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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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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宗只覺得一股子氣湧上來堵在喉頭上,踉蹌著退了兩步,兩手在袖內緊握著雙拳微微顫抖,臉色頓時變得慘白,只得勉強維持住皇帝的尊嚴,強笑道:「好,那朕先去了,改日再來看望大皇兄!」也不等李氏等跪下送駕,轉身待要離去,卻聽得後頭元佐冷冷地道:「此處不祥之地,非天子所宜到的地方,請皇上以後不必再來了。」

這一句更如雪上加霜,真宗頓覺得心頭刺痛,他撫住心口,只覺得此處陰寒入骨,一刻也不願意停留,疾步而出。

出了南宮,真宗徑直去了翠華宮。劉娥連忙出來接駕,卻見真宗臉色煞白,整個人怔怔地直走進來,也不理會她,也不說話,直直地走到書桌前坐下,竟是一言不發。

劉娥嚇了一跳,她從未見真宗如此模樣,一時竟不敢上前。悄悄地拉了張德懷去問,張德懷不敢多說,只悄悄地說了兩個字:「南宮。」

劉娥輕吁了一口氣,心道:「原來如此!」

她與真宗在一起十五年了,真宗與楚王的兄弟之情,以及楚王當年之事,她自然是深知的。更有真宗登基之前,有王繼恩企圖擁立楚王繼位之事,這其中的恩恩怨怨,當真是一言難盡。眼見真宗今日有般大異常態的情景,也不禁心疼。

她雖然一時不知道南宮之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顯見得一不關已身,二不關朝政,卻是可以上前勸慰的,當下上前柔聲道:「官家今日辛苦了,是否讓妾身為您擦把汗,喝口熱茶罷!」

真宗沉著臉,只是嗯了一聲,劉娥接過侍女遞來的熱巾子,輕輕為真宗拭了臉,又輕輕地拭著手心,卻見真宗的臉色稍鬆了些,又親手捧過熱茶來,真宗就她的手中飲了一口,便推開了。

劉娥揮退左右,坐到了真宗的身邊,輕輕握起他的手,柔聲道:「三郎,咱們以前說好了,什麼事也都不會自己藏在心裡。你若是不開心,只管對著我發脾氣來出氣,只是別悶在心裡教我擔心,好嗎?」

真宗怔怔看著她,忽然長嘆一聲,沉默片刻,便把方才的事慢慢地說了出來,說到後來已經是嘴唇煞白,怔怔地道:「大皇兄,他為何要如此待我!」

劉娥輕嘆一聲,輕輕地伏在他的懷中,道:「三郎,還記得那一晚嗎,那是在攬月閣,你也是這樣的神情,那是剛剛得到楚王發病的訊息時……」

真宗輕嘆一聲,撫著劉娥的長髮道:「怎麼會不記得呢!唉,我原是個最省事的人,只願做個太平親王,逍遙一世足矣。明知道做皇帝最是煩惱不過的事,我爭這帝位,只為著兩個人。第一為著能夠救大皇兄出來,第二是為著能夠與你名正言順地長相廝守,白頭偕老。可是為什麼,大皇兄竟然會變得如此模樣,卻是叫人心寒心痛。」

劉娥抬起頭,望著真宗輕聲道:「三郎,昔年他是兄長,你是幼弟,凡事他包容著你愛護著你,你在他跟前使性子,不必有半分的忍耐。可是如今,楚王在南宮囚禁了十幾年,任何人處在這種位置,只怕都不可能還像以前一樣的好性子。他又帶著病,又是這樣的性子,昔年連先帝都包容了他,三郎,你何事不能包容你的兄長呢!」

真宗怔怔地看著她:「包容?」

劉娥肯定地點了點頭,道:「你是天子,包容天下,怎麼不能包容了你親哥哥的一時言語衝撞呢!」

真宗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神色頓時輕鬆了許多,點頭道:「也是!」

劉娥捉過真宗的右手,方才真宗的拳頭捏得基緊,竟可見掌心深深的幾道指痕,劉娥將這手掌握在自己的手心中,輕輕揉捏撫平,這邊含笑道:「方才楚王那一番話,雖然聽著無禮,細想來,卻也並非完全無理。」

真宗眉頭一挑:「這又是什麼話?」

劉娥微笑道:「楚王如今是什麼身份,他是個被廢的庶人,又被囚禁在南宮。三郎卻是以當今天子的身份進去,您這是見兄長還是探監,不明不白的。他不以君臣之禮相見,卻是以什麼禮相見?再說王繼恩做亂,卻又是拿他當幌子的,他身處嫌隙之地,待罪之身,三郎尚還沒給個說法,你叫他如何當沒事人一般地與你共敘兄弟情?南宮是囚人之所,自然非吉祥之地,身為天子,不宜多涉,否則既傷身子,又招物議,這原是楚王關愛三郎之意,三郎如何聽不出來呢!」

一番話說得真宗最後一絲不悅也去了,他低頭細細想了一回,道:「這麼說起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劉娥抿嘴笑道:「凡事統共是有一個不是的,我待要認下是我的不是,我卻是至今未曾見過楚王,怕是三郎也不肯信。三郎要愛惜哥哥,自己擔下這個不是來,我卻還有什麼可說的!」

饒是真宗方才一肚子的悶氣,此時也掌不住笑了出來:「不得了,我竟不敢與你說話了,繞了一圈,統統是我的不是了。那依你說,如何才是呢?」

劉娥笑了笑才要說話,真宗想了一想不甘心又喝道:「倘若你出的主意也不中用,那可是所有的不是,都叫你擔了!」

劉娥撲噗一笑,卻是拿起方才真宗用過的茶盞,自己先喝了一口茶,這才慢慢地道:「三郎可還是疑著楚王嗎?」

真宗回思之才這的般情形,楚王的為人心性自然已知,當下笑著搖頭道:「胡說,朕的親哥哥,朕還能不知道他的性子。」

劉娥放下茶盞,道:「既如此,三郎先下一道旨意,赦他出南宮,還他楚王封爵,賜他府第,讓他與家人團聚,如何?」

真宗點了點頭,道:「朕正要如此。」

劉娥微微一笑,道:「楚王身上帶著病,被囚於南宮十餘年,此時身受牽連,任是誰也冷了心腸。待他回府,好好地將養一陣子,與家人團聚,自然暖了身心。待過得些時日,三郎帶齊了諸王們再一齊相聚設宴,那時間和樂融融,自然是有敘不盡的兄弟骨肉之情。我倒不信那會子楚王的心腸還會是冷的。」

真宗撫掌笑道:「說得正是,原是朕沒考慮周全。」他低頭輕嘆一聲:「十餘年過去了,大哥看朕,朕看大哥,都不是從前的模樣了。」

次日,便有旨意下來,赦元佐出南宮,起復為楚王之爵,並重修當年的楚王府賜還。楚王的長子允升,當年因楚王遭禁,而由太后李氏親自抱養,此時也一併出宮回府與父母團聚。

卻是這一道旨意,又掀起一場風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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