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公孫白問文石打算怎樣?文石說:「小弟和餘羽兄長打算殺了黃賊,散了神風教。」
公孫白怔了一怔:「你們真的這樣幹?」
「餘羽是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小弟與餘羽是情同手足,生死與共。殺黃賊,散神風,義無反顧。小弟和餘羽,自知武功不及黃賊,何況黃賊行蹤神秘莫測,詭計多端,頗多化身,難識真偽,因此特請求公孫兄相助。」
公孫白沉嶺不語,文石說:「小弟自知這是不情之請,公孫兄有為難處,小弟也不敢強求。」
「文兄,你當小弟是什麼人了?是貪生怕死之輩?」
「小弟知道公孫兄不是這樣的人,才將這重大的事向公孫兄披露。」
「多謝文兄的信賴,文兄知道小弟剛才為什麼沉吟不語嗎?」
「小弟是想公孫兄有什麼為難之處,不方便出手相助而已。」
「不!文兄知道小弟來江西幹什麼?」
「不會是為玄霜冷月劍而來的吧?」
「小弟沒有這種貪念。」
「那麼公孫兄為什麼而來?」
「不瞞文兄說,尋訪高人,撲滅神風教。」
「那麼說,剛才公孫兄的沉吟,不相信小弟和餘羽?」
「要是小弟不相信文兄和餘羽,我不會跟隨遼東兩位前輩來西山作客了!文兄是明白事理的人。江西一地的神風教,在餘羽和文兄的統領下,不濫殺無辜,不欺凌平民百姓,仗義行事,是難得的了,湖廣一地的神風教,在洞庭湖一帶,也算不錯,其他地方的神風教,小弟實不敢恭維,弄得天怒人怨,武林側目,一些有志之士,已暗暗與神風教為敵了!只恨自己力量不及而已。小弟現聞文兄之言,實感喜悅,那真是江湖之福,武林之事,小弟怎不出手相助?就是文兄不說,小弟恐怕也會自動請纓。」
文石大喜而拜,公孫白說:「文兄既然視小弟為知心朋友,何必這麼客氣?」
「公孫兄,小弟還有一事相求。」
「文兄有事請說好了!」
「要是公孫兄能請得二位灘老前輩和東方俠丐相助,小弟和餘羽兄更是感激不盡。」
「文兄請放心,他們都是俠義之人,而且早有此心。」
「不過……」
公孫白已知其意,微笑問:「文兄是不是擔心他們口疏,說了出來?」
「小弟的確有些擔心。」
「文兄恐怕還不大瞭解他們的為人,灘家二老,雖然瘋瘋癲癲,卻是心如明鏡,對事極有分寸,這樣的大事,他們更會裝胡塗,決不會說了出去。東方俠丐,恐怕比小弟更口密,只要小弟跟他們一說,必定會在暗中相助,小弟倒是擔心文兄和餘總堂主身邊的人。」
「公孫兄放心,這事目前只有小弟和餘羽兄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
「這就更好了,請問文兄打算怎樣行動?」
文石便一五一十將自己和餘羽商量的計劃一說,公孫白點點頭:「文兄果然不愧人稱智勇雙全,好!你們就按計劃行事,至於清除黃岐士、端木一尊的親信與耳目,你們別動手,以免引起黃岐士的注意和疑心,只要你說出是誰,我們來將他們打發掉。」
「公孫兄這樣幹,恐怕同樣也會引起黃岐士的注意和疑心。」
「為什麼!?」
「餘羽兄請幾位來作客,這一行動,恐怕早已有人報告了總壇,公孫兄等人殺了他們,黃岐士會不生疑我們之間有默契?」
公孫白微笑:「我想這事灘家二老和東方俠丐會處理得不露半點破綻。」
跟著他們便商量今後如何行動的事,這時,他們聽到了灘家二老在前面高興的歡叫起來:「哈哈,我抓到你這個叫化了!」
接著是贛南子笑著:「灘老前輩,是貧道,你抓錯人了。」
灘老二說:「胡說,你這臭化子詭計多端,你以為你扮成那雜毛的聲音,我就不知道麼?你想我放手就難。」
贛南子說:「灘老前輩,真的是貧道,你除手巾看看就清楚了。」
文石和公孫白一聽,原來灘家二老不知怎的,與東方叫化捉貓貓玩,一雙眼睛給手帕蒙上了,剛好這時贛南子走進來,灘老二一下抓住了他,當他是東方叫化。灘老二這一叫喊,不啻遠遠通知了他們:贛南子來了!你們別再談話了!
跟著,又是灘老二的驚愕聲:「咦!怎麼是你雜毛道士闖了進來,那臭叫化去了哪裡?」灘老二埋怨道:「你這雜毛道士,早不來,遲不來,偏偏這時闖了來?不行!你給我們捉住了!就得蒙上眼睛,來捉我們。」
贛南子見他們那麼不客氣稱自己為雜毛道土,早已是一肚子的不高興。現在居然要自己與這兩個老瘋子玩捉貓貓,頓時臉色一沉:「兩位前輩別胡鬧,貧道是有事來這裡,沒時間與你們玩。」
灘老二問:「你有什麼事來這裡?」
灘老三說:「你的事大過我們玩捉貓貓嗎?」
贛南子說:「貧道來這裡找副總堂主商議大事。」
灘老二問:「你是來找那個酸溜溜的文秀才?」
灘老三說:「他正在那邊小亭裡跟我們的酸書生在談話。」
贛南子不由得問:「他們談什麼?」
灘老二說:「我怎麼知道?他們一齣口就拋書本,咬文字,酸透了,酸得我們遠遠躲開了他們。」
灘老三說:「他們開始還你讓我讓,談談下,不知道為什麼吵了起來,現在他們兩個像貼錯了門神似的,坐在那裡不出聲了!」
贛南子急問:「他們吵什麼了?」
灘家兩老活寶,一個說:「我怎麼知道他們吵什麼的了?」一個問:「你不會去問?問我們幹嗎?」
贛南子連忙說:「是是是!待貧道親自去問問。」
灘老二說:「我勸你別去!」
「哦!?為什麼?」
灘老三說:「你不怕酸味?會酸得作嘔?」
贛南子一笑:「貧道還受得了!」
自然他們的談話,文石和公孫自己隱隱聽到,文石心裡—動,顯然,這是灘家兩位前輩為自己和公孫白把風,這才是古語說的——大智若愚了!他和公孫白會意的相視一眼,互相對望,裝成默然無語,好像剛剛生過氣來。文石見贛南子走了過來,站起問:「道長,來找我麼?」而公孫白卻坐著不動,神態冷漠,對任何人似乎不屑一顧。
贛南子走進亭看了公孫白一眼,對文石說:「貧道正是有事找副總堂主。」
文石望了公孫白一眼說:「那我們到外面說吧!」跟著又對公孫白說,「在下一片好意,希望閣下能加入本教,請閣下三思。」
公孫白神態傲然:「在下勸你們死了這條心,並請閣下上覆貴總堂,在下等人告辭了!」
贛南子一怔:「什麼!?你們要走?」
公孫白「哼」了一聲,不屑回答,起身而去。
贛南子惱怒,喝著:「給貧道站住!」
公孫白停下腳步,轉身過來:「你不會是在逼在下出手吧?」
「貧道正要領教江南公孫世家的高招。」
贛南子自從在廬山給瘋癲雙俠提起拋了出去,大丟面子,一直悻悻不忘,總想找機會挽回面子,瘋癲雙俠武功奇詭莫測,他不敢惹。現在,他見公孫白這樣傲慢對自己,便將壓在心中的怨氣全潑在公孫白的身上了!
公孫白一笑說:「請!」
贛南子正想出手,文石說:「道長,慢!」
「副總堂,你想怎樣?」
「道長!他們多少是我們邀請來的客人,這樣動手,傳到江湖上,就是我們有禮也變為無禮了!何況我們本堂還有喪事在身。」
「貧道受不了他那種目中無人的態度,不教訓教訓,他以為江西一地無人了!」
「道長,這事以後說吧!」
公孫白又一笑說:「在下隨時隨地可以領教。」
贛南子說:「好!等喪事一了,貧道在滕王閣下等候公孫施主。」
「在下到時必到。」
文石問:「兩位真的要交手?」
贛南子說:「貧道要教訓教訓一下狂妄自大的人。」
公孫白卻冷笑不語。
文石說:「這樣吧,雙方得有個條件。」
公孫白問:「什麼條件?」
文石說:「兩位交手,要是道長敗了,不!應當說是我們敗了!公孫大俠的去留,我們不阻攔,要是公孫大俠敗了,就請加入我們神風教,怎樣?」
公孫白說:「在下無所謂。」
「好!那我們就一言為定。喪事三天之後,滕王閣下相見。」
「那在下等人不便向貴堂主面辭了!」
「閣下馬上就要離去?」
「不錯!」
「不多住兩日?」
「沒有這個必要。」
「閣下一定要走,在下吩咐人備馬車……」
「不用!」
公孫白說完,拂袖而去。公孫白來到瘋癲雙俠和東方望跟前,不知說了什麼話,一行人便離開了西山餘家寨。
文石不失為主人之禮,仍攜了贛南子,一直送他們出大寨才分手,分手時,大家面無表情,冷淡客氣了幾句話。公孫白等人,可以說是受到隆重之禮而來,卻冷冷落落悄然離去。
一到山下,蛟兒和鳳鳳早巳扮成了一對走鄉串村的鄉下江湖郎中夫婦,坐在小亭子內等候他們了。
公孫白等人已知自己身後有人暗暗盯蹤而來,向蛟兒,甘鳳鳳使了一個眼色,不打招呼,形同路人,擦身而過,到了三岔路口。東方望叫化拱拱手說:「對不起,我叫化可得進城裡討吃了!不陪你們玩啦!」說完,他像斷了線的紙鳶,飄飄蕩蕩往府城而去。
瘋癲雙俠愕然:「這臭叫化怎麼說走就走?不陪我們捉貓貓玩了?不行?我們得去追他回來。」跟著,他們去追趕東方俠丐,丟下了公孫白一個人在三岔路口。
公孫白想了一下,孑然一身,又重上廬山,一時弄得暗暗盯蹤的人,不知跟著哪一個人才好,最後這位暗中盯蹤者,捨棄了公孫白,盯蹤瘋癲雙俠去了。
公孫白看在眼裡,不由一笑,並不上廬山,卻優哉悠哉沿著贛江邊,來到了鄱陽湖畔一處叫西莊的小村鎮上,也不投宿住店,閃入西莊外一處住宅人家。守門家丁愕異的打量著他,公孫白說出了「石浮湖中」四個字,這家丁便慌忙敬請他入內。
公孫白在主人的熱情接待下,進入大戶後花園,一看,瘋癲雙俠和東方望叫化卻坐在一處小亭中石凳上,笑嘻嘻地望著自己,灘老二問:「酸秀士,你怎麼到現在才到的?」
灘老三問:「路上的螞蟻你踩死了多少?」
公孫白驚訝:「們怎麼比我先到這裡的?」
「你問我們,我們問誰去?」
公孫白又問:「你們擺脫了那跟蹤者?」
東方望說:「給我叫化弄到贛江裡去了!」
原來這處西莊外的大院,是文石的一個秘密點,除了餘羽一個人知道外,誰也不知道。文石在參加神風教時,已作出了種種不幸的打算,安排了後路,必要時,便全身而退到這個秘密點,然後泛舟鄱陽湖上,隱居在山水之間,不再過問江湖上的事。
當公孫白答應文石後,文石便將這秘密住處告訴了公孫白,說出進入的暗語。路上,公孫白輕聲細語,將文石談話的情景簡略地告訴了瘋癲雙俠和東方俠丐。為了擺脫盯蹤者,決定下山後分手,然後集中在這一秘密處會面。
瘋癲雙俠和東方俠丐擺脫了盯蹤者後,也將這情況通知了小蛟兒和甘鳳鳳。所以不久,小蛟兒和甘鳳鳳也出現在這一秘密住宅。
公孫白見他們也趕了來,大喜:「呵!你們也趕了來,這太好了!」
甘鳳鳳問:「到底出了什麼事呵!叫我們來這裡的?」
公孫白問:「東方俠丐沒告訴你們麼?」
甘鳳鳳說:「他呀!只告訴我們趕來這裡,什麼也沒告訴我們!」
小蛟兒說:「他說,我們到這裡,就什麼都明白了!」
公孫白說:「賢弟、賢妹,我們坐下來慢慢說。」
甘鳳鳳問:「我兩個爺爺和那叫化呢?他們還沒有來?」
「他們早到了,在後面院子裡。」
小蛟兒和甘鳳鳳跟著公孫白走進後院,大家見面,少不了互相先問些別後的經歷,公孫白說:「好了!大家坐下,我們談正經事吧!」
公孫白便把與文石交談的詳細情形一一說了出來。小蛟兒不由脫口而問:「殺餘老寨主的是神風教主?」
「是!」公孫白說。
「噢!早知他是神風教主,我就不放他走了!」
東方望說:「呵!小兄弟,你看見他了。」
「我看見他了!就是不知道他是神風教主,你們知不知道他是誰?」
公孫白急問:「是誰!?」
「他就是與我們在廬山上交過手的蒙面黑衣老者。」
大家一時都驚愕了,幾乎一齊問:「是那武功莫測的黑衣老者?」
「不錯,是他,我沒有認錯。」
東方望問:「小兄弟,你看清楚是他了?」
小蛟兒搖搖頭:「我沒有看清楚,只看到他遠去的身影,真是快極了!」
灘老二愕然:「什麼!?你只看見他的身影?沒看見他的面容?」
灘老三問:「你怎麼能說他就是黑衣老頭兒的?不準是另一個高手?」
公孫白問:「賢弟,是不是他的身法跟黑衣老者一模一樣?」
小蛟兒說:「這一點,我卻沒有留心。」
灘老二說:「渾小子,你是不是糊塗了?」
「爺爺,我沒有糊塗呵!」
「你人也沒看清楚,也沒留意他的身法,憑什麼說是那黑衣老頭兒的?」
「他留下來的氣味。」
「什麼!?氣味?」
「是!爺爺,昨夜那殺人放火的人,在樹林中留下的氣味,與黑衣老者身上的氣味一模一樣。」
「你就憑氣味?」
「是,每一個人身上的氣味,都各有不同,我一聞就知道。只要我一聞過他身上的氣味,不論他去了哪裡,或者化裝成什麼人,我一聞就知道,可以跟蹤這氣味而找到他。」
眾人一聽,又是驚愕。灘老二問:「渾小子,你是一隻狗嗎?」
甘鳳鳳嚷起來:「哎!爺爺,你怎麼這樣問蛟哥的?」
灘老二說:「乖孫女,他要不是一隻狗,怎麼能聞到人家留下的氣味?」
灘老三說:「而且還不是一般的狗,而是一條追蹤獵物的獵狗。」
小蛟兒說:「不管爺爺怎麼說,我是嗅出了他的氣味,我一直追蹤這氣味到贛江邊才消失,不知他過了江還是僱船面走了。」
別人不相信,東方望卻相信了。他了解小蛟兒的為人,絕不會說假話和大話,問:「小兄弟,你真的有這種特異功能?」
「叔叔,我絕不騙人。不知怎樣,我練了內功之後,我的嗅覺是比別人好,在梵淨山莊,小芽菜走失了,我就是憑她一路上留下的氣味而找到了她。」
東方望說:「小兄弟,你有這種特異功能,真是太好了!今後不論神風教教主扮成了什麼人,你一下就可辨認出來,同時還可以找到他。」
「叔叔,只要那黑衣老者真的是神風教教主,我可以找到他。」
「小兄弟,昨夜裡,你看見他從餘家寨的內院中出來?」
「是!我不但看見見他出來,也曾看見他們進去,進去是兩條黑影,出來的只有一條黑影了!」
公孫白點點頭:「要是餘老寨主的遺言沒有錯,這蒙面黑衣老者必然就是神風教教主黃岐士。有賢弟在,今後不難找到他了!同時也可能找出神風教那神秘莫測的總壇在哪裡。」
小蛟兒問:「大哥,我現在要不要去南昌府城去找這黃魔頭?」
灘老二問:「你知道這魔頭在南昌府城?」
「爺爺,我不敢肯定,只是去找找看。」
公孫白說:「賢弟先別忙,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我們怎麼配合餘羽和文石的行動。」
於是,他們便詳細的商議和討論著,也在這時,神風教江西總堂大辦喪事,不但飛傳江西一地,同時也訃告天下武林各門派。
喪事辦得極為隆重,不知是餘羽在武林中頗有名望和深得人心,還是武林各派懾於神風教的威勢,不但江西各處神風教的堂主,紛紛前來弔喪,就是神風教別處的總堂主,不是親自帶人前來拜祭,也打發了自己最親信的人前來拜祭。江湖上的各種幫派,也有不少掌舵人,盤子手親自前來弔喪,至於中原武林九大門派的點蒼、崑崙、崆峒、峨嵋根本沒有人來。少林,武當,華山、恆山出於禮儀,派人送上輓聯而已,也沒人到。只有丐幫,由江西南昌丐幫總堂派人前來拜祭,而且只是代表丐幫的一處堂口,並不代表整個丐幫,因此,西山上的一條山道上,來人絡繹不絕,餘家寨大廳,弔客接踵而至,以至文石、贛南子接應不暇,非常熱鬧。
各種送來的輓聯、挽幛,從靈堂,—直掛到山寨的大門口,形成了一條長長的幛幕長廊。靈堂上,首先是孝子餘羽所寫的一幅輓聯:
音容莫睹傷心難禁千行淚,
親恩未報哀痛不覺九迴腸。
其次是文石的一幅輓聯:
悲聲難挽流雲住,
哭音極隨野鶴飛。
神風教主黃岐士也派了親信送來一幅輓聯,上面寫著:
多少人痛悼斯人難再得,
千百世最傷此世不重來。
這幅輓聯,含有黃岐士內心的用意,像餘化天這樣為他辦事的人,今後的確是難再得,他一舉而殺了餘化天,撲滅了最後的一個知情者,當然這傷心事不重來了!
餘羽看到這幅輓聯,幾乎怒髮衝冠,想立即叫人撕碎丟掉,文石慌忙阻攔,叫人特別掛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以表示對黃岐士的忠心。儘管這樣,贛南子已暗暗看在眼裡。
江西神風教總堂,除了教主派來的耳目之外,贛南子帶著個人的野心,對教主表現得極為忠心,幾乎事無大小,都向教主密報,文石早巳暗暗提防他和注意他了!所以才將教主送來的輓聯,掛在最為顯著的地方。
喪事足足辦了大半個月,才將餘化天老寨主安葬在西山的一處半坡上,餘羽守孝三年,將總堂的事,全交由文石和贛南子料理,全不理一切俗事,自己在墓旁搭蓋一間小茅屋,幾乎過著臥薪嚐膽的日子,除早晚練功之外,足不出茅屋。其實,在辦喪事的大半個月中,餘羽和文石已暗暗團結了自己總堂下各地堂口的弟兄,弄清了自己的陣營。整個江西一地有十四個堂口和七十七處分堂,死心跟隨自己的有三處堂口和二十多個分堂主,忠於神風教總壇的有四處堂口和十多個堂主,其餘處在中間狀態,有什麼變化,他們可以倒向自己,也可以倒向教主,形勢是兩頭小,中間大。
死心忠於教主的四處府堂口是九江府、建昌府、袁州府和贛州府,這是黃岐士的心腹死黨,有意安排在江西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形成對總堂的包圍形勢。四處府堂口,以贛州府堂的堂主九天飛鷹黃雙翼勢力最強。九天飛鷹以鷹爪功而獨步武林,武功並不在神掌餘羽之下,是黃岐士的遠房侄兒,本來黃岐士打算派他任江西總堂主之位,但他在武林的聲望、人品,都不及餘羽,更不能服眾,所以黃岐士衡量得失,只好委任餘羽為江西總堂主了,任黃雙翼為副總堂主兼贛州堂堂主,坐鎮贛南一地。有如端木一尊在湖廣一地所做的一樣,雖俏夜叉為神風教湖廣堂的總堂主,但湘西言家寨卻坐鎮湘西,形成湖廣的東西對峙,直到小蛟兒,甘鳳鳳火燒了言家寨,重傷了言家父子,勢力大為削弱,俏夜叉才趁機一統湖廣,將湘西置於自己的裙下。
現在江西的形勢是南北對峙,有朝一日,黃雙翼將會一統江西。其實,江西的形勢比湖廣俏夜叉所處的形勢更為嚴峻,因為俏夜叉是黃岐士的侄女,端木一尊不敢做得太過分,擔心引起黃岐士的生疑和猜忌。而餘羽卻處於東南西北教主心腹的包圍中,餘羽看到這一點,文石更看到這一點。這可以說是神風教內部的紛爭和明爭暗鬥,此外還有各總堂之間的摩擦,只不過對外,形成表面上的統一和團結,這也是龐大的神風教日後毀滅的原因之一。
喪事過後三天,野心勃勃的贛南子與江湖狂生公孫白在滕王閣下交鋒了!
交鋒前,贛南子也曾向餘羽稟報,餘羽心中早已明白這場比武的用意,公孫白是在暗中幫助自己,除掉總堂這一隻忠於黃岐士的走狗,但在表面上仍勸贛南子取消這一場比武交鋒,說:「道長,江湖狂生公孫白雖然為人傲慢無禮,但也是俠義道上的人物。在武林中頗有聲望。道長勝了他也不大好,敗給他更傷了我們總堂的銳氣,依我看,還是取消吧。」
贛南子急於在武林中揚名顯威,更想挽回自己慘敗給瘋癲二怪的面子,說:「總堂主,貧道就是要教訓這狂生,以免他目中無人。這次比武,貧道只是約他單打獨鬥,是一般武林中人的比試,並不代表神風教。真的敗了,也不會給總堂丟面。」
餘羽嘆了一聲:「既然這樣,道長以個人的身份與他交鋒,我也不敢強勸,望道長小心才是。」
「總堂主放心,貧道自會小心。」
「道長最好請文石賢弟和無心大師一塊前去,萬一發生事變,也好有個接應。」
這樣,贛南子便與文石、無心女尼帶了幾名親隨(其中有教主黃岐土的耳目)來到滕王閣下,為了避免官非,約在子夜比武。
是夜,月明星稀,萬里長空無雲。滕王閣四周景物,歷歷可辨。只是江湖狂生公孫白,獨自一人,立在滕王閣下,一見他們到來,神態傲慢,微微一笑:「在下在此久候了!」
贛南子打量一下四周:「就你一個人來?」
「道長只是約在下一人,並沒有約其他人,他們來幹嗎?」
文石問:「你不擔心我們聯手?」
公孫白不屑一笑:「在下並不在乎。」
贛南子怒道:「你太狂妄了!」
公孫白說:「要不是這樣,在下何以人稱江湖狂生?你要是怕丟醜,最好聯手齊上。」
「對你,用得著我們聯手麼?」
公孫白說:「請!」
贛南子一抖拂塵,迎面就朝公孫白拂來。拂塵本來是道士們用來拂塵和揮趕蠅蚊之類的用物,通常用馬尾束成,柔軟無力,不是什麼兵器,就像扇子一樣,是文人雅土手中之物,但在武林人的手中,它們變成一種可怕的兵器,因為使用柔軟兵器之人,必需要有相當深厚的內力才是,不然,就不能發揮威力,將對手擊傷。
贛南子這一拂塵抖出,柔軟如絲的拂塵,在他內力灌注之下,根根馬尾變成了鋼絲一樣,人給拂中,不但皮肉迸裂,連骨也會擊碎,不死也重傷殘廢。
公孫白見贛南子這一拂塵的招式,竟然是恆山派七七四十九式的旋風拂柳的拂塵招式,招式頗為精奇,頓時也不敢大意,身形略閃,將手中紙扇開啟,拂塵擊在扇面上,就如一陣驟雨,沙沙一陣亂響。如鋼絲一般的拂塵,竟然不能擊碎紙扇,反而給紙扇擋了回去,一招的較量,立刻分出雙方內力的高低了!顯然公孫白的內力,比贛南子高出一籌有多。
江南公孫世家,在武林中,向以劍術見長,其次是流雲飛袖之功。公孫白棄自己所長,竟以一般的紙扇為兵器接招。
武林中以扇子作兵器的人不多,凡是以扇子作兵器的人,往往扇子是特殊材料製成,而且還藏著暗器,如神風教的白衣書生黃文瑞,也是以扇子作兵器,扇中便藏有置人於死地的鋼針。可是公孫白手中的紙扇,的確是一般的紙扇,用竹和紙製成,任何市鎮都可以買得到,就是這麼一把平常的紙扇,在他內力灌注之下,竹和扇紙都變得堅硬如鋼,只要對手用的不是削鐵如泥的寶刀寶劍,他都可以接招,可擋任何兵器和暗器。
贛南子見一拂不中公孫白,只拂中了公孫白手中的紙扇,而紙扇竟然將他的拂塵反彈了回去。這一下他才心頭暗驚,想不到對手的內力比自己深厚得多,怪不得公孫白為人那麼狂妄了,不將別人看在眼裡。於是,贛南子不敢與公孫白拼內力,以精奇的拂塵招式,抖出了自己四十九式的拂塵法,—連抖出了十多招,招招都夾帶淒厲的風聲,直取公孫白。
贛南子不愧為江西的一流高手,可惜他面對的是江西武林世家的公孫白,公孫白手中的紙扇,抖出來的不是一般紙扇的打穴力,而是暗藏一套絕為上乘的公孫劍法,挑、撥,刺、削,無一不精湛稱絕。公孫白要是與別的武林高手對敵,根本不動用紙扇,只憑自己的衣袖,足可以應付了,現在他動用了紙扇,已視贛南子為一等的武林高手了。以公孫白的武功來說,可以與恆山派掌門人一爭雌雄。所以應付贛南子,只用了五成的功力,其實贛南子的武功,還不及南康堂堂主丘富的武功。在十多個回合之後,公孫白便下殺手,以手中的紙扇,敲碎贛南子右臂骨,跟著一招流雲飛袖,便將贛南子拂飛,直摔到城牆腳下去了!為餘羽和文石首先掃除了一塊絆腳石。
文石和無心女尼一見,頓時面色大變,急命人下去看看贛南子怎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