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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回 樵漁雙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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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說到甘風風要殺曹老虎,曹老虎向甘鳳鳳叩頭求饒:「來人呀!救命!」

甘鳳鳳不等他喊完,一劍直插入他胸中。將他的一顆心挑了出來。這個為富不仁的財主,平常在廣昌縣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現在只為爭一口氣,將自己的性命也賠了出去。

甘鳳鳳殺了曹老虎和管家後,再想尋人來殺,小蛟兒從外面闖了進來,說:「別濫殺無辜,我們走吧!」

「不!我要放一把火,燒了這老虎窩。」

「鳳鳳,這不好吧了」

「有什麼不好?他家有大把田莊,窮不了他的家眷後人。不燒了這老虎窩,我不解恨。」

甘鳳鳳就在這小廳上先放了一把火,又到廚房放了一把火,霎時大火沖天而起,小蛟兒和甘鳳鳳趁大火掩護,安然翻出城牆而去。

他們聽到城中鳴金救火,人馬混亂。當大火撲滅時,曹府幾乎已成為廢墟。

他們再不走杉關入福建,而從甘家隘翻過大武夷山而入福建,再取道北上崇安縣。

小蛟兒經過杉關這一場慘烈的交鋒後,實在為甘鳳鳳的生死安危擔心,他感到甘鳳鳳與敵人交起手末,簡直是不顧自己的性命,拼死相搏,而且又好管閒事,有怨必報。為了報曹老虎僱請殺手殺自己之恨,竟然千里迢迢從杉關趕回廣昌縣,直到殺了曹老虎才痛快。要是以後又碰上杉關這樣的戰鬥,有更多置生死於度外的高手,那甘鳳鳳不危險?看來只有早日將她送回家,交給她的父母,自己才能一心—意的追蹤黃岐士,解散神風教,完成天聖老人和地賢夫人之命。所以小蛟兒希望早日趕到雁蕩山,無心去欣賞武夷山的風光。

甘鳳鳳可就不同了,她希望永遠和小蛟兒雙宿雙飛,剷除人間的不平,更希望能協助小蛟兒完成心願,消滅神風教,揚威江湖,然後像奇俠一枝梅夫婦一樣,隱居在深山老林中,過著甜美安寧的日子,只是不時在江湖走動走動。作為武林人來說,甘鳳鳳和小蛟兒一樣,沒有什麼胸懷大志,要建立什麼門派在武林中爭雄,獨樹一幟。所不同的,就是小蛟兒在完成師命後,抱著懸壺救世之心,在江湖上走動而已。

甘鳳鳳見小蛟兒那種急於趕路的心情,已知其意。心想:你這麼急著要趕到雁蕩山,能找到我的家嗎?不免心裡暗暗好笑。她說:「你這麼急於趕路幹嗎?我們不能慢慢走麼?你不想沿途給貧苦的人家看病了?」

「鳳鳳,這一帶山險路狹,恐怕有強人出沒,我們還是早點去雁蕩山的好。」

「哎!連不要命的殺手我們也不怕,還怕什麼強人喲!一些山賊草寇,我才不看在眼裡哩!」

「鳳鳳,話不是這麼說,萬一這裡出現了神風教的高手,就麻煩了!」

「那不更好嗎?我正愁沒法找他們。不過我聽說,福建一地,神風教的勢力極為有限,只有一兩處堂口,不敢過分的行動。」

「哦!?你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是聽說的啦!—來福建在東南一角,與中原交通極為不便;二來福建有兩大名門正派,而這兩派背後極有勢力,神風教的人就是想活動,也不敢明日張膽的活動。三嗎?福建山多人窮,不是什麼富裕之地,不及湖廣、四川及中州一帶,所以神風教不想去爭奪,以免得罪了這兩大派。」

小蛟兒問:「這兩派是什麼派?」

「說起來就嚇人了!一派是莆田的少林派,與嵩山的少林寺極有淵源。嵩山的少林寺稱為北少林,莆田的少林寺稱為南少林,南少林的弟子遍及福建、廣東,是東南的一大門派。南少林的主持是慈雲禪師,不但是位得道的高僧,武功也高深莫測,黃岐士就是武功再好,恐怕也不敢明裡去招惹他。要是南、北少林聯手,幾乎武林中人沒有一個敢去招惹。幸而這些光頭和尚只知吃齋念佛,不想也不願捲入武林的紛爭中去,但沒有人敢公然去挑釁他們。南、北少林在武林的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是人犯了他們,他們也是一再忍讓,勸人為善。」

小蛟兒說:「這很好呵!」

甘鳳鳳說:「好什麼!半點也不好!」

小蛟兒愕然:「怎麼不好?」

「要是武林中人個個都像他們這樣,世上的梟雄和為非作歹之徒,更加為所欲為了!正因為有他們這些吃齋念佛、不理俗事的光頭們,才使得黃岐士、端木一尊這樣的人在江湖上得逞。好什麼?我說他們是縱容歹徒為禍人間,簡直是唆使梟雄們放心而為。」

「鳳鳳,你說得太過分了!」

「我怎麼過分啦?蛟哥,你試想一下,要是這些光頭們像你怪影叔叔那樣,將神風教撲滅於襁褓之中,還能讓神風教在幾年之間坐成大勢嗎?我也不知道,這些光頭和尚學武功幹什麼呵!還廣收那麼多的弟子來幹什麼!」

小蛟兒聽了默然無語,想不贊同,但鳳鳳的話何嘗沒有道理?當初怪影叔叔不就是這樣反對神風教的人而受了傷麼?可是像怪影叔叔這樣的人不多。

甘鳳鳳見他不出聲,問:「你怎麼不出聲了?我說的話不對?」

「鳳鳳,你說的不錯,第二門派是誰?」

「武夷劍派呀!他們是武當派的一個支派,肖飛雨雖然是個老實怕事的人,但徐冰女俠為人可精明,極富於人間正義,她是奇俠一枝梅的養母兼師父,神風教的人想招惹武夷劍派,不能不有所顧忌。只可惜徐冰女俠年紀老了,肖飛雨又約束門下弟子不得在江湖上惹是生非,儘管他的弟子黑俠趙子榮夫婦在武林中頗有俠義之名,最近卻得了一寶寶,也少在江湖上走動了。」

小蛟兒不明:「得了個寶寶?」

「是呀!自從得了個寶寶,不多在江湖上走動了!這也是神風教能在江湖上崛起的原因,也能在福建建立一兩處堂口。」

「什麼寶寶的?能令他們不出來走動?」

「哎!是生了一個兒子呵!這也不懂?」

小蛟兒不由好笑起來:「原來這樣!」說時,不禁望了望甘鳳鳳。

作為少女的甘鳳鳳一下敏感地意識到小蛟兒望望自己是什麼回事,但仍帶羞的問:「你望我幹嗎?」

小蛟兒微笑問:「要是我們也有了一個寶寶,我們還在不在江湖上行動?」甘鳳鳳一下紅起臉來,「啐」了他一口:「不跟你說了!誰跟你生寶寶的?」但她的心卻感到格外的甜蜜。

小蛟兒一下子有了一個奇怪的想法,要是鳳鳳有了—個寶寶,不是不出來走動了麼?但甘鳳鳳一下就將他這個奇怪想法敲得粉碎,說:「你別想歪主意,就是有了寶寶,你也別想我離開你,而一個人在江湖上走動。我呀!是寸步不離開你的,因為我對你不放心。」

「你對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我不放心的事多啦!一來你傻頭傻腦的,江湖上的事什麼也不懂不熟,讓人害了我怎麼辦?二嘛!我更怕你花心。」

「花心!什麼花心的?」

「中意別的女子呀!」

「噢!鳳鳳,我怎會中意別的女子了?」

「我不管,總之你不能離開我,你跟睛只能看我!不準看別的女子。」

「要是別的女子看我呢?」

「那我就挖掉她的眼睛!」

「鳳鳳,你別亂來!」

「我呀!半點也不亂來,你想這世上不多出一些盲眼的女子,最好就叫她們別看你。」

小蛟兒感到事情嚴重了,說:「鳳鳳,你千萬不能這樣。」

甘鳳鳳狡黠的一笑說:「這你放心,我只是對你起心的女子來說,對你不起心的女子,我當然不會挖她們的眼睛的!一個人生了一對眼睛,哪能不看人呵!」

小蛟兒這才放心了!他真害怕甘鳳鳳亂來的。這一天,他們翻過了甘家隘,來到了福建邵武府屬下的建寧縣北面的百丈嶺。

百丈嶺,是大武夷山群山中的一個嶺,嶺峰險峻,森林處處。小蛟兒和甘鳳鳳在廬山過中秋佳節,隨後輾轉南昌、贛州等地,來到百丈嶺時,已是十月的天氣了。儘管是萬里長空,秋陽豔麗,百丈嶺上卻是寒風陣陣,草黃葉落。小蛟兒因有一身奇厚的真氣護體,雖著單衣,仍不感到寒意。甘鳳鳳卻不行了,要身添夾衣禦寒。

百丈嶺中,有一條清清的溪水,由北向南,在群峰中轉流,溪水藍得可愛,名為藍溪,直向建寧縣城流去。

小蛟兒、甘鳳鳳沿著藍溪而走,真是水隨山轉,路轉峰迴,景色各異,處處都構成一幅令人遐思的畫面。他們剛轉過一處山角,迎面奔來了一位鬚眉皆白的精瘦老樵夫,神色慌張,彷彿他身後有一頭可怕的怪獸追來似的。他驀然看見小蛟兒和甘鳳鳳,怔了一怔,跟著便慌忙搖手示意他們別出聲,又指指後面,輕聲的哀求說:「要是有人問你們看見了我沒有,你們千萬別說看見我了!拜謝!拜謝!」說完,手腳非常敏捷的一下竄進溪邊亂草灌木叢中。

小蛟兒和甘鳳鳳愕然相視,不知出了什麼事,誰在追這老樵夫了?追他的人是什麼人?沒多久,果然有一個年過半百的肥胖山婦怒氣衝衝追了過來,手裡提了一捆繩索,一邊罵道:「老殺才,老孃看你往哪裡跑!」

這山婦神色兇惡,身軀雖然胖得簡直像一團肉,但行走如飛,每走一步,震得山道發抖,好像承受不住她那肥大身軀似的。與剛才的老樵大相比,一個就等於他三個有多。

山婦見了小蛟兒和甘鳳鳳也愕了愕,隨後兇惡地問:「你們看見一個老殺才沒有?」小蛟兒沒有說什麼,甘鳳鳳卻忍受不住她這種無禮的問話,反問:「有你這般問人的嗎?」

山婦一時傻了眼:「你要我怎麼問?」

「你應該稱呼我們一聲,說話也客氣些。」

「老孃不認識你們!怎麼稱呼?」

「既然不認識,那你幹嗎問我們?」

小蛟兒擔心甘鳳鳳再說下去,就引起衝突了,便說:「大嬸,你問的是不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樵夫?」

「你們看見他了?」

「看是看見,不知大嬸追趕他幹什麼?」

「老孃要殺了他!」

小蛟兒一怔:「他跟大嬸有仇?」

「不錯,有仇。天大的仇!」

「什麼仇的?不可以化解嗎?」

「沒什麼可化解的,除非他將老孃的一條魚吃下去,就萬事皆休。」

甘鳳鳳感到驚訝:「一條魚!?一條什麼魚?」

山婦不滿的看了甘鳳鳳一眼:「魚你也不懂,少見!」

甘鳳鳳反而不生氣了,感興趣地問:「大嬸!話不是這麼說,魚有各種各樣,有的還有毒哩,吃了下去會死人的。」

「沒聽說過,魚還有毒的?老孃吃的魚有上千條,怎麼不見我死?」

甘鳳鳳又問:「他因為不吃你的魚,你就要殺死他了?」

「這還不該殺嗎?老孃辛辛苦苦從溪裡捉了一條大魚上來,煎好給他吃,他二話不說,掉頭就跑,你們說說,我氣不氣的?他該不該殺?」

小蛟兒和甘鳳鳳聽了,感到簡直不可理解,人家不吃你煎好的魚,你就要殺人了!說出來真是天下奇聞。小蛟兒說:「或許他有苦衷才不吃呢。大嬸,他掉頭就跑是不對的,但你也不能因此而殺他呵!」

「他有什麼苦衷了?」

甘鳳鳳說:「說不定他一生吃素,沾不得腥哩!」

「胡說,他吃什麼素的?我養了十多隻雞,他一天一隻,不到半個月就吃光了,怎麼不見他一見雞就掉頭跑?」

小蛟兒和甘鳳鳳又是愕然。甘鳳風問:「你養的十多隻雞,全叫他吃了?」

「可不!這老殺才還嫌不夠,要老孃再養哩!他就是不吃魚。」

小蛟兒問:「大嬸,那老者是你什麼人?」

「什麼人?他是老孃的老殺才!」

甘鳳鳳一下明白了,看來剛才竄進灌木叢的老樵夫,大概是這兇惡山婦的老伴。這真是一對世上少有的老夫妻。但是不是呢?甘鳳鳳還不敢肯定,她想看個究竟,含笑問:「你真要找他?」

「老孃不找這老殺才,追來幹嗎?」

「好!我告訴你。」甘鳳鳳一指溪邊的灌木叢,「他就藏在那裡,你去捉他吧。」

甘鳳鳳話音一落,灌木叢裡便草木亂動,窸窸地亂響,顯然剛才那個老樵夫見藏不住了,打算溜開。山婦一看,大吼一聲,簡直如河東獅吼:「老殺才!老孃看你還往哪裡跑!」說著,她手中的一捆繩索丟擲,強勁有力,一下就將老樵夫套住。

小蛟兒和甘鳳鳳一看,又是一怔。顯然這山婦不是一般的山中老婦人,而是不可多見的武林高手,以獨門的手法,專用繩索捉人。一捆繩索在她手中,運用純熟如意,變成了—種不可思議的兵器。

當山婦將老樵夫套住了以後,將繩索一抖,老樵夫身形凌空飛了出來。山婦那一隻似碗口般粗的手臂,輕巧的往空中一抓,就將老樵夫抓住了,如拎—只瘦雞似的拎了起來,接著「啪啪」兩個響亮的耳光,打得老樵夫喊聲連天。山婦兇惡的問:「老殺才,老孃看你跑的,看你今後還敢不敢跑?」

小蛟兒看得不忍心,連忙勸說:「大嬸,有話慢慢說,別打了!」

山婦說:「你不知道,這老殺才一身賤骨頭,三天不打,就身癢了,不打就作怪。」說著,又揚起葵扇似的大手掌要拍下去。

小蛟兒說:「大嬸,別打!讓我來勸勸他吃魚好不好?」

山婦說:「好呀!你能勸得他吃魚,我就給你叩三個響頭。」

老樵夫掙扎著說:「我不吃,我不吃魚,就是打死我也不吃。」

山婦怒道:「好!我就打死你。省得你瘦得像只猴子似的,給老孃丟醜!」

老樵夫喊道:「你打死了我也不吃。」

小蛟兒真是難以理解,一樣米養百樣人呀!世上竟然有這麼一個寧願給打死,也不吃魚的怪人。他問:「老伯,魚很好吃呵!你老怎麼不吃的?」

「好吃我也不吃。」

甘鳳鳳感興趣問:「那你想吃什麼?」

「除了魚,我什麼都吃。」

「哦!?老鼠肉你吃不吃?」

「吃!吃!老鼠肉比雞肉還好吃多了。」

「蛇肉呢?」

「吃呵!總之除了魚,地上爬的,空中飛的,水中游的我都吃。」

山婦又給了老樵夫兩個耳光:「吃吃吃!正因為你不吃魚,盡吃這些令人作嘔的東西,瘦得像枯樹枝一樣,走!回去給老孃吃魚去!」

老樵夫又掙扎著:「不不,你打死我好了!」

「好!老孃今天就打死你!」

山婦掄起像缽頭大的拳頭,像擂鼓似的,打得老樵夫胸口砰砰的響,接著一腳將他踢飛起來,在半空中接住又打,這山婦好像打的不是人,而是一袋練武的沙袋。甘鳳鳳看得驚訝起來,這老樵夫幾乎瘦得像一副骨架子,只要一拳,就可以擊散他這副骨架了。可是這老樵夫卻好像特別受得起打擊似的,任由山婦拳打腳踢,除了叫喊,身軀沒半點傷。

甘鳳鳳心想:「難道這老樵夫平常捱打慣了?或是他練成了一身的銅肉鐵皮,不怕打?」甘鳳鳳還聽出,老樵夫的叫喊,並不是忍受不住的叫喊,而是故意裝出來叫給山婦聽的,意在讓山婦可憐他而罷手。這一點,連小蛟兒也看得出來了,所以他們不再勸阻,看他們怎麼發展下去。

山婦打了好一會,打得也累了,不再打了,反而自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著:「我怎麼這般的不幸,前世不知作了什麼孽,偏偏嫁了這麼一個老殺才,我怎麼這般的命苦呵!」

小蛟兒、甘鳳鳳看得好笑,這個山婦,那麼兇狠的打了自己的丈夫,還嫌自己的命苦,這也叫命苦,那些受欺凌、遭不幸的婦女們的命,又怎麼叫苦呢?

另一件使他們愕然的事又在眼前發生了:山婦坐地一哭喊,老樵夫慌了手腳,便不再埋怨自己剛才被山婦一陣暴風雨般的拳打腳踢,反而去安慰這兇惡的山婦:「老伴!你別哭了!要是還嫌打我不夠重,可以再打我呵!你就是千萬不能哭,你一哭,我就心亂了!」

「老殺才,我偏不打你,我要哭,你要是回家吃魚,我就不哭了!」

小蛟兒和甘鳳鳳要是不親眼目睹,怎麼也不相信世上有這麼一對怪夫婦,他們是天生這樣近乎白痴的人呢?還是行為怪異與常入不同?這對常人來說,幾乎是不近情理,叫人難以相信和理解。

小蛟兒認為山婦說了這一句之後,老樵夫準會依從,跟隨山婦回去。誰知老樵夫卻哭喪著臉說:「不!你還是打死我吧!」

「你寧願死,也不吃魚?」

「我,我真的害怕。」

山婦又一下跳了起來,順手就將老樵夫揪了過來,扛在肩上:「老孃就偏偏要你吃。」

老樵夫在她肩上掙扎、叫喊:「你放開我。」又對小蛟兒、甘鳳鳳說:「你們兩個救救我呵!這回我一定是死定了!你們不能見死不救呵!」

驀然間,從山角處轉出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青年和尚來,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女施主,請將人放下來。」

山婦仍扛著老樵夫,瞪著一雙兇惡的眼睛,怒問:「和尚,沒你的事,滾開!別擋了老孃的道。」

「阿彌陀佛!女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貧僧還是勸女施主將人放下來的好。」

「老孃不放又怎樣?」

「善哉!女施主不放人,請恕貧僧出手了!」

「你是哪裡跑來的野和尚?敢來管老孃的事?你是不是吃多撐飽了!沒事也惹事?老孃可不是省油燈,不然,老孃連你也捉了,塞給你一條魚讓你吃。」

這位僧人不為所動,說:「貧僧再三請求,請女施主放下人來!」

「看來你這野和尚,也和老殺才一樣,不打不舒服。」山婦左肩扛人,右手便一掌朝僧人拍來。

僧人身形一閃,避開了山婦突拍來的一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女施主太橫蠻無理了!恕貧僧得罪。」僧人說著,也一掌拍出,這是少林寺的伏魔掌法。

小蛟兒想上前勸止,甘鳳鳳拉著他說:「你急什麼呵!讓他們交交手吧。」

山婦身軀肥胖,肩上又扛著一個人,但行動卻出人意外的敏捷。她以單掌迎戰僧人,掌法輕巧、刁異,只四五掌,就將那位好心救人的青年僧人逼得連連後退。

山婦看來是個智商不全的兇惡婦女,但與對手交鋒卻是一個精明老練的高手。她肩上扛著老樵夫與人交鋒,在其他人看來,最愚蠢和累贅不過了,其實肩上的老樵夫,在山婦與僧人交鋒時發揮了奇妙的作用。她看準了這青年僧人的心慈手軟,不願去傷及無辜,每當僧人拍出難以迴避的掌時,山婦便以肩上的老樵夫為擋箭牌,使僧人的掌到半路就急收了回去,怕傷了老樵夫,而山婦便伺機出掌,逼得僧人連連後退,作為少林寺的伏魔掌法,完全可以與山婦一戰,就是戰不勝,也可以戰成平手,不至於四五掌便處於下風地位。這就是山婦的老練、精明之處。

山婦不是不顧自己丈夫的生死,她非常瞭解自己丈夫獨步武林的武功,近似金鋼罩,鐵布衫之類的武功,不怕拳打腳踢,打也打不傷。對手要是真的拍中自己丈夫,那他也必定同時捱過自己一掌。這麼一來,山婦便處於不敗的位置上了。

灰袍僧人一時不明,他本為救老樵夫,當然就不願傷及老樵夫了,只有連連後退。山婦步步逼近,突然身形一轉,使肩上的老樵夫橫掃過來,僧人急忙閃避,山婦也趁他閃避之際,葵扇般的手掌出其不意出擊,「蓬」地一聲悶響,將僧人拍飛起來,摔在溪邊上。山婦奔過去,迅速出手,便封了僧人身上的兩處要穴,又一手提了起來,扛在自己的右肩上。

山婦左右肩上,都扛了一個人,打算大步趕回家。甘鳳鳳看得驚訝不已。小蛟兒連忙叫著:「大嬸!你慢點走。」

山婦轉過身來,豎起一雙掃帚眉問:「你叫老孃有什麼事?你不是也來個狗捉老鼠,管老孃的事吧?」

「在下不敢!在下求大嬸將這位僧人放下來。這位僧人出於一片好心,不瞭解大嬸與大伯的事,請大嬸寬恕他一次。」

「誰叫這野和尚管老孃的事?我得好好教訓他,知道管老孃的事會有什麼後果。」

小蛟兒一揖說:「他的確冒犯了大嬸,求大嬸子給我一個面子,在下願代他向大嬸賠禮。」

「這野和尚與你有親?」

「沒親!」

「與你相識?」

「也不相識。」

「既然沒親,又不相識,你代他賠什麼禮?老孃家中正缺少一個人用,要這野和尚用用,替老孃打水,劈柴,洗碗、伺候老孃一年半載才打發他走。這是給他管老孃閒事的教訓。」

「大嬸!這位僧人是一片好心救人,這樣對他,似乎太不公平了。」

「老孃不知道公平是什麼東西,只知道誰惹了老孃,老孃就對他不客氣。你最好別來多管閒事,不然,老孃也捉了你,一同伺候老孃。」

「要是你捉不了我呢?」

「什麼!?老孃捉不了你?」

「大嬸!這樣吧,要是你捉不了我,你就得放下人來。」

「看來這事你是要管的了?」

「大嬸,是這樣。」

山婦不由上下打量小蛟兒,又看看另一邊的甘鳳鳳,問:「你在欺負老孃雙肩上扛著人,不能與你交手?」

「大嬸完全可以將他們先放下來。」

「老孃放了他們下來,與你交手,他們不跑了?老孃可不上當。」

「那大嬸想怎樣?」

「老孃就是扛著人,也可以捉你。」

小蛟兒愕異:「你用什麼捉我?」

「只憑老孃的一雙腿!」

「一雙腿!?」

「你信不信?」

「在下想試試看。」

山婦突然一腳朝小蛟兒踢來,小蛟兒以靈猴身法閃開,山婦雖然雙肩扛著人,但好像沒扛著人似的,身法敏捷,又是一腿向小蛟兒掃來。腿勁驚人,快如奔雷走電。

小蛟兒從來沒有見過這等怪異武功的,想看看她是什麼樣的腿法,又使出靈猴身法閃開,誰知山婦竟然凌空躍起,如影隨形,追著小蛟兒,在半空中連環雙腿踢出。要不是小蛟兒靈猴身法多變,能在半空中轉換方向,真的給這山婦踢中了。小蛟兒扭身向後一個翻騰,險險閃開了山婦這連環腿踢出,一邊說:「大嬸,你的武功好怪呵!」

山婦見小蛟兒能在空中閃開,也暗自驚訝:「兄弟,你的身法也不錯呵!」她一連踢出幾腳,沒一腳能踢中,心頭不禁訝然。

小蛟兒說:「大嬸!你放下肩上的人,再與我交手吧!不然我勝了你,你也不服。」

「不錯!你是有些斤兩,老孃有點喜歡你了!」山婦說著,將肩上的人放了下來,手腳並用,一連攻取,真是快如閃電流光,小蛟兒不敢用天殛掌法對付,只用其他掌法和靈猴身法應戰。

山婦的掌法輕靈刁鑽,雙腿更刁鑽,幾乎不知道她何時踢來。踢出無影,收腿也無影,令人防不勝防。山婦這一身奇特的武功,恐怕比神風教的一些護法長老高出一倍有多,想不到百丈嶺中,有這樣的—位高手奇人。連甘鳳鳳也看得怔住了,白問自己的武功,恐怕不及這肥胖的山婦。

雙方交鋒過五六十回後,最後,小蛟兒憑一招超絕的靈猴身法,逼近山婦輕拍一掌,將山婦拍得連連踉蹌後退,最後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蛟兒也停了下來,拱拱手說:「太嬸!多謝承讓。」

山婦呆了半晌,又突然掩面嚎啕大哭。她這一哭,小蛟兒一怔,心想:我這一掌只是震倒了她,可沒有傷她呵!她哭什麼的?連老樵夫也慌了手腳,跑過來問:「你,你傷了哪裡,讓我看看。「語氣中顯得極為關切。

山婦突然「啪」的一聲,給了老樵夫一個耳光:「老殺才,我傷在心裡。」

老樵夫對這一掌根本沒當一回事,慌了起來:「你,你,你的心給震傷了?」

「是呀,老殺才,這一下你心涼了吧?」

「你快讓我看看。」

「看你個頭!你真是沒用的老殺才,自己老婆給人欺負了,也不去報仇,只曉得看呀問呀,你還不去給老孃將他們全捉了?」

「是是,我就去!」

老樵夫站了起來,對小蛟兒說:「兄弟,對不起,我要捉你們了!」

甘鳳鳳這時說:「老頭兒,你是不是搞錯了?他這是為救你呀,你不知恩圖報,怎麼反而要捉我們?」

老樵夫說:「是是,你們救我,我是很感謝你們,但我老伴要我來捉你們,我不能不聽,不然,她會哭個沒完沒了!」

「哎!怪不得你老伴罵你沒用,早知這樣,我們就不管你們的事了,讓你回家吃魚去。」

老樵夫一聽回去要吃魚,又害怕了,連忙說:「不,不,我不吃魚。」

「那你捉了我們,就不用跟她回去吃魚嗎?」

老樵夫眨眨眼,輕輕說:「我捉了你們見她,她不哭了,你們就可以跑呀!」

誰知他的話剛說完,山婦驀然如行影般躍到他身邊,擰著他的耳朵問:「老殺才!你這是捉人嗎?」

「老伴!你快放放手,我的耳朵快要掉下來了!」老樵夫給擰得想掙扎又不能掙扎。

甘鳳鳳不禁卟嗤的笑起來,世上怎麼有這樣的一對夫婦,也不怕將人笑死了!她說:「是呵!大嬸,他叫我們騙你啦!」

山婦更擰緊了老樵夫的耳朵:「你聽聽,你是不是在騙我?」

「好,好!你放開我,我現在就去捉他們。」

「連我也捉不了他,你這老殺才能捉嗎?」

「那……那……那你幹嗎叫我去捉的?」

「老孃就是看看你這老殺才對我忠不忠心的,原來你一直在騙我。」

「不,不,我就是這一次,下次不敢了。」

這時,那位青年灰衣僧人已暗暗運氣,衝開了被封的穴位,走過來對山婦、老樵夫合十稽首說:「阿彌陀佛!貧僧沒看錯,兩位前輩,就是人們傳說的武夷漁樵雙俠吧?」

小蛟兒和甘鳳鳳聽後一怔,暗想:這麼一對半白痴的老夫婦,是武夷漁樵雙俠?這和尚有沒有弄錯了?他們這樣胡纏蠻搞的,怎麼行俠仗義呵!

小蛟兒和甘鳳鳳在與怪影分手時,曾記得怪影說過這麼一句話:武夷大山中,藍溪之畔,有一對行為怪異的漁樵雙俠,不大在江湖上走動,武功奇高,你們要是碰上了,代我向他們問好。

小蛟兒和甘鳳鳳隨口答應,一時沒問這漁樵雙俠是什麼樣的人,是男是女,是肥是瘦,是老是少,便分手了。他們認為,既然稱之為雙俠,兩個必然是男的,一個樵子裝束,一個漁人打扮,氣度不凡,性格豪爽,或者是仙風道骨,談吐風雅的高人,根本沒想到他們是一對夫妻。就算是夫妻,也不會是這麼一對身軀懸殊、性格怪異,近乎半白痴的怪異老夫婦,所以小蛟兒和甘鳳鳳聽僧人這麼一問,怎能不愕然驚訝?

老樵夫睜大了眼問和尚:「你怎麼知道了!?」

山婦粗大的食指戳了一下老樵夫的額頭:「老殺才!你這麼一問,人家不知道了?你是不是藉故不想回家吃魚?和這野和尚上市集去喝酒?」山婦轉身問僧人:「樵漁雙俠是誰告訴你的?」

僧人稽首回答:「是貧僧師父所說。」

「你師父是誰?」

「智慧禪師。」

山婦怔了怔:「什麼!?是少林寺的智慧老和尚?」

「正是貧僧師父。」

「那你怎麼抖出的不是盤涅如來掌,而是伏魔掌法?」

「貧僧根基甚淺,內力不足,難以學成盤涅如來掌法,所以師父教這套掌法給貧僧。「「剛才我沒有拍傷你吧?」

「多謝前輩掌下留情,貧僧並沒受傷,而是貧僧一時不察,冒犯了前輩,請前輩見諒。」

「小和尚,你很會說話呵!」「貧僧不敢打誑語。」

「好啦!小和尚,剛才我們的事扯平,你可以走了。」

「多謝前輩,貧僧奉師父之命,特來拜訪兩位前輩。」

「拜訪我們幹嗎?」

「寒寺莆田少林,出了一些麻煩,希望兩位前輩能出手相助。」

「我知道那老和尚叫你來準沒有什麼好事,好吧!過去我和老殺才受了他一份人情,曾言相報,現在我答應你。」

「阿彌陀佛!多謝前輩,貧僧告辭。」

「你就這麼走了,不到我家坐坐麼?」

「貧僧恐怕前輩不大方便。」

「沒有什麼不方便的,不過,你先得幫我一個忙。」

「前輩請吩咐。」

山婦一指小蛟兒和甘鳳鳳:「你我兩人,再加上老殺才,合三人之力,將他們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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