客氣了!在下與他人下棋,從來就沒給人逼和過,只有大師,在下不能不城下籤和。」

「施主別客氣,我們下第二盤。」

「大師請!」

無心大師一笑,拿起五個小卒,一下扔到石壁棋盤上,啪啪地一連五聲,五個小卒,準確無誤的擺在石壁上。

甘鳳鳳說:「老和尚,你怎麼一連下五個棋子的,有你這樣下法嗎?」

無心大師微笑,又一手扔出其他十一個棋子,毫不錯亂,全擺在石壁的棋盤上了,說:「女施主,老衲不敢與公孫施主分心二處,只好在石壁棋盤上較高低。」

公孫白讚了一句:「好手法!」卻拿起十六個棋子,一下擲到石壁棋盤上,車馬炮士相將兵,也全無錯亂的擺在棋盤上。

無心大師不禁讚歎說:「好一招‘江南煙雨’的暗器手法,果然是江南公孫世家的絕學。在暗器功夫上,老衲已遜施主一步。」

公孫白說:「在下僥倖能擺好,望大師莫笑。大師只不過不屑用暗器,少在它上面花功夫而已。」

小蛟兒和甘鳳鳳聽了他們兩人的對答,更是驚訝。武林世家公孫白「江南煙雨「,可以說已在武林中稱絕,而無心大師不屑用暗器,而一下又發射出這麼一手的好暗器來,要是他花些功夫,那在武林中不成了暗器絕頂高手?怪不得公孫白說他武功深奧莫測了。

一手能發射出十多件暗器而分別擊中目標,對上乘的暗器高手來說,也不是一件難事。梵淨山莊的三小姐的飛針走線,甚至一下能發出更多的暗器而分別擊中目標,取人性命。但一把針都是針,不分什麼車馬炮的,可是公孫家的「江南煙雨」手法,竟能從十多件暗器中分開車馬炮等等,分別而無錯亂的擊中目標,不會炮擺在馬的位置上,車坐到老帥位子上,這恐怕就是千手觀音也難辦到了!

小蛟兒,和甘鳳鳳觀看他們兩人下棋,算是開了眼界。

第二盤棋下到中局,公孫白額上已漸漸滲出—些汗水,幾乎半晌才能移動一子。而無心大師仍是氣定神閒,面帶微笑,移子輕鬆自如。本來在棋盤的棋勢上,公孫白略佔優勢,車、馬、炮已過河,怎麼反而一下子這般謹慎?走一步棋,要思考這麼久?

甘鳳鳳心細,已看出原因了,公孫白一身的真氣,不及老和尚那麼雄渾深厚。他們下棋,明是較量棋藝高低,暗是較量內力。要是較量內力,恐怕公孫白怎麼也不敵老和尚。她附耳輕輕對小蛟兒說:「蛟兒,看來你新認的大哥這盤棋要輸了!」

小蛟兒一心觀棋,沒經意其他,聽鳳鳳這麼說,愕然輕問:「大哥的棋下得很好呵!怎麼會輸了?」

「你也真是,你不看看你大哥額上的一層薄薄的汗水,他與老和尚拼內力哩!內力不繼,移動的棋子不小心掉下來,那不輸了?」

小蛟兒不由往公孫白看了看,又望望無心大師,點點頭輕問:「那我們怎麼辦?」「你想你大哥贏,還是想他輸?」

「當然想他贏啦!」

「那你,快出手幫助。」

「幫助!?怎麼幫助?我不大會下棋呵!」

「你不動聲色,想辦法將老和尚的一匹馬,或者一隻車弄掉下來不就行丁?」

「這行嗎?」

「不行,那你等你大哥輸好了!今後就不能出江湖,老死家中。」

「鳳鳳,這樣幫助,不大光明的。」

「要不,你暗助你大哥—把內力也行。」

小蛟兒點頭說:「這還可以。」於是小蛟兒,以手掌輕輕按在公孫白背脊上的靈臺穴位上,暗暗運氣,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徐徐輸入公孫白體內。

公孫白與無心大師下了第一盤後,本耗去了自己體內不少的真氣,第二盤棋下到中局,似乎有點辦不從心了!每下完—步棋後,都要暗暗運氣調息一陣,才能夠下第二步棋,何況又要分心去注意無心大師的攻勢和下兩步的走法,無心大師似乎也注意到這一點了。所以在公孫白走完—步之後,自己便很快的跟著走一步,雖不出聲,實際上是逼著公孫白快下第二步棋。公孫白原本就是—個心高氣傲的狂生,怎肯服輸?再說,自己的棋藝,並不遜於無心大師。他只有強運內力,堅持下去。

現在,公孫白有了小蛟兒這一股強大的真氣輸入體內,不由精神大添,內力倍增。他望了小蛟兒一眼,眼露驚訝、感激之情。公孫白驚訝的是小蛟兒竟然有這麼一股極為渾厚的真氣,在自己之上,感激的是小蛟兒不動聲色,暗助了自己一臂之力。有了小蛟兒這一股真氣,完全可以和無心大師拚下去了!他以手示意小蛟兒將手拿開,似乎說:兄弟,我可以了,多謝兄弟。

公孫白輕而易舉的走下一步棋子,一個臥糟馬,直逼無心大師的老將,令無心大師的老將在中宮坐不住,將五平四,跑了出來。公孫白又飛快的調動自己的炮,準備對準無心大師跑出來的老將。

無心大師驚訝公孫白的這一變化,不由望了公孫白一眼,只見公孫白神韻異常,目光燦燦,一掃剛才神疲之情,他仍不知小蛟兒已暗助了公孫白。當然,他也根本想不到小蛟兒有一身驚世駭俗的真氣。小蛟兒一身真氣已練到最高境界,達到了返樸歸真。從外表上看去,就算經驗豐富的武林高手,也在一時間看不出來,只有在小蛟兒憤怒、喜悅或與人交鋒時,才可以從他眼神中顯露出這種最高的境界的內功修為。要是小蛟兒有意收斂自己的目光,別人就更看不出來了。

無心大師一時間見公孫白一身真氣,恢復得這麼快,如長江之水,滾滾而來。心下駭然:武林世家江南公孫練的是什麼內功?竟能在短短時辰內不但恢復過來,而且比以前更勝?要是這樣,老衲想用內力勝他是不可能了!

無心大師在驚疑時,甘鳳鳳在旁叫起來:「老和尚,你左邊的車,怎麼掉了下來啦!」

無心大師—怔:「真的!?」定神一看,果然自己在石壁棋盤左邊的一隻車,已不翼而飛。無心大師疑惑說:「這不可能!」

公孫白也動疑了,無心大師的內力比自己還深厚,棋子怎會無緣無故的掉了下來?這一定有人做了手腳,要是小蛟兒和甘鳳鳳幫這個忙,可越幫越忙了。他不由望了望小蛟兒和甘鳳鳳。而無心大師一雙敏銳如電的深目,已在瞅著小蛟兒和甘鳳鳳,目光既有懷疑之色,也有驚訝之色。

無心大師以自己深厚的內力將棋子嵌入石壁上,別說風吹不動,石擊不落,就是一般會武功的人,走近石壁用手去挖取,也不易挖取下來,只有內力極為深厚的上乘一流高手,才可以隔空用掌力吸取下來,他相信公孫白有這樣的能力,卻不屑這樣去做。自己的兩個小和尚,不但無此能力。有,也不會這樣幹,事情只有出在公孫白帶來的這男女兩位施主了!要是他們其中的一個人在暗中做了手腳,那又是武林中的絕等上乘高手了!所以,無心大師又怎不驚訝?

無心大師沒有懷疑錯,其實就是甘鳳鳳暗中做了手腳。固然,憑甘鳳鳳目前的內力,仍不可能將棋子用掌力吸下來,但要用晴器將它打掉下來,就輕而易舉。甘家的無影劍暗器,幾乎細小如針,發出更是無聲無形,何況暮色降臨,無心大師又沒去注意,就更難發覺是甘鳳鳳做的手腳了。

甘鳳鳳叫著:「哎哎!老和尚,你瞅著我們幹嗎?」

無心大師問:「你們沒暗中弄手腳?」

「喂!老和尚,你別是輸了棋耍賴皮了?自己擺放得不穩,讓風吹了下來,而賴到我們身上?」

「女施主,你真的沒弄過手腳?」

「老和尚,你是不是叫我發誓才相信?」

「女施主不必這樣!」

公孫白也在問小蛟兒:「賢弟,不會是你吧?」

小蛟兒說:「大哥!我真的沒動過。」

公孫白知道小蛟兒為人忠厚、老實,不會這麼幹,甘姑娘嗎?她寧願發誓了,而且也不見她揚手或出掌的,也恐怕不是她弄的了!不是他們,又是誰呢?難道是山峰上暗藏一位武林高手,來開這個玩笑?他不禁問無心大師:「大師,是不是這山峰上暗藏了一位高手?」

無心大師凝神傾聽一會,說:「這山峰上除了我們六人,再沒別的來人。」

小蛟兒點點頭說:「是沒有人。不過,剛才在山峰下,卻有兩個人經過,現在朝山峰上走來了。」

公孫白訝然、驚奇:「賢弟怎麼聽到了?」

小蛟兒說:「是!大哥!我還聽出他們在說話,好像是寺裡的師父,擔什麼食物來的。」

無心大師不能不欽佩的說:「施主好深厚的內功,老衲自愧不如。不錯!那是膳房的兩位僧人,給我們送晚飯來了!」

甘鳳鳳說:「喂!你們還下不下棋的?」

無心大師嘆了一聲說:「恐怕這是天意,老衲本想阻止公孫施主行走江湖,殺傷人命。現在看來,老衲已無能為力了!武林該有此劫。」

甘鳳鳳心裡好笑,你這個老和尚是閻王出告示,鬼話連篇,明明是我在暗中弄了手腳,什麼天意了?她問:「老和尚,你不下下去了?那是算輸還是算贏的?」

「老衲自然是輸了!」

小蛟兒說:「大師,這事意外,可以不算數。大師完全可以拾起來擺放上去。」

公孫白說:「是是,大師,你別太認真了!我們可以再下下去。」

無心大師搖搖頭:「公孫施主,老衲本意擔心武林遭劫,血腥迭起。現在看來,就算老衲能阻止施主隱退山林,也阻止不了這兩位施主。老衲只求三位施主今後別太多殺傷生靈,造福蒼生。」

小蛟兒說:「我謹遵大師教導。」

無心大師說:「阿彌陀佛!有施主這句話,老衲放心多了!」

甘鳳鳳說:「老和尚,我聽公孫大哥說你對佛經甚有心得,我有一句話問問。」

「女施主請說。」

「佛門中有沒有‘除惡即是行善’這麼一句話?」

無心大師怔了怔:「阿彌陀佛!佛門是有這麼一句。」

「那麼說,容惡便是行兇了!對不對?」

「這……」無心大師一時啞口,不知怎麼說才好。

甘鳳鳳又笑著:「就算不是行兇,幫兇總是吧?老和尚,你想勸阻公孫大哥在江湖上除暴安良,行俠仗義,讓武林中兇惡之徒濫殺無辜、胡作非為而不制止,不是幫兇又是什麼?老和尚,你這個佛經是怎麼唸的?」

小蛟兒說:「鳳鳳,你不能這麼說。」

「我不這麼說,該怎麼說?好呀!那我們全部隱居山林,潔身自愛,讓壞人去任意胡作非為,甚至見死不救,怎樣?」

「老衲怎會讓惡人胡作非為和見死不救?」

「那你為什麼要阻止公孫大哥在江湖上行走?」

「女施主,自古說,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時辰—到,全部都報。」

「我才不相信什麼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我看見過不少的好心善人,都沒有什麼好報的,不是給人欺凌便是含冤而死,有的還任由惡人折磨宰割,遼拜佛求神保佑,結果還不是給折磨死去,家散人亡?而—些匪徒和姦險小人,不是腰纏萬貫,便是高居其位,享不盡的豪華富貴,死後反而有和尚、道士給他念經超度。這又報應在哪裡了?就算他死後劣跡暴露,咒罵他又有何用?」

公孫白擊手而說:「妙哉!好一番洋溢大地正義之辭,可圈可點。試看古今多少忠直正義之士,死時極慘,有的死後無名,上天報應在哪裡了?在下愚見,應該在這些惡人、奸險小人殺人害人之時,正義之士及時將他們除掉,還可以挽救一些善良的人們免受其辱才是。」

小蛟兒也暗暗點頭,心想:是呵,要是黃岐士、端木一尊這些惡人不早日除掉,那他們又不知要害多少無辜的人。

半晌,無心大師說:「老衲不過勸人為善而已。」

甘鳳鳳說:「喪心病狂的惡人你勸得他向善嗎?老和尚,要是你能勸得神風教的教主向善,我和公孫大哥,不用你擺棋分勝負,我們就自動隱歸山林,不再行走江湖。」

「女施主這話當真?」

「老和尚,我們擊掌而誓怎樣?」

「有女施主這句話就夠了!何必擊掌?」

公孫白說:「大師!那我們一言為定。」

「行!一言為定。」

甘鳳鳳說:「老和尚,在你沒有勸得他們向善之前,我們各行其道,你行你的善,我們幹我們的事,你可不能在我們身上打什麼主意。」

「阿彌陀佛!女施主,其實你我殊途同歸,你們除暴,也就是行善。」

「老和尚,我們只會用劍行善,可不同你會用嘴巴。」

「老衲只求施主別太多殺生而已,體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公孫白問:「大師,你要不要去江南走走?還是不出山?」

甘鳳鳳說:「大師,你真的要勸那幾個魔頭向善,只有下山去尋找他們,他們絕不會跑到你這個東林寺的。」

「看來,老衲是要下山走走了!」

甘鳳鳳笑起來:「老和尚,這就對啦!不過,你看到這幾個魔頭,在勸他們向善時,最好小心一點,別叫他們將你的腦袋摸了去,不然,你這張嘴也沒用啦!」

無心大師一笑:「放心,老衲在這一點上,還是可以自保的。」

說著,兩位僧人已送晚飯來,還點起了兩個防風的燈籠,掛在涼亭裡,這真是一次十分別致的晚餐,菜也頗為精美:韭菜、豆腐、腐竹粉絲,大白菜陽發萊木耳,還有一小碟鹹蘿蔔,粥、飯都有,這是東林寺接待貴賓的菜式了。

小蛟兒和甘鳳鳳一早吃過飯出來觀風景,到現在只喝過兩杯清茶,沒吃過什麼東西,的確也有些餓了,於是也不客氣坐下吃飯。飯後,公孫白、小蛟兒和甘鳳鳳略坐一會,便起身向無心大師告辭,在黑夜中離開了東林寺。

路上,小蛟兒問公孫白:「大哥,你今夜裡住在哪裡?」

「愚兄住在護國寺的文殊臺上,那裡不但清靜,也是觀廬山雲海的好地方。賢弟住哪裡?」

「小弟在牯嶺小鎮上的一間客棧裡。」

甘鳳鳳問:「大哥,你明天不會離開廬山吧?」

「怎麼!?甘姑娘有事?」

「你要是不走,明天能不能帶我們在廬山玩?我們可是人生地不熟,不知哪裡風光最好看的。」

「甘姑娘既然這樣說,我怎敢不留下?」

「那我們多謝你啦!」

小蛟兒問:「不會阻礙大哥吧?」

「不會,不會,賢弟怎麼這樣說?愚兄也想和賢弟多相處兩天。」

甘鳳鳳又問:「明天幾時來找大哥?」

「愚兄辰時在文殊臺上相候。」

小蛟兒說:「大哥,我們一定準時到來。」

「賢弟,我看你們別住那間客棧了!明天就搬來和大哥一塊住。」

「好的。」

第二天辰時,小蛟兒和甘鳳鳳帶了行囊,前來文殊臺,果然公孫白已在等候。公孫白照會護國寺的知客僧,安置好小蛟兒和甘鳳鳳住下後,用過早點,便向西南下行。

甘鳳鳳問:「大哥!我們觀在去哪裡?」

「龍首崖。」

「龍首崖!?那裡好玩嗎?」

「甘姑娘,龍首崖是廬山的一處七絕之景,不去觀賞,就有負到廬山一行了。」

他們來到龍首崖,只見一懸崖拔地千尺,直立於廬山群峰之中,下臨絕壑,一塊巨石平臥其上,橫插入天池山腰,勢若龍首高昂,所以叫龍首崖。他們登上懸崖,便聽聞到松濤和山泉之聲,彷彿如千軍萬馬奔騰,動人心魄。俯看崖下,只見雲海、群山之中,一條石梯,沿山而上,驚險萬狀,那是廬山有名的百丈梯勝景。

公孫白問:「賢弟,你們從哪條路上廬山的?」「從三峽澗觀音橋沿澗而上,就直接到牯嶺小鎮上了。」

「賢弟,要是你們從百丈梯上,那就驚險多了!沿途還可以看見獅子崖、方印石等勝景。」

甘鳳鳳說:「那我們從這裡下山離開廬山,不是一樣可看見嗎?」

「這倒也是。賢弟,你們從觀音橋沿澗而上,有沒有去五老峰看過?」

「沒有呵!」

「你們怎不去五老峰看看了要是去了那裡,你們就不想離開廬山了!」

甘鳳鳳睜大鳳目問:「五老峰比龍首崖更好看?」

「各有所長。那裡是五峰並列,如五位老者相聚,峰下千巖競秀,萬壑爭流,是廬山上著名的勝景,李白曾經在那裡寫下了一首詩句,說,‘廬山東南五老峰,青天削出金芙蓉,九江秀色可攬結,吾將此地巢雲臺。’峰後的青蓮寺,就是李白當年隱居的地方。」

甘鳳鳳問:「李白是不是跟無心這老和尚下棋下輸了,跑去那裡隱居?」

公孫白愕了愕,跟著笑起來:「李白怎會和無心大師下棋的!?」

「那他幹嗎跑去那裡隱居?」

公孫白笑著:「甘姑娘,你是跟愚兄說笑話?還是不知道李白是什麼人?」

「我跟你說什麼笑了?李白是什麼人?他也是一個光頭和尚麼?」

「甘姑娘,愚兄知道甘家武學淵博,文學也素有修養,令尊沒跟姑娘說過李白麼?」

「我爹跟我說過不少武林中人,可沒有李白、李黑這麼個人。他是哪一門派的高手了,也跟無心這老和尚一樣?名不外傳,深藏不露麼?」

「甘姑娘,李白是唐代的一位有名的詩人,寫下了不少激情洋溢,讚美神州山河的優美詩歌。他與杜甫、白居易,合稱唐朝三大詩人。甘姑娘,以後你應該多讀些書,別盡鬧笑話。」

「哎!我還以為他是當今武林中人哩!你怎麼不早說呢?」

小蛟兒說:「鳳鳳,今後我們真應該讀些書了!增長見識。」

「好呀!等神風教在武林中除名時,我就整天整夜的讀,只要你們不嫌酸就行了。」

小蛟兒愕然:「怎麼嫌酸了?」

甘鳳鳳眨眨眼:「因為我姑姑說,一個人書讀得多了,會有酸氣的。」

公孫白一笑:「那是一般腐儒讀死書,只會咬文嚼字,不會運用。現在我們去五老峰看看吧!」

他們看完了五老峰,便沿山而下,來到了廬山有名的三疊泉瀑布。

所謂三疊泉瀑布,就是一條几乎從雲端下垂成幾千尺的長瀑布,依山勢而分上、中、下三疊,互相落差有一百多丈,泉流凌突飛瀉,落於山石上,聲若洪鐘,震耳欲聾,經兩次摺疊,散而復聚,再曲折迴繞直下龍潭,這真是不可多見的奇瀑異景。這瀑布,有如銀河下九天。

公孫白、小蛟兒和甘鳳鳳走近瀑布觀看,真感到聲如奔雷,水露飛濺入雲,灑落下來如萬斛明珠,氣勢磅礴。甘鳳鳳說:「想不到廬山有如此雄偉奇觀的瀑布。」

公孫白說:「古人稱這三疊泉瀑布為天下第一雄觀。有廬山瀑布譽滿天下之說。我也曾聽人說,一代劍雄西門子曾在此練劍。」

甘鳳鳳感興趣了:「他跑來這裡練劍幹什麼?」

「西門子的劍法出神入化,變幻莫測,盡在雄、險、幽、奇、絕這五字中,而‘雄’,是五字之首。西門子劍氣之雄,就是在這裡練成的。」

小蛟兒問:「這位武林前輩,就是從瀑布氣勢之雄,而悟出了劍法的雄?」

「賢弟,這只是其一。」

甘鳳鳳問:「其二是什麼?」

「他在瀑布中練。」

「瀑布中練?那怎麼練呵!」

「他首先練意志,練定力,人走進瀑布中去,承受瀑布千鈞之力的衝擊,他不知經歷了多少失敗和痛苦的磨練,終於能在瀑布之下站穩了腳,然後以劍擊水,達到劍在瀑布的衝擊之下,劍刺出而不偏移,一刺必中目標。所以這位武林前輩以後與任何絕頂高手交鋒,不為對手一身奇厚真氣所拍出的掌風掌勁而走偏。這位一代武林宗師,能做到泰山崩之前而不動,驚雷擊頂而不變色。劍一齣鞘,劍氣之雄,已先懾住對手了。當時,他幾乎打盡天下無敵手。」

小蛟兒聽了不由沉思起來:自己練武,也不知經歷了多少痛苦的磨練,而這位武林前輩,比自己更痛苦多了!而且他完全是自覺之下練武,不同自己,為人所逼。甘鳳鳳聽了卻非常神往,問:「既然這樣,也有不少武林中人跑來這裡練劍了!?」

「不錯!是有不少人跑來這裡練劍,不是給人抬走了,便是在山澗的亂石中發現了他們的屍體。當然,有更多的人給嚇跑了。」

甘鳳鳳驚問:「這是怎麼回事?」

「甘姑娘,練劍,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練成的,更不是人人都可以走進瀑布中去練劍,除了一個人的人品好壞之外,不但要講求天聰、慧根和悟性,也要講求一個人的體魂、毅力和意志,還要有其他的一些奇緣和巧遇。要不,人人都可以練成為一代劍雄了,那劍雄也就不成為劍雄。姑娘是練武之人,想必明白這一點。」

甘鳳鳳點點頭:「是這樣?一些沒有慧根和悟性的人,哪怕怎麼刻苦的練,也難以達到武學的上乘地步,頂多只成為一般的武林高手。大哥,那小魔女,是不是也跑來這裡練過劍法了?」

小蛟兒一聽說小魔女,更留心注意起來。他不單見過小魔女的劍法,更與小魔女、慕容子寧在梵淨山莊相處過幾天。

公孫白說:「小魔女怎麼練成四門劍法,我不清楚,也沒聽說過她跑來三疊泉練劍。但有人評價,小魔女也得西門劍法的精髓,劍法之奇、絕,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但是劍勢之雄,仍遜其師。」

「哦!?這是誰評價的?」

「是誰,甘姑娘這別追問了。」

甘鳳鳳瞅瞅他:「是不是你?」

「噢!我怎敢作此妄語?」

「你,人稱江湖狂生,還有不敢的!」

「我雖然狂妄,什麼話都敢說,但沒有這深博的武學見解,也沒見過小魔女的劍法,怎能亂加評語了」

小蛟兒突然說:「有人朝這裡來了!」

公孫白一怔:「誰!?」

「武林中人。」

「哦!?有多少?」公孫白本來內力深厚,按理說,他完全可以聽出來的,但是在震耳欲聾的瀑布聲下,卻無法聽到兩裡之外的人聲和腳步聲了。這時,他更是對小蛟兒佩服不已。

小蛟兒凝神聽了一下:「有七八個人。」

甘鳳鳳說:「他們恐怕也是來觀賞三疊泉的吧?」

「不!其中兩個,早巳在瀑布附近的亂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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