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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至第十四章修改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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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說呢」蕭景睿不高興地瞪著謝弼「是不是你多嘴把飛流和蒙統領交手的事說了出去才引得她們動了好奇之心?你忘了蘇兄是來養病不是來到處應酬的這一下子風頭出大了他還能清靜嗎?」

被這樣一責怪謝弼也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歉:「確實是我不小心陪母親待客時聊著聊著就說了出來請蘇兄見諒。」

「哪裡」梅長蘇語氣淡然地道「謝二公子替我引見貴人我還該感激才是。說不定等會兒進見時皇后娘娘還會替譽王殿下賞些寶物給我呢。」

謝弼聞言心頭一驚抬眼見梅長蘇唇邊雖掛著一抹微笑但眸中卻毫無笑意便知自己的這點小算盤已被這位聰慧過人的江左盟宗主看破不由神色尷尬飛快地轉動腦筋想著該如何解釋。

蕭景睿由於身份特殊算是一半的江湖人成年前一年只得半年在京城成年後更是經常腳蹤在外從不涉政事。但儘管如此他畢竟仍有侯府公子的身份朝局大勢還是知道的。此時聽梅長蘇說出這樣一句話來謝弼又是這種表情略一思忖便明白了箇中緣由心中登時大怒上前幾步將梅長蘇擋在身後向著謝弼大聲道:「你去回稟娘娘和母親蘇兄身體不適不能來覲見了。」

「大哥你幹什麼?」謝弼著急地想要推開他「你不要再添亂了正廳上等著的是普通人嗎?是想見就見想不見就不見的嗎?」

蕭景睿一咬牙左掌翻上握住謝弼的手臂略一力便將他定在原地動彈不得同時凝視著他的眼睛語氣極是認真:「我想母親和霓凰郡主只不過是好奇真正想要見蘇兄的是皇后娘娘吧?所以我再說一遍請你回稟娘娘蘇兄病了不願駕前失儀請她見諒。」

謝弼用力掙動了幾下卻掙不開蕭景睿手掌的箝制不由漲紅了臉又羞又惱。他雖然素日「哥哥哥哥」地叫著與蕭景睿之間也確實有著深厚真切的兄弟感情但從骨子裡來說他並沒有真正把蕭景睿當成一個兄長來尊敬和看待。而蕭景睿生性又溫和謙順自小對兄弟姐妹們都是謙讓有加從未擺出過當哥哥的架式平時受一些小欺負也不放在心上對於有世子身份的謝弼他更是從來沒有疾言厲色過今天突然態度這般強硬當然令謝弼驚訝詫異十分的不習慣。

「算了景睿我就……」梅長蘇上前一步語氣無奈地剛說了幾個字就被蕭景睿頭也不回地駁了回去:「不行!這絕對不行!」

「大哥!!」

「你在邀請蘇兄來金陵時心裡究竟做何打算我不管我只知道我請他來是休養身體的外界紛擾一概與他無關。」蕭景睿目光堅定分毫不讓「譽王也好太子也罷你要選擇什麼樣的立場你要偏向誰那是你自己的事父親都不管你我更加不管。可蘇兄是局外人就算他手握天下第一大幫是個可倚重的奇才你也不能完全不問他的意思就虛言相邀玩弄一些小手段來迫他捲入紛爭。即便蘇兄只是個陌生人你這種作法都有違做人應有的品性更何況我們這一路相處好歹也應該有點感情了吧?」

謝弼從來沒有見過蕭景睿這般言辭凜冽何況自己又理曲氣勢自然便低了幾分囁嚅著辯解道:「只是見見皇后娘娘而已又沒有要決定什麼……」

「只是見見?」蕭景睿冷笑道「若不是衝著蘇兄這滿腹的才學和他江左盟宗主的身份皇后娘娘無緣無故見他做什麼?若是接見時娘娘代譽王招攬示恩蘇兄該如何反應?娘娘若有乎尋常的貴重賞賜你讓蘇兄接還是不接?你未得蘇兄同意便無端陷他於為難之地這樣做可還有分毫朋友之義?」

被他這樣厲言責備謝弼臉上有些掛不住滿面羞慚額前迸起青筋。蕭景睿見他這般形容又有些心軟放緩了語調徐徐道:「二弟家裡一向靠你辛苦打理我很少幫你的忙這是我對不住你的地方。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謝家。可無論如何我們不能這樣對待朋友。今天的事若是被豫津知道了他也會罵你的。現在我陪蘇兄迴雪廬至於皇后娘娘那邊……我想以你的機智伶俐應該可以搪塞過去的。」說罷他返身拉著梅長蘇頭也不回就走了。

謝弼呆呆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後嘆一口氣到底也沒敢再追過去。

回到雪廬之後梅長蘇仍是在慣坐的樹下長椅上落座蕭景睿親手給他斟上熱茶移了個木凳在旁邊默默陪他坐了好長一段時間才輕輕說了一句:「對不起……」

梅長蘇的視線慢慢落在了蕭景睿的臉上。這位有著雙重身份的年輕人此刻又恢復了他平時的溫雅感覺表情柔和目光清澈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激烈與堅定但梅長蘇看著他心裡卻有著難言的震動。

本以為他只是個單純親切的孩子卻沒想到對於友情對於做人的品德這個年輕人竟有著如此堅定而又不容更改的原則。

雖然現在去見皇后並非自己所願但真的見了也未必就不能應付。可被蕭景睿擋在身後聽他不遺餘力地維護自己時還是忍不住有一絲感動。

如果天下的人都能象蕭景睿這樣那麼這個世間也許可以美好許多。只可惜太多的人做不到這一點包括自己……

「蘇兄請你不要生謝弼的氣……其實他並沒有惡意的他只是一向支援譽王又太仰慕你的才學」蕭景睿摸不準梅長蘇表情的含義有些不安「本來你是為了遠離江湖紛爭才到金陵來的結果現在卻讓你遇到這種麻煩……」

梅長蘇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蕭景睿的膝蓋低聲道:「生氣是不至於的……我知道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理由謝弼也是這樣。只不過大家都太為自己考慮了世間許多煩惱也就因此而生。江湖也好朝廷也罷何嘗有什麼兩樣?北燕大渝為了奪嫡刀光劍影我們大梁又豈會例外?」

「你當初來金陵之前就說過要隱瞞身份」蕭景睿垂著頭很沮喪的樣子「我明明答應了你卻沒能做到……」

「這怎麼能怪你?追其根源是我忘了讓飛流小心……」

蕭景睿搖搖頭正色道:「蘇兄不必為了讓我好受故意裝著沒看到真相。經過今天的事後我們都應該明白就算飛流昨天沒有與蒙統領狹路相逢謝弼也會將蘇兄的身份告知譽王的……」

「不如我們連夜逃出京城吧?」梅長蘇為了放鬆氣氛開了一句玩笑。

「蘇兄!!」蕭景睿哭笑不得地叫了一聲。

「好啦別擔心」梅長蘇笑著靠回椅背上去「即來之則安之車到山前必有路嘛。現在他們都在拼命招攬人才既然已經不幸被他們看中了再逃回江左去只會把麻煩也帶回去白白被盟裡的人罵我招災惹禍的。還不如留在京城看看熱鬧等他們多觀察一陣子自然就會現我其實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到時就算我想湊上前去人家也不屑得要啦。「

蕭景睿雖然明知不可能這麼簡單但還是忍不住被逗得一笑心中的鬱悶也隨之一掃而光。

這次拒絕覲見的事最終也沒有引什麼風波皇后娘娘與霓凰郡主很安靜地起駕離去看來謝弼的手腕的確不凡。當晚吃飯時場面也很平靜寧國侯和蒞陽公主都沒有提起任何關於雪廬客人的話題謝弼更是悶悶的只吃了半碗飯就回房去了。蕭景睿隨後過去探望他他也沒有向哥哥火只是拜託蕭景睿替他向蘇兄再道個歉之後便借稱身體不舒服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言豫津又過來找大家一起去玩結果驚奇地現每一個人都好象沒什麼精神的樣子頓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又錯過了什麼大熱鬧沒有看成立即捉住蕭景睿進行逼問可折騰了半天也沒問出什麼名堂來。幸好他最後總算想起明天就是霓凰郡主擇婿大會的第一天一定要養精蓄銳向抱得佳人歸的目標進行衝刺這才停止了折磨自己的好友懨懨地回府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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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宮城朱雀門外巍巍築著一座皇家規制、朱梁琉瓦的贊禮樓名曰「迎鳳」自第三代帝起大梁皇室中諸如婚禮、成年禮等慶典活動均在此舉行萬民朝賀的儀式。霓凰郡主雖非宗室但功震天下威名爍爍在大梁朝廷中所受到的特殊禮遇一向勝過公主。這次她的擇婿大會地點自然而然也就定在了迎鳳樓。

一個月前皇帝命工部派員於迎鳳樓前的巨大廣場上建了一座平臺環繞平臺搭了一圈五色錦棚以供貴族們起坐普通官員及其他有身份的人散坐於棚外再外面一圈是經過核查和准許可以進來遠遠觀看的平民。而一般的老百姓當然就被擋在了關防之外無緣盛會只能守在遠處聽聽訊息聊以解悶。

雖然能親眼目睹大會全貌的人是小部分但這樁事體的重要程度卻是不言而喻的甚至可以說全天下的關注目光現在都已經全部投向了朱雀門外的那座平臺上等待著即將開始的這場最驚心動魄的角逐。

而他們之中的勝利者將會得到的是全天下最難征服但也最優秀的那個女子。

以寧國侯府的地位自然是錦棚裡的坐客同去看這場大熱鬧原本也是大家約好了的但由於這兩天風波頻生蕭景睿有些拿不準是否還應該帶著梅長蘇出現在那麼公開的場合一時頗費躊躇。不過對於他的煩惱當事人梅長蘇卻一點也不在意既不表示要去也不說不去而是一面象看戲似的瞧著蕭景睿在那兒踱來踱去擰著眉頭盤算考慮一面快快活活地逗著飛流玩。

「你們在幹什麼啊這麼晚了還不出門!」隨著這句抱怨出現的當然是國舅公子言豫津他今天穿著藕合色的新衣頭扎束銀環顯得十分英俊帥氣站在雪廬門口理直氣壯地叫著「快點走啦再過半個時辰連皇上都從正乾殿起駕啦你還在羅嗦什麼呢?」

蕭景睿嘆一口氣:「我在想今天該不該去?」

「當然要去!雖然今天輪不到我們上場但好歹是報過名的怎麼都要去觀察一下將來對手的情況吧。」

「我不是說我我是說蘇兄……」

「蘇兄就更要去了這麼大的熱鬧你不帶蘇兄去看那讓他在京城裡玩什麼?」

「你不知道……」蕭景睿仍是神色沉重將昨天的麻煩大約說了一遍「這種場合所有重要人物都在蘇兄這一去誰知道會生什麼呢?」

言豫津歪著頭也想了片刻哈哈大笑道:「就是這樣才應該去。要是讓蘇兄呆在雪廬裡難保太子和譽王不會託辭來拜訪到時候誰先來誰後來誰說了什麼誰送了什麼那才叫解釋不清楚呢。今天大庭廣眾之下剛好讓蘇兄把該認識的人全都一齊認識了乘機表示一下不受延攬的態度這樣就說不上誰捷足先登了以後反而方便呢。」

梅長蘇停止了給飛流整理帶抬頭讚賞地看了言豫津一眼。這位少爺本是不愛謀略的人卻總是能一針見血看到實質不能不說是有天賦。

「你說的也有道理」蕭景睿本也是不愛琢磨這些權謀之事今天為了梅長蘇才想了一早晨腦袋早就想疼了言豫津這番話立即將他說服整個人一下子輕鬆了好多「如果蘇兄不準備什麼了我們就走吧?」

「不用了」梅長蘇扶著飛流的手站起來「我和飛流又不去求親打扮什麼呢走吧。謝弼在院外也該等累了。」

「咦?你怎麼知道謝弼在院外?我剛才沒說吧?」言豫津大是奇怪。

「猜的。」梅長蘇簡潔地笑道當先走出雪廬謝弼果然等在院門外的一株老柳下見他們出來忙迎上前去。

「蘇兄前天是我……」

「何必多說呢?」梅長蘇的笑容清淡柔和並無一絲慍惱之意「我並不介意你也不要再記在心上了。」

兩人相視一笑果然都不再多言。蕭景睿一方面兄弟情深一方面對梅長蘇尊敬有加此時瞧見他們芥蒂全消彷彿滿天陰雲散開又回到了他所希望的和睦氣氛中當然是歡喜異常滿面都是笑容。

乘馬車到達朱雀門後這裡已是人流如織。滿城的高官顯貴幾乎已傾巢而出一時間三親四朋上司下屬亂嘈嘈地互相寒喧行禮宛如到了市場一般。一行人將梅長蘇護在中間也是一路左右招呼個不停直到進了棉棚區方略略好些。

言家和謝家的棚子並不在一處但由於寧國侯和蒞陽長公主都隨駕在迎鳳樓上所以言豫津直接就坐了過來說是跟大家擠在一起熱鬧。飛流今天並沒有忽隱忽現的而是一直都緊緊挨在梅長蘇身邊盯住每一個有意無意靠近過來的人冷洌的氣質連旁邊的三個貴公子都覺得有些心頭寒。

近午時分迎鳳樓上突然鍾罄聲響九長五短宣佈皇駕到來樓下頓時一片恭肅鴉雀不聞只餘司禮官高亮的聲音指揮著眾人行禮朝拜。

從錦棚這一圈向上望去只見迎鳳樓欄杆內宮扇華蓋珠冠錦袍除了能從位置上判斷出皇帝一定是坐在正樓以外基本上分辯不出任何一個人的臉。不過對於那些樓上人而言情況自然又不同了居高臨下俯視四方視野之內的一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時司禮官已引領今天預定要進行比試的前五十人上了平臺參拜皇帝一一報名後方下去按抽籤決定的順序與配對正式開始了較量。

梅長蘇身為天下第一大幫的宗主雖然由於身體原因難修武技但對於各門各派的武功卻是見識廣博如數家珍非常人所及。同棚的三個年輕人時時詢問他也耐心地一一解答儘管臺上的比試目前還未達到精彩的程度但棚內的氣氛卻十分地熱鬧。

前三場比試剛結束本來就知道絕不會少的訪客終於來了第一個。

不過令大家吃驚的是這個訪客卻是一開始想也未曾想到過的。

「幾位公子爺今兒個可玩得高興?」面對棚內諸人幾乎毫不掩飾的驚訝來者根本不以為意笑眯眯地微躬著身子一甩手中的拂櫛拱手行禮。

「啊不敢當不敢當高公公請坐。」謝弼是常歷官場的人最先反應過來忙上前扶住。

「坐就不用坐了」雖然是已在皇帝駕前貼身侍候了三十多年的老心腹又早已升任六宮都太監總管但高湛的為人處事一向並不張揚面對這幾個年齡小上幾輪的孩子他仍是毫不失禮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你們快跟著咱家來吧太皇太后要見你們。」

「太皇太后?」謝弼嚇了一跳「她老人家也來了?「

「可不是。太皇太后在迎鳳樓上見你們這幾個孩子玩得開心叫你們上去呢。」

「我們全部?」

「對這位先生還有這個小哥全都上去。」

謝弼回過頭來大家面面相覷了一陣。這位太皇太后是皇帝的嫡祖母如今已九十多高齡從不過問政事所以寬心壽長太后都薨逝了多年她還活得十分滋潤。由於她素日最喜歡的就是看到身邊圍繞著一群晚輩所以會派人來召見也不稀奇只是沒想到她老眼昏花的居然還能看清楚下面坐著什麼人。

不過愣歸愣太皇太后召見皇帝也不敢不去。一行人只得整理衣冠隨著高湛出了錦棚自側梯進入了迎鳳樓。

太皇太后並不在正樓而是駕坐於避風的暖閣裡。一進閣門就看到有位頭雪白的老太太斜歪在一張軟榻上滿面皺褶容顏慈祥。除了成群的宮女彩娥、內監侍從以外旁邊還陪坐著四個人。

梅長蘇眼眸略略一轉就已確認了這四個人的身份。

座上鳳冠黃袍氣度雍容的應是正宮言皇后眼角唇邊已有皺紋只依稀保留著幾分青春時代的美貌。皇后右手邊是位高髻麗容的宮裝婦人年齡也在四十以上只是保養得更加好些皮膚依然頗有光澤這位當是太子生母越貴妃。皇后左手邊坐著的中年美婦神態更加端莊秀麗的眉目有些眼熟自然是蒞陽長公主。最後一位是個年輕女子她服飾簡單妝容素淡容顏雖稱不上絕美卻英氣勃勃神采精華滿室的華服貴婦竟無一人壓得住她的氣勢想來除了霓凰郡主何人有如此風采?

「來了嗎?」太皇太后顫顫地坐了起來眉花眼笑「快快叫過來跟我說說都是哪些孩子啊?」

言豫津忍不住抿嘴一笑被言皇后瞪了一眼。

因為年事已高太皇太后近年來已有些糊塗雖然喜歡親近年輕人但卻根本記不清誰是誰有時明明頭一天才見過第二天就又要重新引見一遍了。

高湛引著眾人上前梅長蘇尋隙低聲哄著飛流:「等會兒讓老奶奶拉拉你的手好不好?笑一下給老奶奶看好不好?」

飛流冷著臉露出不願意的表情。

這時太皇太后已拉起了離她最近的蕭景睿的手高湛忙從旁介紹道:「這位是寧國侯大公子蕭景睿。」

「小睿啊成親了沒?」老人家慈和地問道。

「還沒……」

「哦要抓緊啊!」

「是……」

摸了摸蕭景睿的頭後她又轉身拉住了謝弼的手。

「這是寧國侯二公子謝弼。」

「小弼啊成親了沒?」

「沒……」

「要抓緊啊!」

「是……」

接下來太皇太后又向飛流招手梅長蘇忙將他推了過去少年冷著臉勉強讓老太后攥住了自己的手。

「這位小哥叫飛流……」高湛飛快地問了謝弼後介紹道。

「小飛啊成親了沒?」

「沒有!」

「要抓緊啊!」

「不……」沒等飛流「不要」兩個字出口梅長蘇已經趕緊過來捂住了他的嘴。太皇太后的注意力自然立即轉移到了他的身上拉過他的手來笑眯眯地看著。

「這位是蘇哲蘇先生。」高湛道。

「小殊啊」太皇太后口齒有些不清地問著同一個問題「成親了沒?」

「沒有。」

「要抓緊啊!」

「……」

最後被拉過去的是言豫津高湛介紹之後太皇太后依然問道:「小津啊成親了沒?」

言豫津眨了眨眼睛很惡作劇地道:「已經成親了。」

太皇太后稍稍停頓了一下似乎正在反應但她隨即又問出一個新的問題:「生孩子了嗎?」

言豫津一呆喃喃道:「還沒……」

「要抓緊啊!」

「……」

言皇后移步上前恭聲道:「皇祖母讓孩子們陪您坐一會兒嗎?」

「好好」太皇太后很歡喜招手安排道「都坐過來小殊坐太奶奶身邊小睿小弼在這裡小津也不要站著小飛離得太遠了……」

被年輕人圍坐著老人家表情欣慰命人不停地端來一盤盤精緻果點象對小孩子一樣分給他們吃自己一旁看著笑得極是開心。

不過儘管心情愉悅但太皇太后畢竟已是高齡未幾精神便見倦怠。言皇后生怕有失與蒞陽長公主一起連勸帶騙終於哄得她同意回宮休息幾個人才算被放了出來。

梅長蘇以為這次破格的召見應該就此順利結束微微放鬆了一些跟大家一起邁步出了暖閣。誰知剛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背後有個清揚悅耳的女聲叫道:「蘇先生請留步。」

雖然她叫的只是「蘇先生」留步但可想而知所有人都留了步一齊回過頭來。

霓凰郡主身姿優美地走了過來一派強者風範彷彿根本不在意投注在她身上的這麼多道視線徑直就走到了梅長蘇面前莞爾一笑:「暖閣裡實在太悶不適合我這樣的軍旅之人。蘇先生如不介意可願陪我到廊上走走看看下方的比試進行的如何了?」

且不說這位是名揚天下的霓凰郡主就算只是個普通女子也沒有拒絕的道理所以梅長蘇一笑領命輕聲向飛流下了指令後便陪著郡主緩步走向樓閣房間外的長廊。

飛流冷著臉站在原地未動目光如同是固體一般直直地射向遠方整個人好似就這樣變成了雕塑。但其他三位貴公子就不能象他一樣裝成是雕塑了全體停在樓梯口左右為難。走吧不放心梅長蘇不走吧這個地方又不是想留就能留的正拿不定主意呢高公公已移步過來滿面堆笑地道:「郡主留的客幾位公子爺有什麼不放心的?請樓下錦棚入座吧呆在這裡也未免太拘束了各位。」

話雖說的委婉意思卻很清楚。三個人無奈之下也只好就這樣下了樓。不過讓他們意外的是高湛雖然一直居於深宮但好象很清楚飛流身份的樣子把三個有地位的貴公子趕走了卻管也不去管這個陰冷少年由著他象釘子一樣豎在樓道口。

這時梅長蘇已陪著霓凰郡主走到了外廊上兩人並肩而立看著下面打得熱鬧的高臺。

「蘇先生」霓凰郡主鳳目中波光流轉凝於梅長蘇的側面問道「昨日在寧國府上恭候了多時聽說貴體不適竟無緣得見。看今天的情況似乎已然康復了?」

「是的已然康復了。」梅長蘇渾不在意地答著半點也沒有被人家指出你在託辭時應有的尷尬。

「本來我還想欣賞一下江左梅郎如何應對皇后娘娘的示恩招攬呢可惜了。」霓凰郡主看著他的樣子似乎更加增了興趣「你知道你的麻煩是怎麼來的嗎?」

「麻煩?」梅長蘇轉過頭來「我有麻煩嗎?」

「我敢肯定等會兒先生回到寧國侯府的錦棚後太子殿下和譽王殿下會立即前來拜會的。你信不信?」

「郡主所言焉敢不信?」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霓凰郡主目光如劍語氣中傲氣森森「雖然你執掌天下第一大幫江左梅郎的清韻才名也遍譽江湖但畢竟只是一個平民對朝局紛爭其實談不上有多大助益可為什麼太子和譽王會對你如此感興趣呢?」

「說句實話」梅長蘇苦笑道「我的確一直都非常奇怪。想我平平碌碌不過被一幫兄弟扶持才算略有薄名根本從未有過什麼安邦定國的功績何德何能讓皇子們垂青?郡主既有這樣的真知灼見求您跟兩位殿下說一說梅長蘇此人實在是得之無益。」

霓凰郡主朗聲一笑深深地看了梅長蘇一眼也隨著他把目光放遠眺望著靄靄霧嵐中的金陵城半晌後方緩緩道:「你的麻煩……來自琅琊閣……」

琅琊閣。

似乎是個地名又似乎是個組織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它應該更象是一個鋪子一個做生意的鋪子。

這裡做生意的程式是這樣的你進入琅琊閣提出一個問題閣主報價如果你接受這個價格就付錢然後琅琊閣便給你那個問題的答案。

曾經有人大罵過琅琊閣是騙人的地方因為「如果你提的問題他答不出琅琊閣就會報出天價你付不起錢他當然不用回答這不就是騙人嗎?」

可是儘管如此琅琊閣的門前依然車水馬龍銀子流水般的收進來。人們依然相信無論你想知道什麼只要帶著足夠的銀子進到琅琊閣內就能得到滿意的答案。

這個權威性迄今為止還沒有被打破過。

「我的麻煩來自琅琊閣?郡主此言何意?」梅長蘇轉過頭來略略有些動容。

「先生知道琅琊閣對你有什麼評語嗎?」

「知道啊」梅長蘇淡淡道「公子榜嘛不過是唬人的罷了……」

「琅琊閣每年排的這幾大榜單雖然是免費但卻絕不唬人」霓凰郡主語音清越地道「天下十大高手排名天下十大幫派排名天下十大富豪排名天下十大公子排名天下十大美人排名能擠上這幾大琅琊榜的哪個是等閒人物?」

梅長蘇唇角輕挑但也沒說什麼。

以琅琊閣神秘而驚人的資訊收集能力它排出的這五大榜單確實沒有什麼能讓人置疑的地方。江左盟位居天下十大幫派之自己這個宗主又排在公子榜的第一位這個名頭怎麼說都很響亮他並不想否認。

「不過……江左盟已經多年位居天下第一大幫你也不是今年才上公子榜的」霓凰郡主又是莞爾輕笑「之所以太子和譽王最近追逼著延攬你的興頭出奇得高那還是緣於琅琊閣的一句新的評語。」

「它又說什麼了?」梅長蘇苦笑道。

「太子殿下重金上琅琊閣求薦天下治世良才。」霓凰郡主以同情的眼光看著他「你不幸被推薦了。」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梅長蘇冷冷道「‘治世’現在還是皇帝陛下的事其他人提前操的這是什麼心?就算我蒙琅琊閣主厚愛算個治世良才那也要新皇登基後才用得上我吧?」

「你真以為人家要的是治世的良才嗎?其實他當時到底是怎麼問的現在已不必深究不過琅琊閣的答案卻令人回味啊。」霓凰郡主慢悠悠道「據我所知那個回答是這樣的‘江左梅郎麒麟之才得之可得天下’。」

「麒麟?」梅長蘇失笑道「郡主看我的模樣跟那個四不象的傢伙有半點聯絡嗎?」

「你還笑得出來?」霓凰郡主的表情很是佩服「琅琊閣的評語一向還沒有錯過當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如果只是皇子們為自己府中招攬人才倒還罷了你推脫不就他們也不至於會有什麼執念。可有了‘麒麟之才’這個評語你的麻煩可就大了。沒有得到你之前他們兩個都會鍥而不捨可一旦有人得到了你那麼沒有成功的另一方又必然會盡其全力來毀掉你。對這樣的處境你就沒有別的感覺嗎?」

「當然有」梅長蘇很認真地道「我感覺到琅琊閣主一定跟我有仇。」

霓凰郡主不禁展顏一笑半轉過身子側靠在欄杆上眸中精芒微閃:「與先生見面之後我倒覺得琅琊閣主這次說不定又對了……」

「拜託郡主了」梅長蘇忙拱手行禮道「我跟郡主可沒仇本來就已上了烤架郡主何苦還要來添一把火?」

「這把火早就燒起來了我勸你最好還是快些挑一個吧。」

「也快些被另一個追殺?」

「這樣至少也有一個人會拼命保護你總比讓那兩個人都死了心一齊來追殺你的好。」霓凰郡主口氣突轉冰冷「你會選誰呢?太子還是譽王?」

梅長蘇眉間掠過一抹極為清傲的神情但剎那犀利轉瞬即過他仍是那個閒淡的病弱青年。「良臣擇主而事你到金陵來難道不是為了成就一番功業?」霓凰郡主悠悠問道。

「殘年病體何談什麼功業?不過是想小憩一段時日罷了。」

「到京城來小憩?」霓凰郡主雙眼看著遠方口中卻嘲弄道「江左梅郎與眾不同真是會挑地方。」

梅長蘇並不理會她的譏諷淡淡道:「郡主對朝局的走向也是出乎人意料的關心哪?」

霓凰郡主霍然回過頭來雙眸之中精光大作凌厲至極地射向梅長蘇氣勢之盛仿若烈火雄炎直卷而來普通一點的人只怕立刻便被會震倒。

但梅長蘇卻坦然迎視唇邊還自始至終掛著一抹微笑。

半晌之後霓凰郡主終於收回了自己刻意散出來的怒氣冷冷地哼了一聲道:「我穆氏一族世代鎮守雲南與朝廷可謂相互依存。朝局的走向對我藩鎮影響極大有何關心不得?」

「在下只是覺得」梅長蘇躬身一禮「其實歷代皇位的更迭素來都與雲南無關無論將來誰據有天子之位為大梁鎮守南藩的穆氏都不是會被輕易觸動的。郡主又何必對奪嫡之爭如此感興趣呢?」

對於這個問題霓凰郡主根本不予回答反而仰天長笑逸採神飛那種璨然的氣度雖現於女子之身卻充滿了一方諸侯的豪情與霸氣令人心折可以想象當她在戰場之上如烈焰狂飈般展開攻勢的時候又是何等地撼人心魄。如果新近才成年襲爵的那位年輕小郡王有其姐一半的風姿氣勢就足以使雲南王府成為天下最難撼動的藩鎮了。

梅長蘇眉睫一動已然明白了這位南境女統帥的意思。

的確雲南穆府效忠朝廷但也要朝廷鎮得住它才行。霓凰郡主女中英豪隨隨便便的主子豈能讓她俯?那位未來的天子是什麼樣的人是怎麼樣奪得的寶座她焉能不過來自己看上一看?

「蘇先生」霓凰郡主長笑之後斂容回「你可願幫本郡主一個忙?」

梅長蘇忙道:「郡主如有吩咐自當盡力。」

「陛下有旨武試前十名方有資格參加文試。我想請蘇先生擔任文試的考官幫本郡主排定一下這些求婚者的座次。」

對這個要求梅長蘇相當意外第一反應就是婉拒:「文試本是陛下親裁豈有在下多言的道理?」

「蘇先生的才名誰人不知?陛下也不會反對的。」霓凰郡主目光幽幽竟有些柔婉之態「既然都勸我說女子遲早也要一嫁選得小心些也不算有錯吧。」

梅長蘇沉吟了一下問道:「這個文試的座次是用來確認郡主與之比武的順序嗎?」

「是文試優勝者先有機會與我比試他若贏了後面的九個就沒有機會了。」

「若是此人輸了呢?」

「依次由下一名遞補。要是十個人都贏不了我那這次我就嫁不掉了。」霓凰郡主冷笑的樣子彷彿早已看到了她所說的這個結局「先生能答應麼?」

梅長蘇知道如今的態勢自己再低調也無濟於事倒也不怕出這個風頭當下緩緩點頭凝目看向樓前平臺上一直沒有停止過的刀光劍影嘆道:「若這裡面真有一個郡主的有緣人就好了……」

霓凰郡主走近了一步與他肩並肩站著目光漠然地望著下面的爭鬥仿若喃喃自語般地輕聲問道:「蘇先生怎麼不參加呢?」

「我?」梅長蘇失笑了一下「我這樣的身體只怕第一輪就會被打飛出去。到時候還想當麒麟呢不變成肉餅就算好的了……」

聽他這樣一描述霓凰郡主也忍不住笑出聲來「蘇先生還真是風趣。不知先生得的是什麼病?」

「宿疾罷了暫時無礙性命。」梅長蘇順口答著仍是隨意地看著下方的人潮不知看到了什麼突然之間睫毛微微一顫目光輕晃了一下。雖然這一下悸動如同輕羽點水瞬息無痕但霓凰郡主何等樣人立即察覺了出來忙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可看了半天也判斷不出他到底是看見了什麼。

「迎鳳樓到底非我久留之地郡主如果沒有別的吩咐我還是到下面錦棚裡去的好。」梅長蘇溫言道「再說麒麟總是不回去太子與譽王殿下豈不等的著急?」

「說的也是早見早好。」霓凰郡主也點頭微笑「那就不耽擱先生了請便吧。」

梅長蘇拱手卻步行了一個告退之禮而一向連公卿王侯都不太放在眼裡的南境女帥竟斂衣躬身向他回了全禮。兩人分手之後一個回到暖閣另一個直接下了樓梯飛流自然也跟在後面一齊走了。

從迎鳳樓側面的出口到錦棚區的入口是由一條長長的甬道相連侍衛們都在牆外關防整個道路異常清靜。梅長蘇一面慢慢走著一面低頭思考直到飛流在後面「啊」了一聲他才抬起頭來看見迎面而來的健碩身影。

蒙摯身為禁軍統領負責宮城的安危皇帝駕臨於此他的責任重大須要四處巡視格外小心。不過梅長蘇是受太皇太后詔命進迎鳳樓的掌控全域性的他當然不可能不知道所以此時迎面撞上他也並沒有上前盤查反而笑著打了個招呼。

梅長蘇也微微一笑點頭為禮兩人各有各的事情仿若是偶然相逢誰都沒有停下腳步來寒喧一兩句的意思。

然而就在他們相互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梅長蘇的嘴唇突然動了幾動吐出了一句語音極輕但語調卻極其嚴厲的話來:

「聽著你叫他們兩個都給我回去!」

第四章麒麟之才

當梅長蘇與霓凰郡主在迎鳳樓上賞景談心時寧國侯府錦棚裡的幾個年輕人都有些心神不寧等他一回來便全都圍了過去。

「郡主跟你說了什麼?」言豫津好奇地衝在最前面。

梅長蘇面上露出意味深長地的微笑眨眨眼睛道:「郡主誇我長得象一隻麒麟一樣……」

「麒麟?」言豫津愣了一下「就是那種四不象的聖獸?你確認郡主這是在誇你?」

「胡說什麼啊」謝弼推了他一把「郡主是誇蘇兄有麒麟之才!」

梅長蘇瞟了這位二公子一眼什麼也沒說謝弼這才反應過來立刻滿臉通紅自知言語有失。不過言豫津並沒有接著他的話追問反而高高興興地拉著梅長蘇跟他講述剛才有場打鬥多麼好玩連神色微動的蕭景睿也象是根本沒聽到一樣回身到棚外叫侍從換熱茶進來。

梅長蘇不由心中微有感慨。這兩個人一個大大咧咧毫無機心一個溫和單純柔順善良但比起陷於政事權謀之中的謝弼反倒要更敏銳一些至少知道什麼話聽到了都要當作沒聽到一樣。

不過謝弼竟然知道「麒麟之才」這樣的說法說明他在譽王幕中的地位絕對不低。因為無論是一個太子也好一個王爺也罷追著延攬什麼麒麟這種事若是傳到了當今皇帝耳中肯定會惹起他的忌怒所以除了心腹中樞他們不可能讓其他人知道這個隱秘。就連霓凰郡主梅長蘇也還一時推測不出她是從什麼途徑查知這件事的。

「……後來他就閃啊閃啊閃啊本來對方也拿他沒什麼辦法可他忘了這是在一個高臺上啊正閃得高興呢腳下一空就掉下來了!哈哈哈……」言豫津大笑了一陣後突然把臉一繃怒道「蘇兄你有沒有在聽我講?」

「有聽啊。」

「這不好笑嗎?」

「很好笑啊。」

「可是你都不笑!」

「我在笑啊……」

蕭景睿過來打了言豫津一拳「人家蘇兄有氣質笑得斯文你以為人人都象你一樣一笑起來就恨不得在地上打滾?」

言豫津正待反駁謝弼突然輕輕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太子殿下和譽王殿下朝這邊來了。」

棚內頓時一靜梅長蘇緩緩站起身揚聲道:「飛流來的是客人不要攔。」

外面剛傳來悶悶的一聲「哦」便已有人拖長了聲音宣報:「太子殿下到——譽王殿下到——」

前後腳進棚的這兩個人一看便知是兄弟都是高挑韌健的身形深目薄唇的容貌。太子蕭景宣今年三十五歲唇邊有兩道很深的口鼻紋氣質略顯陰忌而三十二歲的譽王蕭景桓眉目更為舒展些一進來就刻意露出平和的微笑。

棚內諸人一齊行下國禮當然立刻就被扶起了身。

「景睿和豫津又出去玩了好久才回來吧?真是讓本王羨慕。」譽王蕭景桓曾奉旨照管過在御書房唸書的這些世家子弟們所以比起太子來他與在場諸人的關係要更加熟稔一些笑著撫了撫蕭景睿的肩膀「早就聽說你們三個帶了貴客進京只是這一向瑣事纏身一直找不到時間來拜會。」

太子暗暗撇了撇嘴。什麼找不到時間?如果不是兩府裡互相觀察牽制只怕謝弼報告給他的當時他就立馬飛奔了過去饒是這樣他還不是第二天就求了皇后娘娘去攬人嗎?聽說還被人家送了根軟釘子吃活該!

「這位就是蘇先生了果然風采清雅」譽王繼續笑語晏晏「江左十四州能多年安康民生平穩全是多虧了貴盟匡助地方本王一直想要稟奏聖上給貴盟予以嘉獎只是恐怕貴盟心志清高不屑於俗譽故而未敢擅動。」

梅長蘇淡淡道:「在下蘇哲隨友入京與江左盟沒有絲毫關係請譽王殿下不要有所誤會。」

見譽王被這軟綿綿的一句話頂得無語太子頓時心頭大快趁機道「此言極是蘇先生就是蘇先生扯那麼遠幹什麼?聽說先生有體弱之症入京是為了遊賞散心不知都去過哪些地方了?」

「啊我帶蘇兄在城裡逛了一天什麼清樂坊、上墟市、夫子廟、洗願池都去過了!」言豫津一派天真地搶著答道。

「這些都是你喜歡玩的地方」太子嗔怪地瞪了言豫津一眼「人家蘇先生情趣高雅哪裡愛去這些俗豔喧囂之地?要說金陵盛景還是在郊外只可惜大多圈進皇家苑林中了。先生如果有興趣就請收著這個出入的玉牌雖沒什麼大用但拿來開道還是方便的。」

他雖然說的謙遜但那塊淨白脂玉加蓋璽章的令牌一亮出來大家誰不知道它的分量?謝弼眉尖一跳不由看了譽王一眼。

暫居下風的譽王抿了抿嘴角冷眼瞧著梅長蘇的反應。只見這位江左盟宗主用指尖拈住牌穗拿到眼前隨便瞟了瞟唇邊閃過一縷淡淡的笑意叫了一聲:「飛流!」

一眨眼的功夫那俊秀陰冷的少年便出現在梅長蘇身邊幾個貴公子看慣了沒什麼倒把兩個皇子嚇了一大跳。

「來把這個拿著。以後我們飛流出去玩的時候就可以愛怎麼走怎麼走了如果再有大叔把你捉下來就拿這個牌子給人家看記住了嗎?」

「記住了!」

「好現在去玩吧。」

大家眼前一花少年又消失了蹤影。太子愣了半天臉色有些難看譽王卻一副暗中笑的肚痛的表情。

這塊玉牌可是加蓋了皇帝大寶璽印的一道令符除了太子連王爺們也未蒙賜有絕對是身份的象徵憑此牌所到處可令百官俯。結果人家如此大手筆地送出見面禮他居然轉手就拿給自己的護衛玩去了簡直不知道是該說他不識寶還是該說他太不給面子……

「其實遊玩也是很費體力的」現在又再次輪到譽王振作精神「蘇先生還是該先行調養身子才是。剛巧本王這裡得了一件可遇而不可求的千年烏最是滋補的。另外在我靈山別宮裡有股藥泉常浴此泉可益氣補神連父皇都讚不絕口不妨請先生過去住一段時日本王也好與先生談論一下詞賦文章沾一沾這公子榜的雅氣。」

他這個建議一齣連蕭景睿都不禁有些動容。想起這一路上梅長蘇稍加勞累便面白氣喘晚上也時常咳個半宿那千年烏與靈山藥泉無疑是很難讓人拒絕的。

「你最近這麼忙父皇不是瞧你能幹一連交辦了好幾件差事給你嗎?」太子冷笑了一聲道「你哪裡有時間陪蘇先生去什麼靈山別宮啊。」

「皇兄不必擔心兵部和淇州那兩樁差使已經辦好了昨兒才回了父皇正準備今天回稟皇兄您呢。至於慶國公的那樁案子派出去的欽差還沒回來呢一時且開不了審。這幾日正好是個空閒期怎麼也得讓小弟松泛幾天不是?」譽王笑著回話態度極為恭敬卻讓太子恨得牙癢癢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人欠揍巴不能現在周圍一個人都沒有可以上去痛痛快快的地扇上兩掌。

「譽王殿下的好意在下心領了」梅長蘇瞧著這表面上兄友弟恭實際卻象對烏眼雞似的兩兄弟慢吞吞地躬身為禮「只是這一向服的是寒醫荀珍先生特意為我調變的丸藥不能擅加進補那千年烏是何等寶物不要白白浪費了。至於靈山別宮的藥泉只怕我要先寫信問問荀先生如果他說洗得我再去叨擾殿下吧。」

太子一看梅長蘇也拒絕了譽王心裡頓時舒服了好些忙道:「可不是調理病體萬萬馬虎不得怎麼能看什麼藥貴就往嘴裡吃看什麼水好就跳進去洗呢?你府上要是沒有比寒醫荀珍更好的大夫就不要亂給蘇先生出主意了。」

譽王心裡明白當著太子和自己的面梅長蘇是不可能明確表態偏向哪一邊的所以今天不過是大家來見個面彼此品察一下對方真正的水磨功夫還在後頭不能急於一時。於是立即哈哈一笑一副大度的樣子道:「這個是本王疏忽了可惜此處無酒否則一定要自罰三杯才是。」

太子站起身來道:「景桓人家蘇先生今天是來看比武的我們就不要多加叨擾了這就走吧?」

譽王略加思忖想到太子所贈的玉牌雖然被轉手給了護衛但好歹算是收了自己豈能平白地落了下風忙向謝弼使了個眼色。

「對了蘇兄」謝弼心領神會立即叫了一聲「您不是一直想著要去憑弔黎崇老先生的教壇遺蹟嗎?我記得老先生有些手稿……」

「在我府上在我府上」譽王立即接過了話茬兒「黎老先生也是本王一向敬重有加的鴻儒故而收藏了幾本老先生的手稿怎麼蘇先生也是……」

「黎老先生門生遍於天下蘇兄也曾在他壇下聽講過呢。」謝弼附和著道。

「這可真是巧了」譽王忖掌一笑「以後就更有得切磋了。」

這一下投其所好連梅長蘇也不禁目光閃動輕聲問道:「是哪幾本手稿呢?有《不疑策論》嗎?」

「有有」譽王大喜道「就在本王的藏書樓內。先生如果想看盡管到府中來絕對沒有人敢攔先生的大駕。」

他不提要贈送書稿而只是請梅長蘇來看分明就是以此為餌引得人常來常往。太子看看情況不對不禁有些著急忙道:「景桓你也未免太小氣了不就是幾本書稿嗎?人家蘇先生喜歡你送過去就是了還非要人家到你家裡去看……你要真捨不得那幾本書值多少錢你出個價我買了送蘇先生。」

被他這樣一激譽王只好道:「我只是怕蘇先生不收先生如果肯笑納自然是立即送過去。」

梅長蘇淡淡一哂:「既然也是譽王殿下心愛的書稿蘇某怎能橫刀奪愛?」

「哪裡哪裡蘇先生如今這般才名如果黎老先生在世必視你為第一得意弟子這手稿歸於先生之手那才真是再恰當不過了。」譽王一面裝著大方一面忍不住又刺了太子一句「不過小弟還是要冒昧地說一句皇兄剛才的話可有些不對這幾本手稿在尋常人眼裡不算什麼但在敬重老先生的人眼裡那都是無價之寶皇兄說的‘出個價’之類的話蘇先生聽了可要難過的……」

太子頓時氣結但他確實素來不愛讀書弄不懂這些文人的心思擔心又說錯什麼話平白地得罪了梅長蘇當下也只好忍了這口氣。

兩人這一番較量也說不上有什麼大贏大輸眼見著梅長蘇神思倦怠不好久留各自又客套地關心了幾句便一起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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