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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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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不找允祿,她找雍正,這總可以了吧?

不過柳家兄弟可沒那麼好說話,因為他們正是那種是非不分,黑白不明,有理說不通的大混蛋,加入哥老會,他們從來不是為了什麼反清復明,為的只是他們個人的仇怨。

「他幫我們為的是滿兒,並不是我們,那根本談不上恩!」柳兆雲反駁。

「而舅舅你們非殺我的夫君不可,為的也不是反清復明,而是你們自己的私怨,」滿兒即刻還擊回去。「這種不顧他人的自私念頭更不足取!」

「-這個背祖忘宗的畜生沒有資格在這裡說話!」柳兆雲輕蔑地道。

金祿臉色驀沉,滿兒及時緊握了一下他的手,兩眼瞥向一旁,果然……

「住口!」竹承明憤怒地咆哮。「無論你是不是我的大舅子,我都不允許你如此侮辱我的女兒!」

「誰是你的大舅子?」柳兆雲更是不屑。「柳家沒有你這種玷汙人家清白大閨女的女婿,若不是有人護著你,我連你都要殺……」

「無禮!」王文懷怒叱。「竟敢對『漢爺』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我講的是理,毋須有禮!」柳兆雲振振有詞地吼回去。

王文懷頓時氣結。「你……」

忽地,玉含煙抬指輕彈,柳兆雲兄弟應指跌坐回椅子上,眾人看得一愣。

「好了,現在沒有人會再故意找碴,我們可以繼續討論下去了。」玉含煙若無其事地說。

靜默了一下,突然大家一起失聲笑出來。

「高招!」竹月嬌笑得最大聲。

「的確,這樣安靜多了。」王文懷也笑了。「那麼,其他人還有意見嗎?」

玉含煙若有似無地瞄了一下金祿,那眼神,奇特得很。

「若是還有人不服,我想我有必要提醒大哥一下,為了三小姐,王爺必定會不顧一切護著竹家,而雍正身邊有任何訊息也只有王爺最清楚,能預先作防範的也只有王爺,因此為了『漢爺』的安全,王爺反倒是個必要的存在。」

一語驚醒夢中人,王文懷與白慕天不約而同啊了一聲。

「沒錯,確是如此。」王文懷連連點頭同意。「那麼,無論是否有人反對,決議便是如此,為了『漢爺』的安全,我們不得再傷害王爺。」

自然,沒有柳兆雲兄弟鬧場,這項決議也就毫無異議的定下來了。

「各位還有其他問題嗎?」環顧眾人,王文懷最後又問了一句。

金祿馬上把手舉的高高的,依然是一臉純真又無辜的表情。

「有有有,我有。」

「王爺請說。」

「你們在利用我嗎?」

午膳時間,好不容易等著人參雞熬夠火侯了,滿兒匆匆端著整盅人摹雞往後院去,沒想到剛跨過月門,她就驚訝得差點把人參雞獻祭給土地公進補。

「你們在幹什麼呀?」

只見一群男人各自捧著一個比小盆還大的老碗,碗裡裝滿了飯還有菜,大家蹲成一堆,一邊扒飯菜一邊天南地北窮啦著話,啦的飯粒到處亂噴,猛一眼看上去好像在一邊拉屎一邊吃飯。

「吃飯啊!」

「吃飯不到桌子上去吃,幹嘛蹲在院子裡吃?」

「陝西人不都這麼吃的?」

滿兒哭笑不得地翻了一下白眼,「那是農村男人才這麼吃的好不好?」走到金祿身旁,她-起眼來。「夫君,又是你帶頭起鬨的,對吧?」

「入境隨俗嘛!」金祿嘿嘿笑著。「這不也挺新鮮?」

轉過頭來,滿兒瞪著竹承明。「甭問了,爹,你一定是第一個響應?」

竹承明聳聳肩。「是挺新鮮的。」

既然竹承明都這麼吃了,其他人自然也有樣學樣跟著這樣兒吃起來了。

「真是夠了,你們這些男人!」滿兒受不了地把人參雞端進屋裡,不給他們吃了。「別管他們男人了,大姊,我們吃我們的!」

於是,男人繼續捧著老碗蹲在院子裡扒飯,女人則規規矩矩地坐在屋裡用膳。

除了竹月仙,她從不跟任何人一起吃飯,事實上,根本沒有人知道她到底有沒有吃飯,也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她幾乎不說話,總是默默望著金祿看,雖然沒有人說出來,但大家都心裡有數。

對金祿,她還沒有死心。

有時候,她也會盯著滿兒看,但眼神並不是嫉妒,也不是憤恨,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視線。

天知道她是不是已經進入瘋狂初期症狀了。

「真是受不了那傢伙,」滿兒一邊夾菜,一邊嘀咕。「沒事就愛搞怪!」

竹月蓮與竹月嬌相視一笑。

「我想那是因為妹夫知道他這麼做能討-歡喜吧。」

「討我歡喜?」滿兒嗤之以鼻的哼了一聲。「才怪!」

「滿兒,我不信-沒注意到,打從妹夫可以離開屋子之後,他就不時帶頭做一些可笑的事,因為如此,大家對他的敵意也逐漸降低了,那樣純真可愛又風趣的男人,怎麼搭也和那個殘虐的魔鬼搭不上邊的,於是常常會忘了他就是那個可怕的莊親王,特別是爹也有心接納他,-不覺得他們愈來愈像對平常人家的嶽婿了嗎?」

滿兒若有所思地想了會兒。

「唔,好像真是這樣呢!」

「對-而言,那定然減少了夾在中間兩面為難的處境,這是妹夫的體貼,他真是很疼愛-的。」竹月蓮文雅地喝了一口湯。「當然,除了-那兩個舅舅,我想他們那自私狹窄的心胸怕是無法改變了。」

滿兒無所謂地聳聳肩。「我早已不在乎他們對我如何了。」

「不,-是不在乎任何人對-如何,包括『漢爺』在內,」玉含煙低喃。「只在乎『他』對-如何。」

「出嫁從夫,既然我嫁給了他,我不在乎他要在乎誰?」滿兒一口承認。

「出嫁從夫?」玉含煙輕嘆。「是的,三小姐沒說錯,出嫁從夫,這是女人家的閨訓,但我做不到,因為我拋不開打小背到大的責任,這是我的悲哀,明明是個女人,卻沒有權利單純做個女人。」

「那也是-自個兒的選擇,怨不得別人。」竹月嬌插了一句話進來。

「是的,那是我的選擇,」玉含煙點點頭。「我不會怨任何人的。」

「說到這……」滿兒遲疑一下。「玉姑娘,-那兒子,他如何了?」

沒想到滿兒會問到這件事,玉含煙一時僵住,片刻後,她才無奈地笑了一下。

「他很好。」

「那就好,不過玉姑娘務必要記住,孩子是無辜的,千萬不要讓他變成當年的我,那對他可不公平。」滿兒認真地說。「想想,他的孃親是漢人,父親雖是滿人,但八爺是被當今皇上害死的,他要拿誰當敵人,為人子女,這應該很好決定,如此一來,天地會又多了一條臂助,這不挺好?」

「小姐說得是。」玉含煙又勉強笑了一下。「呃,不談這了,我倒是有件事想請三小姐幫侗忙。」

「哦?什麼事?」

「這是我大哥要我跟三小姐提的……」玉含煙頓了一頓。「過幾天大家便要啟程各自回家,而『漢爺』,我們必須親自送他們回雲南,但大哥他們本身被追緝,跟在『漢爺』身邊反而可能會為『漢爺』帶來更大的危險,因此……」

「-們希望我們能跟你們一起走,」滿兒接著說下去。「起碼夫君可以為你們擋去官府方面的麻煩。」

「三小姐聰穎,大哥的意思確是如此。」

滿兒略一思索。「好,我會跟夫君提,我想他應該不會反對。」

「不,姊夫是不敢反對。」竹月嬌又插嘴進來。

滿兒很誇張的嘆了口氣,橫過眼去。

「我說小妹,大姊沒教過-姑娘家用膳時不宜說話嗎?」

竹月嬌滿不在乎地繼續吃菜扒飯。「-們還不都在說話。」

「那是我們,我們是婦人,婦人用膳時可以說話,」滿兒煞有其事地說。「而-,小妹,-是姑娘家,姑娘家用膳時不宜說話,瞧,魚姑娘和呂姑娘不都沒吭聲,因為她們也是姑娘家,這樣-懂了吧?」

「……」頭一回,竹月嬌說不出話來。

是那樣嗎?

「岳父大人。」

桌旁,正與陸文傑閒聊的竹承明愕然回眸,只見金祿的腦袋掛在門邊,探呀探的望著他。

「女婿?」

金祿嘻著小嘴兒,自背後伸出手來。「要不要上我那兒喝兩杯?」

竹承明怔了一下,笑了。「怎麼?滿兒開你酒禁了?」

「開一半。」金祿委屈地看看手上拎的兩壺酒。「她只給我兩壺。」

竹承明呵呵笑著起身,「那我也拎兩壺去。」走兩步,回頭。「文傑,你也拎兩壺一塊兒來吧,你們倆是連襟,該多聊聊。」

三人一起回到金祿的堂屋,但見桌上已擺好幾樣小菜,烏爾泰正在放置竹箸。

「咦?這誰……」金祿奇怪地看著。

「回爺,是夫人讓我送來的。」放好了竹箸,烏爾泰便站開一旁。

「是麼?她可真體貼。」金祿樂得笑開了嘴兒。「那這會兒她又上哪去了?」

「夫人做好這些小菜後就同大姑娘、三姑娘和玉姑娘、王姑娘出門逛街去了,夫人還讓奴才轉告爺說她有塔布陪著,請爺不用替她擔心。」

烏爾泰說完便退出去,還細心地關上門,免得風沙吹進屋裡。

「希望她記得多替我拎兩壺酒回來。」金祿小聲嘀咕,再轉首咧開滿臉笑。「來,岳父大人請上坐,先嚐嘗我家娘子的手藝如何。」

酒過三巡,三人便一邊吃菜一邊閒聊起來。

「女婿酒量可好?」

「小婿我可從沒喝醉過!」金祿拭去唇角的酒漬,洋洋得意地說。「只一回,我家娘子想看看我喝醉的樣子,小婿我便喝醉了給她看。其實那也沒啥看頭,我喝醉了便從頭睡到尾,叫都叫不醒,睡醒了也就酒醒了。」

「那可好,文傑就不行了,」竹承明笑望陸文傑。「他一喝醉就發酒瘋,又叫又鬧,還脫衣服,不看緊他點兒,他準會脫光衣服上大街上去晃!」

「岳父!」陸文傑尷尬地漲紅了臉。

半晌後,酒去了一壺——一人一壺,氣氛更隨意,講話更隨便。

「我說女婿,你老是在滿兒面前吃癟,不覺得丟臉嗎?」

金祿笑吟吟地又喝下一杯酒。「娘子開心就好。」

「那可不行,女人家不能太寵的,小心她爬到你頭上去。」竹承明一本正經地教導女婿為人夫的原則。「一旦讓她爬上你的頭,她就不肯下來了!」

金祿莞爾,「她不敢。」他徐緩地道,邊慢條斯理地自行斟酒。「娘子很聰明的,何時可以放肆,何時不可以,她清楚得很,尤其是在小婿我真格挫火兒時,她總是卯起勁兒來跑得比誰都快,即便她末了仍是逃不脫。」

眼色幽邃,語氣深沉,這時候的金祿就有幾分允祿的影子了,竹承明與陸文傑不由相覷一眼。

這時候跟他說正經話,他應該不會又裝瘋賣傻地裝可愛了吧?

「那麼,女婿,有些話我不能不問,這是我身為人父的責任。」

金祿淡淡一哂。「我知道,所以小婿我才會找岳父來喝兩杯。」

「好,那……」竹承明正起臉色。「女婿,你可以承諾我,會好好保護滿兒,絕不讓她受到任何委屈,任何傷害?」

「那是自然,娘子是小婿我的心肝寶貝兒,我怎捨得讓她受委屈、傷害?沒可能的事!」金祿話說得輕鬆,但語氣非常堅決。

這話他相信,不過……

「可是……」竹承明猶豫了下。「以你現在的狀況……」

「安心,安心,岳父且請安心,」金祿勾起一抹神秘的笑。「無論小婿我的狀況如何,我都有把握保護我家娘子周全。」

「但……」竹承明再次遲疑一下,旋即下定決心問出他最擔心的事。「倘若你那皇上得知滿兒的身分,打定主意非殺她不可,屆時你又能如何?」

金祿瞄他一眼,慢吞吞的吃口菜,放下竹箸端起酒來仰杯飲盡,再露齒一笑。

「那我就先殺了他!」

聞言,竹承明頓時猛然抽了口寒氣,滿心震撼地窒住了。

這一刻,他終於真正瞭解到金祿對滿兒有多痴、多狂,那樣的不顧一切、不顧後果,堅定的一心只為她。

於是,他慚愧了,與金祿比起來,他所謂的深愛是多麼微不足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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