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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至第十四章修改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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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大梁帝都。

物寶天華王氣蒸蔚這裡連城門也與他處不同格外的巍峨堅實。川流不息入城的人流中一輛青蓬雙轅的馬車不起眼地夾在其中搖搖緩行在距離城門數丈之地停頓了下來。

車簾掀起一個月白衣衫容顏清朗的年輕人跳下車前行幾步仰起頭凝望著城門上方的「金陵」二字。

走在馬車前方的兩名騎士察覺到後面有異樣回過頭看了一下一齊撥轉馬頭奔了過來。這兩人都是貴族公子的打扮年齡也大致相仿跑在前面的一個遠遠就在問:「蘇兄你怎麼了?」

梅長蘇沒有回答他依然保持著仰望城門的姿勢表情凝然不動一頭烏被風吹起有幾絲零散地覆在蒼白的面頰上使得整個人透出一股深邃的滄桑與悲涼。

「蘇兄是不是累了?」這時另外一人也奔至近前關切地道「就快到了今天可以好好歇歇。」

「景睿謝弼」梅長蘇毫無顏色的唇邊掠過一抹淺淡的笑「我想在這裡再站一會兒……這麼多年沒來想不到金陵城幾乎絲毫未變進了城門後多半也依然是冠蓋滿京華的盛況吧……」

蕭景睿微微有些怔忡問道:「怎麼蘇兄以前……來過金陵?」

「十五年前我曾在金陵受教於黎崇老先生自他被貶離京後就再沒有回來過。」梅長蘇幽幽長嘆一聲閉了閉眼睛似要抹去滿目浮華「想到先師不免要感慨前塵往事如煙如塵仿若雲散水涸豈復有重來之日。」

提起前代鴻儒黎老先生蕭景睿與謝弼都不由神色肅然。

黎崇這位學博天下的一代宗師雖然受召入朝教習諸皇子但亦不忘設教壇於宮牆之外。在他座前受教之人富貴寒素兼而有之並無差別一時名重無兩。然而當年不知為了何故觸怒天顏以太傅之身被貶為白衣憤憤離京鬱郁而亡誠是天下士子心中之痛。在與梅長蘇一路同行到金陵的相處過程中蕭景睿和謝弼都覺得這位蘇兄學識深不可測一定大有淵源卻沒想到他原來竟是受教於這位老先生。

「黎老先生若泉下有知也不想看到蘇兄你為他傷感有損身體」蕭景睿低聲勸道「你身子不好我們本來是請你到金陵散心養病的你若是這般鬱郁不歡倒讓我們這些做朋友的覺得過意不去。」

梅長蘇默然半晌方緩緩睜開雙眸道:「你們放心既然來到王都城下總要哀念一下亡師當年忠心受挫黯然離京的悽楚之情豈有一直沉溺憂傷之理?我沒有事的咱們進城吧。」

時近黃昏晝市已休夜市未起街面有些清寂三人很快就趕到了一座赫赫府第前「寧國侯府」的匾額高高懸掛十分顯眼。

「哎呀快進去通報大公子二公子回來了!」這時正好是下人們忙著四處掌燈的時候一個眼尖的男僕扭頭瞅見他們立即高聲叫了起來同時迎上來請安。

三人紛紛下車下馬客前主後進了侯府大門入目便是一道影壁壁上「護國柱石」四字竟是御筆。

「芹伯父親母親呢?」蕭景睿問著一個匆匆迎出來的老僕。

「侯爺在書房不過夫人今日禮佛要留宿公主府。」

「那我爹我娘呢?大哥和綺妹他們呢?」

「卓莊主和卓夫人已經回汾佐去了卓姑爺和大小姐同行。」

在一旁聽著他們的問答梅長蘇忍不住失笑道:「真是混亂啊又是父親母親又是爹孃的再加上你跟哪個兄弟都不同姓不知道的人一聽就暈了。」

「不知道的人當然會暈了不過景睿的身世也算是一段傳奇了不知道的人很少吧。」

「謝弼你總是沒大沒小的叫我大哥。」蕭景睿故意板了板臉三個人隨後一齊笑了起來。

不過玩笑歸玩笑其實謝弼說的沒錯蕭景睿的身世由於太離奇又牽涉到貴胄世家的寧國侯府與江湖名重的天泉山莊在朝野間的確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二十四年前寧國侯謝玉離開他懷孕的妻子——當朝皇妹蒞陽長公主出征西夏同年江湖世家天泉山莊的莊主卓鼎風也將身懷六甲的愛妻送到金陵委託朋友照顧自己前往苗疆約戰魔教高手。誰知天有不測風雲一次被民間俗稱為「鎖喉」的疫情突然暴為躲避瘟疫城內的達官貴人們紛紛離開到附近的清靜山廟避災而謝卓兩家夫人巧之又巧地住到了同一座廟裡的東西兩院。

由於山中寂寞兩位夫人有了交往彼此都覺得性情相投常在一處起坐。這天兩人正聚在一起聊天弈棋突然同時陣痛起來。其時外面正是電閃雷鳴、風雨大作隨行的僕從們惶惶然地忙亂到深夜終於有嬰兒的啼哭聲響起兩個男孩幾乎是先後腳一起落草。

在一片喜笑顏開中產婆們捧著這金尊玉貴的兩個小公子到外間準備好的一個大木桶裡給嬰兒浴身。

就在此時意外生了。

古廟院中一株空心柏被雷電擊中一段粗枝轟然斷裂砸在產房屋頂上瞬那間瓦碎梁歪窗欞也被震落狂風猛卷而入屋內燭火俱滅一片尖叫聲。侍衛和婢女們慌慌張張搶出兩位夫人被嚇得向後跌坐在地上的產婆們也手忙腳亂地摸黑從木桶裡撈出嬰孩逃了出去。

好在有驚無險無人受傷重新擇房安頓好了產婦之後眾人剛鬆了一口氣就突然現了一個大問題。

摸黑被抱出的兩個男嬰**裸身無牽掛一般樣皺皺巴巴一般樣張著嘴大哭重量相仿眉目相似哪個是謝夫人生的哪個又是卓夫人生的?

到了第二天問題更加沉重因為其中的一個男嬰死了。

謝夫人既是當朝長公主這件事就不可避免地驚動到了當今天子。皇帝下旨命兩家帶著嬰孩入宮派御醫滴血認親誰知嬰兒的血居然跟誰的都相融根本沒有區別再一看兩對父母的模樣皇帝知道事情難辦了。

謝玉與卓鼎風都是長身玉立五官明晰兩位夫人都是柳眉杏眼秀麗文雅;雖說不算很象但細察其五官輪廓特徵竟然差不多。

即使等孩子長大隻怕也難單憑長相就判定他到底是誰家之子。

皇帝抱著嬰兒看了半天雖無決斷但因心中十分喜愛便想出了一個折中之計:「既然無法確認這孩子究竟是何人之子那他姓謝姓卓都不合適朕就賜國姓於他按皇子輩取名叫景……景睿好了他生在睿山之上嘛。一年住在謝家下一年就住在卓家算是兩姓之子如何?」

皇帝作了主何況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大家也只能同意。

就這樣蕭景睿便有了雙重身份即是寧國侯謝家的大公子也是天泉山莊卓氏門中的二少爺。而素無往來的謝卓兩家也由此變得有如親族一般關係緊密。兩年前卓家長子卓青遙娶了謝府大小姐謝綺為妻兩家更是親上加親和睦得有如一家一般。

「好了大哥既然父親在書房我們直接過去請安吧」謝弼說著又回頭看了看梅長蘇「蘇兄一起去嗎?」

梅長蘇一笑道:「入府打擾自當拜見主人。」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笑容晏晏地陪同著客人進了二門沿途的下人一看這架式就知道來的是個要緊的貴客只是看來者一身白衫容顏清素的樣子又猜不出是何來頭。

按貴族世家的常例除非是迎接聖旨或位階更高的人一般不開中門不入正廳所以兩兄弟直接就引著客人到了東廳。雖然室外還有餘輝但廳內已是明燭高燒在溫黃的燈光下有一人手執書卷踏著光滑如鏡的水磨大理石地面正緩步慢踱若有所思。聽到有人進來的聲音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頷下長鬚無風自動。

這就是頗受當朝皇帝倚重被稱朝廷柱石的寧國侯謝玉。

當年曾被喻為「芝蘭玉樹」的美男子如今已年過半百但端正的面龐和挺秀的五官依然保留著青年時的俊帥體型也還保持得很好胖瘦適中矯健有力。此時他身著一套半舊的家居服除了腰間一條玉帶外別無華貴的飾物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雍容。

蕭景睿與謝弼神色恭肅地上前拜倒齊聲道:「孩兒見過父親。」

「起來吧」謝玉抬了抬手目光落在蕭景睿身上語調略轉嚴厲「你還知道回來?兩個多月不見你人影連中秋團圓之日都忘了看來平日對你實在管教得不夠……」

剛剛才教訓這一句謝玉突然現廳上還有第四人立即停頓了下來「哦有客人?」

「是。」蕭景睿躬身道「這位蘇兄是孩兒結識的朋友在外時一向多承他照顧此次是孩兒力邀請他到金陵休養身體的。」

梅長蘇邁步上前執的是晚輩禮氣度卻甚是從容不迫:「草民蘇哲見過侯爺。」

「蘇先生客氣了來者是客何況又是犬子的好友不必如此謙稱。」謝玉抬手微微還了半禮見這年輕人雖是病體單薄但容顏靈秀氣質清雅不由多看了兩眼「蘇先生好人物既然賞光客寓敝府就當自己家一樣不必拘束。」

梅長蘇欠身笑了笑並未多客套慢慢退後了一步。

因為有外人在場謝玉不便再對蕭景睿多加訓斥所以只瞪了一眼就放緩了語氣道:「客人遠來勞累你們陪著先安排休息吧。明日不許貪睡去公主府迎你母親回來等我下朝後再過來這裡有話要吩咐你們。」

「是。」兄弟二人一齊躬身與梅長蘇一起退了出來直到了院門之外才放鬆了全身。

因為早得了吩咐謝府下人們已打掃好客院雪廬重新換了嶄新的鋪陳熱茶熱水也準備停當整個院子顯得極是溫馨倒看不出一向少有人住。

旅途中晚餐吃得太早所以蕭景睿和謝弼陪著梅長蘇一起在雪廬用夜宵。棗粥和點心剛送上來蕭景睿突然想起來了什麼問道:「飛流呢叫他一起來吃吧?」

梅長蘇笑道:「他一直都在啊。」

話音剛落蕭景睿和謝弼突然覺得背心一陣寒回頭看時方才明明空無一人的屋角此時竟已靜靜地站著一個身著淺藍衣衫的少年。他容顏生得極是俊美可惜全身上下都仿若罩著一層寒冰般冷傲孤清令人分毫不敢生親近之念。

「雖說不是第一次見飛流可還是覺得這身法好詭譎啊。」謝弼壓低了聲音悄悄道「蘇兄有他這樣一個護衛在我都不太敢靠近你生怕他一個誤會劈我一掌。」

「怎麼會?我們飛流脾氣很好很乖的。」梅長蘇剛抬了抬手下一個瞬間飛流就已經飄了過來蹲下身將頭靠在梅長蘇的膝上「看還喜歡撒嬌。他只是偶爾分不清楚真假以後有他在場的時候你們不要跟我打鬧就是了。」

這個武功奇絕的少年護衛受過腦傷略有些心智不全蕭景睿和謝弼早已知道不過他倆對梅長蘇都敬如師長根本也沒打算跟他打鬧所以這句吩咐嘛聽著也就是聽著罷了。

飛流不喜歡吃粥謝弼又吩咐人另給他煮了麵食。大家正邊吃邊閒談院外突響人聲有人一路朗聲大笑著走進來道:「你們走得可真慢等得我都快長毛了!」

蕭景睿大喜跳起身來抓住來者「豫津!」

謝弼卻皺起了眉頭下巴一仰問道:「我說言豫津啊你這訊息也太快了吧?我們剛剛才進門時間又這麼晚你跑來幹什麼?」

「我跟你們管家打了招呼等你們一回來就給我送信兒」言豫津大踏步走上前來給梅長蘇見禮「蘇兄看起來氣色不錯這一路上少了我沒被這兩人給悶死吧?」

國舅府的大少爺言豫津是蕭景睿最好的朋友三個貴公子本來是一起在遊歷途中遇到梅長蘇打算結伴同行回金陵的誰知一行人在半路上碰巧救下了一對被追殺的老夫婦聽他們說是準備上京去控告慶國公柏業的親族在他的原籍地濱州橫行鄉里、魚肉百姓奪耕農田產為私產毆殺人命等諸項罪狀。謝弼因為寧國侯府與慶國公府一向交好怕父親責怪沒有敢管這樁閒事而言豫津生性灑脫俠義心起便自告奮勇護送這對老夫婦一起先走同時還堅持不要蕭景睿同行讓他陪著由於身體原因必須慢慢緩行的梅長蘇隨後回京。

「胡公胡婆怎麼樣?」一見到他梅長蘇自然要先問一問那對告狀的老夫婦。

「狀子已經遞到御史臺了事情現在很穩定皇上秘旨派了特使去濱州沒有調查結論前案子暫不開審所以現在還沒起什麼風波謝弼你也用不著這麼急就冷淡我避嫌。」言豫津雖然語氣樂樂呵呵的但說起話來卻毫不客氣「我就是想這麼晚來看景睿和蘇兄就不是來看你的不服氣來咬我啊……」

「呸!」謝弼啐道「你那麼厚的皮誰咬得動?」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了跟你們說正經的」言豫津拖過一張凳子在桌旁坐下撈起一杯茶一飲而盡「你們大概還不知道自己回來的有多及時吧?」

「及時?」蕭景睿不解地眨眨眼睛「我們趕上什麼了嗎?」

「哈哈」言豫津用力拍著好友的肩膀「你們趕上了一場大熱鬧!」

聽他這樣說梅長蘇倒還罷了蕭景睿和謝弼卻一齊睜圓眼睛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因為他們二人非常瞭解言豫津知道這位國舅公子是全京城最愛看熱鬧的一個人哪裡有熱鬧哪裡就有他的影子看的熱鬧多了標準自然也會水漲船高所以從他嘴裡說出來的「大」熱鬧就一定不會小到哪兒去。

「別吊胃口了快說有什麼熱鬧看?朝廷要加恩科點武魁了嗎?」謝弼催問道。

「比那個熱鬧」言豫津擺擺手「你們還記不記得我們在初遇蘇兄的那個小縣城外看見了什麼人?」

「看見了……」謝弼略一回想「啊那個大渝國派來出使我們大梁的使團!當時他們不是在酒樓鬧著說帶來的國書丟了嗎?又砸樓又搜身的那個猖狂勁兒真讓人想狠狠教訓他們一下!他們現在已經進京了?幹什麼來的?」

「嘿嘿」言豫津笑眯眯道「他們是來求親聯姻的!」

「原來是這個事……」謝弼有些失望「皇上是一定會按慣例考查一下這些使者的雖然還算有趣卻也未見得會有多熱鬧。」

「你先別急嘛」言豫津斜了他一眼「這個熱鬧裡不僅有皇上有大渝使者還有一個你們想也想不到的第三方!猜猜是誰?」

蕭景睿與謝弼剛開始想梅長蘇已道:「是不是北燕的使團也到了金陵?」

言豫津稍感受挫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蘇兄猜得沒錯北燕的使團規模也不小雙方在金陵城已經明爭暗鬥了好幾天了皇上決斷不下或者他根本就不想決斷所以頒下聖旨三天後在朱雀門外來一個公平的比試!」

「有些意思了」蕭景睿挑起雙眉「我們已經看到大渝使團裡至少有一個金雕柴明北燕那邊雖然不知拓跋昊來了沒有但也絕不會差到哪裡去。這雙方比拼的確值得一看。」

「哪裡只是雙方比拼是三方!」言豫津得意地一笑。

「啊?」兩兄弟異口同聲地問道「還有哪家使團?」

言豫津正準備賣賣關子梅長蘇又笑道:「我猜當然還有東道主。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難道就不許我們大梁的勇士去爭爭這個機會?」

面對著蕭謝二人詢問的目光言豫津只好予以肯定:「蘇兄猜得對就是這三方。」

謝弼很是詫異地道:「皇上這樣下旨實在奇怪他如果不同意和親拒絕就是了如果同意和親那把本國人扯進來比試什麼?」

「你們這就不懂了吧?」言豫津又高興起來「我剛才就跟你們說過這是求親不是和親!你們以為跟以前一樣如果皇上同意了就在公主郡主中挑一個適齡的嫁過去對方也不在乎到底是誰反正娶的是大梁宗室貴女的身份?」

「聽你這話的意思大渝和北燕此次前來難道還有特定求親的人選不成?」

「沒錯。」言豫津用充滿神秘感的表情道「一個特定的人選一個讓他們打得滿頭包都願意娶到手的人……要不要猜猜看是誰……」

話音未落梅長蘇隨手放下粥碗道:「我猜是霓凰郡主。」

蕭景睿與謝弼一齊跳了起來失聲道:「什麼?!」

而言豫津則是一臉幽怨地盯著梅長蘇恨恨道:「蘇兄雖然你聰明絕頂讓人佩服可這種什麼都猜得中的毛病實在不好讓人覺得很無趣很沒有成就感啊!」

「對不起我反省以後不這樣了。」梅長蘇笑道「你繼續。」

「還繼續什麼啊該講的都講的差不多了……」

「這樣就差不多了?」謝弼大聲道「大渝和北燕提的這是什麼狗屁要求?皇上早該一開始就拒絕了才對還搞什麼公開比試?!大臣們沒有諫阻麼?霓凰郡主怎麼可能嫁出去?」

梅長蘇唇邊浮起一絲淡得讓人難以察覺的清冷笑意。

是啊霓凰郡主怎麼可能嫁出去?她可不是一個長在深宮幽閨的普通貴女而是以一介女流之身執掌南境十萬邊防鐵騎的奇才統帥。十年前大梁南邊的強敵楚國興兵負責南境防線的雲南王穆深戰死其女霓凰臨危受命全軍縞素迎敵血戰楚騎於青冥關殲敵三萬。此役後朝廷頒下旨意命霓凰郡主代幼弟鎮守南方南境全軍皆歸於其麾下。郡主也曾指天盟誓幼弟一日不能承擔雲南王重責她就一日不嫁至今已二十七歲仍是單身。

也正因為霓凰郡主的地位舉足輕重所以對於皇帝陛下同意異國人也可進入郡主擇婿範圍的決定令幾個貴家公子十分吃驚蕭景睿先就問道:「皇上難道就沒有徵求過霓凰郡主本人的意思?」

「當然問過因為雲南王世子穆青上月已成年襲爵所以郡主倒是同意了不過加了幾個條件先比試者必須是求親者本人其次文試她不管由皇帝陛下裁斷但武試的優勝者要跟她親自比試輸了才嫁。」言豫津悠悠道。

此言一齣那兩兄弟又齊齊鬆了一口氣。謝弼罵道:「死豫津故意逗我們!這樣就好多了大渝和北燕的成名高手多半已婚無資格未婚的就算再精挑細選打得過我們霓凰郡主麼?」

「也不一定非要打得過才行」梅長蘇再次插言「如果郡主看得順眼喜歡自然不輸也會輸了。」

「我也這麼覺得」言豫津美美地道「你們都曉得郡主一向喜歡我……」

謝弼噴出才喝進嘴的一口茶咳著道:「郡……郡主是一向喜歡罵你!象你這樣不太正經的人就算了霓凰郡主沙場風霜多年喜歡的是穩重有擔當的男人。」

「唉」言豫津嘆著氣「謝二你真是狠心我可好不容易做個美夢……」

「你就少開玩笑了」蕭景睿推他一把又道「不過這次大渝和北燕也算是做著美夢來的不成功吧沒有多少損失一旦成功了……你們想想不僅是聯了國姻而且娶到手一個軍事奇才名聲也會一下子響亮不少呢。」

梅長蘇淡淡道:「大渝和北燕近來朝局都不穩吧各有幾派在你死我活地奪嫡爭太子之位呢。此時有哪個皇子娶到了霓凰郡主簡直就如同已穩拿皇太子的寶座一樣。」

「蘇兄這話算是點到要害了。明知我大梁朝廷不大可能會放霓凰郡主外嫁但總要拼著血本來爭一爭若是僥倖爭到了手回國就一定贏定了。」言豫津贊同道「也不知是誰去給他們出的主意也虧他們敢鼓足了勇氣來。」

梅長蘇很感興趣地看著他問道:「你怎麼知道一定是有人去給他們出了主意呢?」

言豫津聳聳肩道:「我不愛亂分析的只是直覺。你們想啊兩個國家一起想到這個主意又差不多同時付諸實施也太巧了一些。」

「管他巧不巧總之不能讓霓凰郡主外嫁出去就行了。」謝弼搖著手轉向梅長蘇「蘇兄依你看這場比試誰會贏呢?」

梅長蘇失笑道:「我又不是算命的哪裡會知道?」

「剛才豫津問什麼你就猜得中什麼我還以為你能未卜先知呢。」謝弼哈哈一笑。

「我跟你們實招了吧」梅長蘇笑道「其實我不是猜中的。」

「不是猜中的?」言豫津立即來了興致「難道蘇兄真的會算命?」

「命理之玄妙豈是我一介愚人能窺算的?」梅長蘇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卷絹書「我沒有猜我是早就知道這件事這上面都寫著呢……」

言豫津好奇地接過絹書三個人湊過去一看全都驚訝得叫了起來。

「這是大渝國君親筆書寫、遣使求親的國書啊!」謝弼兩眼直「怎麼會在你手裡?」

「啊原來那個縣城酒樓上……大渝使團居然是真的丟了國書……」言豫津歪著頭盯住梅長蘇瞧「蘇兄啊你沒事偷人家國書做什麼?」

「你說對了就是沒事才偷的。」梅長蘇仍是笑得一派雲淡風輕「大渝使團剛好跟我住同一個客棧那個掌櫃的告訴我他們有個檀木長匣護得很緊裡面一定有好東西。我一時好奇派飛流去取了來看沒想到只是一卷公文國書。這些事情與我們江湖人無關所以我也不太感興趣原想看過就放回原處的沒料到他們那麼快就現了鬧了出來沒辦法就只好不還了……」

三人全都見識過飛流奇詭的身手聽說是他去取的倒也不吃驚只是這個梅長蘇也未免太好奇了一點人家的國書他都要去翻來看看也不怕惹上什麼麻煩……

「對了參與甄試有沒有什麼條件和限制呢?」蕭景睿把話題又扯回原處。

「有啊要家世清白年齡相當品貌端正未曾娶妻……」

「就這些?」

「就這些。」

「啊」謝弼叫道「那大哥也可以去參加!」

「我?」蕭景睿嚇了一跳「我雖然敬重霓凰郡主可從來沒有想過……」

「不是想要你贏到最後才讓你去的」謝弼拉著他的袖子「我們大梁參加的人越多大渝和北燕獲勝的機會就越小。你那麼優秀一定能淘汰掉不少對手也算去為霓凰郡主篩選掉不合格的人選嘛。」

「可是……」

「還可是什麼?我是武學不精報了名也白搭你是天泉山莊的二少爺卓伯伯親自教你武功好歹也算是個高手還難為蘇兄進京這一路上都在指點你就算積累一下實戰經驗也好啊。」謝弼不由分說向言豫津道「豫津明天你去幫他把名給報上去。」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早就已經給他報好了。」言豫津笑眯眯道。

「喂……你們倆……」

「不用緊張」梅長蘇忍著笑道「你的武功我最清楚想贏到最後是不可能的去比試幾輪又有什麼關係?」

「你這也算是安慰我?」蕭景睿欲哭無淚「難道我是最好欺負的人……」

謝弼又想到一個問題:「不會只有京城貴胄人家才知道這事吧?民間的俊彥英傑應該也能來參加吧?」

「當然能來。」言豫津斜了他一眼「這種訊息就是想瞞也未必瞞得住何況皇上也有趁此機會為郡主擇一佳婿以慰她沙場孤苦的意思。你們這一路上京來難道沒注意到各路武林英豪都在朝金陵趕嗎?」

三人細細回想遲鈍地現好象是這樣只是進京的人流本就多一時沒在意罷了。

「好啦不跟你們聊啦」言豫津起身伸個懶腰「我要回去好好休養三天後準備大展身手打退各路英豪一舉贏得霓凰姐姐的芳心……」

謝弼斜了他一眼:「這人還沒睡著就開始說夢話了……」

「是該走了免得打擾蘇兄休息。」蕭景睿也道「飛流都睡著好久了。」

大家回頭一看果見飛流和衣躺在床上也沒放帳簾下來閉目睡得很香。

「都睡著了感覺還象個冰塊……」言豫津剛表了一句評論飛流的眼睛突然睜開嚇得他趕緊指著蕭景睿道:「剛才那句話是他說的!」

飛流的雙眼無焦距地睜了一小會兒瞬間又重新閉上。

「放心你的聲音他已經認得了」梅長蘇莞爾道「如果是陌生人的聲音飛流就會立即醒過來了。」

「還好還好」言豫津拍拍胸口道「那我們就告辭了蘇兄請早些安歇吧。」

梅長蘇起身相送到門外目送三人離去二更鐘鼓恰在此時響起他停住腳步默默地聽了一會兒凝目看著黑夜中一片寂靜的侯府良久之後才慢慢關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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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世代以王氣蒸勝著稱城中心自然就是大梁皇帝的宮城。從南勝門出去一條斜斜的紅牆磚道連線著一個既獨立又與宮城渾然一體的精緻府第。

府第的規制並不算大但如果以大小來判定府第主人的身份就很可能會犯下嚴重的錯誤。府第正門常年不開門楣上懸掛著一道壓金鑲邊純黑為底的匾額。上面以官梁體寫著方方正正的三個字:「蒞陽府」。

蒞陽長公主當朝天子唯一在世的妹妹寧國侯謝玉之妻。

京裡稍微有一點年歲的人都還清楚地記得當年長公主出嫁時轟動全城的盛況。那高倨於迎鳳樓上俯視平民的新婚夫婦簡直就是英雄美人四個字最直觀的詮釋。二十四年時光荏苒兩人恩愛依然互敬互重膝下三男一女皆是知書達禮的孩子在眾人的眼中這絕對是堪稱最完美的家庭典範。

原本按皇室慣例蒞陽公主與謝玉成親後應是由謝玉移居到公主府外人對他以「駙馬」而非「侯爺」相稱。但由於公主本人的意願加之先皇太后一向不贊同讓公主們在婆家高高在上享受不到天倫之樂故而蒞陽公主婚後便移居寧國侯府在府內與公婆以家禮相處。長公主生性賢良為人端莊持重命令下人只要是在侯府之內統統以「夫人」稱呼她對她自己帶來的宮人更是嚴加拘管。後來謝玉戰功日著在朝中越的顯貴公主又時時刻意低調朝野上下漸漸便習慣了將兩人的關係視為「侯爺」和「夫人」而不是原本應該的「公主」和「駙馬」。

這座蒞陽府是公主十五及笄之年敕造的自她大婚後便空閒了下來蒞陽公主覺得空置可惜命人在裡面養植了無數的奇花異草四季常香宮中后妃與親貴家眷們常在花期前來請求賞遊是京都上層的一處勝景。公主在齋戒、禮佛時或者是太皇太后要來小住的日子都會搬回去住上幾天。

蕭景睿與謝弼二人回來時他們的母親就恰好正在公主府小住。

這日一大早兩兄弟便遵從父命前往蒞陽府迎候長公主護送著她的鑾駕回到寧國侯府。此時老侯爺與太夫人已逝無須前去問候所以蒞陽長公主直接吩咐回她日常起居的內院正房。

順迴廊過側院沿牆栽種著一水兒的晚桂此時花期未盡尚有餘香蒞陽公主略略放緩了腳步似在感受風中馥郁。恰在這時有一縷琴音逾牆而來雖因距離較遠聽不真切但音韻清靈令人陡生滌塵洗俗之感。

「這是何人撫琴?意境非凡啊。」

蕭景睿仰細聽了片刻答道:「這是孩兒的一個朋友姓蘇名哲受孩兒之邀來金陵小住休養目前就下榻在雪廬。」

「娘是否想要見見此人?」謝弼忙問道。

蒞陽公主淡淡一笑:「既是景睿的友人你們好生招待就是了何須見我?」

「可是此處聽不真切不如孩兒請蘇兄進內院隔簾為孃親撫琴如何?」謝弼建議道。

蒞陽長公主眉間略略一蹙但辭氣仍然溫和:「弼兒這位蘇先生來此是客並非取樂的伶人豈能這樣召來喚去?日後若有機緣我自能再聞琴音若無機緣亦不可強求。」

蕭景睿乍一聽到二弟的建議時感覺與蒞陽公主相同心中有些不悅但見母親已經拒絕便沒再多說。謝弼的本意自然也不是存心要失禮只是從小的習慣使然總覺得母親地位尊貴喜歡誰的琴便叫來撫上幾曲就是沒有多想結果受了責備不由滿面通紅。

到了內院正房蒞陽長公主靠著臨窗設的一張長榻坐下歇息。她向來穎慧已看出兩個兒子都好象有事的樣子便沒有多留他們只閒談了幾句就讓兩人出去了。

蕭景睿由於身世的原因早就表明自己無襲爵之意堅決將世子之位讓給了謝弼。而且謝弼長成後也確實比他的兄長更通曉政事更善於處理外聯關係所以近一兩年寧國侯謝玉已將大半的事務移交給了他很多重要的場合也讓他代為出席故而一向雜務極多剛出了內院便沒了影而比較清閒的蕭大公子則立即趕去了雪廬。

這時梅長蘇已沒有在撫琴而是拿著本書在樹下翻讀。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後他抬起頭朝院門方向展顏一笑陽光的斑點從樹葉縫隙間落下晃晃悠悠在他臉上跳動著愈顯得那個笑容生動之極。

蕭景睿也笑了起來走上前拱了拱手問候道:「蘇兄昨夜睡得可好?」

「你擔心我睡不好麼?」梅長蘇示意他拖個竹椅過來坐「我們江湖中人哪裡會有擇席的毛病不過是想著豫津說的大熱鬧睡的遲些今天才起來晚了。飛流說你早上也來過一趟?」

「嗯。」蕭景睿四處望了望「怎麼沒見飛流?」

「哦飛流第一次來金陵我讓他出去玩一會兒。」梅長蘇輕飄飄地說。

蕭景睿不由有些冷汗。飛流的心智象個孩子但武功卻是一流的高絕梅長蘇居然就這樣輕易地把他放了出去玩膽子還真是不小。

「你放心我們飛流是不會惹禍的。」梅長蘇如同能讀出蕭景睿的心思般挑眉笑了笑「就算真惹了禍依他的身手一跑就不見了人家也找不著寧國侯府的麻煩。」

「我哪裡是怕有麻煩的意思?」蕭景睿苦笑道「蘇兄又冤枉我。」

梅長蘇也不多說敲了敲桌面道「既然你來了不如去拿個棋盤出來我們廝殺片刻如何?」

蕭景睿忙站起身來親自到一旁廂房拿出一副棋子棋盤在樹下石桌上安放好。梅長蘇雖是才華天縱但也並非真的十全十美至少棋藝方面他就未算得一流。這一路入京蕭景睿早已知道他的底細根本不必用上全力就能讓他撐腮擰眉想個半天。

棋畢三局梅長蘇完敗。蕭景睿笑著拂亂棋子道:「蘇兄棋意雖好但天生不擅計數我可以在這裡放一句大話這輩子你估計是贏不成我了。」

「你別得意等我教會飛流有你哭的時候呢。飛流雖然不象一般聰明人那樣能夠心思百轉但專注力卻極是驚人我所認識的人中沒一個及得上他的。」

蕭景睿沒有理他試圖找回場子的話而是抬頭向外望了望問道:「蘇兄到底讓飛流去哪裡玩了?都到正午了怎麼還沒回來?」

有道是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面清嘯連連緊接著便是一陣衣帛破空之音。有個渾厚有力的男聲喝道:「何方小子!敢在侯府撒野休逃!」

「不好這個聲音是……是……」蕭景睿頓時大驚剛跳起身來突覺臂上一緊轉頭看時是梅長蘇神色凝重地抓著自己的手臂沉聲道:「快帶我過去!」

事倉促蕭景睿未及多想便展臂圈住了梅長蘇的腰運氣一提帶著他連線幾縱以最快的度向騷亂的現場奔去。

掠過西側道剛衝進正院的月亮門就看見二三道門之間的那小庭院裡人影翻動打得甚是熱鬧。飛流不僅身法奇詭而且劍術極其厲辣陰狠鋒芒所指寒意磣人根可與他對打的那人卻絲毫未顯落在下風一手掌法大開大合遊刃有餘內力之雄勁如酷陽烈日彷彿將飛流原本來去無蹤的秘忍之術曝曬在了陽光之下一般令這個少年幾番衝殺也衝不出他的掌力範圍內。

蕭景睿還未回過神來因為聽到身旁梅長蘇喝道「飛流住手」也立即也跟著大叫了一聲:「蒙統領請停手!」

飛流對梅長蘇的命令一向是不假思索地服從立刻收住劍勢向後退了一步。他的對手倒也不趁勢緊逼雙掌回錯雖未散力卻也停住了攻勢。

「景睿這是怎麼回事?」隨著這一句威嚴十足的問話蕭景睿這才現父親竟然也在現場正負手立於庭院的東南角似乎是為了封堵飛流前往內宅的方向。

「請侯爺恕罪」梅長蘇緩步上前欠身為禮「這是在下的一個護衛他一向不太懂事出入都沒有規矩是在下疏於管教的錯侯爺但有責罰在下甘願承受。」

蕭景睿也慌忙上前解釋道:「這次一定是個誤會飛流一向喜歡高去高來但只要不去惹他他就決不會傷害任何人……」

謝玉抬手打斷了兒子的話臉色仍是有些陰沉對梅長蘇道:「蘇先生遠來是客我府中不會怠慢只是貴屬這出入的習慣恐怕要改改否則象今天這樣的誤會只怕日後還會生。」

「侯爺說的是在下一定會嚴加管教。」

謝玉「嗯」了一聲轉向適才與飛流對打的那人竟拱手施了個禮向他道歉:「蒙統領今日本是來做客的沒想到竟驚動您出了一次手本侯實在是過意不去。

那蒙統領大約四十歲上下的樣子體態雄健身材高壯容貌極有陽剛之氣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卻又精氣內斂見寧國侯過來致歉立即不在意地一擺手道:「我不過是見這少年身法奇異敢在侯府內越牆飛簷而滿府的侍衛竟沒有一個人能現他以為是個心懷叵測的不法之徒所以替侯爺您動動手。既然是誤會大家不過就當切磋了一下。」說著目光極有興趣地掃向了梅長蘇:「敢問這位先生是……」

「在下蘇哲與蕭公子相交於江湖彼此投緣。此番蒙他盛情到京城來小住的。」

「蘇哲?」蒙統領將這名字唸了念看看飛流再看看這個乍一瞧並不惹人眼目的年輕人笑道「先生有這樣的護衛想必也是有什麼過人之處吧?」

「哪裡」梅長蘇坦然笑道「在下不過是恰巧在飛流落難時救了他一次所以他感恩留在了身邊並非在下有何出眾德能才配驅使他這樣的高手。」

「是嗎?」蒙統領神色不動也不知是信還是不信只是沒再繼續追問。謝玉深深地看了蕭景睿一眼也無他言過來招呼著蒙統領到正廳奉茶兩人一起並肩走了。

他們剛走蕭景睿就跺了跺腳拍著腦門道:「慘啦慘啦!爹爹起了疑心今晚一定會把我叫去查問你的真實身份的這可怎麼辦啊?」

與他相反梅長蘇表情仍然十分輕鬆隨口道:「你就說是江湖上認識的一個朋友別的不知道不就行了。」

「哪有那麼簡單!」蕭景睿苦著臉「你知道剛才那位蒙統領是誰嗎?」

梅長蘇目光微微一凝嘆口氣道:「這京裡能有幾個姓蒙的統領可以既得寧國侯如此禮遇又有這般絕世武功?當然是京畿九門掌管五萬禁軍的一品將軍蒙摯蒙大統領。」

「他除了是禁軍統領還是什麼?」

「江湖排名僅次於大渝的玄布也算是我們大梁目前的第一高手吧……」

「對啊你想想看你的一個護衛居然能跟大梁第一高手對打……」

「蒙摯剛才根本未盡全力啦……」

「是他剛才的確留有餘力但就算這樣他畢竟還是大梁第一高手飛流能在他手下苦撐這麼多招不敗也夠讓人驚詫的了。我爹是什麼樣人會相信你是個無名的江湖客才怪。再說就算我嘴硬爹把謝弼叫來三兩下就能問出實話來!」

「也對啊」梅長蘇歪著頭想了半晌「算了如果你爹實在追問得緊你就實招了吧。他不過是擔心你把不知底細的人領回了家問清楚了也就沒什麼了。我又不是朝廷欽犯隱瞞身份不過是怕麻煩想想也確實不能讓你為了遮掩我說謊欺騙自己的父親。」

蕭景睿覺得異常抱歉很不好意思地道:「蘇兄實在是對不起了。不過我爹為人持重並不多言就算他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也不過是心裡有個數不會跟其他人說的。」

「這怎麼能怪你?是我近來太放鬆考慮事情不周全才讓飛流惹來了麻煩……」梅長蘇剛說到這裡就看見飛流低下了頭一臉很惶惑的表情急忙安慰地輕揉著他的頭溫言哄道:「不是啦不是飛流的錯是那個大叔把你攔下來你才跟他動手的是不是?」

飛流點點頭。

「所以啊我們飛流一點兒錯都沒有都是那個大叔不好!」

蕭景睿又有些冷汗。哪有人這樣教小孩的?

「不過以後呢我們飛流要出門的時候就順著路從大門走出去回來呢也要順著路從大門走回來不要再在牆上啊房簷上跑了。這裡的人膽子很小眼力卻很好一不小心看見了飛流會把他們嚇到的……記住了嗎?」

「記住了。」

蕭景睿忍不住想照他這樣的教育方法就算飛流沒有腦傷估計也長不大……

這樣一場風波之後梅長蘇似乎不甚在意的樣子帶著飛流回了雪廬棋琴消遣仍然一樣輕鬆自在反倒是蕭景睿東想西想的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至晚謝玉果然將蕭景睿和謝弼二人叫進了書房半個圈子也沒繞直接就問道:「你們請來的那個蘇先生到底是什麼身份?」

蕭景睿與謝弼面面相覷心知父親既然這樣問多半已起疑心瞞他不過何況身為人子積威之下哪有本事跟當父親的抗爭只猶豫了片刻謝弼先就吐了實情:「蘇兄……真名叫梅長蘇……父親想必是知道的就是那個天下第一大幫江左盟的當家宗主梅長蘇……」

謝玉吃了一驚怔了半晌方道:「難怪連他手下的一個護衛都如此了得……原來是琅琊榜江左梅郎……」

琅琊榜江左梅郎。

饒是謝玉清貴世家侯爵之尊對於這個名頭也不能不有所悸動。

「遙映人間冰雪樣暗香幽浮曲臨江遍識天下英雄路俯江左有梅郎。」這是九年前北方巨擎「峭龍幫」幫主束擎天初見梅長蘇時所吟的詩句。

當時公孫家族避禍入江左束擎天追殺過江。江左盟新任宗主梅長蘇親臨江畔相迎兩人未帶一刀一劍、一兵一卒於賀嶺之巔密談兩日下山後束擎天退回北方公孫氏全族得保江左盟之名始揚於江湖。

「江左盟的宗主一向低調見過他面的人都不多……你們兩個是怎麼結識他的?」謝玉沉吟了片刻又問道。

「是大哥……」謝弼剛囁嚅了幾個字蕭景睿已經接過話頭「回稟父親孩兒去年冬天路過秦嶺在一間茶舍休息碰巧隔壁桌就坐著蘇兄當時他一直看著孩兒手裡拿的一枝寒梅似乎十分喜歡的樣子當時孩兒也沒多想什麼便將此梅贈與了他就這樣結識了。此後孩兒遊歷江湖之時常常受他照顧。蘇兄身體多病寒醫荀珍老先生為他診治後吩咐他必須離開江左不理幫中事務專心休養才行所以孩兒就趁機邀請他到金陵來小住了……父親也知道蘇兄名氣太大為保清閒才化名為蘇哲的……」

「原來是這樣……」謝玉嗯了一聲點點頭「這也罷了。蘇先生是貴客你們要好好招待。」

蕭景睿和謝弼一齊躬身應諾慢慢退了出去。

一離開了父親的書房謝弼便抓著蕭景睿追問這才知道飛流今天居然與蒙摯交過了手不由嘖嘖稱奇。兩人隨後到雪廬告知梅長蘇父親已知曉他身份的事這位江左盟宗主也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國舅公子言豫津打扮得十分濟楚過府來宣佈「蘇兄旅途的勞累應該已經休息好了所以今天大家出去玩」將蕭景睿和梅長蘇捉出門去丟下事務纏身滿目幽怨的謝弼三個人足足逛了一天。

因為霓凰郡主擇婿大會已近京城裡這幾天擠滿了各地趕來的青年才俊們。各大酒樓茶肆基本上每天都是客似雲來熙來攘往時時上演刀光劍影拳打腳踢的精彩戲碼就好象是在為擇婿大會進行自的輪淘汰賽般讓一向愛看熱鬧的言豫津十分過癮從他回京城那天起就開始四處趕場子看戲。在帶著蕭景睿和梅長蘇出門的這一天他已經可以很權威地向他們介紹哪家酒樓裡最多人去打架哪個茶坊決鬥水平最高了。

看了一整天的混戰也沒見到幾個高手(當然高手們也是不可能自**份這個時候出來惹事生非的)言豫津雖然還興致勃勃但蕭景睿早已膩煩了。如果是以前他多半還會強撐著陪好友盡興不過今天是跟梅長蘇一起出來的一見到蘇兄面露疲色他立即就否決了言豫津「再到邀月酒樓去玩一趟」的建議。

「為什麼不去了?邀月那裡很好玩的前幾天我還在那兒看見一個使流星錘的人跟一個耍雙刀的對打一錘敲過去沒使好力結果飛回來砸自己腦門上當場砸暈笑死我了……」

蕭景睿低聲提醒道:「豫津蘇兄累了。」

「啊?」言豫津一看梅長蘇有些蒼白的面容不由拍了自己一下「我就是太粗心了蘇兄是病體當然跟我們不一樣。那就在這兒歇著吧這兒的菜品也不錯我點幾個招牌菜蘇兄嚐嚐?」

「一個時辰前才吃過點心哪裡吃得下?」梅長蘇靠在椅背上面色疲倦不過精神還好「略坐坐就各自回家吧雖然出來逛也不能很過分讓景睿回家陪父母吃晚飯比較好。」

「說的也是景睿是乖孩子嘛。」言豫津贊同道「不象我我爹根本不在乎我放出去後什麼時候回來……」

他說這話時語調甚是輕鬆可梅長蘇卻聽出了淡淡的寂寞之意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蕭景睿因跟他太熟反不留意只顧著招手叫小二過來命他去僱一乘乾淨的軟轎。

未幾轎子抬來三人在酒樓前分了手言豫津繼續遊蕩蕭景睿則陪同梅長蘇一起回到寧國侯府。

剛到府前邊門落轎早有家僕看見翻身進去通報。謝弼隨即匆匆迎了出來一見面就大聲道:「你們怎麼才回來?有人要見你們都等了好久啦!」

對於謝弼的抱怨蕭景睿的反應是立即問道:「誰要見我們啊?」但梅長蘇卻凝住了腳步眉宇間閃過一抹猶疑之色不過那也只是瞬間閃過旋即恢復了平靜。

謝弼上下打量了一下兩人的衣著急急地道:「都還行不用更衣了快跟我進來吧是皇后娘娘、母親和霓凰郡主要見你們。」

蕭景睿頓時怔住。謝弼口中所說的這三個女人可以說是目前大梁國中最尊貴、最有權勢的三個女人。皇后娘娘自不必說執掌六宮母儀天下蒞陽長公主是天子之妹寧國侯之妻霓凰郡主雖位份略低卻手握十萬南境鐵騎。這三個人平時能見上一個就不容易了更不用說是特別等候在此一齊會見可以說以前從未有人得到過如此殊遇。

「你什麼呆啊?」謝弼捅了哥哥一下「要是你不想進去就算了反正她們主要是想見蘇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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