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鳳鳳十日來在山野中奔跑,要不是擔心小蛟兒母親的安危,她根本就不會這麼奔走,按照平日,在無人的山野中,她會撒嬌要小蛟兒揹著她走,要不就找一個好的地方住下來,或者去管人間不平之事。這一次,她一心一意與小蛟兒奔走,不撒嬌也不叫累,盡選少人煙的山野奔走,就是害怕碰上了熟人和敵人,耽誤了趕回君山的行程。這樣連日的施展輕功奔走,她的確受累了,幾乎一坐下來就睡了過去。現在,她怎能不睡?
小蛟兒抓了一條金色大鯉魚浮出水後,見甘鳳鳳已伏視窗睡著了,一頭烏雲般的秀髮散在船舷上,隨晚風輕拂,睡態嬌憨,小蛟兒不忍去驚醒她,悄悄登上輕舟,生火、淘米,煮飯,把一條金色大鯉魚煎得又黃又香,同時用魚頭滾了一大品碗魚湯?炒上一碟青菜,在船艙擺放好,點了燈,然後才輕輕搖醒甘鳳鳳。
甘鳳鳳仍睡眼惺鬆,「嗯」了一聲,問:「蛟哥!你捉了魚沒有?」
小蛟兒笑著:「捉了!」
「你放著,等會我去煮飯。」
「別煮了!你醒來吃飯吧!」
這時甘鳳鳳才睡意全消,一下坐了起來,見艙內燈光明亮,已擺好一湯兩菜,奇異的問:「你煮好了?幹嗎不叫醒我的?」
「讓你多睡—會不好嗎?」
甘鳳鳳撒嬌了:「不行!倒掉,我要重新再煮過。」
「這不浪費嗎?」
「我不管,誰叫你不叫醒我的。」
小蛟兒笑著:「鳳鳳,別胡鬧了,吃了飯,我們還要摸上君山的。下一次,我去睡,你來煮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這時,夜幕早垂,一彎明月,升上水空之間,湖面波光浮動,宛如萬條銀蛇,在水中晃動。明月、藍空、湖面、孤舟,一盞燈火,一對人間俠侶,對坐而吃,多美多靜的一幅詩情畫意。可惜小蛟兒和甘鳳鳳不是什麼文人騷士、閨中才女,忽略了這樣一個美靜的湖面月夜,他們想到的,可能在君山有一場刀光劍影的拼殺。
小蛟兒對洞庭湖太熟悉了,對湖中君山的四周更是熟悉,他從小就跟著爺爺在君山一帶捕魚為生,他駕著輕舟,避開了神風教的巡邏船隻,在夜幕下,將船停泊在君山一處最不為人注意和容易忽略的僻靜之處,然後和甘鳳鳳舒展輕功,悄悄躍上了君山,閃入叢林中。小蛟兒凝神傾聽了四周的一切動靜,甘鳳鳳輕問:「現在我們去那裡?」
小蛟兒「噓」了一聲:「別出聲,有人來了!」
果然不久,三條人影在月光下出現,這顯然是神風教的巡邏人員,一路巡來了這裡。其中一個跑到了小蛟兒剛才登岸的岩石上,往湖面張望,另一個說:「單老四,望什麼?你怕這裡有人會摸上來?」
單老四說:「總護法叫我們別大意了!聽聞丐幫那一夥窮叫化,在打君山的主意哩!」
另一人說:「他們敢摸上君山?那是自找死了!副教主親自坐鎮君山,別說丐幫,就是武當,少林也不敢來犯。」
這三個漢子在這一帶看了—會,又巡邏到別處去。甘鳳鳳說:「蛟哥,端木一尊這老狐狸來了君山,那太好了!這一次,我們可不能讓他跑了!」
「鳳鳳,先到我母親住的地方看看。」
「你知道你母親住在哪裡?」
「她告訴過我在聽濤閣,坐落在君山西南面臨湖的竹林中。鳳鳳,走!」
聽濤閣,是君山一處優美的地方?在臨湖的山岩上,四周盡是一色的瀟湘斑竹,只有一條石路可通入,穿過一道圓門,便進入聽濤閣前面的院子,花池,院子南側有—個小門,沿石階可下湖邊。聽濤閣不單單是一座樓閣,其實是一處雅緻的住戶人家,有平房、走廊、小亭、幽徑等等,是一座園林似的住宅。今夜裡,聽濤閣似乎守衛特別的森嚴,圓門有兩位彪形漢子守著,圓門圍牆外的竹林中,更有不少的明崗暗哨,至於通到洞庭湖邊的碼頭,除了湖面有巡邏船隻來往外,碼頭更有人看守著。一個個神色莊嚴,如臨大敵。反而圓門之內,平靜似水。既無明崗,也沒暗哨,不時有些丫鬟,僕人出沒平房、樓閣。不論樓閣,平房窗戶,都有燈光透出。窗紗之上,不時人影出現,氣氛與外面大不相同。
小蛟兒和甘鳳鳳伏在岩石下的雜樹叢中觀看,不明白是什麼原因。蛟兒對甘鳳鳳輕輕說:「鳳鳳,你伏在這裡別動,我進去看看。」
「那你快一點回來!」
小蛟兒頷首,身似輕葉,快如飛魂,飛上竹梢,真是枝不搖,葉不動,明崗暗哨,沒一個人發覺,轉眼小蛟兒似飛猿般的翻進樓閣中的花草叢中去了,跟著又躍上聽濤閣樓上的走廊中,閃身入室。
室內燈下,坐著一位神色不安的中年婦女,她身旁有兩位佩劍的丫鬟伺候。小蛟兒初初以為這位婦人是自己的母親,誰知這婦人聞風回頭一看,小蛟兒發覺不是自己的母親,卻是自己曾經見過的—位婦人,這位婦人是誰?小蛟兒一時想不起來。
這婦人見是—位似曾相識的青年男人無聲無息的闖了進來,驚問:「你是什麼人?誰叫你闖上來的?」
小蛟兒茫然環視一眼,輕問:「夫人是誰?我母親不在這裡?」
婦人驚訝:「你母親!?」
「夫人,在下母親姓黃名玉鳳。」
婦人更驚訝了:「你是夫人的兒子?」
「是!夫人!她不住在這裡麼?」
「你是小蛟兒?」
「是!」
婦人幾乎喜悅得叫起來:「少爺!你認得我不?」
小蛟兒搖搖頭:「夫人是有些面善,在下是一時想不起來。」
「我的少爺,我是翠姨呀!你記不起了?」
小蛟兒想起來了:「原來是翠姨,怪不得那麼面善。」
原來這中年婦人過去是俏夜叉黃玉鳳的貼身丫鬟翠玉,情如姐妹,後來成為流雲山莊的內總管。現在,也是這聽濤閣的內管家。翠姨說:「少爺!你長得這麼高大,要不是你的面容有幾分酷似夫人,我真不敢相認。」
「翠姨!我母親呢?不在這裡?」
「少爺!你回來得太好了!」翠姨對身邊一位丫鬟說:「你快請司劍姐姐上來,小心,別可驚動了院子外的人。」
「翠姨!奴婢知道。」她便轉身下樓。
小蛟兒愕異:「別驚動院子外的人?翠姨!這是怎麼回事?」
翠姨嘆了一聲長氣:「少爺!說來話長,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等司劍上來便清楚了!少爺,你先坐下,我給你斟杯茶。」
小蛟兒見這種情況,心知已發生了事情,發生了什麼事實?怎麼母親不在這裡?她又去了哪裡?院子外的那些人是什麼人?不是母親的手下人麼?怎麼不能驚動他們的?一連串的疑問,從小蛟兒心中升起。
司劍飛身上樓,—見是小蛟兒,像是在黑暗之中見到了燈火,在生死之中見到了救星,喜悅、激動得淚光閃爍,深情地說:「果然是少爺回來了!少爺!你回來得太好了!快想辦法去救夫人、老爺和小姐。」
小蛟兒正是擔心母親的安危,千里迢迢的從福建趕回來,現在一聽司劍這樣說,頓時心頭一震,急問:「現在我母親等人在哪裡?」
「給副教主端木一尊請到了山寨的大堂裡去,不但不准我們跟隨,還派了人來在聽濤閣的四周,不准我們出入。」
也在這時,一條人影從窗戶閃了進來,司劍驚問:「誰!?」
小蛟兒慌忙輕說:「司劍姐姐,別大聲,這是鳳鳳,不是別人。」
司劍向甘鳳鳳道了個萬福,輕聲說:「奴婢見過甘小姐。」
甘鳳鳳說:「司劍姐姐,別這樣。」她轉問小蛟兒,「幹嗎輕聲的?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
「我母親給端木一尊捉去了!院子外都是端木一尊的人,在監視這座聽濤閣。所以說話不能不小聲。」
甘鳳鳳—怔:「這是幾時的事?現鳳姨他們在哪裡?」
小蛟兒望著司劍,司劍說:「小姐!是今天中午發生的事。當時端木一尊打發曹總護法來說,請夫人、老爺和小姐去大堂商量些事,我和司琴妹想隨夫人去,總護法說不用我們去,商量的事,是不能讓其他人聽的,夫人也叫我們不用跟去了,誰知夫人、老爺和小姐走後不久,便有人守住了院子的大門,不准我們任何一個人離開,我們才感到事情不好,又不知夫人、老爺和小姐怎樣,至今仍不見回來,我們正彷徨不安時,想不到少爺和甘小姐來了!」
甘鳳鳳問:「現在鳳姨他們在哪裡,你們是不知道了?」
司劍搖搖頭:「總護法說是去山寨的大堂上議事,是不是在大廳,我們不知道。」
小蛟兒咬著牙說:「要是端木一尊這老魔傷了我母親他們一根毫毛,我要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甘鳳鳳說:「蛟哥!現在我們先弄清楚鳳姨他們怎樣,現在哪裡!」
「好!我去外面抓他們一個人進來問。」
甘鳳鳳搖搖頭:「問他們沒用。」
「沒用!?他們不說?」
「他們不是不說,恐怕是不知道。而且這樣—來,就會打草驚蛇,讓端木知道我們來了,更會將鳳姨他們收藏起來,或者先叫人將鳳姨帶走,然後威脅你。」
小蛟兒茫然:「那我們怎麼辦?」
「我們直接去找端木,出其不意,一下將他活擒過來,或者暗中窺探,先將鳳姨救了出來,總之,到時我們要隨機應變,看情形而定。」
小蛟兒在臨敵應變上,可以說是比甘鳳鳳反應敏捷,但說到事先謀劃,江湖經驗是不及甘鳳鳳,便說:「好!我們現在找端木去。」
「蛟哥!我們不可驚動了外面的明崗暗哨,悄悄的離開這裡,到時,你可要聽我的,千萬不可魯莽行動了!」
「唔!鳳鳳,我聽你的。」
司劍說:「少爺,小姐,我跟你們去。君山上的情形、道路,我比較清楚。」
甘鳳鳳說:「有司劍姐姐去,那更好了!不過,最好有人先轉移監視這裡的人的注意力,那更方便我們悄悄出去。」
「甘小姐,你看怎樣轉移他們?」
甘鳳鳳輕輕跟他們說了一會,翠姨說:「甘小姐,這事我去辦最好了!」
「那就辛苦翠姨啦!」
翠姨便帶了司琴和一個丫鬟,打點一些吃用的東西,走到圓門,守衛的兩個彪漢頓時喝問:「你們要去哪裡?」
翠姨說:「我們送些衣服和吃的給夫人、老爺。」
「不用了!總堂主自有人伺候。」
「你們怎麼不准我去的?」
「這是副教主吩咐下來,為了你們的安全,不能走出這院子,不然出了事,小人們可擔當不起。」
「那我去見副教主,看是不是這樣!」
「翠總管,請原諒,小人們奉命行事,不準聽濤閣中的任何人離開。」
這樣,翠姨與守衛的人爭執起來,越來越大聲,驚動了負責監視聽濤閣的頭目,他帶人趕來了?小蛟兒、甘鳳鳳和司劍早已悄悄溜到了另一處的圍牆下,在這場爭執中,閃電般的翻過圍牆。司劍輕功不大好,小蛟兒提著躍入竹林,一轉眼就遠遠離開了聽濤閣,而翠姨仍與守衛的人在爭執著。
山寨大堂一側的議事廳內,四盞吊燈照得廳內如同白晝,燈光下坐著端木一尊、言三常、曹彤總護法、木本善行者和君山總堂青龍、白虎兩位堂主等六人,除了善行者是黃岐士派來的特使外,其他的都是端木一尊的心腹手下。
湖廣總堂有內三堂、外三堂共六位堂主,內三堂的堂主是俏夜叉黃玉鳳的丈夫公孫龍,姚總管和白龍劍夫人分別擔任,掌管財經、人事和刑法,又叫財堂、人堂和刑堂。白龍劍夫人原是湖西鎖龍幫的副幫主,鎖龍幫為怪影一夜挑了後,白龍劍夫人逃了出來,後遇上俏夜叉,一見如故,結為姐妹,任命為神風教湖廣總堂的刑堂堂主。白龍劍夫人為人較直,處事公正,深得俏夜叉的信任。何況她在鎖龍幫時,對小蛟兒極好。可以說,內三堂的三位堂主,都是俏夜叉身邊的人。外三堂是青龍、白虎和朱雀。青龍、白虎是端木一尊的心腹手下,有意派來湖廣總堂擔任這二處要職,青龍堂堂主是負責水面上的保衛,白虎堂堂主是擔當君山的保衛,而朱雀堂堂主,卻是對外行動。朱雀堂堂主朱明,原是衡陽分堂的堂主,輕功極好,刀法上乘、快而準確,由俏夜叉一手將他提拔上而擔任朱雀堂堂主一職,在端木一尊和俏夜叉之間,保守中立,不偏不倚,誰有理就幫誰,兩邊都不買帳,只執行任務。
由於這樣,端木一尊也將他視為俏夜叉黃玉鳳的人了,這次會議沒有他的份。端木一尊這時問青龍堂主:「你的船隻準備好了沒有?」
「報告副教主,卑職船隻早已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啟程出發。」
「好!今夜裡就將黃玉鳳他們三人送走,你和木特使負責保護他們三人的安全,並把他們交給黃教主。」
「屬下遵命!」
端木一尊對善行者說:「大師!人我交給你了,希望大師半路上別出事。」
善行者披牙裂齒一笑:「副教主放心,人丟不了!」
端木一尊微笑:「有大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頭老狐狸,他心裡早有打算,準備在半路上放走黃玉鳳,由青龍堂堂主為內應。他才不想將黃玉鳳交給黃岐土,她打算以黃玉鳳為人質,要挾小蛟兒為自己所用,更主要的,他看上了小蛟兒一身不可多得的絕學。這一點,善行者又怎知道?黃歧士對端木一尊也有所提防,不然,就不會讓自己的心腹善行者來捉黃玉鳳一家到總壇去了,但恐怕也想不到端本一尊有這陰險出一著。不管是黃岐士也好,端木—尊也好,他們的如意算盤,都因小蛟兒和甘鳳鳳出到來而打破了!
端木一尊又對言三常,曹彤說:「黃玉鳳一走,湖廣總堂之事,就交給兩位掌管。言老弟暫時為總堂主,曹總護法為副總堂主兼總護法。」
言三常和曹彤說:「在下兩人,一定不辜負副教主所託。」
「好!現在請黃玉鳳夫婦和小玉出來。」端木一尊對白虎堂堂主說。
「是!」白虎堂堂主應聲而去。
不久,俏夜叉黃玉鳳、公孫龍和君山的刁蠻公主公孫小玉給帶了上來,顯然他們三人都給封了穴位。只能行走,不能提氣動手。
端木一尊仍假仁假義的一臉堆笑:「黃總堂主,公孫堂主和公孫姑娘,請坐!」
俏夜叉寒臉坐下問:「副教主,你打算將我們怎樣?」
「總堂主請原諒,教主指名道姓請總堂主到總壇任長者一職。」
「有你這樣相請的嗎?」
公孫小玉更嚷起來:「你幹嗎出手點了我們的穴位,你快拍開了我!」
端木一尊微笑:「公孫姑娘,怪只怪令堂不答應去,為了向教主交代,我不能不這樣,不然,怎請得動你們?」
「好!等我見了舅公,叫他將你這顆老頭砍下來給我當球踢!」
端木一尊頓時色變,目似冷電,盯視公孫小玉,俏夜叉頓時凜然,冷冷問:「副教主!你不會跟—個孩子一般見識吧?」
半晌,端木一尊一笑:「總堂主,令千金也應該管教管教一下才好。」
「管教自有我來管教,用不了副教主。」
「好!好!總堂主請動身上船。」
「什麼?你今夜就要送我們走?」
「夜長夢多,我還是早一點將總堂主送到教主那裡的好。」端木一尊不再理睬俏夜叉,對青龍堂主說:「青龍堂主,路上小心伺候黃總堂主,千萬別大意了!」
「是!屬下不敢怠慢。」青龍堂主對俏夜叉黃玉鳳說:「總堂主,請!」
公孫小玉叫起來:「你要叫我們去哪裡?」
端木一尊冷冷說:「姑娘不是要去找舅公叫他砍下我的頭麼?」
「你以為我不敢?他不答應,我會自己動手來砍你的頭。」
端木一尊—聲冷笑,對曹彤說:「總護法,你代我送黃總堂主他們上船。」
「是!屬下遵命!」
俏夜叉黃玉鳳目視端木一尊說:「有朝一日,我黃玉鳳能再見副教主一面,一定會報答副教主今日之所賜。」
「好,好,想來不久我們就可相見。」端木一尊心想:到時你不服從老夫之命令,老夫叫你一家三口求死不能、求生不得,就是得到了小蛟兒,我也叫你一家人不得好死。
黃玉鳳、公孫龍、公孫小玉給青龍堂主手下一批弟兄,名為護送、實力解押到山寨的碼頭上船,善行者、青龍堂主和曹彤在後押著。一路上,都有白虎堂的一批好手伏在道路兩旁,以防意外。
一條大船,早在碼頭口等候,兩名青龍堂的高手,先將黃玉鳳夫婦和小玉押上船,也在這時,兩位蒙面黑衣人驀地從船艙裡閃出來,—個黑衣人一下將青龍堂的兩名高手拍飛,跟著以不可思議的掌法,拍開了俏夜叉、公孫龍和小玉的穴位,另一位蒙面黑衣人,劍如寒光,將隨後的幾名青龍堂的人,一下打發去了水晶宮。這事來得那麼意外和突然,所有人一時全傻了眼,連黃玉鳳、公孫龍和小玉也感到愕然,這時,司劍從船艙裡搶出來:「夫人、老爺、小姐,你們沒事吧?」
黃玉鳳驚喜:「司劍!是你?」同時往那兩個黑衣蒙面人望去,又是驚訝,「是怪影?怎麼有兩個怪影的?」
司劍輕輕說:「夫人,他們是蛟少爺和甘小姐,請未人先別露出他們的真面目。」
小玉驚喜地說:「媽!是怪影叔叔來救我們了!」
在碼頭上,青龍堂主、曹總護法和善行者都從驚愕中醒過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武林中竟然有人敢來闖戒備森嚴的君山,曹彤勃然大怒,喝問:「你們是什麼人!?」
小蛟兒放重聲音說:「怪影!」
怪影兩字一齣口,所有神風教的人又全驚震了!怪影在八九年前,已是名動江湖的神秘莫測的人物,倏然而來,悄然而去,人們不知所蹤,這個怪影,已銷聲匿跡幾年,最近又重出江湖,在江西一地,殺了九天飛鷹黃雙翼,挑了神風教在江西的十多處堂口,跟著又在福建出現,殺了雪山一鷹載天,救了南少林,想不到現在又在這裡出現了!
曹彤頓了一會問:「你們是怪影?」
「好說!」
「你,你們要幹什麼?」
甘鳳鳳卻答道:「沒幹什麼!我們只想要你們幾個人的腦袋。說!你們是自己割下來?還是要我來動手?」
「你想要我們的腦袋可沒那麼容易。」
「那你是要我來動手了!你們是聯手齊上,還是一個個來?」
善行者首先大笑起來:「好!那灑家先來領教。」
這時俏夜叉黃玉鳳突然說:「慢!我有話說!」
甘鳳鳳說:「黃總堂主有什麼話要說?」
「兩位大俠,今夜相救之情,我先不言謝,但請兩位閃開,我要親自手刃了他們才解心頭之恨!」
善行者瞪眼說:「黃總堂主,你敢背叛黃教主?不怕身受慘刑?」
俏夜叉說:「木本特使,你是效忠黃教主?還是為瑞本這反賊賣命?」
「總堂主這話怎說?」
「看來你跌落了人家的圈套還不知道。」
善行者一怔:「什麼!?灑家跌落了人家的圈套?」
黃玉鳳朝青龍堂主喝聲:「你過來!你有話要問你。」
育龍堂主滿不在乎的說:「總堂主有話請問。」
「說!你是真心護送我去總壇,還是有別的意圖?」
「屬下不明白總堂主的意思。」
「你以為你不說,我就不知道麼?司劍,將青龍堂的第七舵主帶上來!」
第七舵主就是這條大船的頭目,給司劍從船艙裡帶出來了。黃玉鳳目視著他:「說!你將事情的真相說出來!」
第七舵主嚅嚅地說:「是,是堂主叫我在半路上下毒,先毒殺了木本特使,然後將總堂主一家劫到沒人知道的地方。」
黃玉鳳轉向善行者,問:「特使聽清楚了吧?」
善行者大怒,目視青龍堂主和曹總護法:「說!是不是這樣?」
青龍堂主慌忙說:「特使,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不!灑家相信。」
「你相信?」
「你知不知道,灑家來洞庭時,黃教主對灑家說了什麼話?」
「什麼話?」
「提防瑞木一尊。現在果然向灑家下暗手了!所以灑家相信,怪不得端本一尊左推右推,不願將黃總堂主交給灑家帶走。」
曹彤說:「木特使,這是本教之事,以後慢慢說,現在我們先對付怪影才是。」
「不!灑家最惱恨的是向灑家下毒手!」
青龍堂主連退幾步:「你想怎樣?」
「灑家要先殺了你。」善行者突然戒刀出鞘,人刀並進,青龍堂主慌忙招架。善行者是漠北的獨行大盜,刀法兇狠快捷,只用三招,便將青龍堂主劈為兩片,曹彤想出手阻攔也來不及了,一怔之後:「你真的殺了他?」
「灑家殺人無數,不在乎殺他一人,現在輪到你了!」
黃玉鳳說:「不!這叛賊交給我來處理。」
善行者看了黃玉鳳一眼:「好!灑家也聞總堂主刀法一流,武功上乘,正想看看,他,灑家就交給總堂主。」
小蛟兒和甘鳳鳳不由相視一眼,想不到黃玉鳳這樣一來,挑起了神風教人的自相殘殺,暫時將善行者爭取過來,少去了一個勁敵。在眾敵環視之下,自己一方,只有六個人,一旦群賊交鋒,小蛟兒、甘鳳鳳和黃玉鳳可以從容應付,但公孫龍、小玉和司劍,武功一般,就不免有危險。而且小蛟兒和甘鳳鳳也不像以往挑神風教其他的堂口那樣,放開手腳拼殺,全無後顧之憂。現在是在黃玉鳳的總堂內,有不少人是黃玉鳳的手下,不能胡亂殺人;二來要看顧公孫龍三人的安全,何況還有更為厲害的對手——端木一尊、言三常還沒有趕來,所以能將漠北這個大盜暫時爭取過來也是好的。
但黃玉鳳的意圖,卻不是單單爭取善行者一個人,更想將青龍堂、白虎堂的一批人也爭取過來,全力對付端木一尊和言三常等人。黃玉鳳到底是一方的總堂主、一地的豪傑,極善觀察敵我雙方的力量,端木一尊不是一個人來,他跟前跟後有一批武林高手相隨,言三常更帶了一批湘西言家的慓悍武士和忠誠的部下,不然,他這個湖廣總堂的總堂主之位就坐不穩。至於自己所信任的內三堂堂主,姚堂主(也是過去流雲山莊的總管家)已為端木一尊關入地獄,生死未卜,白龍劍夫人手下的一批弟兄,恐怕也在端木一尊的監視之下,不能動彈,而朱雀堂主朱明,仍在外面行動,沒有回來,就是朱明在君山,也不知他是敵是友,相助自己,還是與端木一尊坐在一起,最好的情況,他是雙方都不插手。
所以黃玉鳳從司劍口中,知道是自己的兒子和甘鳳鳳趕來,不由大喜,後又知道小蛟兒在暗中聽到了端木一尊等人的交談,搶先趕到碼頭,出其不意,活擒了青龍堂的七舵主,奪取了這一條大船,更從七舵主的口中知道了端木一尊等人的這一陰謀,一下先抓住這一時機,將善行者爭取過來,同時更渙散了青龍、白虎兩堂主手下弟兄的鬥志,就算不能爭取過來,起碼他們在心中有所顧忌,不敢與自己為敵。
這時,黃玉鳳一張俏面寒得令人可怕,從司劍手中掠過一把刀,冷冷對曹彤說:「叛徒!你出賣了我,也出賣了黃教主!亮兵器!我叫你死而無怨。」黃玉鳳為了將君山神風教的人爭取過來,不能不這麼說。
曹彤見有善行者在一側虎視著,更有兩位怪影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自己雖然有青龍堂的一批弟兄,後面也有白虎堂的一批刀手。但他們一個個在這種情況之下,木然站著,不知所措,黃玉鳳到底是湖廣總堂的總堂主,威嚴猶在,仍可震懾眾人。曹彤感到自己動手,不知能否打敗黃玉鳳,就算打敗黃玉鳳,到時即使善行者不出手,兩個怪影也會出手,那自己是必死無疑。他連忙說:「總堂主,這不關屬下之事,是副教主吩咐下來的。」一邊說,一邊後退。
黃玉鳳叱喝:「那你更應該死去!你明知端木老賊心懷不軌,仍助紂為虐,在大堂上從後面偷襲我,封了我的穴位。現在面對面交鋒,你為什麼不敢出手了?你不出手,別怪我先出手!你想跑是不可能的!要麼,你在我面前自行了斷,還可儲存全屍。」
突然,端木一尊從遠處喝來:「總護法,出了什麼事?」聲落人到,木板的臉,環視眾人。他似乎比黃玉鳳更有威懾。
曹彤見端木一尊帶人前來,透了一口大氣:「副教主,你來得太好了!」
端木一尊在火把光下,一下看見了青龍堂主的屍體,一怔而問:「是誰殺了青龍堂主?」
善行者蔑視的說:「是灑家!」
黃玉鳳說:「就是特使不殺,我也要殺了這叛教的奸賊。」
「黃總堂主,你說什麼?你們是不是想反了?」
善行者冷冷說:「不知是你反了!還是我反了?灑家最惱恨是陰謀暗算他人的小人。」
黃玉鳳更冷冷說:「姓端木的,本總堂早知你心懷二意,暗中拉幫結派,陰謀篡奪教主之位,現在陰謀敗露,你還有何話可說?」
「一派胡言!來人!全給我上,別讓他們任何一人離開君山。」
君山洞庭湖畔碼頭四周,不是青龍、白虎兩堂的人,便是端木一尊和言三常的忠誠手下,一聽聞端木一尊的命令,一下全包圍了過來,人數不下二百多人,全點上了燈籠火把,將洞庭湖邊照成白晝。
黃玉鳳暗運真氣,高聲說:「君山的弟兄們聽清楚了,現在端木一尊圖謀不軌,公然背叛黃教主,不單暗算本總堂主,也暗算總壇派來的特使,你們千萬別上當,挑起自己人的殘殺,更犯不著為端木枉送了性命,本總堂主歡迎你們反戈一擊,擒拿叛賊,就是一時不明,不瞭解真相,本總堂主也希望你們放下兵器,袖手旁觀,千萬別助紂為虐。一切等黃教主來了再說。」
黃玉鳳內勁相當深厚,中氣十足,聲傳遠方,不但四周眾人聽得清清楚楚,連君山、湖面的人,也聽得清清楚楚。一湧而上的青龍、白虎兩堂的弟兄,有些人開始動搖了,更有些人已往後退。
端木一尊氣得大叫:「先給我將這胡說亂語的婆娘活擒了!」
頓時,端木一尊跟前四五名武林高手一齊躍上,其中一個說:「黃總堂主,對不起,最好請你束手就擒,以免我們動手。」
小蛟兒和甘鳳鳳驀然飄來,落在黃玉鳳前後,端木一尊一時沒注意他們站在黑夜的船頭上,現見他們驀然出現,一怔:「你們是誰?」
曹彤在旁說:「副教主,他們自稱怪影。」
端木一尊又是愕然:「怪影!?」
小蛟兒點點頭,目光如電:「不錯。」
「你們來幹什麼?」
小蛟兒指指黃玉鳳:「這位總堂主是我們要的人,誰也不能帶走。至於你們神風教的人自相殘殺,我們不想插手。」
小蛟兒這樣說,不啻奪去了端木一尊最主要的獵物,他就是蕩平了君山,殺盡了所有人也沒有用。端木一尊為了要拿下黃玉鳳、要挾小蛟兒,不惜與黃岐士鬧翻。要不是黃岐士突然派了木本善行者要將黃玉鳳帶去總壇,端木一尊還想慢慢來軟化黃玉鳳,使黃玉鳳為其所用。正因為黃岐士知道了黃玉鳳是小蛟兒的母親,急於要將黃玉鳳調入總壇為護法長老,目的也是要將小蛟兒收歸為自用。這樣,才逼得端木一尊採取了這一行動。要是怪影將黃玉鳳帶走,他這一行動就變得毫無意義。而且這一事件要是傳到了黃岐士的耳中,後果更難以想像,所以端木—尊不單要留下黃玉鳳,也要殺了善行者,就是對所有的知情者,也要全部殺了滅口。
端木一尊聽了假冒怪影的小蛟兒這樣說,一聲冷笑:「別人害怕怪影,老夫卻不怎麼看在眼裡,老夫正想領教閣下的武功。」說著,「呼」地一掌,向小蛟兒拍出。
端木一尊最善長是使用軟鞭,但掌法也十分凌厲、刁狠,這一掌突然拍出,有如石破天驚,倏然襲來。小蛟兒面對強敵,哪敢大意,身形如靈猴閃開,也是一掌拍出,同時對甘鳳鳳說:「你看顧黃總堂主。」
端木一尊在小蛟兒一掌拍來時,竟以天聖老人一拍怪異掌法,將小蛟兒這一股掌勁引向了甘鳳鳳,同時對曹彤說:「你快去擒了那婆娘,別讓她走了。」這條老狐狸,可以說是不自量力,竟以一人之力敵兩個怪影。
甘鳳鳳在閃開後說:「老魔,你這是自尋死路了!今夜要是讓你走脫,我們今後就不稱雌雄雙怪影。」
端木一尊想不到這個怪影竟是一位少女,感到有點訝異,怪影怎麼有雌雄之分了?他從小蛟兒閃開的身法和拍出的掌式,也肯定這不是以往名動武林的怪影,不知是從哪裡來的兩個青年男女,假冒了怪影來君山搗亂。既然不是真正的怪影,端木一尊更不放在眼下,他一邊出手一邊冷笑:「說!你們根本就不是怪影,到底是誰?」
甘鳳鳳說:「等我們在打發你去豐都時,你就知道我們是誰了!」
言三常,曹彤和白虎堂堂主等人聽端木一尊這麼一說,知道這兩個怪影不是真正的怪影,除了感到意外,對怪影的有所顧忌一掃而空,放膽地衝了上來,首先曹彤、白虎堂堂主奔向黃玉鳳,言三常帶著手下直取善行者,另外有三名高手躍上大船,要活擒公孫龍和小玉。黃玉鳳咬牙切齒地對甘鳳鳳說:「姑娘,你別顧我,看顧小玉要緊,我非殺了這兩個君山的叛賊不可!」
黃玉鳳到底能否殺了那兩個君山叛賊?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