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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莊烈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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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馨整了整頭髮,緩緩地走入山莊,只見莊子內外的守衛比平時多了一倍,還夾雜著一些陌生的面孔。雲馨嘆了一聲,徑直向松濤樓走去,快到雲仲武書房時,一人擋住了她。

「三師兄,請你讓開。」雲馨直視著對方。」

雲仲武的三弟子楊紹為人精幹,他笑道:「師妹,師父正在入定,任何人都不可以打擾,你先回房休息一下,等師父出來,我就替你通報,師父一定會去看你的。」

雲馨怒道:「連我也不可以嗎?」

楊紹道:「這是師父的吩咐,任何人都一樣。對不起了,師妹。」

雲馨見無法通過,無奈只好道:「那好,我就回群芳榭等他。」

楊紹笑道:「不如我送師妹過去吧,最近莊上來了幾個新人,恐怕不認識師妹,會有失禮之處。」

雲馨故意問:「三師兄,怎麼莊裡多了這麼多陌生人。」

「師妹有所不知,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因此師父多備了些人加強防備,以保安全。」

雲馨忽然出其不意地道:「是為了看守那些九大門派的高手吧?」

楊紹脫口道:「你怎麼知道的?」

雲馨悽然道:「我自己家的事,我不知道,豈非很可笑,」別轉了頭去,心中有無限的酸楚、懼怕,怒道:「你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好了。」

楊紹兀自反應不過來,暗忖道:誰那麼多事,把這件洩露出去。他知道連自己在內的四大弟子,都一直仰慕這位師妹,只是雲馨氣度高華,她只消淡淡地看上他一眼,他便不敢貿然表示。難道是其他三人中有誰忙著討好師妹而說出去。他想著自己的心事,雲馨最後的表情,他卻是全然不曾注意。

雲馨回到自己的住處「群芳榭」中,心中已是明白了大半,不禁又羞又氣又委屈,獨倚窗前,不言不語。

她的貼身丫環阿芷端上一杯參茶,見雲馨凝神窗外,神情自與往日不同,心中喑喑驚詫。她素來最是伶俐,也最得雲馨喜愛。此刻也不敢多問什麼,只是輕輕將參茶放在桌上退出。

阿芷走到園子裡,看見雲仲武竟站在那兒,忙行了禮,就要去報告雲馨。雲仲武止住了她,道:「小姐怎麼樣了?」阿芷揣度著回答道:「小姐這次回來,與往日當真有些不同了。往日回來,總與我們有說有笑的。今兒個一整天都不曾說話,倒好似有不少心事。」

雲仲武點頭道:「這倒是了,她一個人老是住在散花塢也不好,這些日子莊子裡也發生了點事,就讓她搬回來住。阿芷,你帶個人去桃雲小築把小姐的東西收拾上來,那兒就暫時不回去了。」阿芷應了下去。

暮色漸上,屋子裡已上了晚飯。雲仲武走入房中,見雲馨瞧著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卻食難下嚥。雲仲武看著她道:「馨兒,你臉色不好,飯也不大吃,可是有什麼心事嗎?」

雲馨強笑道:「沒什麼?」

雲仲武道:「你是我的女兒,你有心事,我怎麼會看不出來。」

雲馨暗歎一聲,道:「沒什麼,我只是想起了母親。」

雲仲武也有些黯然:「你母親過世得早,以致你乏人照料。」

雲馨低頭道:「爹爹一直都把女兒照料得很好。只是我想起母親一生行醫濟世,救活過無數人,但卻救不了我的哥哥,最後因此鬱鬱而終。倘若哥哥尚在,爹爹也有個好幫手爹爹,不似我這等女兒家,全然無用。」不覺滴下淚來,又道:「哥哥去後,母親就又帶著我搬到桃雲小築去住,從小就不讓我再習武藝,只學醫道。爹爹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雲仲武道:「你娘性情文靜,最厭惡武林中打打殺殺的事,你的性子,倒和你娘差不多。」

雲馨道:「母親只為爹爹行走江湖,結下許多仇家。哥哥十六歲那年,就為與人比武受傷太重,母親雖盡了全力,也不能救回哥哥。傷心之下,才帶我住進散花塢,希望有一天,爹爹會來與我們同住,一家人能夠太太平平地過日子,為什麼爹爹總是不能夠放下爭鬥呢?」

雲仲武嘆道:「馨兒,你真是長大了,也開始有你自己的想法了。但是,有些事情,你還不懂。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如逆水行舟,稍不留神,一個浪頭,就會粉身碎骨。不是你想進就進,想退就退的。」

「爹爹,萬事宜往開處想,退一步,自然海闊天空。」雲馨勸道。

雲仲武搖頭道:「退一步就沒路了。須知江湖中事,諸多殺機。你一個女兒家,哪裡知道這許多。」

雲馨道:「但是發生在我自己家裡的事情,我卻不能不理會吧!九大門派為爹爹賀壽,爹爹為什麼要把他們關起來?為什麼我們家會有這麼多奇怪的陌生人在?」

雲仲武把臉一沉:「誰告訴你這些事的?」

雲馨倔強地道:「難道我不該知道嗎?」

雲仲武道:「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九大門派那些人向我賀壽是假,想借機對付我們雲海山莊,才是他們真正的用意。」

雲馨驚詫道:「他們為什麼無緣無故要來對付我們?」

雲仲武道:「江湖上的事情原無道理可講。象你這樣單純的孩子是一輩子也不會明白的。樹大招風,人家嫉妒我們雲海山莊的名望,想對我們動手之意,早非一日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表面上和和氣氣的,不過是找機會下手,如今我也只是比別人先走一步而已。」雲仲武說罷,見雲馨猶是一臉迷惘,憐愛地撫了撫她的頭,笑道:「接下去我要集中注意對付外面的事。戰幕已開,你住在散花塢我看不安全。我已吩咐阿芷去散花塢取你的用品,你就不用再回去了。」

雲馨應了一聲,心中卻仍為剛才的一番話而驚慌、混亂,連雲仲武走了也未發覺。

夜已深了,雲馨輾轉反覆,不能安眠。這一天發生的事,比她這十六年發生的事還要複雜,羅飛與爹爹,到底哪一個才是對的?她又該怎麼辦呢?

越想越睡不著,穿上衣服走出房門,坐在花園中的小亭子裡。四周靜悄悄的,所有的人都睡著了。她呆呆地坐在那兒,手指不由地將園是的異種牡丹,域外海棠等名花異卉,都不知不覺地撕掉了。忽然,她的手被花刺刺了一下,雖然只中手指微紮了一下,卻是痠痛入骨,勾起她的一腔心事,不由得淚流滿面。

這時候,只聽得園外有些人聲,燈火晃動著向這方向移近。雲馨走出亭子,忽見牆頭躍下一人。她大驚之下,正欲叫喊,那人眼疾手快,已捂住她的嘴道:「別作聲。」月光下已瞧清了她的臉,忙取下蒙面巾,原來是羅飛。

燈火喧譁,已到了牆外。雲馨又驚又喜,悄聲道:「快進來。」

兩人進屋,拉著手,屏聲聽著外面的動靜,聽見抽查的人進園,又叫起丫環詢問,見雲馨的房中沒有燈火,也不敢過去驚擾了她。聲音漸漸的遠去,園內又靜了下來,只聽見兩人的心跳。

雲馨點燃了一支蠟燭,兩人對望,默然無言,恍若隔世。

窗臺上幾盆幽蘭吐芳。只見雲馨一身淡綠色的衫子,裙襬上用深綠色的絲線繡著幾竿翠竹。與白天的紅衣之嬌豔,又別有一份清雅之美。更顯得眉如遠山,人如修竹。

羅飛不禁暗歎:「這麼美麗的姑娘,又如此無邪,怎麼偏會是雲仲武之女,卻又偏偏遇上我,叫她身處兩難之地,諸多煩惱。」

正思想間,忽聽見雲馨叫了一聲:「羅大哥——」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羅飛也呆了半響,才勉強說了一句:「他們該走遠了吧?」

「他們?」雲馨不解地問,忽然道:「你是說,我爹手下。」這句話說來實在艱難無比。自己的父親,卻在追捕自己的心上人。她搖了搖頭道:「該走遠了,對了,你怎麼會到我這兒來的。」

羅飛道:「剛才我到牢房去想救人,誰知他們都中了毒。我去藥房拿藥,卻被人發現了,慌不擇路,就跑到這兒,正碰見了你。」

雲馨沉吟道:「你可曾拿到了藥,藥房守衛很嚴嗎?」

羅飛道:「的確很嚴,我正在找藥,就被人發現了,幸而找到了藥。」

雲馨道:「我爹爹行事向來謹慎,這麼重要的東西,豈會這麼輕易給你得到,你且給我看一看。」

羅飛微一猶豫,雲馨扭過頭去道:「你既不相信我,那就算了。」

羅飛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怕,怕這瓶藥竟或真是假的。」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瓶交給雲馨。雲馨倒出一粒,聞了聞,微微嘆了一口氣,看了羅飛一眼,轉身取出一副玉臼,將藥丸研碎,倒入玉勺中,又加入一些白色粉末用水調和,輕輕地倒入視窗的一盆百合花中。

過了約一刻鐘,只見那百合花的**如同燒焦了似得,迅速變黑、捲曲、掉落下來。羅飛只覺得一盆冷水從頭澆下,手足無力,心裡只說得一聲:「好毒。」倘若自己當真把這當作解藥,豈非害死無數人了。

羅飛忽然站起來,向外走去。雲馨攔住他,問道:「你要去哪兒?」

「我去找你爹,」羅飛道:「我要問他為什麼這麼,為什麼要害這麼多人。天下之大,江湖之廣,何處容不得人?為了爭霸,為了名利,不顧江湖道義,終究到底,就算取得霸業,但有違道義,終究要受到武林之唾棄。我救不了我的同門,但我們一起入黃山,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處,怎麼可以自己苟活於世。」

雲馨掩面道:「我求求你,不要死呀活的,我也知道,我擋不住你。我爹爹縱有不是,他畢竟是我爹爹。你這一去,不論是爹爹傷了你,或是你傷了爹爹,我都是一樣的為難,一樣的傷心呀!」

羅飛握住她的手道:「雲妹,我自幼便是一個孤兒,師父收養了我,在武當山上,那些師伯師叔,師兄師弟們,待我就象親人一般。還有少林,崆峒,峨嵋,海南的許多前輩們,都是正派中人。大家一同來,一起遭到了難,卻只有我逃過一劫。眼下他們落在你爹手裡,我若不去救,我還是人嗎?我若是一個懦夫,怎配與你在一起。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我不敢貪生怕死,有違道義。倘若我此去能救得大家,我雖死無憾,倘若不能,那也是大家的氣數。只是我有負於你一番情義,相救之德。」這一番話正氣凌然,雲馨雖是柔腸寸斷,百般無奈,卻無話反駁,勸阻不得,明知他此去,有去無回,只盼能抓住一線希望。

雲馨轉過身去,幽幽地道:「你有你去的道理,但是,若是有真正的解藥,你是不是可以不必去找我爹拼命。」

羅飛點頭道:「若有解藥,能夠救了夥兒,那麼一場浩劫便消於無形。只可惜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解藥卻是假的。」忽然醒悟道:「難道你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藥。」

雲馨低頭不語,羅飛撫住她的肩頭,輕聲道:「我知道你為難,父女天性,我不能勉強你。」

雲馨抬起頭來,已是淚流滿面。道:「羅大哥,我試試看。我,我是個不孝的女兒。」說到這兒,語聲不禁哽咽。

雲馨走了。羅飛獨自在房中,只覺得一刻鐘也猶如一年那麼長。他來來回回不知走了多少回,雲馨還沒有回來,不由心急如焚,坐立不安,心中驚疑不定,時想:「雲馨此刻尚未回來,難道是被雲仲武發現了嗎,他又會用什麼手段來對待他女兒?」或想:「他們畢竟是父女,也許她不忍去作,這也難怪他,我該自己去才是。」

想到此處,羅飛忍不住想出去拼殺一場。方到門口,卻又止步。倘若雲妹已盜取解藥,我這一出去,豈不是反而壞了大事。如此翻來覆去,心潮澎湃,竟無寧時。

眼見天色漸暗,只覺得胸口如壓了一塊大石,且越來越重,口裡象塞滿了砂石,難受無比。他再也忍耐不住,取了長劍,便欲出去。

忽聽得外面迴廊上一陣細碎而緊促的腳步聲,向此室越來越近。羅飛拔劍貼壁立於門後。腳步聲走到門口,猶豫著停下來,門外的人微微地嘆了口氣,推門進來,羅飛鬆了口氣,握住了她的手。

雲馨卻抽回手,迅速關上房門,倚在門上,長長地吁了口氣。但見她全身似虛脫了似的,卻臉色赤紅,雙目更如著了兩團火,閃閃發亮得可怕。氣息稍稍喘定,卻不理羅飛,自管自己走進內室,坐在床沿上,臉上忽青忽白,顯見心中無人交戰,激烈不已。

羅飛雖然有滿肚子的活,見此情景,卻不忍發問,只是默默地站在一邊。

半響,雲馨抬頭道;「羅大哥,求你答應我你只是救人,你們不會傷害我爹的,是不是?你救出人以後,大家都不要再有什麼爭鬥了,和和氣氣地,不很好嗎?」話到最後,已是語聲顫抖。但見她手裡緊緊握著一小青花瓷瓶,整個人如風中黃葉,輕輕發抖,雙眼緊盯著羅飛。

羅飛走過去,將她攬入懷中,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罷,我決不負你。」

雲馨顫聲道:「羅大哥——」軟軟地倚羅飛懷中。一雙小手本來是冰涼,此刻被羅飛包在掌心,也漸有了一絲暖意。

兩人對視,彼此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懼。雖然在心中明白,是到了該分手的時候,可是這一別之後,會不會再有活著想見的機會,只怕是誰也不知道。忽然之間,由於死別之懼,此時情愛之熾烈無比,再也難以抑止,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只願永生永世,都這樣擁抱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但願時間停留在這一刻不要走;若能在此刻死去,那麼就連死也是幸福的。

羅飛低頭看著懷中人。燈光下,眼見雲馨面如白玉,只有一點紅唇方有血色,長長的睫毛微微地扇動。羅飛心潮激盪,渾身血液熾熱,情難自抑,一時忍不住,朝那雙眼睛輕輕地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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