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江猝然之間吐出這樣一句話是為了出其不意地令言闕感到震驚的話他可以說是完全失敗了。論起那份不動如水的鎮定功夫世上只怕少有人能比得上這位曾風雲一時的侯爺所以即使是世上最毒辣的眼睛此時也無法從言闕臉上現一絲不妥的表情儘管他其實也並不是真的就對這句話毫無感覺。
「夏兄在說什麼?什麼劫獄?」言闕挑眉問道帶著一縷深淺得宜的訝異。
「當然是救衛崢啊那個赤羽營的副將。懸鏡司的地牢可不好闖不把我引出來靖王是不敢動手的。」夏江面如寒鐵地看著言闕目光冷極「言侯什麼時候開始在替靖王做事的?這些年你可藏得真象連我都真的以為……你已經消沉遁世了。」
「你自以為是以己度人的毛病還是沒改」言闕眸中寒鋒輕閃「對你來說也許這世上根本不存在你無法證實的罪名而只有你想不出來的罪名。無憑無據就將劫持逆囚的罪名強加到一位親王身上夏江你不覺得自己已經有點瘋狂了麼?」
「難道我冤枉了他?難道他不會去救衛崢?」夏江微微仰起了下巴睨視著言闕「我怕的是他真的縮頭回去置那個赤焰副將於不顧。不過相信靖王那性情當不會讓我這麼失望。」
言闕想了想欣然點著頭「你說的也對靖王的性情似乎是這樣的。不過他也不傻你懸鏡司那麼個龍潭虎穴他就算想闖只怕也有心無力。」
「所以才有言侯爺你出面引我離開啊」夏江說著目光又微微一凝道「也許不止我吧靖王那個謀士聽說本事不小說不定連夏秋和夏春他也能想法子引開。我們三個不在他或許還真的有孤注一擲取勝的可能呢。」
「記得很久很久以前你剛剛出師的時候可不象現在這樣總是用想象來代替事實。」言闕嘆息道「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是我們太遲鈍還是你變得太快?」
「我真的只是在想象而已嗎?最近佈置在懸鏡司周邊的巡防營兵已經越增越多了吧靖王還以為他暗中排程化整為零就能瞞得住我呢」夏江的笑容裡一派狂傲「可惜他打的是一場必敗之仗我實際上是在鼓勵他來露出破綻、隨他調引、給他可趁之機為的就是增加他的信心讓他覺得應該有希望可以成功把人救出來尤其是在他有了一個內應的時候……」
言闕看了夏江一眼視線有那麼一小會兒凝結未動。對於這位侯爺來說這已經是他最驚訝的表情了。
「我還沒有查出來為什麼冬兒突然產生了懷疑居然開始四處追查那個陳爛的舊案。不過她在這個時候倒向你們也好我正愁沒有合適的方法增強靖王的信心讓他快點行動呢。」夏江向言闕靠近了一些似乎是想早些刺穿他鎮定的表皮「她回來有三天了我對她仍如往昔一樣完全不限制她的任何行動當她私底下通過秋兒刺探衛崢在地牢中被關押的位置時我也會想辦法妥當地透露給她沒讓她察覺到任何異常。對於靖王來說有我這樣暗中的同謀者他一定會覺得計劃很順利成功多半已經握在手上了。你說是不是?」
「我覺得你太託大了。」言闕毫不客氣地道「我知道你那懸鏡司地牢是個厲害地方可在所有正使都不在還有夏冬做內應的情況下被攻破並不難吧?你就不怕夏冬真的帶著人衝進地牢把衛崢給救走了?」
「沒錯」夏江點著頭「這是一個難題。我舍孩子套狼也不能真的就把孩子給捨出去的了衛崢現在對我還很有用只要他尚在我手裡無論情況生多少讓人意外的突變勝算就總還在我這邊。」
言闕撥著爐子裡的火又掀開頓在火上的茶壺蓋兒看裡面的水似聽非聽的樣子。
「如果靖王派出的人有幾分能幹的話冬兒確實有這個本事帶他們攻破地牢。」夏江卻不以為意繼續道「不過言侯爺你以為攻破了地牢就意味著能找到衛崢嗎?」
言闕重新蓋上了茶壺蓋兒視線終於開始有些不穩。因為他聽明白了夏江的言下之意。
當梅長蘇縝密計劃越過所有的障礙攻入懸鏡司地牢之後很可惜會現衛崢其實根本不在那裡。
夏冬是一個最好的內應但如果這個內應實際上是別人所佈的一個棋子的話那麼從她那裡得到的訊息和幫助越多慘敗的機率就會越大。
夏江似乎很滿意自己終於從言闕堅鐵般的表皮上鑿開了一道小縫立即又緊逼了一句「言侯靖王有沒有跟你說劫走衛崢之後他打算怎麼為自己脫罪?」
「我與靖王並無往來。」言闕冷冰冰地答道「而且我相信靖王也沒有什麼不法之舉。夏兄你想的太多。」
「你還是這麼不識時務。」夏江吐出這麼一句評論後便站了起來慢慢走到窗邊推開素紙糊的窗扇用支棍撐好深深吸了一口寒溼的空氣「這山中道觀是比城裡清爽。無論什麼樣的嘈雜也傳不到這裡來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麼?可惜嘈雜傳不過來?」
「是啊」夏江淡淡道「太遠了看不見也聽不見不知現在懸鏡司裡是不是已經開始熱鬧了?」
言闕看看日影最多午時過半行動應該還沒有開始。但從道觀到城裡的路程是一個半時辰所以一切都已不可逆轉。
「可惜了我一座好地牢」夏江回過頭來「裡面沒有衛崢卻埋了火雷。隔壁的引線一點燃……你想象一下吧。只要裡面開始血肉橫飛了我就不信靖王得到訊息後還沉得住氣懸鏡司外面圍著那麼多巡防營的人一大半現在都由靖王的心腹部將率領著難道他們忍得下心一直眼睜睜看著?只要靖王的人一激動貿然加重兵力投入的人就會越來越多事情自然越鬧越大鬧大了他再想撇清就不容易了。而我也絕對不會再給他任何洗刷自己的機會。」
言闕垂下眼簾沉默了許久方緩緩抬起頭來。「夏兄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
「請講。」
「你有沒有想過當火雷的引線被點燃的時候你的徒兒夏冬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